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管家大惊失色地命令司机:“开车!快开车!”
司机立即踩了油门,逃也似的开进了庄园里,但这并没有什么用,他们逃,群鬼在后面追,他们根本插翅难飞。
就算把大门死死关上,手握邀请函的鬼客户们依然可以穿墙进入庄园。
大管家看到它们手里的邀请函,差点被气晕过去,厉声质问剩下的十四个继承人:“是谁!是谁把邀请函发给它们的!”
四周的鬼差们立即七嘴八舌地插嘴。
“是十二少请我来的!”
“是六小姐发给我的邀请函!”
“我在路上走着呢,十九少就把传单塞我手上了。”
“到底有没有钱啊,我要钱,给我钱——”
“不给钱,就捣乱!”
说罢,不等大管家阻止,群鬼们就急吼吼地冲向了白氏庄园的各个角落。
白氏庄园门口,姿态优雅的十二天使喷泉倏然间涌出血水,天使们宁静端庄的面容变得扭曲,它们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朝着大管家的方向淌下血泪。
“轰”的一声,整个大别墅的窗户在同一时刻猛然大敞,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响声,楼上的门也被人重重关上,接二连三的砰砰声震得白老爷和大管家面如菜色。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些鬼也只能通过这种手段吓唬人了,有《白氏家族继承法》在,鬼没法对他们动手。
大管家尽力无视周围闹出的鬼动静,逐渐恢复了冷静,寒声对剩下的继承人说道:“都愣着干什么,诸位继承人是忘了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吗?”
18:30,继承人陪老爷用晚饭。
在闹鬼的氛围中再次抵达白氏庄园的餐厅,宴淮和周扶光见到了今晚的晚餐——咸菜炒茄子盖浇饭。
宴淮:“……”
周扶光:“……”
我请问呢?装潢如此华丽的餐厅,就吃咸菜炒茄子盖浇饭,这合理吗?
餐前依然是固定的洗脑环节,但这次,作为领读人的大管家刚念出第一个字,头顶光华璀璨的水晶大吊灯就开始滋滋滋地狂闪。
细看之下,才发现是一个鬼差坐在大吊灯上荡秋千,那鬼差见大管家目光不善地看了过来,桀桀狂笑:“你继续念啊,不用管我的。”
大管家:“……”
他努力无视闪烁的灯光,咬牙切齿地继续念道:“一、血脉承继,重教尚学,文武兼修……”
鬼差贱贱插嘴:“什么文武兼修?你们也没排武术课啊,怎么?指望继承人无师自通地学会武术啊?”
被它这么一打断,眼神逐渐恍惚的继承人们微微一愣。
大管家额头冒出青筋:“协和宗族,一脉相传。”
鬼差:“是一脉吗你就传?你看你这些儿子女儿,哪个跟你家老爷长得像?”
继承人们茫然地打量对方,又悄悄看向首位的白老爷,确实没找到什么相似之处。
大管家:“尊卑长幼,伦理井然……”
鬼差鄙夷道:“笑死,规定这规定那的,结果就给孩子吃咸菜炒茄子,天啊,我清明时吃的免费供奉品都比这个好!都说尊老爱幼,你们这哪里爱幼了?做出这个规定的时候,能不能先摸着自己的钱包看看配不配?”
继承人们目光缓缓下移,僵硬地看着面前的咸菜炒茄子盖浇饭:“……”
好像……很有道理啊!!
在各处玩耍的鬼差也循声飘了过来,看到宴淮碗里的咸菜炒茄子,不由勃然大怒,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家训里的封建糟粕。
被他们这么一搞,家训完全丧失了洗脑效果,甚至让原本被洗脑大半的继承人逐渐清醒了过来。
他们皱眉看着碗里的咸菜炒茄子,开始有点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这种家族的遗产抱有期待。
看到局面不断失控,白老爷的神色已经变得铁青,他重重拍着桌子,像显然被气得不轻:“管家,把它们都给我赶出去!马上!”
大管家满头大汗地找来其他管家,一起拿来扫帚,试图驱赶这些没有边界感的“客户”,只可惜力的作用的相互的,鬼无法触碰他们,他们也无法触碰鬼。
鬼差们无视那些朝它们挥来的扫帚,荡秋千的荡秋千,说笑的说笑,吓人的吓人,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见奈何不了这些鬼,大管家气不打一处来,含泪向白老爷告状:“老爷,您看它们——”
白老爷的面皮抽搐了一下,却没有马上做出反应,他浑浊的双眼倒映着餐厅里的一片乱象,整个人如同出现故障的机器,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直到某一瞬,他的眼睛忽然亮起两点红光,那张苍老的面孔才重新恢复神采。
他恶狠狠地盯着餐厅里的鬼,原本和善慈祥的面容已然戾气横生:“管家,去,拿家法来。”
大管家立即道:“是!老爷!”
片刻后,大管家再次取来了家法,就在那根长满倒刺的藤条被拿进餐厅后,所有正在捣乱的鬼差都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因为这根藤条上,散发出了一种让鬼很害怕的气息。
它们并不知道这股气息代表着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恐惧。
所以当大管家甩鞭时,众鬼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一哄而散。
有那么一两个跑得慢的鬼差就十分倒霉了,只是被鞭尾扫到,便感到了一阵极其剧烈的疼痛,可即便很痛,它们也不敢再逗留,一边痛得嗷嗷叫,一边匆忙穿墙逃离。
很快,整个餐厅都被清空了。
见顺利驱逐了所有不速之客,大管家的姿态重新变得优雅傲慢,他朝着白老爷的方向微微俯身,恭敬道:“老爷,请用膳吧。”
由于念诵家训的环节被鬼差破坏,不得已,为了赶接下来的流程,有时间观念的白老爷只能宣布直接开饭。
宴淮老实吃着碗里的饭,思绪却在不断运转。
早上的时候,大管家也曾对继承人使用过家法,这藤条打人的时候不留伤痕,却能打得受罚的继承人痛不欲生,当时宴淮还猜测过原因,现在,宴淮似乎已经知道其中的缘由了。
恐怕是因为,这藤条能够惩戒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灵魂?
