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好难受,我要是可以死了就好了。”


    “别说这种话,你想想她,想想她!”


    她,她是谁?


    温晚使劲张大眼睛,尝试在凌乱的脑海里搜刮出一个“她”,一个影子,一个抓不住的人。


    忽然间,他看见她了。


    他紧抿住嘴唇,浑身哆嗦,接着,嘴一张,爆发出更深、更绝望的哭声。


    “她不喜欢我,她是不会喜欢我的……呜!”


    “她喜欢你,她怎么会不喜欢你啊!”


    温瞳弯折身子,更紧地抱住温晚,反复说着同样的话,她的脸上布满疲惫,她眼睛里的光芒却愈发坚定。


    坚定。


    她一定要帮他得到那个女人。


    房间里,她的对手们旁观了这出母子情深的戏,各人露出不同的反应。


    有人困倦打哈欠,有人垂眼、不忍直视,有“人”的电子呼吸在发出低低的嘘声。


    接着,两位Alpha不约而同做了同一件事:他们走到窗边,开窗,通风,再拿出抑制剂扎自己的手臂。


    加百列侧眸,看路迟,“你也随身携带这个?”


    “以防万一。”


    “哈哈哈哈哈,太对了,只要是那位少爷在的地方,随身携带这个就准用得上!”


    路迟皱眉,“嗯”了一声,别开脑袋,他不是很想和加百列说话。他是Alpha,他也是Alpha……他感到心里不是滋味。


    加百列则对他持着不同的态度,他打完抑制剂,又主动与他攀谈。


    “路,我们可以合作。”


    “我们不能。”


    “为什么不能?我是林最好的朋友,你是林最喜欢的男人,我们没有利益冲突。”


    我不是长官最喜欢的男人。


    路迟的心里立刻冒出这句话,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美妙。


    哪怕是从别人那里、从情敌那里听来的不属实的话,光是听着,也让他觉得心里欢喜。


    不过,这不会改变他的回答:“我们不可能合作。”


    加百列停顿了一会,耸肩,“好吧。”


    他不是个喜欢纠缠的人,路迟想,也可能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和自己合作。


    这只是一次试探。


    那么,试探什么呢?试探他对长官的感情吗?


    路迟一边想,一边转头,悄悄观察加百列,而他看见这位金发Alpha正朝房门迈去。


    “哈哈哈哈哈哈,看起来,又有新的人要加入我们的谈话了!”


    的确,门把手在动。


    路迟面朝那扇门,眉头微拧,思忖,外面是谁。


    他还没有想到一个答案,门便开了,beta女孩快步迈进房间,直奔房间中央的那台脑子。


    “喂,老爸,你到底还管不管柳以奏了?我是不想管他,我恨不得他死……可是,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这句话、这个将话带来的人登时砸破整个房间里诡异的氛围,将话题硬生生拽到柳以奏的身上。


    路迟注意到温晚、加百列的唇角听到这句话后都扬了起来。


    柳以奏生命垂危,他们很高兴吧?


    路迟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也露出了笑容。


    柳宗阳的表情则无从得知,众人只听见他缓慢地反问他的女儿,柳以奏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醒了。”柳以乐回答。


    “醒了?这不是一件好事吗!”柳宗阳说。


    “可是,他马上又晕了过去,而且这次他的生命体征极其微弱,咱们的机器人医生说他可能是——”


    “嗯?”


    “怀孕了。”


    第151章


    ‘嫉妒?来见我啊。 ’格缪面对这句话,罕见地没有辩驳,没有哭泣,也没有借题发挥。


    他只是沉默。


    过了一会,他嗓音轻柔地将谈话拉回正题。


    “客人, 南城的AI, 包括不少仿生人, 基本都已染上爱的病毒,我们距离计划成功不远了。”


    “不远是多远?”


    “可能就只是下达一个指令的距离。”


    林安问:“指令?”


    格缪说:“对,指令,一个终极的命题,一个它们无法拒绝,却竭尽算力都难以回答的问题。”


    林安沉默几秒, 感叹:“这要求也太苛刻了!”


    格缪说:“客人可以慢慢想,正巧,给那些病毒一些继续传播的时间,没准它们还会传播到北城呢。”


    林安骇然,“那不就到柳家的势力范围了吗?柳宗阳肯定会察觉到这件事,今天的风波就够让我担心的了。”


    “不, 客人无需担心, 柳家现在正一片混乱, 我想,他们无暇顾及南城AI的情况。”


    “混乱?发生什么事了?”


