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露水鸢尾_翎均 > 第11页
    “走走走,美发沙龙,我出钱,任你挑。”


    “那我洗完头还要剪个发型。”


    倪稚京咬牙:“行……吧!给你推荐托尼老师,我家老倪都能地中海变靓仔。”


    “以后夏天再也不吃麻辣烫了,热死啦。”郑卉问安珏又要了张手帕纸,压了压湿透的鬓角,“奇怪啊小珏,你好像都不会流汗欸。”


    倪稚京捏海绵似地揉捏安珏的手臂:“要不怎么叫她玉玉呢?玉骨冰肌嘛。”


    “好了啊。”安珏拍她。


    “嘿嘿,女孩子体寒,多吃点热辣上火的玩意儿,对身体好。”


    这一天过得够乱,简直比过去一年都要长。


    尽管明天就开始放国庆长假,安珏却没再参与他们三个接下来的唱K活动。


    奶奶的担心就是她的门禁。


    安珏转身提醒倪稚京:“明天老时间,图书馆见哦。”


    “知道啦知道啦。”倪稚京痛快摆手,人未到场却已提前开唱,“回忆是捉不到的月光握紧就变黑暗,让虚假的背影消失于晴朗……”


    安珏这人,一直就挺迂腐教条的。初一开始和倪稚京同桌,老师让她帮忙抓学习,她就真的兢兢业业抓到了高中,假期也不放过。


    潭州的图书馆当初选址很有问题,建在情人街附近。


    情人街挨着长河,江鸥点点,水波澹淡。连带着市立图书馆,风光无限好,一座也难找。


    倪稚京经常等座等到睡着,好不容易进场了,安珏就过犹不及,总想拉着她坐久点儿。


    倪稚京前两天认真学,第三天随便学,第四天看杂志,坚持到第五天,终于放了安珏鸽子。说是天天排队,她连厕所都不敢上,把腰子给憋坏了。现下虚弱得不得了,上课前必须要卧床休养。


    安珏在电话这边停顿几秒,差点老学究似的来一句:你哪来的腰?


    还好没问,她又想说:不是讲好今天一起吃饭么?


    却也没说出口。


    倪家那边,姜雪的声音震耳欲聋:“倪稚京,又躺在床上喝奶茶!你打游戏就打游戏,给我把腿放回去,薯片撒得到处都是!”


    “哎唷雪妹你不要这个样子嘛,昨晚我帮你搬了十箱棉被,腰子好酸的……啊!你怎么给我电脑插头拔了?我游戏还没存档,你知道锁妖塔第四层我走了多久才通吗!爸,爸!老倪,你快来看看啊。”


    “韬哥?倪宏韬!你还管不管你祖宗了?”


    这样烟火的烦恼和争吵,安珏听得神往,几乎入迷。可还想再听,电话里一阵乒乒乓乓,然后就断了。


    ——如果她们家能多一个女儿就好了,我肯定不会让爸妈操心生气。


    安珏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站在空旷的图书馆大厅,长河东入海,听着喁喁细语声,秋天还没来却有了无限萧索之意,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一旁排队的人转过头看她——尚是这样伤春悲秋的年纪。


    她怪不好意思的,缩低脖子,拘谨地笑了一下。


    倪稚京不在身边,安珏反而忘记了时间。预习完节后课表内容,她意外发现长期处在借阅状态的《小径分岔的花园》归还回了南美文学区。


    书本薄,但大多篇目很晦涩。她看了几遍,还是没看懂,偏要再看。一直持续到图书馆闭馆。


    过了九点,回家的夜路人迹罕至,针落可闻。


    也因此,路过废弃仓库区的时候,安珏听到身后跟着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心底朦胧一震,她立刻想到之前在小卖部里遇见的那帮混混。过去也曾有些外表阴郁内心躁动的男生,晚自习后尾随把女生吓哭,家长还来学校闹过。


    小灵通在手里捏得死紧,几乎成了烫手山芋。


    她不敢回头,屏着呼吸,沿着明灯走走停停。随着离家愈近,那个脚步声愈远,杯弓蛇影般,轻得像她的幻觉。


    幸好平安。


    家里的灯依然亮着。这个时间了,也只有安珏的家还亮着。


    但亮灯的不是起居卧室那排楼,而是厨房。


    奶奶在用镊子拔着猪蹄上的细毛,一抬头,眉开眼笑:“不是说晚上要去稚京家吃饭吗,怎么就回来啦?”


    桌上摆着保温饭盒,一大堆滋补食材堆在砧板上。可奶奶的脑中有几个动脉瘤,其中一个还破裂过,预后不宜劳累。


    安珏放下装课本的手提袋,不答反问:“奶奶,你今天出门了?”


