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今日学塾下课,云芙接陆青琅的时候,注意到小孩的情绪有点低落。
为了哄陆青琅开心,她还给陆青琅、孙小香各买了一串糖葫芦。
陆青琅盯着甜食,明明垂涎三尺,眼睛都放光,可看到孙小香拿了糖葫芦,他又没有伸手去接,反倒不高兴地低头,硬邦邦地回云芙一句:“爹爹说吃多了糖会长龋齿,阿萌不能吃。”
云芙好歹拿了陆筠的工钱照顾小孩,既然小孩家里规矩重,那她也不强求,免得惹得陆筠不快。
但陆青琅嘴上这样说,却又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偷偷瞥一眼云芙手中的糖果子,小孩瞧着可怜兮兮,倒让人心生不忍。
云芙想:陆青琅今晚话少,闷闷不乐,兴许只是因为没吃到甜食的缘故。
云芙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沐浴换衣,刚想喝水润喉,却发现茶壶空了。
云芙来到灶房,打算烧点热水沏茶。取瓢舀水,又见水缸空空如也。
无奈之下,云芙只能来到庭院,试图从井里打水,再度灌满水缸。
不知是不是家中古井淤积太多沙石,水眼竟堵住了,无论下绳多深,都舀不上水。
这就难办了。
云芙想要用水,还得专程找人过来疏通井渠。
偏偏深更半夜,大家伙儿都睡下了,云芙寻不到掘井的工匠,只能捱到明日再说。
云芙舔了下微微干涸的唇瓣,为难地想:要是夜里没水,口渴事小,明日洗漱倒成了麻烦事。
云芙心里犯难,她记得隔壁陆家的院子也凿过一口井,如若陆筠还没睡下,她倒能去隔壁借一桶水来用。
云芙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夜穹。
已是亥时,贸然登门,也不知会不会打扰。
思忖片刻,云芙还是拎着水桶,尴尬地敲响陆家的院门。
云芙做好心理准备,倘若敲门三次,没人应门,那她就回家,不要打扰陆家父子。
好在云芙不过叩了两下门板,院门就从内打开了。
云芙刚想开口解释自己夜半登门的缘由,一抬眼,瞧见面前那高大魁梧的人影,嗅到那一味热潮潮的青竹香气,她又耳廓发红地愣在原地。
陆筠刚刚沐浴更衣,只披了一件雪色衫袍。
不知是不是初夏天热,陆筠洗发后,没有及时用干燥的帕子拧干,湿润如缎的发尾垂在胸膛,就这么淅淅沥沥溢出一连串剔透水珠,浸润襟口的衣布。
偏偏那层衣布单薄,水泽一浸,衣布就透出若隐若现的肉色,紧紧附着男人微鼓的肌理,一路往下蜿蜒。
甚至是勾勒出那一截块垒分明的腰腹。
陆筠身材很好,可这般血脉偾张的画面,又岂是她一个外人能看的?
除却在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梦境里头,平日云芙从未见过这等令人感到羞臊的画面,一时间竟像一根木头似的,老实巴交地钉在了原地。
云芙窘迫极了,可她比陆筠矮太多,不论如何避开视线,都能看到陆筠那一片鼓噪着淡淡青筋的窄腰……
云芙无路可退,只能勉力低头,故意眯着杏眸,盯住自个儿的鞋尖不放。
来都来了,云芙打算速战速决,她小声解释:“夜里打扰陆公子休憩了,实在对不住。只是家中石井积沙,打不出水,想着上陆家借一桶水……”
云芙底气不足,说话的声音很轻,尾音柔弱细小,听得人耳朵发痒。
陆筠虽漠然静立,但他的视线却炙热殷切,凝在妻子身上,压迫力十足。
陆筠听完,没有接话。他微阖冷目,故意一瞬不瞬盯着云芙压低的细颈、柔软的腰肢,甚至是如雏鸟一般微微发颤的肩膀。
云芙洗过身了,颈间散出一股极其浅淡的茉莉皂香,充盈人的鼻腔,令陆筠感到舒心。
不知是紧张还是畏惧,云芙见陆筠半天不答话,竟将脑袋垂得更低,仿佛如此谦卑,就能得到他一星半点儿的怜悯。
云芙越是瑟缩,后颈的骨珠越是凸起。
那一颗菩提子似的小骨头,在薄皮底下缓慢滚动,竟诱出陆筠的贪念与食欲,迫他去舔。咬与抚慰。
真可怜。
妻子蠢笨,半点不设防,完全不知她这般蔫头耷脑的窝囊模样,反倒是羊入虎口,引起陆筠这等凶恶猎人的邪心。
陆筠垂眸一扫,不过清浅一眼,便将妻子衣领底下的那片玉肤尽收眼底。
随后,他缓慢抬指,似从前那般,轻轻摁过云芙的颈子。
好烫……!
云芙被人擒住后脖子,顿时呆若木鸡,僵住了身子。
男人那根带有粗粝剑茧的手指,温柔擦过她白里透红的脖颈。
这般肌肤相亲的滚烫触觉,惊得云芙一跳。
一种酥麻涨热之感,迅速从她的腰。窝窜上脊背。
害得她眼圈发红,就连小腿也无力地软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云芙的错觉,她竟觉得陆筠靠得很近。
男人灼热的呼吸,也随着氤氲的水汽,一同流进她的脊背,融入她的骨肉……
“陆、陆公子……”
云芙手足无措,就连脚趾都在蜷曲。
但她仍要装作若无其事,也好劝陆筠抑住恶念,不要肆意妄为侵。犯她。
云芙的尾音微颤,带出一丝楚楚可怜的哀求,道尽她的惶恐与不宁。
陆筠心生疼惜,莫名有了一丝玩味的笑意。可那双凤眸却仍旧残酷无情,并不存有丝毫饶恕之意。
他止住肆意游动的手指,意味深长地揉。捏云芙的颈骨。
陆筠嗓音清冷,玩得够本,才假惺惺地低语一句:“沈姑娘,你的发尾湿潮,流了很多水……方才我以手去拭,吓到你了,实在抱歉。”
陆筠解释完来龙去脉,果真慢条斯理收回了清凌凌的长指,将那点沾湿指肚的水珠,一点点碾回自己的衣袖。
明明陆筠道了歉,还正人君子地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可云芙见他擦拭指骨的模样,不知为何,还是觉出一重难言的狎昵与暧昧。
但云芙也知,不是陆筠亲自登门“冒犯”她的,分明是她有事相求,自己专程来叨扰陆筠……
兴许只是一个巧合?
就像她看到陆青琅脸上沾水,也会下意识帮小孩擦去水珠一般。
不等云芙想明白,那只水桶已被陆筠接到手中。
“沈姑娘,我去接水,你且入屋小坐片刻。”
云芙本想提一桶水就走,可看陆筠的架势,分明是要帮她接满一整个水缸。
云芙本能觉得有诈,下意识想拒绝。
可这时,陆青琅却蹦蹦跳跳,跑到了她的跟前。
“娘亲,你是来探望阿萌的吗?”
陆青琅洗完脚、擦过身,本想入睡。
没等他刚钻进被窝,屋外传来熟悉的人声。
陆青琅心生欢喜,急忙趿鞋跑出,凑到云芙面前,高兴地拉住娘亲的手,迫不及待将她往房里拽。
云芙想到方才那一桩略有越界的小事,又望向陆筠提水出门的背影……
也罢,比起杵在庭院里看人高马大的陆筠接水,她还是觉得进屋和小孩私下相处较为自在。
云芙没有抵抗,乖乖跟着陆青琅进了房间。
可一进屋子,云芙又觉出不妥之处。
屋里的青竹雅香很浓,屏风上除却一件小孩的薄衫,还有一身身量颀长的男子外袍。
角落的箱笼上,甚至置着一把缚了平安符箓的冷冽长剑,以及一条佩着匕首的蹀躞带……那是缠在陆筠劲腰上的皮质小带,尺寸不算长,但云芙此前粗略瞥过一眼,深知男人腰围尚且遒劲,应要人圈臂环抱,才能结实拥住。
云芙脸上讪讪,打散那些旖旎的念头。
她又瞥向床榻,目光落在床沿搭着的两条薄被,顿时如梦初醒。
云芙明白了,这间寝房并非陆青琅独自居住,陆筠也会宿于此地!
