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沅思眨了眨眼,似乎在想发生了什么。


    想起来了——箭,血,疼。


    他替裴叙玦挡了一箭。


    “你没事吧?”


    他问。


    裴叙玦的眼眶红了。


    他的思思,醒来第一句话,还是问他。


    “没事。”


    他哑声道:


    “朕没事。”


    韩沅思点点头,又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看着他:


    “你哭了?”


    “没有。”


    “骗人。眼睛都红了。”


    裴叙玦没有说话。


    韩沅思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虽然脸色苍白,可那笑容还是像往常一样好看。


    “别哭了。”


    他小声说:


    “我没事。就是有点疼。”


    裴叙玦低下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忍一忍。”


    他低声道:


    “太医说,好好养着,半个月就好了。”


    韩沅思蹙起眉:


    “半个月?那么久?”


    “嗯。”


    “那我不是不能去春猎了?”


    裴叙玦看着他,想说你都这样了还惦记春猎,可他说不出口。


    他只是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着。


    “等你好了,朕陪你去。”


    他说:


    “想去多少次都行。”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


    “那你要说话算话。”


    “君无戏言。”


    韩沅思满意了,又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玦,我渴。”


    如意连忙端了温水过来。


    裴叙玦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喂他。


    韩沅思喝了两口,摇摇头,又闭上眼。


    他的手还握着裴叙玦的手,没有松开。


    裴叙玦就那样坐在榻边,一动不动。


    夜深了。


    如意进来换了几次烛火,又悄悄退出去。


    宫人们跪在殿外,大气都不敢出。


    太医熬好了药送过来,裴叙玦接过,一勺一勺地喂。


    韩沅思皱着眉喝完,嘟囔了一句“苦”,又沉沉睡去。


    裴叙玦把碗放下,继续握着他的手。


    暗卫无声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


    裴叙玦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


    “说。”


    “刺客已全部抓获,共十一人。七人当场伏诛,四人被擒。已审出幕后主使。”


    裴叙玦的目光终于从韩沅思脸上移开,落在暗卫身上。


    那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夜的寒潭。


    “谁?”


    “西夜国。”


    裴叙玦眸色微沉。


    暗卫继续禀报:


    “这些刺客是西夜国圣教信徒。”


    “西夜国圣子苍璃被陛下幽禁、毁容,信徒们认为这是对圣教的羞辱。”


    “数月来一直在暗中联络,伺机刺杀陛下,为圣子复仇。”


    “此次春猎围场防备稍疏,他们便混了进来。”


    裴叙玦没有说话。


    西夜国,苍璃。


    那个被谢玉麟毁了容、苟延残喘的人。


    他的信徒倒是有几分忠心。


    只可惜,他们的忠心用错了地方。


    “西夜国那边,还有什么动静?”


    “此次刺杀应是圣教信徒私下所为,王室并不知情。”


    “但陛下遇刺的消息传回西夜,恐怕会引发动荡。”


    裴叙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动荡?他们该怕的不是动荡。是朕。”


    暗卫低下头,不敢接话。


    “继续审。”


    裴叙玦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韩沅思脸上:


    “所有参与此次刺杀的人,无论主从,一个不留。”


    “至于西夜国圣教——等思思好些了,朕会让他们知道,动朕的人,是什么下场。”


    “是。”


    暗卫无声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裴叙玦握着韩沅思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他的思思还在睡,眉头微微蹙着,不知是不是在梦里也觉得疼。


    他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思思。”


    他低声道:


    “朕会护着你的。一辈子。”


    韩沅思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裴叙玦低下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窗外,月色如水。


    裴叙玦坐在榻边,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韩沅思醒来的时候,看见裴叙玦还坐在那里。


    衣袍皱了,眼睛红红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从来没有见过裴叙玦这个样子。


    他总是威严的,整洁的,高高在上的。


    可此刻他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像个守了整夜的普通人。


    “玦。”


    他喊。


    裴叙玦低头看他:


    “醒了?还疼不疼?”


    韩沅思想说不疼,可背上的伤一抽一抽地疼,他瞒不住,便老实地点点头:


    “有一点。”


    裴叙玦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太医说今日换药,忍一忍。”


    韩沅思点点头,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胡茬扎手,痒痒的。


    “你没睡觉?”


    “睡了。”


    “骗人。眼睛都是红的。”


    裴叙玦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睡不着。”


    他低声道:


    “你受伤了,朕睡不着。”


    韩沅思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他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榻上的空位:


    “那你现在睡。我陪你。”


    第184章 以后有人疼你了。我疼你。


    裴叙玦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脱下靴子,躺在他身边。


    他侧过身,将韩沅思轻轻拢进怀里,避开了他背上的伤口。


    韩沅思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那心跳很稳,很沉,一下一下,像鼓点。


    “玦。”


    他小声喊。


    “嗯。”


    “那些刺客是什么人?”


    裴叙玦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坏人。朕会处理。”


    韩沅思“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知道裴叙玦不想让他知道,那就不问。


    “那你要小心。”


    他说:


    “不要受伤。”


    裴叙玦低下头,看着他:


    “好。”


    韩沅思又闭上眼。


    背上的伤口还在疼,可他觉得安心。


    因为裴叙玦在他身边,因为他能听见他的心跳,因为他是安全的。


    “玦。”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


    “嗯。思思最厉害。”


    韩沅思弯起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那我以后都保护你。”


    裴叙玦低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好。”


    他哑声道:


    “思思保护朕。”


    窗外,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呼吸渐渐均匀。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小脸,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


    他的思思,他的宝贝,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人。


    他不会再让他受伤了。


    再也不会。


    ——


    韩沅思这一躺,就是三天。


    三天里,裴叙玦没有上朝,没有见大臣,没有批奏折。


    他把御案搬到了寝殿,就坐在榻边,一边看折子,一边守着床上那个哼哼唧唧的小东西。


    如意把早膳端进来的时候,韩沅思正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嘴里嘟囔着什么。


    “殿下,该用早膳了。”


    如意小声说。


    韩沅思头都没抬:


    “不吃。”


    “殿下,您伤还没好,不吃东西怎么行……”


    “我说不吃就不吃。”


    韩沅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起床气:


    “疼都疼死了,还吃。”


    如意不敢再劝,看向裴叙玦。


    裴叙玦放下朱笔,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韩沅思的头发。


    “思思,听话。吃一点。”


    韩沅思从枕头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哭过。


    他看着裴叙玦,嘴一瘪:


    “我不想吃。没胃口。”


    裴叙玦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小脸,心里像被人揪着。


    他的思思,平时胃口那么好,什么都想吃,什么都要尝一口。


    现在连饭都不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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