    奶奶瞒无可瞒,只得叹气:“你姑住院了。”


    “怎么回事?”


    “唉,还是承斌不省心,和坏孩子玩在一起。他小时候多乖啊,怎么长大就变成这样了。前几天你姑丈气急了拿棍子打他,他就往外跑,不知道去哪里了。你姑跑去追,在楼梯口被承斌推了一下,把腰给摔伤了。这亲生的孩子都不心疼妈妈,更不说你姑丈那个人……”


    奶奶说不下去,眼睛已经红了。


    俞冠打老婆孩子不是一天两天了,邻里街坊都知道。


    安秀云忍气吞声,不过指望着儿子大了可以成为依靠。


    可俞承斌在父亲的阴影之下长大,也逐渐长成了另一重阴影。


    就这样,先前他还好意思在小卖部里侃大山、吹牛皮,花着家里的钱请客摆谱。


    安珏只觉内里像灌了一桶汽油,火气窜起来,顶得额角突突乱跳。


    她边洗手边说:“奶奶,你先去睡,晚了又要睡不着。猪蹄汤我来炖,橱柜里当归和枸杞还有吗?”


    “剩得不多,还够用……反正也睡不着了,让奶奶做完吧。”


    安珏想了想,不再坚持:“那好,明天我去给姑姑送午饭,你就在家休息吧。”


    “明天星期六,你不是要去嘉海练琴吗?”


    “梁老师可以帮忙调时间,早晨八点上课,中午前就可以回来。”


    “哎,那不是早晨五点多就要起床?平时读书就到那么晚,好不容易放个长假……现在的孩子不容易,你赶紧洗漱一下去休息啊。”


    走出厨房,门前水池里堆了几盆未洗的衣服,水龙头上挂着丝袜,鹅卵石般大大小小的肥皂碎块装在里头。过去她总想着把这些零碎快点用完,就可以换上新肥皂了。


    可它似乎怎么也用不完。


    就像生活里隐晦的疼痛,一直悬停在那里,无法消失。


    为了不让奶奶发现,安珏特意把搪瓷盆端到水池尽头去洗。


    洗到一半,出水量锐减,阀门开到最大也无用。


    水龙头是共用的,同时有人开闸才会如此。


    可这么晚了会是谁?


    雾霾缭绕,安珏凝神看过去,看不清。那厢水声泠泠,时断时续,大约是在洗脸。


    男生没有回头,甩了甩脸上的水珠就走了,干脆随意的姿态,立刻让安珏想到了那个人。


    也是这样一个可见度极低的夜晚,那双亮到璀璨的眼睛。


    出神间,水出如瀑,漫过了池子。安珏慌忙拧紧水龙头,涟漪波动,盆底的两只鲤鱼俨然如生。


    她心乱如麻,难道气昏头,眼睛花了?


    也不知道中的什么邪。


    一整晚安珏都没怎么好睡,索性不睡了。翌日天还没亮,她就坐城际大巴去了嘉海。


    学钢琴这件事,安珏启蒙很早,认谱又快,小学五年级就考完了十级,还上过当地晚报。但这都还只是业余入门。


    初二那年,新春习奏会结束后,启蒙老师说教不动了,推荐她去嘉海深造。


    安珏眼珠发亮,但犹豫片刻,还是拒绝了。


    倪稚京恰好也在后台,对此大惑不解:“为啥呀,为什么不学下去啊?”


    “学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


    倪稚京就看不惯她这副拧巴样,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欲求不好吗?


    “你现在是弹得很好没错,但山外有山,别总这么自以为是好吧?”


    “可我没有钱呢。”


    倪稚京噎了一下。


    那时她俩已经做了一年多的同桌,说不上熟,但也绝不陌生。首先倪稚京就不信安珏这样的女孩家里会穷,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穷,这个年龄也是最怕露短的。


    可安珏就是那么平淡地说出来了。


    过了几天,倪稚京偷偷尾随安珏去到小东巷,和奶奶撞了个正着。


    往后她再也没主动提过钱的事情。


    艺术这种区分剥削和被剥削的奢侈品,锦上添花可以,没有也行,都行。对安珏而言,她错不起。


    直到后来梁铮主动联络上了安珏。


    那时梁铮刚从白俄罗斯回国定居,又有英皇演奏高级文凭,在嘉海一课难求。可她不仅为安珏开出了特别优惠的课时价,如果学校课业繁重,她都能根据需求调整课时。


    盛情如此,除了惜才,更因为梁铮从前还是安珏妈妈的闺中好友。


    安珏说给奶奶听,奶奶当然不肯放弃:“怎么会学不起呢?玉玉,我们学得起,不怕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