想也是,阿萌不过五岁,又自幼丧母。自然要大人在旁陪同,方能安心入睡。
云芙躲进屋内,分明是想避开陆筠,怎的一时不慎,反倒愈发逾矩了。
云芙如坐针毡,焦躁难安。
竟也不知,今晚是她“生性孟浪”,没有男女大防的意识,才会屡次出错。还是陆筠手段高明,故意用一些小伎俩勾搭引诱愚钝的云芙,才会致使她毫不设防地落入陷阱,险些被他拆吃入腹。
陆青琅不知娘亲在想什么,但他见到云芙心里就高兴。
陆青琅不但给她显摆自己的玩具,还把一本本书籍递给云芙,让她随便挑出篇章,喊他背诵,也好校考儿子的学识。
可就在云芙接过书的瞬间,房门从外打开了。
一道巍峨的身影如山倾来。
云芙受到刺激一般,迅速站起,胆怯地望向陆筠。
“多、多谢陆公子送水,今晚实在麻烦你了。”
陆筠神色淡淡:“沈姑娘无需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云芙见他泰然自若,心中又不免起疑……难不成是她想多了?毕竟她总在春。梦里见到陆筠,所以才会频频想起那些情。动之事。若论居心不良,反倒是她更为无礼。
既然水缸装满水了,云芙也是时候离开陆家。
云芙起身道别,陆青琅却不舍地抓住她的手指,羞赧地问:“娘亲,你今晚要和阿萌、还有爹爹一起睡吗?”
此言一出,云芙当即呆若木鸡。
一、一起睡?!
“这、这不太妥当吧……”云芙如遭雷击,尴尬地望向陆筠,盼着男人帮忙解围,哄劝自家语出惊人的儿子。
可陆筠非但没有解围,还抱臂倚门,微扬眉梢,静静瞧着热闹。
见状,云芙的脸颊更红,连脖子都开始发烫,皮肤泛粉,整个人好似一只蒸熟的螃蟹。
在这一刻,云芙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这位陆公子并非表面上那般良善,他瞧着温和可亲,可那具冷艳清俊的皮囊之下,似乎还存着一些劣邪的、不能与外人道的坏心思!
此地不宜久留,云芙轻咳一声,强装镇定,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沈姨母得回去休息了,明日还得送你去学塾呢。”
她有意强调“沈姨母”的称谓,也好让这双父子清醒一点,她并非陆筠的妻子,亦非阿萌的娘亲,不要心存不轨,蓄意玩。弄她。
闻言,陆青琅只能失落地嘟囔一句:“那好吧,娘亲早点休息,我们明日再见。”
云芙点点头:“快睡吧。”
云芙打道回府,途径陆筠身旁,她想着今晚提水的事,还颇有礼貌地和陆筠道了别。
只是出门的时候,云芙渐快的步履,还是暴露了她落荒而逃的心思……她分明胆小,被陆筠摸一摸,碰一碰就手足无措,恨不得快点逃回家中。
第62章
夜里,云芙躺在榻上胡思乱想。
她下意识触碰脖颈,肌肤上似是还残留着男人粗粝指腹的摩挲触感,痒痒的、麻麻的,轻摁颈珠时,带着一点不可抗拒的强横。
云芙想,兴许是她做惯了老好人,不懂拒绝,才会助长了男人的邪心。若她当时表现得再抗拒一点,兴许陆筠下手就不会这般孟浪。
但云芙也不得不承认,陆筠确实是撩拨人的个中老手。
若他再无礼一点,故意将冰冷的手骨,深入云芙的衣襟,她定会心中警钟大作,立时后撤逃跑。
偏偏陆筠只轻抚过那片裸。露在外的雪颈,既不往上触碰她丰腴耳珠、敏。感的下巴,也不往下揉捏她的脊柱、抚慰她丰美的雪脯。
陆筠的尺度把控得很好,是一个足以让云芙起疑,却不至于令她惶恐不宁的程度。
而云芙素来与人为善,一贯擅忍,亦不会无缘无故与人撕破脸……自此,云芙明白了,她太过老实,反被陆筠拿捏了。
这厮当真手段高明,也很了解云芙的秉性。
她不是他的对手,往后得离他远一点。
云芙罕见的夜不能寐,隔天睡醒,眼下乌青色浅淡,就连陆青琅都看出她休息不好。
“娘亲你怎么了?是夜里踢被子冻着了吗?”
小孩不懂大人间那些晦暗不明的辛秘事,只当云芙晚上一个人入睡,没人照顾,所以睡得不好。
想到这里,他又懊恼地道:“昨晚想留娘亲一起睡,您不肯……要是您和爹爹一起睡,踢被子了,爹爹还能帮您盖!”
陆青琅童言无忌,又在劝云芙和他们父子同房而眠,殊不知陆筠就是害得云芙一夜睡不好的罪魁祸首。
云芙做贼心虚,一时间竟没能出言反驳,反倒下意识抬头,朝小孩身后望去一眼。
这一眼,恰好与牵马过来的陆筠对上视线。
男人的凤眸清澄,好似琉璃珠子一般剔透,而他的神色冷峻,没有半点昨夜那种欺人的狎昵与轻慢。
今日的陆筠,难得没穿那等清华高雅的广袖青衫,反倒着一身合适弓马的窄袖翻领束腰劲装,行走间,衣袍翻飞,猎猎作响,被夏风吹出凛冽利落的弧度,莫名给人一种神采英拔之感。
云芙只看了一眼便慌忙避开眼,对陆青琅道:“今早沈姨母怕是不能送阿萌去上学了,家里的水井堵住了,我得去寻人疏通井渠,不过夜里还是会上学塾接阿萌回家,咱们夜里再见。”
云芙既然应下了陆筠的差事,那就不会食言。
长辈的瓜葛和孩子无关,她喜欢陆青琅,还是会善待小孩。
闻言,陆青琅心中失落,但他到底懂事,没有为难自家娘亲。
陆青琅噘嘴,牵住父亲的手,迫切地叮嘱:“那娘亲一定要来接阿萌!”
“好。”云芙再如何害怕陆筠,也不会对一个小孩摆脸色,大不了她日后疏远一点陆筠,只和阿萌亲近便是。
哪知,云芙刚要阖门回院,陆筠却适时出声:“沈姑娘。”
云芙惊得抬头,结巴一阵:“陆公子有何事?”
陆筠:“若是沈姑娘不嫌,陆某可以帮你疏通井渠。”
云芙微微一怔,下意识望向陆筠的手。
男人的手指琳琅如玉,极为修长,他的皮肤白皙胜雪,看着肤质腻理,但云芙却知他指骨的冷峭硬实,并非瞧上去那般柔软亲善,人畜无害。
但不管怎么看,那都是一双朱门绣户才能养出的贵人手,用来舞文弄墨、挽弓持剑也就罢了,实在不合适下井挖泥,干些粗活杂事。
云芙本能觉得陆筠在诓她,下意识要拒绝。
没等她开口,陆筠又道:“若是寻人通井,恐要花费五钱银子。”
五钱银子?!天爷!那可是云芙上公厨帮忙一个月才能赚的工钱!
“这、这么贵啊……”云芙犹豫不决。
陆筠扯了下唇角,意味深长地道:“若是水井年久淤沙,恐还要加价,方能寻到愿意通井的匠人。恰好陆某前些日子刚疏通过家中石井,家中用具一应俱全,可以帮沈姑娘一个小忙。”
见云芙有一瞬动摇,陆筠再接再励地道:“况且,井渠刚疏通的几日,井底浮沙,井水脏污,不可饮用……沈姑娘还是得外出借水。”
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她这般善解人意,决不会舍近求远,去麻烦其他善心肠的邻居帮她提水装缸,她早晚会来找陆筠的,躲也无用。
云芙掩人耳目的躲藏心思,冷不丁被陆筠道破,顿时大惊失色,心生愤懑。
云芙被陆筠几句话逼到死角,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崩溃之感。
她忍了忍,还是败下阵来,客气地问:“通井也是一桩麻烦事,劳您受累……会不会不大好?”
