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教的?陛下那是哄的。


    可如意不敢说。


    他只是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戴红花、骑大马、游街示众的样子了。


    他穿着大红袍,骑着高头大马,街上的人都在看他,姑娘们往他身上扔花,他笑着挥手,帅得不行。


    然后裴叙玦在城楼上看着他,眼里全是骄傲。


    “玦,到时候你会来看我吗?”


    他问。


    “会。”


    “那你站在城楼上,最高的那个地方。”


    “好。”


    “我骑马经过的时候,你要给我鼓掌。”


    “好。”


    “还要喊我探花郎。”


    裴叙玦低笑:


    “好,朕喊你探花郎。”


    韩沅思满意地弯起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大白趴在榻边,眯着眼,尾巴一摇一摇的。


    “玦。”


    他闷闷地喊。


    “嗯。”


    “你说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


    “思思考不上,朕就让人把探花的名额留着。”


    “什么时候思思考上了,什么时候再放榜。”


    韩沅思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


    “你这是作弊!”


    裴叙玦一本正经:


    “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韩沅思笑得在他怀里发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笑了很久,笑到肚子疼,才停下来,把脸埋进裴叙玦怀里,蹭了蹭。


    “玦,你真好。”


    裴叙玦轻轻拍着他的背:


    “嗯。”


    韩沅思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他能不能考上,不管他能不能戴红花、骑大马、游街示众——他都有裴叙玦。


    有裴叙玦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第225章 番外一 春闱(二)


    春闱在即,这几日紫宸殿的灯总是亮到很晚。


    韩沅思说要参加春闱,裴叙玦拗不过他,只能答应。


    可答应归答应,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


    礼部那边打了招呼,考官那边透了风,连考场里的座位都特意安排在最宽敞、最通风、最暖和的位置。


    韩沅思不知道这些,裴叙玦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他的思思只需要去考,考完了高高兴兴地回来,就行了。


    可这个小祖宗,还没进考场呢,就开始折腾了。


    天还没亮,紫宸殿就灯火通明。


    韩沅思坐在铜镜前,身后跪着两个宫女,一个给他梳头,一个给他整理衣领。


    如意捧着几套衣裳在旁边候着,吉祥端着茶盏,平安捧着点心,喜乐打着扇子。


    大白趴在榻边,眯着眼,对这场面习以为常。


    “这套太亮了。”


    韩沅思看了一眼如意手里那件绯色的衣袍,皱了皱眉:


    “换一件。”


    如意连忙放下,拿起另一件月白色的:


    “殿下,这件素净——”


    “太素了。”


    韩沅思打断他:


    “跟穿孝似的。换。”


    如意又拿起一件淡青色的:


    “这件呢?”


    韩沅思看了看,勉强点点头:


    “就这件吧。腰带要玉白的,不要金的,太扎眼。”


    如意连忙应声,去翻腰带。


    韩沅思又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蹙起眉:


    “头发梳得太高了,放低些。”


    “还有,那根金簪不要,换玉的。”


    “简单点,别让人看出来。”


    梳头的宫女手一抖,小心翼翼地把发髻拆了重新梳。


    韩沅思的头发又软又滑,不好固定,她试了三次,韩沅思都不满意。


    第四次的时候,韩沅思终于点了头。


    “就这样吧。勉强能看。”


    宫女松了口气,额头上的汗都不敢擦。


    裴叙玦坐在一旁的榻上,手里拿着奏折,目光却一直落在韩沅思身上。


    看着他被一群人围着伺候,看着他挑三拣四、吹毛求疵,看着他那副明明紧张得要死、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漾开温柔。


    这个小祖宗,他舍不得让他去。


    可这个小祖宗撒了好半天娇,搂着他的脖子晃来晃去,喊了无数声“玦”,喊得他心都化了。


    他实在受不了,只能同意。


    “思思。”


    他放下奏折,走过去:


    “不过去书房温习,打扮这么好看做什么?”


    韩沅思从铜镜里瞪了他一眼:


    “我这是为了考试做准备!先练练!”


    “到时候总不能穿得太华丽让人看出来吧?”


    “我打算化名叫云含,不能让人知道我是宝宸王。”


    裴叙玦低笑,从如意手里接过那条玉白的腰带,亲手替他系上。


    “云含?”


    他低头问:


    “怎么想到这个名字?”


    韩沅思别过脸去,耳根悄悄红了:


    “我哥说我本名叫阿含。含章的含。我就……就用了。”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温柔。


    他的思思,把家人取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好。”


    他低声道:


    “云含。朕记住了。”


    韩沅思哼了一声,把脸转回来,对着铜镜照了照。


    淡青色的衣袍,玉白的腰带,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好看吗?”


    他问裴叙玦。


    裴叙玦站在他身后,看着镜中的少年。


    淡青色的衣袍衬得他肌肤愈发白皙,玉白的腰带束着纤细的腰身,墨发如瀑,玉簪生辉。


    他好看,一直都好看。


    穿什么都好看。


    “好看。”


    裴叙玦低声道:


    “思思最好看。”


    韩沅思弯起眼睛,从椅子上跳起来,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那我去了。你在家等我。”


    裴叙玦搂着他,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嗯。朕等你。”


    韩沅思从他怀里退出来,深吸一口气,朝殿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跑回来,把桌上那碟桂花糕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


    “好了,走吧。”


    如意连忙跟上,怀里抱着那一堆东西——笔、墨、纸、砚、镇纸、茶壶、点心盒。


    每一样都精挑细选,生怕有一丝不妥。


    紫宸殿外,御撵已经备好。


    人凳小太监跪伏在地,脊背绷得笔直。


    韩沅思看也没看,踩着他的背上了御撵,靠在软枕上。


    “去书房。”


    他挥了挥手。


    御撵缓缓抬起,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晨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韩沅思靠在软枕上,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云彩,心跳得很快。


    他要去温习了。


    他想试试,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行。


    能不能像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一样,坐在考场里,写一份答卷。


    能不能考个功名回来,让裴叙玦高兴,让哥哥高兴,让姐姐高兴。


    御撵在书房门口停下。


    如意扶着韩沅思下了撵,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里已经备好了炭火,暖融融的。


    桌上铺着雪白的宣纸,笔架上挂着几支新笔,墨已经研好了,浓淡刚好。


    韩沅思走过去,在桌前坐下,拿起笔,蘸了墨,看着空白的宣纸,忽然有些茫然。


    写什么呢?


    他什么都不会。


    如意在旁边看着,小心翼翼地问:


    “殿下,要不要请个师傅来?”


    韩沅思瞪了他一眼:


    “请什么师傅?”


    “我哥说了,我母后是才女,我肯定也聪明。”


    “我自己学。”


    如意不敢说话了。


    韩沅思盯着宣纸看了半天,提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云含。


    写完看了看,皱了皱眉,把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又写了一张,还是不好看。


    又写了一张,勉强能看。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嘴角微微翘起。


    “如意。”


    “奴才在。”


    “你看,我写的。好看吗?”


    如意凑过去看了看。


    那两个字,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就是——能认出来。


    可他不敢说。


    他满脸堆笑:


    “殿下写得太好了!比王羲之还好看!”


    韩沅思瞪他:


    “你见过王羲之的字?”


    如意嘿嘿笑:


    “奴才没见过,但奴才觉得,王羲之肯定不如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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