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雌虫,身形高大,穿着标准勤务制服,肩章上是中校军衔。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立正敬礼。


    “元帅,第三军区第七军团例行汇报。”


    怀德尔点点头,接过文件。


    那只雌虫的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元帅怀里。


    (那是……)


    (一个小亚雌?)


    (三四岁的样子?)


    (在元帅怀里?)


    (还在批文件?!)


    他的表情管理差点失控,但好歹是训练有素的军官,迅速把目光收了回来。


    怀德尔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还有事?”


    “没、没有了。”雌虫连忙摇头,“属下告退。”


    他转身离开,步伐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门关上后,他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几次。


    (那是……)


    (元帅家的幼崽?)


    (不对啊,亚崽……)


    (等等。)


    (那个气质……那个不像现实生物的毛球……)


    (不会是……)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阁下?!)


    (元帅带着一位小阁下来了军区?!)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摇摇头,快步离开。


    (不关我的事。)


    (不关我的事。)


    (不关我的事。)


    ---


    办公室里,卡格德抬起头,看着那只雌虫离开的方向,眨了眨眼。


    “雌父,”他小声说,“他好像……看到我了。”


    怀德尔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发顶。


    “看到就看到。”他说,“没事。”


    卡格德歪了歪头,想了想,然后点点头,继续低头看文件。


    小粉在他腿上“噗叽”一声,继续蹭。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无数次。


    第三军团军团长,送来了一份季度战备报告。他是只S级雌虫,身高超过三米。他看到卡格德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恭恭敬敬地把报告放在桌上,敬礼,离开。


    第四军团参谋长,送来了一份新兵训练计划。他是只A级亚雌,虫翼收拢在背后,华丽得像绸缎。他看到卡格德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立刻垂眸,把文件放下,转身离开。离开的时候步伐很稳,但卡格德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第八舰队指挥官,送来了一份舰队演习总结。他是只SS级雌虫,气息沉稳如山。他看到卡格德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欠身,放下文件,然后离开。但卡格德注意到,他离开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一点。


    第十二军团后勤部长,送来了一份物资调配申请。他是只A级雌虫,身形敦实,一看就是做后勤的料。他看到卡格德的时候,愣了三秒,然后憨厚地笑了笑,放下文件,离开。


    ……


    一只又一只,一只又一只。


    有军团长,有参谋长,有舰队指挥官,有后勤部长。


    有雌虫,有亚雌。


    有S级,有A级,有SS级。


    他们的肩章上,最低也是少将。


    最高……就是刚刚进来的那位,第三军区副元帅,SSS级雌虫,肩章上四颗金星闪闪发光。


    他进来的时候,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他看到卡格德,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点头,放下文件,然后离开。


    但卡格德注意到,他离开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至少一倍。


    ---


    卡格德看着那一摞新送来的文件,又看了看怀德尔。


    “雌父,”他说,声音软软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怀德尔低头看他,紫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什么故意的?”


    “让这些虫……来认我的脸。”


    怀德尔笑了。


    他没有否认。


    “嗯。”他说,“故意的。”


    卡格德眨眨眼,看着他。


    怀德尔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你以后要进军队,”他说,声音低沉而温和,“这是拦不住的事。我拦不住,天鹤也不会允许我拦。”


    他顿了顿,继续:


    “但让他们记住你的脸,总没坏处。以后在战场上遇到了,能认出来,能保一手是一手。”


    卡格德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雌父说的是真心话。


    他也知道,这种“保护”,和雄虫保护协会那种“保护”,是两回事。


    这是出于爱,出于担心,出于一个父亲的本能。


    不是出于规则,出于制度,出于把雄虫当囚徒的扭曲逻辑。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


    怀德尔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欣慰,骄傲,还有一点点不舍。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揉着儿子的发顶。


    ---


    小粉在卡格德腿上“噗叽”了一声。


    它似乎感觉到了父子之间的那种温馨氛围,高兴地滚了滚。


    卡格德低头看它,笑了。


    “你也觉得好?”他问。


    “噗叽!”小粉用力点头——如果它有脖子的话。


    卡格德把它举起来,放在眼前。


    小粉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噗叽。”它说。


    卡格德笑了,把它放回腿上,继续揉。


    ---


    门又被敲响了。


    “进。”怀德尔说。


    门打开,一只虫走了进来。


    那是一只亚雌。


    他的身形修长挺拔,穿着第三军区上将的制服,肩章上三颗金星。他的五官端正,气质沉稳,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但卡格德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那只亚雌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目光落在卡格德身上,一动不动。


    怀德尔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又来了。)


    (这家伙……)


    “水月雨,”怀德尔开口,声音平静,“文件放下,可以出去了。”


    那只叫水月雨的亚雌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他把文件放下。


    放下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又看了卡格德一眼。


    那目光很复杂——有好奇,有紧张,有渴望,还有一丝……自卑?


    卡格德眨了眨眼,看着他。


    水月雨对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


    门在他身后关上。


    ---


    卡格德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怀德尔。


    “雌父,”他说,“他……怎么了?”


    怀德尔低头看他,叹了口气。


    “那只虫叫水月雨,”他说,“SSS级亚雌,我的副官。军功够,能力够,什么都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复杂:


    “就是……太在意自己的样子了。”


    卡格德歪了歪头:“样子?”


    “他的虫翼受过伤。”怀德尔说,“虽然愈合了,不影响战斗,但……不好看。”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亚雌的虫翼,你知道的,向来是颜值的关键。他的虫翼原本应该很漂亮——漆黑如墨,展开后能把星辰夜光都聚在身后。但受伤之后,上面多了几道裂痕。”


    他顿了顿,继续:


    “裂痕不影响功能,但……不好看。在亚雌里,算是‘残缺’的。”


    卡格德听着,紫色的眼睛眨了眨。


    “所以呢?”


    怀德尔看着他,笑了。


    “所以,他一直没申请过匹配。”


    卡格德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匹配——雌虫或亚雌用军功换取与雄虫交配的机会。这是虫族的制度,是无数虫奋斗的目标,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这只叫水月雨的亚雌,军功够,能力够,却一直没有申请。


    因为……


    怕被嫌弃?


    怕自己“丑陋”的虫翼,会让雄虫阁下失望?


    卡格德低头想了想。


    “他刚才,”他慢慢说,“好像很紧张。”


    怀德尔点头:“嗯。他每次看到雄虫,都这样。”


    “可是……他应该见过很多雄虫吧?”卡格德问,“他是上将,可以自由进出帝星和商业星球。应该见过不少阁下才对。”


    怀德尔笑了笑。


    “见过。”他说,“但每次都是远远看着,不敢靠近。偶尔有阁下注意到他,他也会立刻躲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感慨:


    “这家伙,太在意自己的外貌了。总觉得自己的虫翼不好看,会污了阁下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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