陆筠听出云芙竭力奉承的语调,不免微眯美目,淡道:“既然沈姑娘心里过意不去,不如这般……再有两天,四月十九日,是阿萌生辰,陆某不善厨艺,又不想怠慢孩子,劳沈姑娘过府一趟,为小儿置办一桌吃食。生日宴上的果蔬荤肉,陆某会事先备下,只麻烦沈姑娘掌勺下厨,帮忙烹煮一桌晚膳。”
云芙本就在顾家公厨里做帮工,厨艺还成,这个要求倒不过分,甚至十分合理,还能与陆筠两清。
陆青琅一双大眼睛顿时发亮:“真的吗?娘亲要给阿萌庆生?”
云芙看了一眼激动到语无伦次的陆青琅,笑着应下:“小事一桩……既如此,那咱们就说定了?”
“嗯,待陆某下值,再登门通井。”
陆筠称心如意了,却并未回到“热心邻里”的位置,他反倒强势地更近一步,牵马经过云芙院门的时候,擦着云芙耳廓,同她低喃了一句:“沈姑娘,夜里等我回来。”
云芙被男人沉重的气息烫到,她唬了一跳,心脏不受控地搏动一瞬,抓着门板的细指也微微紧绷,连指肚都压至青白扁平。
直至陆家父子走远,云芙方才如梦初醒一般,恢复了清醒的理智。
等一下,为何她一遇上陆筠,那些恪守的男女底线便会屡屡让步,令她疏于防范,任他步步入侵?
云芙本做好远离陆筠的打算,怎么一来二去,反倒引狼入室了?
晚上,云芙接回陆青琅。
她牵着小孩路过热闹非凡、烟火味极重的集市,看着铺子挂起的一条条卤肉、干荷叶包裹的烧鸡,随口问陆青琅:“阿萌,你爹爹喜欢吃什么?”
云芙知道,夜里要陆筠帮忙通井,自该留他用饭。
一顿饭花不了几个钱,但会让她更为心安理得,不觉亏欠旁人。
陆青琅想了许久,仰头道:“爹爹不挑食,什么都吃,但阿萌不爱吃菜。”
说完,陆青琅想到今晚一家三口一块儿用饭,又高兴地说:“若是娘亲下厨的话,无论吃什么,爹爹都会很高兴。”
无论云芙强调多少句“沈姨母”,陆青琅仍会固执地喊她“娘亲”。
也是这时,云芙忽然意识到……陆筠待他的亡妻,应是用情至深。
陆青琅将她错认成生母,陆筠亦对她态度亲昵,兴许不是陆筠性好渔色,他只是将她认成了仙逝的妻子。
陆家父子甘于沉溺这个“亡妻死而复生”的美梦,但云芙却是清醒之人,她不能与他们一起胡闹。
也是如此,深夜时分,待陆筠通完井渠,打水洗脸净手时,云芙特意给他送去解渴的茶汤,同他郑重道谢:“有劳陆公子通井,您受累了。”
陆筠掘井时,为了防止衣袍染脏,特意脱衣,赤着臂膀。
如今忙好,他也不过虚虚披着长袍,没有合拢衣襟。宽阔的胸膛一览无余,窄腰泌着莹润的热汗。每一块肌理都贲张紧绷,收着蓄势待发的狠劲儿,能让人瞧得一清二楚。
若是从前,云芙见到这样令人呼吸失乱的画面,早就惊慌逃窜,哪里像今日这般镇定,竟还留在陆筠身边,等他饮完一碗茶汤。
陆筠微扬眉梢:“沈姑娘有事?”
云芙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她深吸一口气,想到这些时日的失常,斟酌着言辞,委婉地道:“陆公子,我仔细想了想,阿萌认错我,总唤我‘娘亲’,兴许只是我与他的生母有几分相像。而近来,陆公子屡次对我施以援手,亦让我心中难安,受之有愧。”
云芙不想与陆筠撕破脸,但她也不希望自己成了陆筠的亵。玩之物。
她知道陆筠是读书人,定然聪慧,一点既透。
可偏偏,陆筠非要装傻充愣,他不接云芙的话。
云芙是个死脑筋的人,她既已把话说出口,便要刨根究底,有个结论。
于是,云芙鼓足勇气,仰着头,迎上陆筠那张堪称阴沉的寒漠俊脸。
“陆公子,你看清楚,我与你素未谋面,我不是你的亡妻,我名唤沈云。”
她声嘶力竭地强调自己是“沈云”,她希望陆筠不要对她存有不良的居心,她不会任他摆布,任他“欺辱”,任他打破她的安逸生活。
陆筠静默许久,亦不知该答些什么。
云芙缺失记忆,她什么都忘记了,她可以舍弃任何人。
云芙素来这般凉薄、冷漠、寡情。
从前记挂祖母,她能抛夫弃子。
如今失忆离魂,她便忘却前尘,独自一人单过。
任何强硬的手段、迂回的引诱、无力的祈求,都不能使得她那副冷硬心肠软下分毫。
陆筠无计可施,拿她毫无办法。
是他活该贱性,非要深爱上云芙这样的无情之人。
云芙见陆筠默不作声,只垂眸睥来,凝望她的眉眼,一寸寸细心打量。
云芙以为男人已经听进去了,正在辨认她与亡妻的不同。她不再刺激陆筠,朝他和善一笑:“天色不早了,陆公子早些回去休息吧。”
就在云芙接过木碗,打算回到灶房的时候,陆筠忽然自嘲地轻扯唇角,平静开口:“沈姑娘。”
“什么?”云芙诧异回头。
陆筠的目光坦然而赤忱,他的薄唇微启,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认错。”
云芙张了张嘴。
她被陆筠那近乎冷漠的沉静姿态,撼在了原地。
陆筠没有吃酒,身上渡来的气息,唯有幽谧的青竹香味。
男人神志清明,眼中亦无难辨的暧昧情愫。他如此坚定地说出这句话,好教云芙知道,他并非色令智昏之徒。
这一次,哑巴的人倒成了云芙。
陆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时之间,云芙也没能明白。
陆筠是说,他待亡妻情深不寿,不会错认,将云芙视为妻子的替身。
还是说,自始至终他都分得清二人。
陆筠待云芙亲昵,并非认错了人,而是他本意如此……他对她真的起了几分意动。
第63章
四月十九日是陆青琅的生辰。
既是周国皇太子生辰,自该设宴,款待朝臣,但天家谎称储君玉体欠安,不得吹风受冻,免了宴饮一事。
想也是,陆青琅不过是五岁的小孩,又从北地迁至南廷,水土不服也是正常。
凡是家宅里养过孩子的大臣们都不觉有异,反倒为了讨好皇太子,纷纷往东宫送去珍宝药材,以示慰问之意。
生病的皇太子陆青琅,眼下正趴在云芙的腿上,陪着娘亲烧柴做饭。
云芙确认了好几遍:“阿萌真的不要请朋友一块儿来家中庆生吗?”
