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露水鸢尾_翎均 > 第66页
    一整个晚上安珏都心神不宁,翻身听着窗外时断时续的雨声,百转千回地叹——她和袭野,是不是就这样结束了?


    明明都还没有开始。


    太仓促。


    吴老师说的没错。或许人终归是要有遗憾的。


    可她长到这么大,已经有那么多不甘心,不圆满了。那么是不是也能功过相抵,容许她保存一点点私念呢?


    无论怎样,她也不想遗憾是他。


    安珏试图闭目养神,却是养出了蛊,在心尖上痒乎乎地爬。


    要不等一天亮,就去南水关吧?不只是为了道歉,有些事情,她必须和袭野说明白,一切都和叶亦恭无关。


    可他那个性子,这样说,会不会越描越黑?


    无所谓,黑就黑吧,她清者自清。至于信不信,那是他的事。反正她说完就算,九点前还要赶去嘉海学琴呢。


    安珏自认逻辑清晰,这个想法很可行。


    想清楚了,她才算把自己给哄睡着了。


    可闷了一宿的卧室蓄了湿重的暑气,还不到六点,安珏就自然醒了。


    其实早在去年,在安秀云把冷气扇拿走之后,奶奶就给安珏装了壁挂空调。


    分明也知道,就算开一整晚也要不了几块钱,但在虚无缥缈的冷气换算成具体的金钱之前,安珏就是觉得很浪费,买得起却用不起。


    所以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开窗通风。


    只等窗户推开,她当即瞳孔放大。


    “你怎么!”安珏回头看了眼房门,又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来的?”


    袭野双唇紧抿,只一意看着她,没吭声。


    少年茂密硬直的头发完全濡湿,柔软地贴在额前,黑的愈黑,白的更白,是他澄亮分明的眼。眼眶却红透了,血丝若隐若现,盘结成网。


    安珏已经猜到了,他昨晚压根就没有走。


    既然没走,又怎么回答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那么大的雨,一晚上都不出声,你疯了吗?”


    就算屋顶有延展出来的雨棚,可被水汽泡一个晚上,也是会生病的。


    安珏找出干净的浴巾,慌忙往窗外一送。


    袭野没有接,安珏也不多话,直接上手给他擦。


    他任她摆弄一通,头发居然怎么弄都不会翘。睫毛却翘得很高,又密又长的两排,轻轻翕动着。


    可这样还不够,安珏想打杯热水,再给他拿瓶藿香,却被他叫住:“等等。”


    他低头从斜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袋里装着几包油纸,麻绳捆得四四方方。哑声解释:“昨晚忘记给你了。”


    这就是他一晚上留在这里的理由?安珏攥着浴巾,心乱如麻:“这是什么呢?”


    “邻居在中药馆打工,我问他痛……你生理期的时候可以温水冲服,会好很多。”


    安珏彻底怔住。


    他怕她连这个也要拒绝,直接将袋子搁在窗台上。


    东西送到了,他就没理由留在这里了。


    可就是迈不动步子,想了又想才开口:“可不可以不要赶我走?”


    安珏呼吸一滞,看到他委屈,自己更委屈了:“对不起,昨晚我说了很过分的话。”轻轻吸了下鼻子,“我没想赶你走。”


    少年眼巴巴的:“以后我不会逼你了。”


    面对这样的神态,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什么话都可以说:“我昨晚就想好了,今天早晨就去你家,跟你把事情说清楚。”


    他瞳孔骤缩,是条件反射紧张了:“说清楚什么?”


    透过这双眼睛,安珏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前的他,一次次试探,一次次失望。


    她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能忍心。


    于是认真同他讲:“跟你说清楚,一切都和叶亦恭没有关系。我从前不喜欢他,现在和将来更不会。”


    他沉重的呼吸一起一落,还是那样直直地看着她。


    安珏不确定他的心思,但还是按照计划,一五一十地说完:“至于我们两个,袭野,我们还小,两个人最后想走到一起要有成熟的心态,也会遇到很多困难。而在那天到来之前,我们都要守住自己才可以。”


    “我会的。”他目光沉着,“我想了一个晚上,也有话和你说。”


    她稍稍诧异:“好,你说。”


