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他已经几个月没有给她发消息了。


    她竟然没有觉得丝毫不对。


    林安自责自己的粗心,而事已至此,自责也没有用,她得想办法,找到叶黎,确定他是否安全。


    加百列看出她的想法,“林,我可以帮助你。”


    林安嗤笑,“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你准备怎么和温晚解释我们阳台上做的事?”


    加百列表情困惑,“林,我们做什么了?”


    林安哑然。


    加百列说:“林,我们只是做了朋友间做的事,仅此而已。”


    他说着低下头,咬她的嘴唇,“林,像这样,对我来说,是证明我们友情的吻。”


    林安默声拿手背抹掉嘴巴上的口水,感到心里对他已无力吐槽。


    随便吧。


    说不定,加百列坚信不疑的口吻还会让温晚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呢。


    的确有t这个可能。


    阳台高度差、黑夜,他们可以说他们是普通拥抱,或者是COS《泰坦○克号》的男女主。


    \"You jump,I jump."


    天知道她此刻心里是多么希望,所有的事都可以靠纵身一跳来解决。


    太多事了。


    而她当下的计划是今晚就离开柳家,踏上寻找叶黎的道路。


    或许,叶黎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借口。


    她想要离开这里才是真的,近期柳家的种种,到今天宴会,已让她对这里的排斥抵达最高点。


    可离开之前,她还是准备将借身还魂的事告诉柳以奏。


    他在哪?


    她告别加百列、路迟,出门寻找柳以奏的路上,心里不断练习一会要和他说的话。


    ‘长话短说,短话长说,你的爸爸,那颗脑子,他看上了你年轻的身体。 ’


    她决定就这么说。


    可等她找到对方,她发现这些话都已失去说的意义。


    事实是,她已经说了。


    她说完,柳以奏背对她,一动不动,接着,他的长发突然随身形动荡,他狂笑出声。


    林安登时明白他不是他。


    她退后几步。


    他陡然转身,“不要跑,不要害怕我,糖糖。”


    林安胃里一阵恶心,“别叫我糖糖,恶心死了,离我远点!”


    “柳以奏”面朝她,表情惶惑地侧了下脑袋,“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哈?”


    “是你先勾引我的。”


    “¥#@¥!43%@¥#¥#@”


    林安的嘴巴不受控地爆出一串脏话,骂完,她原谅了自己。


    骂得好,还可以更脏。


    可惜,“柳以奏”的神色半分都没有发生变化。


    林安暗啐一口:老东西就是脸皮厚。


    他大抵也不会否认这点。


    他笑着说下去:“是你让长得和你一样的NPC接近我,陪伴我,和我聊天,陪我游戏。”


    林安说:“我那又不是为了勾引你,我是要——”


    “柳以奏”打断她:“我知道,你为我的女儿工作,可以啊,我可以把遗产给她。”


    林安蹙眉,“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柳以奏”说:“你看,你我结婚,柳以乐就将既是你我的妹妹,又是你我的女儿。”


    “……”


    “我们两人将我们拥有的钱财的一部分给她,合情合理,不是吗?”


    “…………”


    林安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人,她已不知道说什么好。


    面对坏人可以行使暴力。


    面对傻○可以行使言语暴力。


    而面对精神癫狂到“柳以奏”这样的人,她的心里便只有一个想法:快跑。


    第132章


    林·斯谬莱特·安擅长玩各类游戏, 恐怖追逐游戏自然也不在话下,可她没想到现实版如此痛苦。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且心灵承受着比身体严重数倍的疲惫。


    她的每一根神经都陷入剧烈的震荡,她时刻害怕“怪物”在她的身后轰然而至。


    他没有。


    “柳以奏”根本连一步都没有追她。


    林安回头,什么也没看见,她原地整理了一会呼吸,再往前,她把方向定为了柳家大门。


    是的,她要离开, 就现在, 此时此刻, 她一分钟都不想耽误了。


    然而,当她途径柳宗阳的卧室时,她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身子转向房门。


    她走向前方,手搭上去试探地转动门把手,她听见“咔哒”的声响。


    门开了。


    门内,光线昏暗, 唯一发亮的便是中央的那个巨大的盛放脑子的液体容器和它周围的屏幕。


    此刻, 屏幕空白, 因为脑子的意识不在这里,在别处。


    可脑子的本体还在这呢。


    林安手攥拳头,一步一步朝脑子靠近,而后,倏然间,她转身,从角落的柜子上抱起石膏像。


    她抱着它掉过身,高举,冲向容器,她就要将它砸下去的时候,理智牵住了她。


    不行,林安,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


    因为这是犯罪,这是谋杀?