旁人家的小孩过生辰,都会叫上一帮玩得好的伙伴,一块儿吃饭、嬉闹。
照理说,陆青琅都去了好几天学塾,应该也有认识的朋友。
倘若陆青琅想请其他孩子一起庆生,她可以带他去寻人。
但陆青琅仍是摇头:“不要,阿萌只想要娘亲、爹爹陪着过生辰。”
陆青琅生得漂亮,唇红齿白,眉心还点观音痣,其实很讨学塾的先生还有同窗们喜爱。
但陆青琅性冷,对爹娘以及家中长辈尚有几分乖巧,对外倒是不大爱说话,亦不喜旁人触碰。
这是天家皇太子与生俱来的娇矜倨傲,这份亲近也只留给自己的身边人。
而且陆青琅虽说年幼稚嫩,但他能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其记忆力早已远超同龄小孩。若是生在民间,夸赞一句“神童”都不为过。
也是如此,陆青琅听到其他小孩居然还在背《千字文》,顿觉头大如斗,看人的眼神像看傻子。
这不是读一遍就能记住的东西吗?为什么这些同窗还要每日磕磕绊绊背诵一次,害得先生拖堂抽背,连累陆青琅晚上两刻钟才能见到娘亲。
陆青琅成天不高兴,态度又拒人于千里之外,奈何他聪慧伶俐,过目不忘,又很讨先生喜欢。
这样厉害的小郎君,自然会惹得其他小孩心里不痛快,甚至眼红陆青琅,有意无意针对他。
陆青琅的墨砚被人打翻,写好的大字被人践踏……他想着爹爹说过,他是周国储君,要“爱民如子”,没和一群乳臭未干的同窗计较。
如今听到娘亲还想请人进门吃饭,他心里老大不乐意。
陆青琅噘嘴:“今日是阿萌的生辰,娘亲煮的菜肴,只能阿萌和爹爹吃。”
小孩行事霸道,有自个儿奉行的规矩与道理。
云芙无奈,只能作罢。
南地煮菜都爱放一点糖,留点回甘,但陆青琅自小吃惯了北地菜,都是辛辣咸口。
考虑到小孩的口味,云芙炖羊肉汤的时候,没有放入大枣、甘蔗段,只添了几粒枸杞。
等一桌饭食煮好,陆筠竟回来了。
云芙端着小葱蒸鱼,错愕地望向院门长身玉立的男人。
陆青琅反应很大,早已欢呼一声,扑到陆筠腿上,蛄蛹着往上爬,“爹爹”、“爹爹”喊个不停。
陆筠嫌弃儿子的粘缠,顺手托住小孩的屁股,单臂将他捞到怀里,另一手又拎了两坛佳酿,同呆愣原地的云芙道:“主家听说阿萌生辰,专程送了小孩饮用的樱桃蜜水,还有一坛荔枝酒,若是沈姑娘喜欢,也可取盏尝尝。”
云芙酒量不算特别好,但她其实也有馋酒的习惯。
想到樱桃蜜水是留给陆青琅的,云芙不便争抢小孩的蜜水,倒是那荔枝酒,她有些馋嘴,想试一试。
毕竟荔枝是达官贵人才能吃上的贵物,她没吃过,不知是什么味儿。
想到这里,云芙放下菜碟子,羞赧道:“那我便厚颜讨一盏荔枝酒尝尝了。”
闻言,陆筠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稍纵即逝,快到连云芙都看不清。
方才陆公子笑了吗?为何发笑?
云芙不解其意。
可陆筠却觉得有趣,即便云芙忘记了,她仍如从前那般,挑了一壶荔枝酒。
可见,很多潜移默化的习惯与喜好,是轻易更改不了的。
陆筠记得,许多年前,他拎酒回帐,云芙一嗅到荔枝酒的甜香,便捧着她那只破旧的陶土杯,坐在他的膝上吃酒。
云芙没有半点防备,双手举着酒盏,红着眼圈,抖若筛糠。
可她越是激。颤,那件蔽体的衣裙,越被陆筠一点点往上勾挑,连胸。脯都遮掩不了。
今晚的生日宴,有爹娘相伴,陆青琅高兴得不得了。
但小孩的脾胃只有巴掌大,喝过一碗羊肉汤,吃过一碗鸡汤长寿面就饱了。
陆青琅昨晚太兴奋,闹到子时才睡。今日玩累了,不过戌时一刻就开始打哈欠,揉动泪雾朦胧的眼睛,嚷嚷着睡觉。
许是知道陆青琅犯困,陆筠放下酒盏,把小孩抱进寝房哄睡。
等陆筠回到院子的饭桌前,云芙又喝了一盏荔枝酒。
妻子的颊染红霞,神色微醺,脖颈和手臂都在不住泌汗,四肢百骸散开的燥,好似星火燎原,烧个不停。
也是奇怪,云芙吃过果子酒,一连五盏下去都不会脸红。
哪知这坛荔枝酒吃着甘甜,后劲儿竟这么大。
云芙口干舌燥,只觉小腹好似藏着一团热气儿,摁一摁,那股暖流儿便在五脏庙里乱窜。
不知是夏夜太热,还是旁的缘故,云芙竟觉脑子混沌迷乱,汗如雨下。
连带着最里面的那件单薄小衣,都濡得潮泞,紧紧附着于鼓囊的玉。峰,拉扯不开。
她不成了,得回房歇息了。
陆筠一回桌前,竟见云芙无意识拉扯衣襟,露出一角裹胸的绯莲小衣,以及一星半点儿的圆润肩头。
他不由蹙眉,无言以对。
陆筠还没下作到往荔枝酒里放东西。
云芙焦躁难堪,无非是她太过馋食,又骤然饮酒,一时间酒意上头罢了。
可这般衣裙凌乱的狼藉娇态,落在他眼里还好,落在旁人眼底又该如何?
竟一点戒备之心都没有,喊她吃酒就大吃特吃,没个节制。
陆筠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子难言的戾气,那张原本就沉肃的俊脸,此时更是凝霜一般,渗出冰渣子。
云芙喝醉了,神智不算清明,但她还知道要回家。
她一抬头,望见陆筠那般恶鬼罗刹似的凶脸,莫名战栗一瞬,如临大敌。
她的舌头都麻木,结结巴巴道:“我、我有点吃醉了,我先回去了。”
她分辨不清,眼前的男人,究竟是邻家的那位陆公子,还是时常来梦里骚扰她的桃花鬼。
但云芙知道,无论是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人。
她得跑,快点跑。
可不等云芙朝前走出一步,绣鞋被裙摆一绊,竟一时不防,傻乎乎地朝前跌去。
糟了!
扑通一声。
预想的痛感并未传来,云芙猛地磕进一个质地坚硬的怀抱,跪到了男人屈起的膝腿上。
随后,一条灼热雄劲的手臂从后环来,穿过云芙的腰侧,扶稳她的小腹,勾住她那纤细可怜的腿弯,将她牢牢横抱入怀。
陆筠身上占有。欲盛烈的青竹香气,霎时侵袭云芙的周身,陌生的体温亦烫着她的肩膀,令她无所适从。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陆筠眼底暗潮汹涌,拥抱云芙的时候,还在故意倾身,倾颓巍峨庞大的身影,完完全全罩住怀中的妻子。
陆筠故意与她相贴,衣袍摩挲在一块儿,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
而男人那一尾凌冽锋锐的发尾,也覆上云芙赤着的肩膀,猝不及防渡来一重彻骨的凉意。
陆筠故意低头,任冰冷锋锐的乌发,不可抑制地流入云芙的小衣沟壑。
云芙躲闪不及,避无可避,只能默默忍受。
也是她怯弱,在这种时候,竟还试图粉饰太平,不敢触怒陆筠,以免他做出更冒犯的事。
但陆筠身上很香,这是云芙记忆深处熟悉的味道,她并不抵触,甚至内心深处还在隐隐纵容。
云芙的沉默,她的不作为,便是一种可恨的默许。
她秉持着自尊心,故意摆出清白无辜的姿态,诱惑陆筠犯禁。
明知陆筠会生出更多恣意妄为的邪心,偏她哑口无言,不加以制止。
她在纵容陆筠近一步触碰,缓慢试探她的底线。
可以摸耳朵吗?
可以亲嘴唇吗?
可以褪下衣裙吗?
只要男人出声发问,而她垂眼不答,那么这些问题就成了云芙欲拒还迎的佐证。
她所畏惧的、担心的暧昧事,统统都会成真。
陆筠为所欲为,会撕开她的衣裙,会抵住她的身子,会对她犯下不可饶恕的罪业,亦会做出那等不为人知的羞事。
云芙脑袋昏昏,周边事物都好似隔着一层厚茧子,听在耳朵里混沌不清。
而她流了更多的汗,就连并。拢的膝盖,都开始发粘。
偏偏陆筠还在抱她,那具胸膛温热,与她紧密相贴,厮。磨互慰。
云芙心如擂鼓,她知道陆筠别有用心。
可她没有出声喊停,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等什么。又或许,她心知肚明,只是不敢说得太清。
那块悬在云芙心口的危险巨石,仍在摇摇欲坠,欲落不落,今晚得有个结果。
终于,陆筠克制不了,他炙热的呼吸,烫在云芙轻轻颤抖的长睫。
他得寸进尺,用清润好听的嗓音,诱惑她。
“沈姑娘,夜深路陡……抱你回去,可好?”