    “我们已经通过耐高基层赛,九月进入淘汰轮,只要我争到一级证,就能走高水平运动队招生,有机会进名校。等我也去北京上大学,参加CUBAL,运气好的话第一年就能签约俱乐部,收入不会低。这样,是不是就不算带你变坏了?”他观察她的态度,才又说下去,“我知道我很差劲,失败,但现在我很想有一个未来。”


    才十八岁,却考虑好了一生。


    安珏鼻子止不住地冒酸。


    他一点儿也不差劲,更不失败,但话到嘴边,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什么都不够好。


    而他把那个未来继续描摹下去:“等大学毕业了,你如果想读研就读,不要为别的担心。我算过,最迟在你研二就能在海淀买套小两居。”


    越说越不像话了。


    安珏恐怕光是吃嘴唇上咬下来的皮都能吃饱,心里也是前所未有地满:“好好的怎么就想到买房子,买房子不就……”


    不就是要住在一起了。


    这才哪到哪。


    袭野解释着:“买了房子,你就可以接你奶奶过来。你们两个住。”


    安珏人都傻了,自己居然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想到哪儿去了。一时间臊到极致,制止他:“别说了。你才十八岁啊,想得那么远。”


    “不是才,是已经十八了。”他咬文嚼字地纠正,“过去我想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做到了。”


    这样自负到有些狂妄的话,他却言之凿凿,信誓旦旦。


    又因为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由不得人不信。


    安珏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他说话时人都在发光,倒是她阴暗,从来只为自己考虑。


    他的未来,却总以她为先。


    可想得太远了,迟则生变。一次高考都不知道可以把人生规划搅成什么样,安珏真怕辜负了他:“可我不一定真能考去北京,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不想害你竹篮打水。”


    袭野看着她,吐字清晰:“所以你应该去北京,参加下个月的理综集训。”


    安珏讷然:“昨晚在办公室外面,你听见了?”


    袭野平声应了:“嗯。”


    “可是……”


    可是叶亦恭也在,这恰恰正是他发出的邀请。


    “学校发的补助,还有过去打工的钱,我都存着,你可以去。”他竟以为她只是担心费用问题。


    安珏只好打起了明牌:“你知道叶亦恭也会去的吧?”


    明明介意吃味得要命,要不昨晚他和她也吵不起来。


    “我知道。”他嫉妒,坦荡,他承认所有的不安,却还是说,“但你更重要。”


    安珏的心脏被狠狠敲了一下,呼吸都延时了。


    再也不能和他吵架了,每次她都看似吵赢,事实上却输得彻底。


    手上的浴巾绕毛线团似地盘着,她想了想:“还是不去。”


    “为什么?”


    “刚才我假谦虚的。就算不去培训,高考我也能考去北京,去最好的学府。”


    她终于等到他的笑。


    两人隔着一层千疮百孔的窗户纸,很小声地说话。


    安珏也笑起来:“等明年高考结束了,我们就去北京看故宫和鸟巢好不好?”


    “好。”他立刻答,“你想看什么都行。”


    “看这两个就够啦。”


    那时高校还没开学,在北京住宿对他们两个来讲并不便宜。


    袭野也不知道有没考虑到这些:“也是,故宫就够大了,那么多房间,也不知道看不看得完。”


    “不必看完啦,房间大同小异的,多数还特别特别小。”


    “怎么说?”


    “因为多数房间都用来居住呀,卧室宜小不宜大,就算是皇帝也不例外。这和风水有关啦,太大的空间会吸收阳气,现代医学也证实小一些的卧室可以减少能量消耗哦……”


    安珏又开始说这些有的没的,都是从一些闲书上看的,学到了就爱卖弄。


    袭野微微出神,并不打断。


    他听的原本就不是话中意,而是话中人。


    她愿意进入他的未来,那个未来才生出根系,不再身无可寄。


    也不知道她的话题什么时候变了,又似乎没变,总之他们说好了,去北京。


    安珏叠着浴巾,四四方方的一摞,像放大的中药包,捏在胸前:“再过两个月就奥运会了,你说刘翔能在鸟巢卫冕吗?”


    “能吧。”他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落在安珏身后。


    安珏跟着回过头。


    表情也凝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现在最喜欢的一章,两个少年人隔着窗台描绘未来,生机勃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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