    还是因为容器的外壳可能不是那么容易摧毁的材质?


    啊,都不是。


    她的理智告诉她的是:你摧毁脑子毫无意义,脑子又不是意识的载体。


    电脑才是。


    林安转动脖子,目光定格在脑子旁边的那台白色的主机上,她看着它,摇了摇头。


    也不是这台。


    她要击毁的是主机的主机,是核心的母机。


    林安一下子冷静,将石膏像放回原处,手指朝下打理身上因为一路奔跑凌乱的衣衫。


    她离开房间,面向外面那扇玻璃窗的时候,窗户上映照出来的已是一个神态平和的女人。


    只有她知道这个女人的心里动荡着多么“邪恶”的计划。


    诶,也不能说是邪恶吧?


    是柳家先动手的。


    他们酝酿着如此大的阴谋,恐吓她、恶心她,她不做任何报复,那才不合理吧。


    问题是,她要怎么找到那台母机呢?


    她知道有一个人肯定知道答案,她犹豫,要不要和他合作。


    想到这的时候,前方倏地闪过一道人影,她惊骇地张大眼睛,以为人影是“柳以奏”。


    结果,是许恩然。


    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看见他,可彼时看着他走来的方向,她猜到他去了哪里。


    “你看到‘奇迹’了,是吗?”


    许恩然点头。


    林安笑道:“恭喜你啊,查到试药的源头了,快点汇报给女士吧,她会好好奖励你的。”


    她的语气有些讥诮。


    因为基于此前的一系列事件,她对那位对她不管不顾的领导已无多少好感。


    而且,她的侄子还说过,姑妈反对他和她在一起……


    许恩然知道更多,所以,“林小姐,我从一开始就不准备将这里的调查结果汇报上去。”


    林安抬眉,“那你为什么还要调查呢,为了满足你个人的好奇心吗?”


    许恩然推了下眼镜,镜片后黑眸含笑,“难道就没有满足你的好奇心?”


    林安耸肩,“也许吧。说回你,你不汇报的话,接下来不得忙死了?”


    许恩然不解,“忙?”


    林安说:“药物试验还在继续,你如果不汇报给卡莎,你就得自己去阻止那些事。”


    许恩然笑问:“我在林小姐看来是这么正直、热心的人吗?”


    林安:“你也说,你出生在第三造船厂遗址,也许你对其他遗址的人们感同身受呢?”


    许恩然:“不,穷人是不可能对穷人感同身受的。”


    林安顿住许久,道:“……是吗?”她低下头,眉头蹙到一块。


    她想到剧本。


    假如许恩然是这样想的,那就不难解释,他为什么对出身相似的“林安”不留情面了。


    当下,许恩然看出她对自己话语的不满,尝试解释。


    他聊起他过往的经历。


    林安听完,觉得用一句话便能概括:他很聪明,很努力,靠自己的力量离开了那座小城。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林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糖,一边嚼一边评价:“许律师,人生第一课。”


    “嗯?”


    “忘本呐。”


    许恩然定睛看了她一会,神色不变地笑了笑。


    “谁不忘?为什么不忘?我的‘本’难道是什么好地方吗?


    “诚然有人说过我们那里的人善良、质朴。


    “可这完全是那群活在象牙塔里的少爷小姐们的脑补、幻想。


    “他们将他们书本里看来的美好品质强加在穷人们的身上,误以为一个人没有钱就必然有德。”


    “而你反对。”


    “是,我反对,我就是为了逃离恶才逃离那里,才成为一名律师。”


    林安旋转糖果,眼里笑意渐深,“然后,你跻身进了上流社会,寻找到了善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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