第64章
南廷外城夜里没有宵禁,时候又早,恐有路人往来。
陆筠不知云芙有没有锁上院门,与其待会儿同她讨钥匙,倒不如寻个更轻便的法子入院。
陆筠看了一眼相邻的院墙,还是选择借着水缸助力,跃至院墙,再轻飘飘落地,抱着妻子回房。
陆筠已有多年没抱过云芙了。
此时他将她拥到怀里,上下掂量了一番,竟觉出云芙的臀不似从前那般丰腴,手脚也细瘦了一些。
她在外颠沛流离多年,应是吃了许多苦头,但好在如今被陆筠寻到,他会护着她。
云芙不知陆筠在想什么,她仍沉浸于方才陆筠飞身入院的瞬息……是她看花眼了吗?还是抱着她的这个,真是梦里缠身的恶鬼?怪道能穿墙入壁,神出鬼没。
云芙的寝房被男人踢开,熟稔的茉莉香气扑鼻而来。
家宅黑黢黢的,没有掌灯,如此昏暗,才能助长一些恶念歹心滋生。
云芙的热。意盘。踞不下,竟连小腿都开始泌汗。
她的气息急促,咬唇不语。
许是方才陆筠跳墙的动作惊吓到云芙,那两条纤细胳膊,仍勾在陆筠的颈上。
甚至还不自禁挺。胸抬头,将满溢皂香的小衣,送至男人挺拔的鼻尖。
云芙不知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勾人。
她只是不遗余力地贴上陆筠胸膛,试图用他凉玉一般的身子解。燥。
偏偏陆筠见她浑身生汗,竟还存着一点好心,想要取帕子帮云芙擦身。
哪知,待陆筠沥干帕子回来,屋内竟传来混沌不明的水意。
难不成是天阴下雨,房中漏水?
陆筠微蹙眉心,掌灯来看。
可落入眼帘的,却是一地早已被揉得一塌糊涂的亵裤与裙衫。
不知云芙是否清楚自己到家了,她贪凉,竟宽衣解带,一。丝。不挂,歪在榻上。
云芙横陈玉体,她的皮肤很白,被微弱的烛光照着,就连汗水都泛起柔腻的光。
陆筠微阖凤眸,掠去一眼。
女子肤光胜雪,通体润泽……隐隐还有红绯翕动。
陆筠认命似的闭了下眼,他的手骨紧绷,阖门后,屈膝抵在榻沿,俯身欺近云芙。
云芙擦拭腿上热汗的时候,自个儿探手纾热。
可她手技笨拙,怎样都出不来。
云芙不适,甚至觉得自己好似发病了一般难受。
她越急越燥,看到陆筠这张梦中相熟的冷艳俊脸,竟起了央求的心思。
妻子意乱情迷,杏眸还激起一重泪汪汪的水雾。
她就这么直勾勾盯着陆筠,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娇气地唤:“陆、陆公子……”
“唤我‘夫君’。”陆筠低声诱她。
云芙脸上一红,她知道这样的称呼不大好讲,若是唤了,岂不是答应了恶鬼的阴婚?
云芙咬死了不松口。
陆筠只能施加一点小恩小惠,蛊惑她张开檀唇,低低唤人。
“云芙,你乖。”
云芙骤然听到熟悉的名讳,莫名瞪大杏眸:“你、你怎么……”
陆筠下手却更为强横了,他故意握住云芙的膝盖,将她拉开。
“云芙,唤我夫君。”
许是迷迷糊糊间,忽然被陆筠这么一吓。
云芙停下搅。弄的手,痴痴地喊他一声:“夫、夫君?”
这一声,可谓是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陆筠猛地握住云芙自渎的细腕,将她的双手,压制发顶。
随后,他低头,轮廓优雅的嘴唇,轻擦过云芙的嘴角,欲吻不吻。
“云芙……”
陆筠久旷多年,若是随心所欲,定会弄伤妻子。
况且,他未曾服药,并不想云芙再受一次产难之苦。
思及此,陆筠喉头微滚,忍住露骨的渴盼,哑声道:“我不入内,只帮你解。燥,如何?”
第65章
云芙只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今日的恶鬼陆筠,比以往要厉害,亦难对付得多。
云芙莫名有点害怕,甚至起了再去买几张黄纸符箓,将家宅贴满的念头。
云芙差点忘记了,陆筠本就是人高马大的男子,若他屈膝拢下,自然能将她整个人都覆在怀中。
偏偏云芙方才逃到榻上,不慎分开。腿骨。
而他欺身过来,自然就隔开了她的膝盖。
陆筠的衣袍未褪。
明明是贵重的绸袍,磨在肌肤上,却仍残留一重粗粝质感。
特别是陆筠窄腰上的蹀躞带冷硬。
鹿皮制的腰带,还别着一柄宝石匕首,自然会磕碰得云芙腿。肉发红。
云芙极其易感,不想被陆筠身上的匕首划伤。
思及此,她竟颤巍巍从陆筠的虎口挣脱出一只手,摸向了男人窄腰上的蹀躞带。
“您、您解开……匕首,会弄伤我……”
陆筠的墨眸乌沉,他心中又有腾升的歹心,竟坏心眼地低叹一声:“云芙,我还要挟持你的手腕,抽不开身……劳你受累,帮忙解衣。”
陆筠单臂擒着云芙的右手,可他还有另一只手是空闲的,只撑在云芙的颊侧,承着身子,不至于压伤她。
陆筠不愿动手,无非是想让她帮忙解衣。
这、这人怎么这样……
云芙无可奈何,只能眼圈潮红,小心翼翼摸上陆筠的腰腹。
男人隐忍许久,那片肌理依旧紧绷着。
不过指。尖厮磨,云芙竟听到男人微沉的喘。
她不免手足无措,一个不慎,歪了位置。
云芙撞到热腾腾的东西。
她酒意上头,脑袋模糊。
一时之间,云芙竟还迷迷糊糊地想:灶房里贴着灶王爷呢,陆筠这只恶鬼当真不要命了,竟还敢往供奉神明的灶房闯,专程拿来这么大根的烧火棍!
不等云芙问个究竟,陆筠额角青筋跳动,紧抿薄唇,竟擒过她的下巴,凶悍地落下一吻。
男人的舌。尖勾缠,一路长驱直入,攫取她口中的酒味与唾津。
陆筠亲得太深,令云芙无所适从。
除此之外,陆筠还将她拥得很紧,压在怀里,贴得密不可分。
肌肤相亲的亲密与快慰,令云芙不自觉喟叹一声。
那一味竹子气息亦浓郁清雅,无孔不入,充盈五感。
云芙从陆筠情。动的亲吻,紧密的拥抱里,觉出一点怪异之处。
陆筠揉。弄她脑后乌发的动作很温柔,带点怜爱与体恤。
可拥她的力道却很重,他将她囚在一双铁臂间,仿佛一松手,她就会不翼而飞。
陆筠的肩臂,甚至还带着微微的颤意,似是在后怕着什么。
云芙不懂,这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陆筠吮。吻了许多,总算松开云芙那微微发。肿的唇瓣。
而云芙被他亲熟了,骤然分开,竟下意识凑过来,去寻陆筠香凉的薄唇。
陆筠轻笑一声:“即便什么都不记得,也要我亲吗?”
他故意若即若离地擦着她的唇,就是不给她一个痛快。
云芙杏眸含泪,迷迷糊糊:“什、什么……”
陆筠没有再答,他又低头落吻。
可这一次,陆筠没有咬她可怜兮兮的红唇,反倒沿着她的下巴舔。舐。
陆筠像是在惩罚云芙的绝情。
他故意叼着颈子上的那块细嫩。软。肉,用齿关碾。磨。
逼得云芙退无可退,只能发出一些可怜的碎响。
陆筠咬她的锁骨、肩头、心口……
每到一个地方,云芙就会轻嘶一声,抿开湿红的嘴唇,制止他的挑拨。
“不、不要亲那里。”
云芙如临大敌。
她慌忙后撤,抓住了锦被。
可陆筠没有饶她,反倒握住了妻子的足踝。
男人粗重的鼻息落下。
覆满那一截伶。仃雪白的腿。
陆筠居心不良地试探,仿佛在征得云芙的同意。
……继而得到允许,能够探及那不可侵犯之地。
陆筠故意用鼻尖蹭过云芙,“那亲这里……好不好?”
