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露水鸢尾_翎均 > 第12页
    难得的是姑姑安秀云的态度:“就是啊,要学就学到底。姑姑给你出钱。”


    就算手头最紧的时候,安秀云也没有停止过对钢琴学费的接济。安珏一说到放弃,安秀云还会生气。


    便也这样一直学到了高中。


    这天在嘉海上完课,梁铮照例端来两碟蔓越莓黄油脆饼、杏仁酥,养乐多打上了鲜果酱。


    “小珏,音乐艺考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


    “梁老师,我还是想走普通高考这条路,考音乐系的投入和风险都很大。”


    “费用的事有老师在,你不用担心啊?”


    “我知道梁老师对我好。”安珏深吸一口气,“但这份好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梁铮脸色微变:“小珏,怎么这么说呢?那以后老师不提了,好不好?”


    “对不起。”


    “说傻话!”


    忽然,安珏搂住了梁铮的手:“梁老师,我刚才乱说的,哎你知道我书念得还可以,不参加普考真的很可惜。真让我上了清北,你说出去也有面子呀!”


    “就会哄人。”梁铮被她逗笑,“最近练琴没遇到什么难关吧?”


    “G大调奏鸣曲的最后一页,重拍有点跟不上。”


    “跟不上才正常,多练两周就好啦,我其他学生第一页就跟不上了。遗传这种事真的羡慕不来的哦!”梁铮卡了一下,自顾笑起来,“不过嘉海天外有天,总会遇到比你厉害的,不要懈怠哦。”


    安珏惦记着安秀云,随口应着。点心一口没吃,饮料也匆匆只喝了两口就走了。


    回到潭州,安珏站在市立医院的住院部里,护士提着点滴来回穿梭,来苏水的气味很重。


    明明还是午后,但外头阴云密布,卤素灯不安地闪动,罩出病房内惨惨一片白。


    安秀云面色枯黄,头发凌乱,支着腰靠在床前。安珏给她多垫了一方枕头,才拧开保温饭盒,安秀云就双手颤抖地抄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由此想见,姑姑住院之后,俞冠父子一次也没来看过。


    安珏看得心酸,想给她倒一杯水。床头柜上红底紫花的水瓶内胆空空荡荡,她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拎着瓶子去了水房。


    回来时保温饭盒已然见底,安秀云正用毛巾擦着嘴:“玉啊,今天去嘉海学琴了吧?”


    “嗯。”安珏倒了一杯水放床头,又将饭盒叠好,收紧手提袋。


    “学钢琴好,培养气质。那什么五线谱,蝌蚪一样的,我这种没文化的,学也学不会。我们家玉玉脑子聪明,人又漂亮,将来不知道谁那么有福气娶到……”


    “姑姑我先走了,傍晚再来给你送饭。”


    “这么急啊?这天气怕是要下雨,那你路上小心点啊!”


    确实很急,但小不小心的,安珏也顾不得了。


    下午三点,公交停在农贸市场站。


    安珏穿街走巷,曲里拐弯,一路拐进了鱼龙混杂的娱乐街。


    站在海丰网吧前台,网管懒洋洋的,键盘敲得啪啪响:“你身份证呢?没身份证不能进。”


    “我不是来上网的,我找人。”


    “哦,来抓孩子啊?那更要身份证了,看着不像家长。”网管不耐烦地挥手赶人,“走了走了,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看起来非常文弱的女孩,放假都还穿着绿底白条的校服,像规规矩矩的科作业纸。


    而她是纸上大片的留白,什么都不懂,唯独那眸光倔强:“我来找我哥。他总来你们这上网,头发有点长,会抽烟。这几天他没有回家,晚上都在。你肯定有印象。”


    “有印象个鬼。你自己看,我们店里面有哪个不符合你说的?干嘛,全是你哥?”


    网吧内部乌烟瘴气,网瘾少年们大多留着半长发,被耳麦夹出爆炸的形状;他们几乎个个烟不离手,有的还会在烟灰缸里找烟屁股;而一排排数不清的眼下乌青,也佐证了他们“没有回家,晚上都在”的事实。


    安珏没来过这种地方,像是误入迷雾森林。而她通身破绽,几句话就让人拿捏住了七寸。


    外头雷声阵阵,雨水迟迟不落,低气压闷得人心慌。


    网管已经热得很烦躁了,看安珏还杵在那里,气不打一处来,几乎就是在吼了:“去去去,滚回去念你的书!再妨碍我工作,小心对你不客气。”


    话音刚落,一只手覆在了安珏的肩上。


    “诶哟,干什么啊这么凶?吓到我家妹妹,我才要对你不客气哦。”


    第9章 看什么看


    网管愣了愣,立刻转变态度:“潘哥,这你妹啊?”


