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露水鸢尾_翎均 > 第153页
    安珏转头看向窗外,答非所问:“你也看到了,证据在Email的附件里,说明除了我,世界上还有别人也有这份材料,也可能是某个机构。美国那边多的是干这活的公司,无论对方什么身份地位。盛公子耶鲁毕业,应该很了解吧?”


    这些材料,大多是半年前的那个晚上,安珏被袭野塞进车里时,他留在她旅行包里的。


    那时他会这么做,就是希望这个后手可以保护安珏。


    可这也太不公平了。


    所以现在,她也要用这些东西来保护他。


    还在北京的时候,袭野问过安珏,如果他被抓进去了,她会不会等他。


    那时安珏说不会等,其实她会等,只是不能干等。


    反正她肯定是要去捞他的。


    “不说别人,就说如果程小姐也收到了盛公子的这些把柄,那个什么油田,还是气田的主导权会不会易主,就不好说了。毕竟盛家大伤元气,还需要时间恢复。非常时机嘛。”安珏按掉手机屏幕,黑屏自下而上映出她的笑脸,“当然这只是我盲人摸象,瞎猜的。”


    反正上层人的游戏,她不知者无罪,怎么说都行。


    所以震慑高高在上的顶豪公子,她也不怕。


    一杯威士忌,盛泊闻喝喝停停,没有再多说一句。


    他习惯了掌控,被人拿捏的感觉,很不好受。


    但这种不好受,才会让他重新看待安珏,以真实存在的、一个人的角度。


    安珏已经把能打的底牌全打了,她知道该给事情做个收尾:“盛公子,他属于这里。”


    盛泊闻慢慢地抬起眼。


    然后他看到眼前的人,用从未有过的真挚目光看向他,声音那么温柔:“你看到的这条项链,是他十八岁那年送给我的,用光了他所有的积蓄。那是原本和你的生活完全平行的一条线,你低头看他,他要抬头才能看到你。秋毫无犯,相安无事。可是后来他的线被打歪了,才意外打破你的生活。但是盛公子,只要你愿意,那两条线交叉过后就会背道而驰,虽然还是互为镜像,但永远也不会再有交集。利益总有胜负,但人情从来不是零和博弈,全在你一念之间。”


    安珏出身草根,用不来那些顶级话术,可她明白人性。


    没有一开始亮出把柄,最后无论怎么煽情,都只是空话。


    而没有最后的感情牌,那些把柄就成了逼迫冒犯,长久消耗,她完全没有胜算。


    如果盛泊闻接受了她的条件,也不是她有多高明,而只是因为,对方本身就想这么做。


    威士忌酒液见底,杯中的冰山化了大半,像被巨轮撞过,缺了一角。


    水化成了水,润物无声。


    过了很久,盛泊闻擦掉了指腹上的水珠:“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当然。”


    “为什么这么多年,你还是总是一眼就能看出我是我?”


    安珏微愣。


    这还不够明显吗?


    袭野的鼻翼上有一颗痣,夜里比白天更黑。他的左手有茧,长在和篮球的接触面。他笑起来很像小孩子。


    而且他们的惯用手不一样,看人的时候脖子转动的速度不一样,看向她的眼睛,情意也不一样。


    归根结底,是她的爱从来不一样。


    想来想去,安珏笑了:“只说一件事吧。”


    “什么?”


    “他第一次来我家,走的不是门。”


    ——那是属于他们的生活,在泥泞里打滚挣扎,在腐朽中种出花。不好看,但鲜活。


    你低下头或许可以看见,但永远无法理解。


    盛泊闻沉思须臾,点头笑道:“我明白了。”他轻轻摇动玻璃杯里的残冰,本来还想说,安珏没有遇到袭野,人生或许大为不同,但他最后决定保留一点客观的善意,“他遇到你,很幸运。”


    安珏却摇头:“幸运的人是我。”想了想,又改口,“不对,是我也很幸运。”


    没有谁拯救了谁,他们注定共同拥有那些欢愉和疼痛。


    他们相伴相生,无法分离,也随时可以成为彼此的墓志铭。


    活过了,也爱过了。


    玺湾一别,安珏再也没见过盛泊闻。


    她不再强求袭野的去向,或是他的归期。很多时候,没有答案就是答案,而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以前,她要先迈出去才可以。


