余贵人交代了宫人去唤张太医,继而动作轻柔地将他抱到床上,林云舟抓住她的衣角哽咽着不停地唤“母亲”,听得余贵人也红了眼圈。


    云阳公主有些不高兴,小声嘟囔:“我才是您的女儿。”


    余贵人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孩子生病时都会念叨自己的母亲,郡主不是唤我,是唤太子妃呢。”


    云阳公主这才点点头,“好吧,那我就把我的娘亲借她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云儿最听话了。”


    张太医急匆匆赶来,诊了脉后脸色一变,厉声呵斥:“郡主的药老夫都按时开了,你们明明去取了药,为何不给郡主喝药?”


    余贵人听得心惊,心疼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要遭受这样的苦楚,罕见的借了皇贵妃的威势警告宫人要好生对待郡主,宫人害怕地应了。


    自那之后,余贵人时常带着云阳公主来看他,林云舟自然而然的和云阳公主成了朋友。


    萧玉烟湿了眼眶,“原来是这样……我不该对云阳有偏见的……”


    林云舟低着头,闷声道:“后来有一天静妃也来看望我,没几天余贵人就被赵昭宁以管教为名责罚了,我始终觉得与她有关。”


    萧玉烟犹豫了下问道:“你和云阳的关系很亲近?”


    林云舟点点头,“就像你和清欢。”


    那就怪了。


    萧玉烟说道:“我刚到宫里的时候从未见过云阳,余贵人也没来过。”


    林云舟道:“余贵人被罚之后便没再来过,只偶尔让人送些东西来,静妃之后来过几回,我态度都不算好。”


    这就是他和裴子喻互相不对付的起源。


    萧玉烟愧疚极了,“怪不得我后来碰到过几回云阳,她的态度都很奇怪,应当是以为你们生分了。”


    林云舟苦笑,“她现在应当恨透了我,她们母女二人对我的善意并未换回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他握紧了拳头,“赵昭宁母子真的该死!”


    萧玉烟握住他的胳膊,道:“不要冲动,这些账日后再算,现在得先想办法让皇上收回对余贵人的惩处。”


    林云舟一愣,“人都死了还要什么惩处?”


    萧玉烟艰涩开口,“皇上要余贵人……暴尸三日以平民愤。”


    “你说什么?皇帝是疯了吗?我不信他什么都不知道!”林云舟的胸腔因为怒火而剧烈起伏,杀意浓烈。


    他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状似悲悯地俯瞰众生,实则将所有人都视为蝼蚁,他们这些人的苦和难,都离不开最高位者的纵容。


    萧玉烟不知林云舟此刻的想法,喃喃道:“恐怕来不及让爹帮忙了,只能先去求情试试。”


    林云舟对萧承瑾很是唾弃,“萧承宇这么大个把柄他都无动于衷?”


    “自然不会,裴玄找到的证据我们的人应该已经得手了,只是皇帝这次既然选择默许他们母子二人找替罪羊,现在翻出证据要求重审恐怕也无济于事,爹他必定会另择良机。”


    萧玉烟看向林云舟,“你信我,无论如何,我一定不会让恩人受此折辱。”


    林云舟眼眶发热,“多谢……本不该让你承受这些……”


    萧玉烟笑笑,“我们是一家人,本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余贵人帮过你,你的恩人也就是我的恩人。”


    【作者有话要说】


    萧旭: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化了]


    第33章 “我要嫁给裴玄。”


    萧玉烟不着一词地跪在皇帝书案前, 皇帝正在专心批阅奏折并未抬眼看她。


    不知跪了多久,她感觉膝盖已经丧失了知觉,忍不住动了动调整跪姿, 皇帝这才发觉还有旁人在。


    “怎么跪在这儿?快起来。”皇帝一脸关怀。


    萧玉烟不得不停止换姿势,跪得板正,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皇祖父, 方才说到余贵……余氏的惩处……”


    皇帝仿佛才想起来这个孙女为何而来, 他叹了口气道:“不是朕狠心, 只是余氏谋财害命牵连甚广,如若不给些惩处该如何给世人交代?”


    萧玉烟急切地说道:“可余氏已死,人死债消, 皇祖父为何还要……”


    皇帝变了脸色, 萧玉烟自觉说错了话深深行了一礼,嘴上仍在为余贵人求情,“请皇祖父开恩,错在余家众人, 余氏罪不至此!”


    皇帝沉吟良久,道:“你为何执着于为余氏求情?”


