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露水鸢尾_翎均 > 第126页
    身后的人依旧远远近近地跟着,夜路那么黑,那么静,直到听不见对方的脚步声,她才猝不及防地回过头。


    对方竟然已经近在眼前,安珏的脸差点撞上对方的下巴。


    她连退几步,一时惶恐到了极点:“表哥?”


    安珏怎么也没想到,还不到一个月,俞承斌就被放出来了。


    因为她私下里查过,就算倪家人不起诉,先前的事只要按照绑架罪立案,就一定会走批捕程序。


    她是真盼着俞承斌蹲大牢,几年也好,几个月也好。有赌瘾的人不隔绝到一个无法接触赌博的空间,根本戒断不了。


    长痛不如短痛。


    可现在看来,大人们协商过后,不止坚持调解,或许还动用人脉争取到操作空间,把案件的性质给推翻了。


    比如降格成了非法拘禁、勒索?甚至是开玩笑似的敲诈?


    安珏不确定,而恐惧化成千百只虫子,正从脚底往身上爬。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妹,俞承斌一看便知:“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没关个十年八年的?唉,可保证金再高,外婆他们也得给我交。谁让我是家里的独苗?”


    安珏咬牙瞪他。


    俞承斌“呸”了声,突然扣住安珏两只手腕,恨意倒出来:“但哥这回能取保候审,还得是有人打通了关系,不然交再多钱也没用!不过人家也是有条件的,就是想见见你。”


    安珏迅速在脑海里把经历过了一遍。


    是潘仰恩。


    果然,俞承斌笑起来:“走,玉玉,跟我一起去谢谢人家潘哥。”


    “我不去,放手。”安珏奋力挣扎,“俞承斌你混蛋,放开我!”


    可周围都是废弃仓库,高声呼救一点用也没有。


    俞承斌直接拽着安珏,继续走向港口码头。


    安珏无助地连连回头,仓皇寻找着袭野的踪影。


    可也是这时才意识到,袭野已经不在明中,自然默认五一假期她会在家中温习,根本无法未卜先知今晚的状况。


    偏偏她依赖思维惯性,认为跟在身后的还是袭野。


    所以即便走到了危险区域也没太在意,这才给了俞承斌可乘之机。


    俞承斌忽然凑到她耳边:“找你男朋友啊?”


    安珏浑身一震,只是摇头。


    “死心吧,袭野今晚帮他哥们儿去了,好像叫卓恺?个小蚂蚁也敢得罪地痞,活该被揍。而且就算他来,我也不怕。潘哥什么后台?你们想都不敢想,他干爹可是……”


    “港务董事长,那又怎样。”安珏冷笑着,没出过社会的人无知无畏,“你给人家当狗还不算,还要把我也卖了?”


    俞承斌恶毒地嘲弄起来:“你真是死到临头还嘴硬。就算没有我,你也是逃不过。谁让你好死不死得罪了盛嘉妍。她想整你,潘仰恩也得跟狗一样爬上来照办。”


    安珏越想越毛骨悚然:“之前我在学校收到的恐吓信,是盛嘉妍的主意?”


    也许很早以前,俞承斌就和那些人搅到一块,间接参与了对表妹的霸凌。


    安珏像是掉进了无底漩涡,眩晕到只想呕吐。


    下一刻,她忽然低下头,死死咬住俞承斌的虎口。


    俞承斌痛得大叫,气急败坏的几个耳刮子跟着落下。


    安珏被扇得晕头转向,脑后的鲨鱼夹也甩去路边,亚克力碎钻溅了一地。


    “妈的,给脸不要脸的赔钱货。多少年哄着我妈给你花钱,让你学钢琴。现在我拿你抵债,也是应该的。”


    俞承斌也是这片区长大的,很熟悉哪里有人住而哪里没有,一路走得很顺。


    安珏力气再大,在成年男性面前还是捉襟见肘,只能眼睁睁看着远处的柴门灯火,逐渐堙灭。


    码头的海腥味愈来愈浓。


    路边挂着的“卢记水产批发”霓虹灯牌漏电,只剩半截闪烁,打头的“尸”字正在不安地颤动。


    安珏脚底绊了下,被踩烂的腐鱼翻出一粒青白色的眼珠。


    就这一瞬间,她终于崩溃。


    再怎么冷静机警,说到底也才十七八岁。万千世界在她眼前才露出尖尖角,为何水下却是一片黑。


    “哥,哥,别这样对我……我马上就要高考了,求你,求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毁了我!将来我工作,每个月都打钱给你好不好?”


    “谁他妈能等到那时候!”