第66章
没等云芙说好,陆筠的吻就落下了。
陆筠有心讨好妻子,吻技更甚以往。
他不但咽下那些云芙渡来的津液,竟还刻意游弋,用略微尖锐的齿关,吮。咬她的软。肉。
云芙哪里都很窄小脆弱,连指都吞不下。
也是如此,再如何不适,她也只能从那细细的喉管里,哼出一点破碎的低吟。
云芙下意识伸手,抓住陆筠的乌发。
她下手实在有点重,纤指穿过陆筠用来束发的带子,微微一扯,竟让男人的冰冷长发披散而下,如墨一般倾泻床榻。
那些漆黑的发丝,流至云芙的腰际……
好似一只毒蛛的网,束缚她的手脚,将她拉开,紧紧缚于其间。
那些独属于陆筠的乌发,横陈妻子的胯。骨。
更衬得她肤白赛雪,亦将那些斑驳凌乱的指痕、绯色红艳的吻迹,映照得更为触目惊心。
不知是否晚间下过雨,室内的空气湿闷黏腻,还带着一股泥土的膻腥味儿。
而陆筠被云芙揪着长发不放,被迫伏于她的膝前,仿佛任她奴役,不会抵抗。
待云芙眼泪汪汪,陆筠方才握住妻子的手,将那些黏。连她指缝的发丝,一条条拉扯出去。
陆筠吻她太久,唇瓣覆着潋滟水光。
窄腰上的蹀躞带,也在云芙一通生拉硬拽之下,变成了摇摇欲坠的装饰物,颓丧地耷拉在衣袍旁侧。
陆筠本该清心寡欲,偏怀里的妻子故意勾他,一举一动都好似沾了媚,竟引得他心火沸腾。
恨不得掐住她那一截脆弱的、不盈一握的腰。
但陆筠好歹残存几分理智,他知道凡事要徐徐图之,若是吓坏云芙,保不准煮熟的鸭子都要飞了。
陆筠得确保云芙没有被吓坏,她仍留在巢穴之中。如此一来,早晚有一日,他有机会将她吃干抹净。
云芙并不知,陆筠的浓长眼睫微垂,深深吸气,竟是硬生生抑下了私。心。
她只知陆筠不再是一块诱她攀附的凉玉了。
他的体温升高,变得如她一般热。
那只遒劲的大手,擒住云芙,在她的腰侧流连不去。
男人的指骨冷硬,平时又成日策马舞剑,于床帏间又怎可能收住力气?
陆筠故意将手嵌在她的腰上。
不过五指微微蜷曲,竟挤出一瓣瓣刺目。柔。腻的白。
他的外衫褪去,上身赤膊,不着。丝。缕,与云芙坦诚相待。
下。身倒规规矩矩,并未褪去裤袍。
如此得体,若非看出他腰腹肌理紧绷,还真当他是什么正人君子。
陆筠的神色不再如从前那般冷漠,男人眼尾潮红,嶙峋喉结微滚,将云芙拉近。
他迫她分开膝盖,盘上劲腰,缠。实一些。
云芙冷不丁受到惊吓。
她感受到了强盛的炙竹,心生退意。
即便是隔着衣袍,她也不敢与陆筠太过亲近。
可陆筠忍到极点,眸间含着不容抗拒的狠厉。
他胡乱哄她,又摁住云芙,迫她绞缠、厮。磨,彼此互慰。
陆筠舔着云芙红到发烫的耳珠,低沉开口。
“别躲。”
“只蹭一会儿。”
第67章
深更半夜,屋外果真下起了雨。
雨丝微凉,打在窗上,自缝隙溅进无数的雨珠。
屋外滂沱大雨,雨声急促,屋内亦有嘈杂的骚动,连带着陈旧的床架子也在吱嘎摇晃,不断作响。
不知是屋檐瓦当破损,淋下雨滴,还是云芙身上汗津太多,浸透被褥。
床榻尽生潮泞,手掌一覆,便全是水丝。
就连陆筠的衣袍也被云芙的汗濡满了。
腰侧的衣布上显出大片的深色。
偏偏他都这般狼狈了,却还是擒着云芙不放。
若是云芙受不得太狠的欺压,妄图松开交叠于男人后腰的足踝,逃离陆筠的桎梏。
一旦云芙生出逃心,陆筠又会凤眸幽暗,戾气横生,继而强行握住妻子不住发颤的膝。盖。
如同狩猎兔子那般,将她一点点拉近,摧毁她的生。欲。
陆筠倾身覆来,迫着云芙再度盘缠他的窄腰。
唯有二人肌肤相亲,方能减缓陆筠胸臆间汹涌的不甘与不安。
陆筠执意要与云芙共赴云雨,相缠相生。
如此密切,压至严丝合缝,堵住那些为他翕颤的缝隙,方能让他相信,云芙当真回到人间,她再也无法从他身边逃离。
……
待陆筠餍足,已是后半夜的事。
云芙醉得厉害,脑袋昏沉。
等不得陆筠提水回来回房,她就早早阖目睡去,沉入梦乡-
不知是否今日受了刺激,云芙竟罕见的梦到从前的事。
在梦境中,她记起自己名唤云芙,出生乡野,有一个相依为命的祖母。
乡下人喜欢男孩,因男孩体力好,长大了能干农活,能撑起一整个家宅。
而云芙的命不好,她没有带把,她是个女孩。
母亲骂她晦气,说她没能给自己扬眉吐气。父亲浪荡败家,在外赌输了,回来又见云芙一个闺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云芙遭到的打骂,比她吃的饭食还多。
祖母看不惯自家儿子的窝囊样,早早搬去山里,搭了个草庐独居。
若非记挂孙女年幼,她也不会三不五时下山一趟,给云芙带点煮熟的鸡蛋吃。
这天下山,祖母还没进院便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竟是儿子在外欠下赌债,要将五岁的云芙拿去抵债。
看着被藤条抽得遍体鳞伤的小孙女,祖母怎会不知,自己生下了一个畜。生,此子枉为人!
自小被亲朋父母灌输“以夫为纲,以子为重”的祖母,做出了违背夫训的决定,她再也无法袖手旁观,抄起柴棍敲向了亲儿的脑袋。
儿子被母亲一棍子砸得鲜血淋漓,昏厥倒地。
趁此机会,祖母急忙捞起云芙,将女孩儿带到身边,逃离了这个人间地狱。
祖母不过是一个乡下农妇,她自己都尚且养不活,又如何能多照顾一个孙女?
好在云芙很懂事,即便只有五岁,她也知道要为祖母分担农活、家务,她会想方设法上山挖野菜,制竹弓猎雀,或是下河捕鱼摸虾。
如此省吃俭用,云芙和祖母才有好日子过,才能不被亲人放弃,再度舍下。
有那么一段时间,云芙为了向祖母证明她不是一个累赘。云芙不敢吃饱饭,即便是溪流里捞来的鱼虾,小孩也不敢动一口,全部省给祖母吃。
云芙太想活着了,以至于即便是跟着亲人过日子,她的言行举止都带着几分殷勤讨好。
祖母自然知道小孩敏。感胆怯,可她是云芙的家人,她不会丢下孙女。
为了让云芙吃上几口荤菜,祖母故意不动那些鱼虾,任由饭菜变馊发霉。
许是知道再不动筷,这些吃食真要坏了,云芙犹豫许久,才端来缺口的陶碗,珍惜地吃完那些油润肥美的河鲜。
时间一久,云芙终于放松警惕,她意识到祖母是真心喜欢自己,并非她身上“有利可图”。
云芙很珍惜和祖母在一起的日子。
她盼着有朝一日能够不愁温饱,和家人安逸地生活在一块儿。
云芙清楚记得,曾几何时,她盯着邻居家小孩手中的糖糕不放。
祖母以为她馋甜食,专程给她带了一块糕。
云芙一边吃糕,一边掉眼泪。
她没有告诉祖母,她不是想吃这一口甜,她只是想不明白……为何有人生来命好,一落地便衣食无忧;而有的人,仅仅是想平安活着,都要拼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松懈的时候。
云芙从未拥有过一天的安逸日子。
也是如此,她格外珍惜那些来之不易的幸福。
她好想心神放松,过上一天好日子。
……
翌日醒来,云芙的额穴发胀,头疼得厉害。
她似是记起了什么,脑中依稀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可仔细去回想,却怎样都瞧不真切。
想不起来。
云芙伸手敲了敲脑袋,抬腕的瞬间,瞥见手腕内侧留有一枚绯色吻痕。
红若芙蕖,艳得刺目。
云芙怔忪一息,继而脸颊泛红。
她慌张屈膝,却发现膝骨战栗,不可抑制地发抖,一时间她竟起不来身。
待云芙努力跪起,又觉腿侧刺麻,不知是否被衣布摩挲过甚。
云芙呆若木鸡,她难以置信地朝下探去。
那处涂抹了软膏。
指尖一碰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云芙再傻也知,虽没有入内……
但她被陆筠弄伤了。
云芙隐约记起昨晚的事。
她好似将陆筠认成了阴鬼邪祟,允他擅闯家宅,还勾着他行了那等男女之事。
但陆筠尚有一寸理智,没有做到最后。
他只是解衣相覆。
如此隔着衣布,帮她散去那些燥郁……
云芙一想到那不善的尺寸。
以及从她唇齿间溢出的、急促可怜的碎语。
云芙顿时心跳如擂鼓,面红似滴血。
她不过是想为阿萌庆生,怎么就和他的父亲行了这档子事?