    他一定也希望她这样。


    第一年年底,安珏去到英国,开始了为期一年的预科学习。


    不过她没有去曼彻斯特和倪稚京会合,而是去了莱斯特城。去之前她做了很多功课,那里的生活消费低,宿舍周租只要一百多英镑。她雅思成绩不错,可以豁免语言班,专攻电气工程的基础课,提高升学几率。


    倪稚京气得要死,说好了找她借钱,她要放高利贷,连专门账户都开好了。


    结果安珏说不来就不来,倪稚京好几个月不露面,不理她,却又暗戳戳地给安珏发足球的最新战报,英超豪门曼彻斯特城的战绩高歌猛进。就算曼城倒下,曼彻斯特还有曼联,两个主队双管齐下,怎么都算大有退路。


    相较之下莱斯特城的球队只是平平无奇的草根,连网上的讨论度都很低。


    足球只是冰山一角,倪稚京的意思再明显也没有了——还是她在的地方最好。


    倪稚京不说还好,说了,安珏倒是对莱斯特城这支球队有了点兴趣。


    十五六年以来,英超冠军一直被豪门BIG6瓜分,而莱斯特城没有球市,没有资本,只是一支在保级边缘徘徊的末流球队,夺冠的赔率比卡戴珊当选美国总统还低一倍。


    可是在过去不久的某个赛季,他们就是以保级为目标,最后真的拿下冠军,创造了体育界的奇迹。


    安珏很喜欢这个童话。


    就算更多人说,他们就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这不,新赛季又快降级去英冠了么?


    但就是因为不可能,奇迹才叫奇迹,才显得珍贵无匹,浪漫动人。


    何况一生之中,又能遇到几次遇到奇迹?


    一次就足够一生了。


    安珏的预科均分在90%以上,无需UCAS申请就升入本科。倪稚京责怪她太冲动了,明明可以申请更好的大学,做事总是这样不计后果。


    但留在莱斯特城这件事,安珏其实已经考虑了很久。她提前申请到了实验室助理的兼职和奖学金,大二结束的Sandwich Year可以覆盖她的学费和生活费。


    人生就是这样,走出去的第一步,很可能直接就决定了之后的旅程。


    安珏不会去美化没有选择的另一条道路,至少目前为止的生活,她很心安。


    欧洲的大学主要有三个假期,安珏总是选择在复活节前后回国。


    她喜欢在春天到来时把家中一切打点清楚,方便奶奶接下来一整年的生活。


    可是第二年,全球疫情爆发,回国隔离要14+7,从隔离酒店出来,连家里板凳都没坐热就又要走了。


    奶奶让安珏不要回来,姑姑教会了她怎么打视频电话,时不时就会给安珏报平安。


    第三年,病毒变种死灰复燃,情况仍未好转。


    安珏没能离开英伦三岛,闲暇时会去曼彻斯特看望倪稚京,给她做饭,用来换几块猴父子的三奶蛋糕。时间久了,倪稚京也就消气了。


    那年夏末,郑卉给她们两个寄了电子请柬。


    疫情期间,连酒席都不能办,她俩也无法回国。好在海运仍能通行,安珏一早买了新婚礼物寄回去,问倪稚京,倪稚京表示鬼才送礼。


    但安珏有次在厨房做饭,发现待仍的垃圾袋里有个拆分折叠好的空纸盒,价标什么的都剪掉了。


    不由得会心一笑,倪稚京嘴上说不送,一送就是真的下了血本。


    那两年,安珏还曾去过一次利物浦。


    不是为了看球赛,而是受邀去听在卡文俱乐部举办的一场小型跨界联合演出。那时Andrew的亚洲巡演正式结束,回到了第二故乡。


    这种古典钢琴融合披头士元素的表演,安珏原以为只有年轻人喜欢,但在签字入场的观众里,她却看到了一对手挽手出席的华发伉俪。


    而老夫妇看到安珏的瞬间,都不约而同地露出惊异的神色。


    隔着人潮,安珏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老人双手颤抖,泪盈于睫,口型像在呼唤他们女儿的名字。


    安珏也在心里叫了一声,外公、外婆。


    但到了最后,他们只是保持在相望的距离而已,初见即是诀别,往后也没有再见。


    第四年春,安珏在莱斯特城拿到了一家新能源初创企业的工程师offer,负责智能电网的线路优化,和储能设备的调试与数据监测。


    入职时boss实话和她说,公司的钱烧得飞快,而下一轮融资还没敲定,能不能撑过这两年,都无法对她做出绝对保证。


    安珏还是欣然接受了。


    能做下去,她就做。解散了,她也不怕从头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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