    安珏通体一激灵,触电般撇开了肩上的手。


    潘仰恩笑了:“还闹脾气呢?上次在小卖部,是我不好。”


    “我不认识你。”


    “一回生二回熟,现在我们也算半个熟人了吧?”潘仰恩叩了叩前台桌面,“加五瓶纯生,再给这妹妹来罐凉茶,降降火气。”


    “好嘞。对了潘哥,今天晚饭换个口味不?帮你买碗馄饨,再加个红烧大排?”


    “不用,啰嗦。”


    网管的眼珠子左瞟右看,从冷柜拿出红红绿绿的易拉罐推到近前,乌龟似地缩回台下了。


    安珏当然没拿,她拎起保温袋,转身就走。


    潘仰恩紧赶慢赶跟在她后头,明知故问:“你是来找俞承斌的吧?我带你去啊。”


    安珏没理,光知道避。


    可又顾此失彼,几个巷子穿来穿去,前头竟然没路了。


    这片向来就乱,树木奇多,围树而建的自建房错综复杂。在这住的也多是些外来务工者,白天门户紧闭,一个人也没有。


    就算安珏大声呼救,未必有回应,只会加速激怒对方。


    她慢慢转过身,就见潘仰恩点了支烟,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好似守株待兔。


    “我说妹妹,刚开始好好讲话不就行了,跑个什么劲?搞得我不追过来,还对不起你了。”


    他贼喊捉贼还不算,身后又陆续凑上来几个跟班。


    这些人都是外头混的,学校管不了,家长管不了。就算报警,他们关上几天又会放出来,必定回头找她麻烦。


    潘仰恩抖了抖肩膀:“别闹了,待会要下暴雨了。我带你去见你哥。”


    “好吧。”安珏朝对方走了几步,抬起头,求助似地问,“可是这边格局好乱,刚才瞎跑一通迷路了,你走得出去吗?”


    不待潘仰恩回答,几个跟班哄堂大笑:“美女瞧不起谁?南水关这几条巷子里有几条臭水沟几只死老鼠,我们都一清二楚。”


    安珏停住脚步。


    这代表他们完全可以带她一路沿着无人小径走出去,想要先到人多之处再呼救的办法,行不通了。


    安珏抬起头:“其实你并不知道我哥现在在哪吧?”


    潘仰恩嘴角微抽,吐出一口浊烟:“怎么说?”


    “前面海丰的网管问你,今天晚饭要不要换个口味,说明你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待在海丰网吧里打游戏。可我哥是早晨才跟我姑丈吵架离家的。”


    “哦,没错,是这样。忘了说,今天上午你哥给我打过电话,说他和他爸吵架了,没处去,所以才问能不能来我家躲两天。”


    “是吗?”


    “那不然呢?”


    “可是,”安珏直视了对方,“可是我哥已经离家好几天了,根本不是今天早上才发生的事。”


    说这话时,安珏悄然将挎背的口金包别在身后,包的夹层里装着她的小灵通。


    老式通讯器材就这点好,键盘是实体的。隔着一层薄薄的布,她摸索起号码盘。


    潘仰恩被踩到痛脚,瞬间爆发了:“敢他妈耍我,操!”


    有人提醒他:“潘哥,这女的手藏在背后,可能是想偷偷报警!”


    “死贱人,手机拿出来!”


    潘仰恩劈手去拽安珏的包。


    这个小挎包是安珏借了姑姑的缝纫机自己做的,口金是挺好的压花纯铜材质,包带却用的仿真牛皮,假得很,三两下就被拽断了,七零八碎的东西散落一地。


    潘仰恩一脚踩碎安珏的小灵通,而下一刻,他却猛地停住了动作。


    他的目光停在了两盒香烟上。


    “这烟,你从哪里来的?”潘仰恩蹲下来,露出一个怪笑。


    安珏不傻,这一下子就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


    ——第一次见到袭野,男生就点明了这烟少见,潭州买不到。


    ——明中校外的小卖部里,俞承斌和潘仰恩看似熟悉,却互相看不起,暗中较劲。


    这两盒麦金托什,想必就是俞承斌从潘仰恩那里偷来的。


    当初俞承斌着急忙慌地跑来小东巷,拜托安珏收好这两盒烟,说是俞冠搜他房间,嚷嚷着要撕掉他的皮,家里实在藏不了了。


    安珏不理。俞承斌咬咬牙,说可以给她两百块的报酬:“不行就三百!玉玉,就帮哥一把。而且你成天校服换着穿,就不想买条新裙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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