    萧玉烟泫然欲泣, “当年孙儿被宫人苛待, 若非余氏孙儿恐怕现已成孤魂野鬼, 谈何在皇祖父跟前尽孝?她是孙儿的恩人, 孙儿没齿难忘, 还望皇祖父给孙儿一个还恩的机会……”


    这事皇帝自然记得, 素来乖顺的长子骤然忤逆他, 于是不仅废了他的太子之位还扣下一个孩子逼他低头认错, 也因正在气头上并未理会那个被扣下的孩子, 致使其险些一命呜呼,幸而余贵人心细,否则他与长子隔阂恐怕难以消除。


    论起这事,还应记余贵人一功。


    再者,此事本就与她无关。


    许久,皇帝终于开口道:“也罢,你知恩图报朕不该负了你的一片真心,传朕旨意,余家余孽斩首示众并暴尸七日,余氏就免了吧。”


    萧玉烟谢恩离去,出了门她就擦掉了眼泪。


    皇帝果然什么都知道,包庇辰王母子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


    制衡吗?


    天平早已失衡,长子现在一无所有,朝堂附庸者在被废之时就已散尽,背后更无强大的母家支撑,比起应有尽有的辰王,萧承瑾堪称赤手空拳。


    更多的应该是感情吧,萧玉烟心想,世人都觉得皇帝偏爱长子,实则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余贵人虽然被免了死后羞辱的惩罚,但因已被贬为庶人,不可葬入皇陵,云阳公主想带走生母的尸首寻一处地好生安葬却被阻拦,而余家被满门抄斩,无人认领的尸首按例会被丢去乱葬岗。


    萧玉烟让阿昭混入了丢尸体的队伍里。


    他提前在一起搬运尸体的太监饭菜里下了泻药,等快到了目的地其余几人腹痛难耐,阿昭贴心地说道:“你们快去吧,我一个人送去就行,就在前面吧?”


    其他的太监连连道谢:“对对,就在前面几步路,辛苦你了。”


    阿昭笑得和善,“无妨。”


    等那几人走远,藏匿在附近的林云舟现了身,他将自己包裹的严实,可阿昭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郡主,您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让身边一个侍卫来接应吗?”


    林云舟:“……”怎么认出来的?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模仿萧玉烟的声音,“这你别管,尸体交给我便是。”


    阿昭慌了神,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郡主金枝玉叶,哪能碰尸体!”


    林云舟懒得跟他废话,确认了余贵人的尸身一把抗在肩上,脚底抹油地回去了,阿昭险些惊掉了下巴。


    “……郡主一觉醒来拥有了天生神力?”


    宫女通报静妃带着郡主前来问安。


    皇贵妃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桌上新鲜的花枝,“这都什么时辰了,问的哪门子安?”


    宫女猜测道:“会不会是为了公主来的?”


    皇贵妃并不在意,“谁知道呢,请进来吧。”


    萧玉烟来了之后没待多久就借口去寻云阳公主了,静妃和皇贵妃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到了云阳公主的寝殿,萧玉烟手背刚碰上门扉,门没关严自己开了,云阳公主正在榻上痛哭,她踌躇地站在门口,最终还是进去了。


    云阳公主听到动静回头,见是萧玉烟,道:“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怨恨,萧玉烟也不知该如何同她解释,其实原来的“萧玉烟”从未忘记过她们母女二人。


    “……不是的……对不起。”


    云阳公主眼中含泪,冷笑道:“对不起什么?你的道歉有用吗?我娘已经死了!她死了……”


    她一边哭一边骂道:“你受苦的时候我娘帮了你,我娘受苦的时候你又在哪里?萧玉烟,你没有心!”


    萧玉烟嘴巴张了张,什么都说不出来,心里难受的紧。


    “我娘分明帮过你,你却嫌她位分低,转头去巴结静妃!当初明明口口声声说讨厌裴子喻,现在呢?你现在每日同他甜甜蜜蜜,早就忘了我娘,忘了我……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们?”云阳公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将这十几年来受的苦楚一次性发泄完。


    “不是的,我……我没有忘记你们,只是……”


    萧玉烟想要解释,云阳公主将手边花瓶狠狠地朝她脚边掷去,“你走!我现在不需要你了,你走啊!”


    花瓶摔碎的动静极大,门外的小桃一惊,慌张地跑了进来,“主子,你没事吧?”


    不多时静妃也急匆匆地赶来,见碎了一地的花瓶碎片吓了一跳,也不好苛责云阳公主,只关切地问萧玉烟有没有被划伤。


    皇贵妃过了许久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道:“云阳你怎么又在使性子,还不快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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