云芙的心绪复杂,不知是羞耻还是难堪。
但她知道,陆筠丧妻多年,他是鳏夫,她又没有勾搭有妇之夫,至多行事浪荡一些,实不算什么错处。
云芙冷汗涔涔,呆滞了许久,想到昨夜情难自禁生出的泥泞酸软。
她并不抗拒陆筠,甚至是……默许他入内冒渎她。
怎会如此?为何会这样?
云芙不知该说什么好。
许是做贼心虚,今早见到陆青琅,云芙还蔫头耸脑,不敢看小孩的眼睛。
云芙煮了一碗解酒的醋芹汤喝,锅里还剩下不少,足够几人的量。
若是以往,云芙定会殷勤地邀请陆筠来饮,作为荔枝酒的回礼。
可今天她心里有鬼,望见陆筠那双深秀的凤眸,却如鲠在喉,什么都说不出来。
瞥见云芙这等避之不及的态度,陆筠的脸色微沉,冷目微阖,指骨亦紧绷,咯吱作响。
他如何猜不出,云芙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吃干抹净了便想抛夫弃子。
不论失忆与否,妻子都是一个德行。
陆筠牵起一丝凉笑,墨眸神色更冷,如隆冬飘雪一般寒凉,冻得旁人一个激灵。
云芙很擅察言观色,她品出陆筠来者不善的气势,忙将脑袋垂得更低。
云芙不敢再和陆筠相处,她急忙牵起陆青琅的手,急不可耐地道:“我、我先送阿萌去学塾了。”
好在陆筠深深看了云芙一眼,并未拦住她的去路。
男人抑下那些不悦的情绪,淡淡应了一声:“去吧。”
陆青琅甚至来不及和父亲道别,便被云芙抱到怀里,三两步跨出了门槛。
“昨晚下雨,娘亲有没有被淋湿?爹爹半夜回家,全身都湿透了。”
陆青琅想到昨夜陆筠帮他掖被的场景,关怀地问了云芙一句。
陆筠没有带蓑衣雨具,夜半回家,当然会被雨水浇灌得透彻。
偏云芙做贼心虚,还以为是陆筠放浪不羁,情事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洗漱,竟堂而皇之去帮儿子盖被,还被小孩看出端倪。
云芙汗流浃背,胡乱应了一声:“没、没有……姨母睡得早,没有淋湿。”
“哦,那就好,阿萌不想娘亲淋雨生病。”陆青琅松了一口气,他趴在娘亲肩头,乖乖被她抱了一路。
夜里下学的时候,陆青琅忽然和云芙说:“爹爹今日有事,很晚回家,还让阿萌先睡。但阿萌不想一个人待着,娘亲能不能多留一会儿?”
只要不和陆筠碰面,云芙便不会那般不自在。
“好啊。”
云芙乐得陪小孩玩耍,她不但帮陆青琅擦脸,还给他煮了洗脚的热水。
陆青琅自小跟着亲爹长大,让陆筠帮忙擦脚实属常事。
但陆青琅心里认定云芙在外颠沛流离多年,吃尽苦头,他要善待母亲,因此许多麻烦事,他宁愿亲力亲为,也不想累到云芙。
陆青琅自己洗了脚,还取来帕子擦干脚丫子,又换上合适入睡的寝衣,乖乖窝进被褥。
陆青琅眨巴一双葡萄大眼,朝着床边的云芙抿唇一笑。
“阿萌从前就想让娘亲陪睡……可娘亲一直不回家。”
云芙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话,她温柔地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哄他睡下。
等陆青琅睡熟了,云芙方才熄灯,小心翼翼退出寝房。
她本该回到家中,可不知为何,目光却被一间散开檀香的偏房吸引。
那间小屋掌着微弱的光,渡来祭奠所用的香火气息。
云芙莫名想到陆青琅的生母,陆筠的亡妻,以及昨夜那场床榻相拥的荒唐云雨……
某种难以启齿的愧怍,催促她推开那一扇门,往里头窥探一眼。
云芙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门缝微敞的诱惑,她推开了它。
屋舍打扫得干净整洁,不过一张供桌,几只椅子。
摆满瓜果糖塔的那面墙,还挂着一幅女子画像。
云芙高举着燃烧的烛灯,打量陆筠亡妻的小像。
画上的女子,梳双髻,身穿袄裙,双手捧雪,姿态娇憨明媚。
明明是秀丽的仕女图,却带给云芙莫名的惊惧之感。
她仔细辨认画中女子的五官……
就在这时,她惊讶发现,此女居然和她生得一模一样!
云芙惊慌失措,心跳如擂鼓。
她竭力往后避让,避开这一诡谲的画卷,可眼风一瞟,又窥见画纸一旁,写着四字——“吾妻云芙”。
这四个字很简单,即便云芙识字不多,她也认识。
云芙没有看错。
陆筠的亡妻竟是她?!
怎么可能?!
云芙瞳仁震颤,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向她的灵台,将她撼在原地。
云芙无言以对。
一时之间,许多混乱嘈杂的画面,涌上心头,侵袭她的脑海。
大雪纷飞的山崖。
破风而来的箭矢。
茹毛饮血的鞑虏在马车后头穷追不舍,而她慌张无措,心脏都要跳出喉头。
那一蓬蓬自军将胸膛爆开的血浆,喷涌上云芙的眼睫。她强忍住泪意与催人作呕的血腥气,凄厉唤出一声:“将军!”
……
云芙头疼欲裂,胸口发闷,几乎作呕。
她受不得这般刺激,手里的烛灯落地。
砰!
一声巨响。
灯盏碎裂,流淌一地烛油。
就在云芙仓皇跌跤的时刻,一只遒劲硬实的手臂,凶悍横上她的细腰,摁住她柔软的小腹,将她死死压进怀中。
云芙的后背,猝不及防贴上一具灼热宽广的胸膛。
云芙被手段高超的猎人完美圈禁怀中,挣脱不得。
久违的熟稔竹息,自她的耳后渡来,密集编织,如同粘缠的蛛网,将云芙整个人笼罩其中。
此刻,男人粗。重滚烫的气息,终于簌簌落下,烫在她的颈窝。
“将……陆……”
云芙的脑子混沌不堪,她痴痴凝着那幅画像,一个字都念不出来。
可陆筠早已按捺不住,他拥住失而复得的妻子,以修长宽大手骨掌着她的下颌,强势而暧昧地逼问。
“云芙,想起来了吗?”