    “那至少等高考结束,一结束我就给人补课,我去奶茶店打工,去餐厅端盘子。我一刻也不休息,怎么样都会替你还钱的。”


    “你打工是伺候人,和人睡觉也是伺候人,有什么区别?睡觉还赚得多!记得以前住楼上的阿珍姐吗,初中都没读完,现在已经是建筑公司的老板娘了,出门开玛莎拉蒂,躺着就能钱生钱。这不比你傻乎乎读书,将来找个几千块的破工作还天天被老板骂来得强一万倍?”


    安珏疯狂摇头,涕泗糊了头发:“不要,我不要!哥,你想想啊,我第一次见到潘仰恩,在学校小卖部。那时你保护过我的。你还和他说,说我是你亲舅舅的女儿……”


    到了这种时候,她只能打出最后一张血缘牌。


    可也正是这句话,让俞承斌下定了决心。


    “你是我亲舅的女儿,但不一定是我舅的亲女儿。你妈那种骚.货。”他说着,敲开了冷冻仓库的卷帘门,“别叫我哥,少攀亲戚了。半个多月前我在派出所前跪下来求你帮忙,你帮了吗?要不是那时你坏了我的好事,我只要拿到了二十万,你也不会有今天。所以要怪,就怪你自己。”


    仓库的天花板凝结着盐霜,墙面地面,到处都有褐色锈迹。


    边角堆着集装箱,黄色海水从残缺的缝隙里流出来,泛着浓厚的水产腥臭。天花板上的鲣鱼钩链正随着海潮摇晃,钩链下方的财务办公桌上,电脑显示屏忽明忽暗。


    潘仰恩正在用台式电脑玩2D桌球,拿杆瞄准时头颅扭出匪夷所思的角度,像被拧断了。


    可惜球在顶袋筐前反弹几个来回,又撞回了库边。


    潘仰恩摔开鼠标,骂了声“操”,抬起头,“啧啧”地凑近了。手想往安珏脸上摸,没摸着。俞承斌硬是把安珏的脸掰转回来:“没礼貌。”


    这一掰,安珏紧咬的嘴角完全裂开,血缝蔓延,露出的一痕牙面也粘着撕下的唇皮,看着都疼。


    “哎哟喂,你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潘仰恩又啧了声,如愿地拍了拍安珏的脸,“可惜了,这么靓的妹妹,偏偏是俞承斌的表妹。”


    俞承斌不太确定:“潘哥,那我们说好的数?”


    潘仰恩扫兴的眼神眄过来:“转账还是要支票?”


    俞承斌点头哈腰:“都好,都好。”


    “你说你个蠢才,做什么事都留马脚,庄家不搞你搞谁?”


    潘仰恩打了个自以为很酷的手势,侍立在旁的跟班立刻翻箱倒柜寻找纸笔。找了半天,他没耐心,指着墙面的纸质打卡机:“蠢会传染是吧?傻逼,抽一张下来,快点!”


    中性笔在硬纸片上哗啦两笔,潘仰恩看着俞承斌,故作迷糊:“嘶,说多少钱来着?”


    “二十。潘哥,二十万。”


    “你妹这款极品就值二十万?你的眼界也就这样了。”


    俞承斌没想到还有讨价还价的可能性,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就睡几个晚上的事,我以为二十万已经……”


    “谁说我要睡你妹了?”


    俞承斌呆住:“那,那是不……还是说?”


    “猜到就闭紧你的嘴。”潘仰恩一副很不舍的样子,“第一次看到你妹妹,我就喜欢得不得了。要不是袭野那个狗杂种,我早得手了。可惜啊可惜,我这回犯了点小错,要干爹才能摆平,就只能那个什么了,忍痛割爱。是用这个成语吧,小仙女?”


    安珏一下就明白了,潘仰恩也是个赚差价的中间商,打算用自己卖个更好的价钱。


    那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她抿掉嘴角血渍,开口:“以前在南水关就听你提过你干爹,那个人一定很了不起吧?”


    潘仰恩最喜欢用这层关系自抬身价,哪怕现在时机不对,也要说上两句:“哟呵,挺上道哦!前年十月的台风记得吧?码头掀翻了港务的几十艘大船,我干爹一个电话从纽约打回来,应急指挥中心就屁颠屁颠赶来送物资,市长都出面了……”


    安珏不等他说完:“那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你确定他看得上我?”


    潘仰恩笑不可遏:“问得好啊小仙女,这得怪你自己。那年合唱比赛,你的钢琴弹得真不错。我干爹那种大忙人本来有事要走,可看到你上台之后,他从头看到尾哦。”


    可怖的记忆从安珏脚底爬起。


    她没有忘记,那年合唱比赛的二层看台,那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想起来依旧悚然。


    但她的大脑仍在高速运转,要想办法,一定要想办法:“可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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