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们怕她,但不是忠心,是怕死。”


    “她活着的时候,奴才们跪她、伺候她、不敢违逆她,是因为怕。”


    “她死了呢?有人念她的好吗?有人记得她的恩典吗?”


    韩沅思想了想,摇头。


    太后死了,宫里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那些被她打杀过的奴才,家里人都巴不得她下地狱。


    她活着的时候威风凛凛,死了之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朕呢?”


    裴叙玦又问:


    “朕对那些奴才动辄打骂,罚俸、杖责、贬去辛者库,从不手软。”


    “可他们恨朕吗?”


    韩沅思又想了想,摇头。


    那些奴才怕裴叙玦,怕得要死。


    可他们也服裴叙玦。


    因为裴叙玦赏罚分明,该赏的时候从不吝啬,该罚的时候也从不手软。


    他们知道只要好好当差,就不会无缘无故被打杀。


    他们怕裴叙玦,不是怕死,是怕犯错,怕让主子失望。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幽深:


    “这就是恩威并施。”


    “该赏的时候赏,该罚的时候罚。”


    “赏要赏得大方,罚要罚得公正。”


    “让他们知道,跟着你有肉吃,犯错也要挨打。”


    “这样他们才会又敬你又怕你,既不敢偷懒,又愿意替你卖命。”


    韩沅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想起如意,想起平安喜乐,想起那些人凳小太监。


    他赏他们珠子的时候,他们高兴得磕头。


    他踹他们、踩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心甘情愿,从来不记仇。


    他们怕他,可也喜欢他。


    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要他们的命,也从来不会因为心情不好就打杀奴才。


    他发脾气的时候会砸东西,会踹人,会踩人。


    可他从没想过要谁的命。


    韩沅思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不是太后那样的人。


    太后是笑面虎,面上慈悲心里藏刀。


    他不是。


    他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他赏人就是真心想赏,发脾气就是真的生气。


    奴才们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要他们的命,所以他们怕他,却不怕死。


    他们敬他,也愿意伺候他。


    “那我应该怎么做?”


    韩沅思抬起头,认真地问:


    “我要不要学那些权术?”


    “要不要故意对他们好一点,或者故意对他们坏一点?”


    裴叙玦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不用。思思,你什么都不用学。”


    韩沅思眨眨眼:


    “为什么?”


    “因为思思你天生就是做主子的料。”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温柔而笃定:


    “你想想,如意他们为什么对你死心塌地?”


    “你赏他们珠子的时候,他们高兴。”


    “你踩他们的时候,他们也高兴。”


    “你发脾气的时候,他们害怕,可从来不会记恨。”


    “你对他们好的时候,他们感恩戴德。”


    “你对他们坏的时候,他们也觉得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要他们的命。”


    “因为你发脾气是真的,赏赐也是真的。”


    “因为你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因为你从来不装。”


    “这就是最好的恩威并施。


    “不是学来的,是天生的。”


    韩沅思听着,眼睛亮了起来。


    “那些奴才把你供着,觉得你好,不是因为你刻意对他们好。”


    裴叙玦的声音很轻:


    “是因为你是你。是你韩沅思。”


    “是那个高兴了就赏、生气了就骂、从不装模作样、从不笑里藏刀的宝宸王。”


    “他们伺候你,心里踏实。”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好好当差,就不会被打杀。”


    “他们知道,你发脾气是真的,可发完就过去了,从不记仇。”


    “他们知道,你赏他们是真心想赏,不是施舍。这就够了。”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比外面的阳光还灿烂。


    韩沅思把脸埋进裴叙玦怀里,蹭了蹭,心满意足地说:


    “那我就继续当我的主子。”


    “想赏就赏,想骂就骂,想踩就踩。”


    “反正他们觉得我好。”


    裴叙玦低笑,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嗯,他们觉得你好。”


    韩沅思窝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说:


    “玦。”


    “嗯?”


    “太后那样的主子,奴才怕她。”


    “你这样的主子,奴才服你。”


    “我这样的主子呢?”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微微扬起:


    “思思这样的主子,奴才们供着。”


    韩沅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供着?像供菩萨那样?”


    “像供宝贝那样。”


    裴叙玦轻轻拍着他的背:


    “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踩他们一脚,他们觉得是福分。”


    “赏他们一颗珠子,他们觉得是恩典。”


    “发脾气的时候他们害怕,可从来不记恨。”


    “对他们好的时候他们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韩沅思的眼睛:


    “这就是你。不是学来的,是天生的。”


    第156章 是他韩沅思能被所有人捧着的命


    “所以思思,你永远不用去想他们可不可怜。”


    “你只需要继续舒舒服服地坐着,让人伺候着,让人跪着。”


    “那是你应得的。”


    “对他们来说,能被你这样对待,已经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比外面的阳光还灿烂。


    “那我以后多踩踩他们,让他们多沾点福气。”


    裴叙玦失笑,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嗯,思思想踩就踩。”


    韩沅思满意地弯起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他在心里想着——


    是呀,他又不是奴才。


    他是主子。


    那些他觉得痛苦的日子,那些他想象一下就浑身发抖的日子,对那些奴才来说,却是福分。


    他们跪着,是福分。


    他们被踩,是福分。


    他们被他用,是福分。


    因为他们天生就是奴才。


    而他天生就是主子。


    天生就这样。


    韩沅思忽然觉得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彻底散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闷闷地开口:


    “反正我天生就是主子,他们天生就是奴才。天生就这样。”


    裴叙玦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嗯,天生就这样。”


    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把玩着他衣襟上的盘扣,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他刚才还想着要对奴才们好一点,多赏他们点东西,踩他们的时候轻一点。


    可裴叙玦一说,他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个必要。


    他们跪着,是福分。


    他们被踩,是福分。


    他们被他用,是福分。


    那他操什么心?


    他是主子,主子需要考虑奴才的感受吗?


    韩沅思想了想,觉得不需要。


    他又不是那些心软的、没用的主子。


    他是裴叙玦养大的,是这大朔最尊贵的宝宸王。


    他天生就该被人跪着、被人捧着、被人伺候着。


    奴才们天生就该跪着、捧着、伺候着。


    他不需要对谁“好一点”。


    他只要做他自己。


    做那个高高在上的、舒舒服服的、被所有人跪着的宝宸王。


    就够了。


    韩沅思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


    他就是这个命。


    天生就是主子,天生就该被人跪着、捧着、伺候着。


    那些奴才天生就是奴才,天生就该跪着、趴着、被他踩着。


    如果他一出生就是奴才呢?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命呢?


    如果他真的出生在哪个穷乡僻壤,真的成了一个奴才呢?


    那就是他命不好。


    活该受苦,活该被踩,活该死了都没人收尸。


    怪谁?


    怪他自己命不好。


    可他不是。


    他是韩沅思。


    是被裴叙玦从尸山血海里捡回来的,是被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是这大朔最尊贵的宝宸王。


    他的命就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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