第68章
陆筠无需云芙的答案。
他早已按捺许久,再也无法忍受被云芙遗弃人间的孤寂。
陆筠一意孤行抱起云芙,将她抵到那一张摆了无数供果的桌上。
哐当一声,瓜果瓢盆落地。
满地都是刺目的枇杷、莓果、桑葚。
云芙挣脱不得,她的那纤细柔软的腕骨,均被陆筠掌控于手。
男人的虎口冷硬,力大无穷,犹如铁钳,牢牢挟持住云芙,不肯松懈分毫。
似是害怕云芙又消失无踪,陆筠以身为牢笼,将云芙完全拢于身下。
云芙仰躺在那张宽大的桌上,她被男人巍峨的身影遮蔽,乌发如瀑横陈,衣袍如莲尽绽。
云芙动弹不得,抬头迎上陆筠那张冷艳骇人的脸。
眼前的陆筠仿佛变了一个人,他挣脱那一重衣冠楚楚的温润君子皮囊,将自己被弃这五年的阴怨、不甘、渴盼,坦诚而赤。裸地展现给云芙看。
他的凤眸潮红,墨眸除却汹涌的暗潮,亦有潋滟水光,可他的下颌紧绷,颈上青筋鼓噪,牙关紧咬,整个人犹如寒刃出鞘,锋锐迫人,分明是压抑着一重晦暗不明的私。欲。
陆筠看清了云芙眼中的惊惧与迷茫,他讽刺一笑,认命似的闭上眼,滚动嶙峋喉结,覆下一吻。
这是云芙第一次在清醒时刻被一个男人拥吻。
她下意识想要抵抗,可陆筠摁住她的后颈,掐住她的命脉,吻得更深。
云芙的思绪混乱,时而想到战火纷飞的北地,时而想到戎装沾血的陆筠,她似是记起了什么,可那些记忆虚无缥缈,她抓不到。
云芙昏昏沉沉,脑子却剧痛无比,犹如有一把把锥子从天而降,沿着她的头盖骨敲击,令她痛不欲生,一心遁逃。
云芙竭力躲陆筠的吻。
可陆筠却不容她闪避分毫,他的戾气更重,更为恣意狂肆地吮。吻云芙饱满的樱唇,吞咽她口中香绵的唾津……
他故意卷住她温热的舌。尖,渡到口中含。咬,狠心欺压。
云芙的眼角不断流泪,杏眸湿红,舌。根也跟着发酸发麻。
她只觉得陆筠吻得好深,亦贪壑难填。
陆筠将她口中的气息掠夺一空还不够,甚至咬着她的下颌软。肉,丰腴耳珠,一路馋吃,直至将她吞下肚去。
云芙畏惧这样强势的男人,她被陆筠硬生生拖入了阴翳潮湿的巢穴之中。
她陷入香馥馥的泥沼,身上每一寸雪肤,都沾满了陆筠的味道。
他还在吻她,不论柔软的唇。腔肉。壁,还是敏。感的齿列,他都要逐一舔舐过去。
陆筠的气息狂乱暴。烈,无孔不入,挤。入云芙的五感,占据她的神思。
云芙只觉得自己燥。热得厉害,浑身上下如燎烈焰,几欲焚毁成灰烬。
偏陆筠的手中力气失控,他的气息粗重,呼吸的热流,滚沸如熔岩,直烫得云芙四肢发颤。
男人的臂骨血脉偾张,肌肉更硬得吓人。
这般凶恶的力量,又岂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云芙能够轻易推搡开的?
陆筠怎样亲吻都觉不够。
他沿着云芙不住弹跳的雪颈脉络,一路往下,欺向心口。
许是男人下嘴太重,衔。咬间,带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刺痛。
云芙被他拥得难受,气息不畅,浑身泌出黏。腻的汗水,就连鞋袜都湿透。
云芙见陆筠骇怖的眼神,疯狗似的发狂行径,心中更是不安。
直到腰侧抵来一物。
尺寸不善,极其骇人。
云芙心惊肉跳,终是忍无可忍,含泪挥去一记响亮的耳光!
“陆筠!”
啪。
一声巨响。
打得陆筠偏过头去。
男人猝不及防挨了妻子一记掌掴。
他的嘴角渗血,脸上数道指痕清晰可见。
陆筠错愕一瞬,眸中暗藏的森然情。欲渐渐消散,他噙着那丝艳红的血迹,低头凝望怀中被亲得衣襟凌乱的妻子。
“你记起来了。”陆筠低低发笑。
他不后悔这般刺。激云芙。
他等了她五年,不能再等下去。
无论是苦难还是欢愉,他都不会容她逃离分毫。
陆筠要与她生同衾,死同椁,要与她长相厮守,要与她共赴黄泉……云芙此生此世,都只能死在他的身旁。
云芙记起一些零碎的画面,可她仍是头疼,她还得静一静,她承受不了陆筠强盛炽。烈的情意。
云芙不语。
陆筠那点喜悦,又被她刻意闪躲的目光,尽数浇熄。
他故意探指,拨开云芙的衣角,再将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留有胎纹的小腹。
“云芙,想起了吗?你是我的妻子,你坠崖逃难,你失忆离魂,舍下我与阿萌多年……”
云芙的鼻翼生汗,樱唇湿红,气喘吁吁。
她时而记起一些,时而忘记一些,额穴疼得厉害,下意识想往后躲避。
可陆筠欺近一步,他强硬地捏住她的纤。腰,逼她面对现实。
“若你不信,大可寻个医婆来验。”
他仍在抚她,依恋地道:“你这具妇人身子,是否怀过孩子……一验便知。”
陆筠怎会不记得那些过往。
他曾将雨露馈赠于她。
陆筠的阳津,在她的腹中生根发芽,令她诞下他的子嗣。
他们这般紧密相连,骨血相融,密切到无人能将他们分开。
陆筠的凤眸凉薄,死死盯着云芙,似要从她眼中窥见与他一般的深厚情意,如此他才肯善罢甘休。
云芙是陆筠的枕边人。
既如此,她合该回到他的身边,而不是畏他避他,拒他于千里之外!
云芙并不畏惧陆筠,她只是头疼得厉害,无非是想独自一人静一静。
可陆筠粘缠得紧,他拥着云芙不放。
陆筠既已出手,便没有放手的可能。
云芙实在吃不消陆筠的步步紧逼。
眼见着陆筠又要抬臂,将云芙搂入怀中。
就在这时,房门外忽然探入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
陆青琅眨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问:“爹爹,娘亲,你们在做什么?”
陆青琅虽然嘴上老说“生个弟弟妹妹”,但他不懂那些大人的床笫事,只以为娶妻之后,孩子就会自个儿从屋子里蹦出来。
可云芙受到惊吓,霎时回魂。
她低头一看,陆筠强横地欺来,故意挤于她的双。腿之。间。
而她被他搂在怀里,乌鬓凌乱,衣襟散开,只堪堪遮蔽住小衣……这般旖旎画面,实在引人遐思。
云芙到底顾念自己在小孩面前的形象,不敢再与陆筠纠缠。
云芙拢好衣裙,挣开神色不善的陆筠,同陆青琅道别以后,仓皇地逃回了家宅。
云芙今日受了惊,她隐约记起祖母的事,以及陆筠父子的事,但那些记忆缥缈不清,她抓握不住,深思一会儿,又顿觉头颅剧痛,不敢多想。
云芙记起陆筠覆在腰上的热意,莫名生出一点汗潮。
洗漱之后,云芙喝了一盏热茶,早早睡下。
这一晚,云芙没有睡好,她又做了梦。
她梦到北地益州,崇山峻岭。
漫天都是鹅毛大雪,巍峨山脉覆着皑皑积雪。
云芙神思不属,心神不宁,她犹如一缕游魂,悬于一片静谧的寒湖之上。
云芙凝望这片湖沼许久,终于想起,这是她五年前弃马坠崖的那片湖泊。
云芙怔忪看了许久,不知自己为何梦到此地。
直到一面面招魂幡扬起,绘满朱砂符文的幡旗随风颤抖,猎猎作响。
而那无数的旗帜之下,站着一名甲胄染血的高大男人。
男人生得清隽,凤目高鼻,薄唇冷颊,肩侧还有一道不住渗血的刀伤。
肩伤难愈,皮开肉绽。
那些艳红的鲜血,沿着破碎开裂的戎装淋漓而下,滴落至蹀躞带缠着的那一枚平安符箓上,将他最为珍视的旧物染脏。
云芙就这般痴痴看着,她无法朝他靠近一步。
而那个男人却微蜷冻僵的指骨,朝她步步行来。
“将军……”
云芙的嗓音微颤,她的喉头像堵了一团棉花一般,艰涩难言。
她眼睁睁看着男人涉湖。
看着那片汹涌寒冷的湖水,淹没男人的腰腹,冲淡那一缕腥浓的血线。继而浸透他的脖颈,覆没他的口鼻,将他整个人吞噬其中。
云芙惊愕地望着这一幕,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焦急地唤出一声:“陆筠!!”
可湖底的男人充耳不闻,寂静无声。
湖面一片幽谧,连一圈涟漪都翻涌不出。
在这一刻,云芙终于明白。
她什么都忘记了,她把陆筠遗弃于此。
她没能给他一个善终。
她真的丢下他……整整四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