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来找弟弟的吗?找到了,还叫殿下?”


    云燕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阿弟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他红透的耳根。


    “阿弟。”


    他哑声道。


    韩沅思“嗯”了一声,牵着大白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快点。你腿那么长,走那么慢。”


    云燕笑了,加快脚步跟上去。


    两人一狼,走在御花园的石径上。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荷花池边,韩沅思停下来,看着池里的锦鲤。


    “你以前是不是也在这里看我?”


    他忽然问。


    云燕点了点头:


    “是。”


    “站哪儿?”


    云燕指了指不远处的假山:


    “那儿。”


    韩沅思走过去,站在假山后面,往外看。


    从这个角度看,正好能看见荷花池边的石径。


    他以前就是在这里追蝴蝶、看鱼、坐在如意背上吃水果的。


    “你站这儿,能看清我吗?”


    “能。”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过来?”


    云燕低下头:


    “不敢。”


    韩沅思转过身,看着他:


    “有什么不敢的?我吃人吗?”


    云燕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韩沅思看着他,忽然有些心酸。


    他不敢过来,因为他怕。


    怕他不认他,怕他赶他走,怕他连桂花糕都不肯吃。


    他站在假山后面,站了一天又一天,看着他在御花园里玩,看着他笑,看着他被一群人围着伺候。


    他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


    韩沅思走过去,拉住他的袖子,往池边拽:


    “以后别站那儿了。站这儿。陪我一起看鱼。”


    云燕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好。”


    他哑声道。


    午膳的时候,韩沅思非要拉着云燕一起吃。


    云燕推辞了几次,推不过,只好坐下。


    他坐在韩沅思对面,看着满桌的菜,有些手足无措。


    如意给他布菜,他连忙道谢。


    韩沅思看着他那副拘谨的样子,忽然说:


    “你别紧张。又不是鸿门宴。”


    云燕笑了笑,夹了一块蟹粉酥,尝了一口。


    甜的,酥的,很好吃。


    “好吃吗?”


    韩沅思问。


    “好吃。”


    “那多吃点。”


    韩沅思让如意给他夹了好几块。


    云燕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眼眶又红了。


    他低下头,把那些菜一块一块地吃完。


    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裴叙玦坐在韩沅思身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云燕身上掠过,落在韩沅思脸上。


    他的思思在笑,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他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裴叙玦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云燕这个人,他还是不喜欢。


    他要把他的思思偷走,他怎么可能喜欢?


    可思思喜欢他。


    思思叫他哥,拉他的袖子,让他一起吃饭。


    思思高兴。


    这就够了。


    傍晚,韩沅思趴在榻上,听如意念话本子。


    大白趴在他脚边,眯着眼打盹。


    云燕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个香囊。


    韩沅思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你还会这个?”


    云燕有些不好意思:


    “母后教的。小时候学过一些,后来忘了。最近又捡起来了。”


    “你缝的什么?”


    “桂花。”


    云燕把香囊递过去:


    “你看看像不像?”


    韩沅思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香囊是月白色的,上面绣着几朵金黄色的桂花,花瓣小小的,密密匝匝的,很精致。


    “还挺好看的。”


    他把香囊还给他:


    “你缝这个干嘛?”


    云燕低下头:


    “想送你。怕你不收。”


    韩沅思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谁说我不收?”


    他把香囊拿回来,挂在腰间,和那块暖玉挨在一起:


    “以后你缝一个我收一个。”


    “缝到你手抽筋。”


    云燕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韩沅思看着他哭,鼻子也酸了。


    他别过脸去,嘟囔道:


    “又哭。你怎么比我还能哭。”


    云燕擦了擦眼泪,笑着说:


    “不哭了。以后不哭了。”


    如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他连忙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话本子。


    殿下有哥哥了。


    殿下有家人了。


    殿下以后不会一个人了。


    如意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殿下高兴就好。


    殿下高兴,他就高兴。


    第202章 我怀了龙种。我怀了陛下的孩子


    暗牢里,潮湿阴冷,只有墙壁上一盏油灯,将灭未灭。


    苍璃蜷缩在角落,手紧紧攥着衣襟。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易容的痕迹。


    那张与韩沅思一模一样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诡异又可怖。


    被抓回来之后,没有人来审他,没有人来打他,甚至没有人来看他。


    只有送饭的狱卒,每天两次,把馊掉的饭菜从门缝里塞进来。


    他快疯了。


    不是被折磨疯的,是被遗忘疯的。


    他可是苍璃!


    是圣子!


    是怀了龙种的人!


    他怎么能被关在这种地方,像一条被遗弃的野狗?


    苍璃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已经三个多月了,肚子渐渐显怀。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感受着那微弱的凸起。


    孩子还在,还好好的。


    他的孩子,陛下的孩子,未来的太子。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不能死!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要把孩子生下来,要让他当太子,要让那个小贱种跪在他脚下!


    他要有机会出去!


    苍璃抬起头,对着门缝喊道:


    “来人!来人——!”


    狱卒不耐烦地走过来:


    “喊什么喊?”


    “我要见陛下。”


    苍璃的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有话要对陛下说。”


    狱卒嗤笑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陛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苍璃的手紧紧攥着衣襟,指甲陷进肉里:


    “我怀了龙种。我怀了陛下的孩子。”


    狱卒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苍璃,看着他那张与宝宸王一模一样的脸,看着他微微隆起的小腹。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怀了龙种。”


    苍璃一字一句地说:


    “陛下的孩子。”


    “你若不信,可以请太医来诊脉!”


    “我若是说谎,甘愿受死!”


    “我若说的是真话——你敢担待得起吗?”


    狱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一个男人,怀什么龙种?”


    “你疯了吧?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苍璃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狱卒:


    “我是圣子。我与常人不同。”


    “神明赐我孕育之力,你这种蝼蚁,怎会懂得?”


    狱卒看着苍璃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他眼中疯狂的光,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这人疯了。


    真的疯了。


    可万一……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狱卒打了个哆嗦,后退一步,转身就跑。


    ——


    紫宸殿内,裴叙玦正在批阅奏折。


    如意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古怪,躬身道:


    “陛下,暗牢那边传来消息。”


    “苍璃说……他说他怀了龙种。”


    裴叙玦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如意。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怀了龙种?”


    他重复了一遍。


    如意低下头:


    “是。狱卒说,他小腹已经隆起,看着确实像怀了身孕。”


    “他要求见陛下,说要亲口对陛下说。”


    裴叙玦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


    苍璃,怀了龙种。


    他想起那晚的事——他让月弥给苍璃服下致幻药,让谢玉麟服下春药,让那两个人自己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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