    “唉……”


    “你叹什么气呀,你倒是回答啊。”


    “请原谅我,客人,我实在不想将那件事转述给客人,我觉得客人应该自己想象得到。毕竟是客人亲手,不,亲A造的孽。”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林安越听越困惑,她只听出格缪话音里醋味浓郁,意识到这件事和男人有关。


    可是,和哪个男人有关呢?


    格缪猜到她的心声,声音里醋意更浓:“柳以奏。”


    林安平静重复:“哦,柳以奏啊。”


    说完,她的大脑开始运作,将她从格缪那听来的信息汇集到一块:亲A 、造孽、柳以奏。


    这些词汇代表了什么呢?


    豁然间,她有了一个答案,一个令她爆发出一声尖叫的想法。


    格缪欣喜道:“看来这对客人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呢。”


    林安说:“何止不是好消息?我都不知道那到底算是他的孩子还是他的孩子!”


    格缪问:“什么?”


    问完不过两秒,他便噤声,他自己猜到她在说什么,因为他和她一样了解柳宗阳的秘密。


    而她作为当事人,则更加清楚,她那天夜晚进入的躯体的灵魂是年轻的那个还是t年长的那个。


    不,什么年长,另一个分明就是个糟老头!


    她听说,柳宗阳三十多、近四十岁的时候才诞下孩子,且伴侣未知。


    他是和男人和女人和A和B和O,是和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生下的那对兄妹,这些都是未解之谜。


    而她也毫不关心。


    她关心的是,现在柳以奏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它的父亲究竟该从灵魂上界定,还是从身体上界定?


    她当然希望答案是后者,前者的话那就……她翻了个白眼,手扶墙壁,对着地板吐了出来。


    -


    家用的机器人医生不足以应对疑难杂症,怀孕不算疑难也不算杂症,可beta们的怀孕是个例外。


    beta们难以怀上孩子。


    他们通常需要借助药物,或是依靠另一半持之以恒、半年到数年不等的努力。


    所以,医疗中心派来的医生了解完病人的情况后,出于好奇,很想见见病人的Alpha未婚妻。


    她听说他们认识的时间还不超过三个月……


    病人却对未婚妻只字不言。


    “她是……Alpha?”


    病人只是垂着脑袋,棕发散乱,视线穿过发丝,看着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掌,喃喃念道。


    医生惊讶,但装作没有听见。


    直到病人抬起头,主动看向她问:“她真的是一个Alpha吗?”


    医生这才回答:“是的,柳先生,这是你们孩子的检查报告。”


    柳以奏面朝医生,抿了抿嘴唇,犹豫几秒,伸出手,将那面加载了报告的电子屏幕拉入视野。


    报告详尽,写了孩子的双亲性别,以及受孕方受孕的日期。


    柳以奏盯着日期,回想,他记得,他和她那天确实同床睡了,次日她还告诉他她梦见了自己。


    原来那个梦指的就是那种事情?


    她趁他睡着强○了他?她还隐瞒了他她真实的性别? !


    柳以奏的心里一阵暴怒又暴喜,上上下下,像坐过山车,最后,他的表情定格在了微笑。


    “孩子,我和她的孩子。”


    他怔怔地说道,唇角越扬越高,笑得就像梦想成真,事实上,这就是他一部分的梦想。


    他早就幻想同她组建一个家庭,有一个孩子。


    “他”会从他和她这里得到全部的偏爱、关心,将来“他”还会得到这个家的全部财产。


    柳以奏想象着那样的未来,手隔着被子,动作轻柔地按向腹部,他自然清楚现在的“他”还不可能给他回应。


    可他却真的在做了这个动作后感觉到了“他”的心跳。


    那不是心跳。


    是相隔一道门,另一个房间里,某个Omega对着靠近他的那面墙发疯发狂的结果。


    温晚在崩溃。


    他歇斯底里地大哭,大喊,对着他的母亲吼叫,告诉她他非要柳以奏死掉不可!


    这里的隔音做得很好,这里的监控却不少,温瞳显然清楚她儿子的话大有可能传到柳宗阳那里,她却不加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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