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手心里那颗糖果的温度,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给……给你的。”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小手,摊开掌心,露出了那颗被他捏得有些变形的糖果。


    “谢谢你,昨天……”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洛伽那道锐利如刀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洛伽没有看那颗糖。


    他死死地盯着阮星河的脸,那眼神像是在审视,在剖析,在判断他这番举动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新的、恶劣的玩笑。


    强大的气场压得阮星河几乎喘不过气来。


    眼眶一热,泪水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但他没有退。


    他只是固执地举着手,倔强地仰着头,任由那道审视的目光将自己凌迟。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在阮星河快要撑不住,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瞬间,洛伽的视线动了。


    那道视线,从他泛红的眼眶,滑到他干净纯粹、毫无杂质的琥珀色眼睛上,最后,终于落在了他掌心那颗小小的、朴素的糖果上。


    下一秒,洛伽猛地伸出手。


    不是拿。


    是近乎粗暴地“夺”了过去。


    他的指尖冰冷,带着一层薄茧,划过阮星河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然后,他看也不看阮星河一眼,抓着那颗糖,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对话。


    阮星河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直到洛伽的背影快要消失,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收下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小小的开心,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他悄悄地跟在后面,躲在一丛高大的冬青树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到洛伽走到了花园最无人问津的角落,背对着他。


    他看到洛伽低着头,似乎在研究手里的东西。然后,他用一种很笨拙的姿势,撕扯着那张被汗浸湿的油纸。


    那张对阮星河来说一撕就开的纸,到了洛伽手里,却显得格外坚韧。


    他花了点时间,才终于把那颗奇形怪状的糖果剥了出来,塞进了嘴里。


    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甜香,瞬间在洛伽的口腔中炸开。


    香草独特的芬芳,混合着可可微苦的回甘,被熬煮过的糖浆完美地包裹、融合,形成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纯粹的、极致的“甜”。


    这种味道,和他记忆里那些难以下咽、只有冰冷金属味的营养膏,形成了天与地的对比。


    在自由星域,只有无尽的战斗、冰冷的机甲、和永远填不饱肚子的营养膏。


    “甜”,是一个过于奢侈,甚至不存在于他认知里的词汇。


    这颗小小的、温热的糖果,像一道毫无征兆的光,就这么野蛮地、不讲道理地,撞进了他那个只有灰败和杀戮的世界。


    阮星河看到,洛伽的背影,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


    那挺得笔直的脊背,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背对着整个世界,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


    第二天清晨。


    阮星河是被窗台上的一点微光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向窗外。


    天刚蒙蒙亮,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雾气。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窗台上。


    那里,安静地躺着一颗小小的、红色的果子。


    那颗果子晶莹剔透,表面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在熹微的晨光下,像一颗被打磨得极其完美的红宝石。


    阮星河怔住了。


    这是……野莓?


    他认得这种果子。


    它只生长在孤儿院后山那片最危险的荆棘丛里。那里的荆棘长得又密又长,上面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大人们都严禁他们靠近。


    可孤儿院里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


    说那荆棘丛深处结出的野莓,是整个星球上,最甜最甜的东西。


    是谁……


    是谁冒着被划得遍体鳞伤的风险,在清晨天还没亮的时候,爬上那片危险的荆棘丛,只为了摘下这样一颗小小的野莓,然后又悄悄地放在了他的窗台上?


    阮星河赤着脚下床,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沾着晨露的野莓捧在手心。


    果子冰冰凉凉的,带着植物的清新气息。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双金色的、像燃烧火焰般的瞳孔。


    第113章 番外if:洛伽和阮星河3


    那颗清晨的野莓,带着露水的凉意,在阮星河的舌尖化开。


    一股极致的、纯粹的甜,比他做过的任何糖果都要清新,蛮横地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


    这股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将那颗因为不安而悬着的心,稳稳地放回了原处。


    他将那小小的果核珍藏起来,藏在了自己枕头下的小铁盒里。那是他最宝贵的东西,现在,又多了一件。


    然而,这种平静的甜,并没有持续太久。


    上次被洛伽吓跑的那群贵族小孩,一直觉得颜面尽失,总想找回场子。


    机会,在一次户外课上来了。


    教官临时有事,把洛伽叫去了训练场另一头帮忙。


    阮星河正抱着一堆刚领到的体能训练器材,准备放回器材室。他个子小,那堆东西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埋起来,走得摇摇晃晃。


    刚绕到器材室后面,几道人影就从角落里闪了出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阴影笼罩下来。


    阮星河抬起头,看清了为首男孩那张充满恶意的脸。


    “小杂种,这次看谁还护着你!”男孩狞笑着,眼神里满是报复的快意。


    他一把挥开阮星河怀里抱着的器材,金属和塑料的零件哗啦啦掉了一地。


    紧接着,一只手狠狠抓住了阮星河纤细的手腕。


    “今天非要你把身上所有东西都交出来!尤其是你藏起来的那些糖!”


    手腕上传来剧痛,像是要被捏碎了。


    阮星河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瞪着对方,一个字都不肯说。


    他越是这样,那男孩就越是恼火,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不给是吧?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另外几个男孩也围了上来,不怀好意地搓着手。


    就在一只脏手快要伸向阮星河口袋的时候——


    “放开他。”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瞬间刺穿了现场嘈杂的空气。


    所有人都僵住了。


    为首的男孩惊恐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本该在训练场另一头的洛伽,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里。


    他就站在几步开外,夕阳的余晖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却丝毫无法温暖他那张阴沉到极点的脸。


    他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难看。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不再是平日的漠然,而是燃着两簇压抑到极致的、即将燎原的野火。


    洛伽一步步走近。


    他没有再说话,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呼吸都成了难事。


    那几个男孩下意识地后退,脸上血色尽失。


    抓着阮星河的那个男孩,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手上的力道却因为紧张而抓得更紧。


    阮星河痛得闷哼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


    洛伽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手,一把推在那个男孩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那男孩像是被一头狂暴的野兽撞到,整个人踉跄着倒退好几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然后滑坐在地,半天都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洛伽看都没再看那人一眼,他反手将还愣在原地的阮星河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完全护住。


    这个保护的姿态,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强势。


    然后,他抬起眼,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金瞳,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感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洛伽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不讲道理的占有欲,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他是我的。”


    “谁再敢碰他一下,试试。”


    “我的”。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中炸开。


    它不是一句简单的警告,而是一个宣告。


    一个来自荒野孤狼的,对自己所有物的,最原始、最霸道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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