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想吃什么?朕让御膳房做。”


    韩沅思想了想,摇摇头:


    “什么都不想吃。”


    裴叙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蟹粉酥?”


    韩沅思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太油了。太医说不能吃油腻的。”


    “樱桃酪?”


    “太凉了。”


    “燕窝羹?”


    韩沅思又摇了摇头,把脸埋回枕头里。


    裴叙玦看着他,心里又疼又无奈。


    他的思思,连最喜欢的东西都不想吃了,是真的难受。


    “那朕喂你。”


    他低声道:


    “就吃几口。吃完了,朕给你讲故事。”


    韩沅思从枕头里抬起脸,看着他:


    “讲什么故事?”


    “你想听什么,朕就讲什么。”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裴叙玦端过那碗温热的燕窝羹,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韩沅思张嘴,含住,皱着眉咽下去。


    “苦。”


    他说。


    “燕窝不苦。”


    裴叙玦无奈。


    “就是苦。”


    裴叙玦又舀了一勺。


    韩沅思吃了三四口,就摇摇头,不肯再吃了。


    裴叙玦也不勉强,把碗放下,替他擦了擦嘴角。


    “想听什么故事?”


    他问。


    韩沅思趴在枕头上,想了想:


    “讲你小时候的故事。”


    裴叙玦挑眉:


    “朕小时候?”


    “嗯。”


    韩沅思眨了眨眼:


    “你很少跟我说过你小时候的事。我想听。”


    裴叙玦沉默了片刻。


    他小时候,没什么好讲的。


    冷宫,无人问津的皇子,连饭都吃不饱的童年。


    可他的思思想听。


    “好。”


    他低声道:


    “朕讲。”


    他讲了一个小皇子的故事。


    那个小皇子不受父皇宠爱,没有人管他,没有人疼他。


    可他不在乎。


    他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练剑,一个人长大。


    后来他成了皇帝,把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韩沅思听着,眼眶慢慢红了。


    “那个小皇子,是你吗?”


    他小声问。


    裴叙玦没有回答。


    韩沅思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以后有人疼你了。”


    他说:


    “我疼你。”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抹认真的神色。


    他忽然觉得,那些年的冷,那些年的苦,那些年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都值得了。


    “好。”


    他低声道:


    “思思疼朕。”


    ——


    紫宸殿外,云燕站在远处的回廊下,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他已经站了很久了。


    从春猎那天回来,他就一直站在这儿。


    他知道阿弟受伤了,知道那支箭射进了他的后背,知道他流了很多血。


    可他进不去。


    紫宸殿戒备森严,他一个来历不明的“草民”,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那扇门。


    “阿燕。”


    萧明夷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担忧:


    “你站在这儿多久了?我找了你好久。”


    云燕收回目光,轻声道:


    “没多久。”


    萧明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紫宸殿,叹了口气:


    “思思哥哥受伤了,听说伤得不轻。”


    “陛下谁也不见,连朝都不上了。”


    “我本来想进去看看思思哥哥的,可如意说,陛下现在除了太医,谁都不让进。”


    云燕没有说话。


    萧明夷把食盒递给他:


    “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点东西。你吃点。”


    云燕接过食盒,却没有打开。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目光幽深。


    “明夷公子。”


    他忽然开口。


    “嗯?”


    “殿下他……伤得重不重?”


    萧明夷挠了挠头:


    “我也不太清楚。”


    “如意没说太多,就说箭射在背上,没伤到要害。”


    “可思思哥哥从小娇贵,失血过多,怕是要养很久。”


    云燕的手在袖中紧紧攥着。


    失血过多。


    他的阿弟,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现在却躺在床上,流了那么多血。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阿燕,你是不是担心思思哥哥?”


    萧明夷看着他:


    “你别担心,有陛下在,思思哥哥不会有事的。”


    云燕睁开眼,点了点头:


    “嗯。”


    他不会有事。


    因为裴叙玦不会让他有事。


    可他不能再等了。


    他的阿弟差点死掉,差点——他不能再等了。


    第185章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听雨阁旁的一处偏僻宅院里,苍璃蜷缩在角落,手紧紧攥着衣襟。


    他的脸上还缠着布条,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有不甘。


    云燕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想好了吗?”


    云燕的声音很平静。


    苍璃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灰衣人。


    他把他从听雨阁带出来,藏在这里,给他吃,给他穿,给他换药。


    可他不知道这个人要做什么。


    “你到底是谁?”


    苍璃哑声问。


    “一个能帮你的人。”


    云燕蹲下身,与他平视:


    “我让你变成韩沅思,让你住进紫宸殿,让你躺在他那张榻上,让他的人伺候你。”


    “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闭嘴,听话。”


    苍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随即又暗了下去。


    韩沅思,那个小贱种,那个被他视为蝼蚁的人。


    他苍璃是圣子,是神明的代言人,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之一。


    让他变成那个低贱的东西?


    “你让我变成他?”


    苍璃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屈辱:


    “那个商贾之子?那个靠着爬床媚上才活到今天的玩意儿?”


    “我堂堂圣子,变成他?这是羞辱!天大的羞辱!”


    云燕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干!”


    苍璃吼道,声音沙哑而尖锐:


    “我是苍璃,我是圣子!就算脸毁了,我也是圣子!”


    “你让我变成那个小贱种,还不如杀了我!”


    云燕等他吼完了,才慢慢开口:


    “那你想怎样?”


    “继续待在那个破屋子里,吃馊的冷的,被人踹被人骂,像条野狗一样活着?”


    “你以为你还是圣子?”


    “从你被打入冷宫那天起,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苍璃的嘴唇在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


    云燕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一把刀:


    “没有脸,没有身份,没有未来。”


    “留在这里,你会烂掉,会死,会像一条野狗一样没人收尸。”


    “你想那样吗?”


    苍璃低下头,手紧紧攥着衣襟,指节泛白。


    “我不想变成他。”


    他哑声道:


    “我不想变成那个小贱种……”


    “那你要什么?”


    云燕问。


    苍璃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云燕。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声音沙哑:


    “我要荣华富贵!”


    “我要高高在上!”


    “我要那些人跪在我脚下,哭着求我饶命!”


    “我要——我要那个小贱种死!”


    云燕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些,变成他都能得到。”


    苍璃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变成他,就能住进紫宸殿,就能躺在他那张榻上,就能让他的人伺候你。”


    “你会穿最好的衣裳,戴最贵的首饰,吃最稀罕的点心。”


    “所有人都会跪在你脚下,连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都得低着头喊你‘殿下’。”


    云燕的声音很轻,很缓,像在描绘一幅画:


    “至于韩沅思,他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永远消失。”


    “没有人会记得他,没有人会在乎他。”


    “他的一切,都会变成你的。”


    苍璃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画面。


    金碧辉煌的宫殿,跪了一地的宫人,山珍海味,绫罗绸缎。


    还有那个小贱种,跪在他脚下,哭着求他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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