白家阵营里拥有对付鬼阵营的至高法宝,怎么想都对鬼阵营十分不利,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宴淮更要想办法把家法搞到手了。
宴淮一边冷静思考怎么把家法搞到手,一边吃完了碗里的咸菜炒茄子盖浇饭。
19:00,继承人进行每日考试。
考试内容自然又是默写白氏家训,巩固洗脑知识点,但这次,所有继承人都不用担心答不出题了,因为周围全是好心鬼。
鬼差们这次都学聪明了,只露一颗脑袋在墙壁上,方便随时逃走,嘴巴则不停叭叭:“默写白氏家训第二条?九十一子,你写不出来吧,就让我给你一点提示吧!”
“第一句,晨昏定省,不可或忘。意思是你们要早晚向白老爷请安,就算没有钱,也要恭恭敬敬给白老爷当牛做马哦!”
九十一子:“……”
大管家愤怒地一鞭子抽过去,九十一子身边的脑袋消失了,八十三子身边又冒出一颗新脑袋:“哎呀,这个填空题多容易,这个空填‘恩德’,孝顺父母,恩德皓天!白老头对你哪来的恩德你先别管,反正你孝顺就完啦。”
八十三子:“……”
终于有一子不堪其扰,抱头大喊道:“你们都闭嘴!不要再说了!”
他这一声喊出来后,宴淮马上起立,指着大喊大叫的那位继承人义正辞严道:“老爷,儿子要告发二十五子破坏考场纪律,影响考试,罪不容诛!”
闻言,所有人:“……”
又是你,告发狂!
最关键的是……宴淮依然告发成功了。
继承法第6条:老爷是绝对公平的,当您发现被其他继承人暗害,请携带证据找到老爷,老爷会为您做主。
二十五子是当着老爷的面大喊大叫的,连证据都不用特意去找,当场就被拖下去挨家法了。
于是又淘汰掉了一个继承人。
现在还在现场的,只剩十三个继承人了。
除周扶光外,剩下的十一个继承人瑟瑟发抖地看着宴淮这个告发狂魔,闭嘴不敢再语,生怕他下一个就告发到自己的头上。
这么一闹,考试的洗脑效果自然也没了。
白老爷的头似乎有点痛,伸手按着额头,另一只手疲惫地摆了摆,大管家会意,只得不情不愿道:“继承人就寝时间已到,回房!”
好消息,发卖掉大半的继承人后,摆渡车不用争抢就能坐上,位置绰绰有余。
宴淮回到自己刚醒来的那个房间,关门前,跟周扶光对了个眼神。
周扶光眨了一下眼,表示收到。
进房间后,宴淮坐在床上等待片刻,很快便有一位鬼差穿墙进来,在他身侧附耳低语道:“大王,弟兄们照您的吩咐,在这个庄园里四处逛了逛,确实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宴淮神色不变:“怎么说?”
鬼差:“白氏庄园有个戒律堂,那里有股不知名的力量,我们进不去。”
宴淮挑眉问:“只有那里有问题吗?”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家法呢?被大管家放哪里了?”
“也在戒律堂。”
闻言,宴淮目光微微一闪。
戒律堂,他原本以为,这个地方就是单纯关押犯错继承人的小黑/屋,现在看来,戒律堂内,似乎有其他的秘密?
宴淮果断道:“你们继续盯着白老头,最好能找到他放遗产的地方。”
鬼差兴奋道:“没问题大王!”
宴淮又问:“被家法打中的鬼,有出现什么症状吗?”
鬼差摇头:“没事,他们说就当时疼了点,现在还好好的。”
“你告诉他们,一旦他们出现任何问题,就马上回去。”宴淮抬起眼,看着鬼差,慢慢露出一个笑:“你们都是大帝派来的员工,要是被我用坏了……我在大帝那里,会很难办的,懂吗?”
鬼差看着他脸上的笑,强行忍住马上逃跑的欲望,头皮发麻地讪笑:“懂的懂的……”
鬼差离开后,宴淮独自坐在床上沉思。
其实仔细想想,还有一个问题,宴淮始终想不通。
那就是——白家的遗产究竟是什么?
至今为止,宴淮连遗产的影子都没见到过一次,白家的遗产仅以“遗产合同”的形式存在,甚至就连“遗产合同”,都只是一串看得见摸不着的数字。
但是,遗产就等于遗产合同吗?
也不见得。
继承法上只说“获得全部遗产合同,即可成为最终继承人”,可没有说“获得全部遗产合同,就能获得遗产”。
他是来抢遗产的,又不是来抢遗产合同的,白氏继承法故意在得到遗产的事情上玩文字游戏,实在很有嫌疑啊……
再说了,就算成为最终的继承人,那遗产真的就能马上到他手上吗?
白老爷还没死呢,一个没死的人,他手里的财富,还能称得上遗产吗?
宴淮单手支着额头,目光盯着虚空某一处,唇角倏然扬起。
死老头跟他玩心眼,欺负他不懂文字游戏吗?
遗产这种东西,当然是等人死了,才叫遗产吧?
看来,破局点果然还是在白老头身上。
有什么办法,才能在干掉白老头的同时,直接得到他手里的遗产?
宴淮盘膝而坐,一眨不眨地盯着虚空,认真思索如何干掉白老爷,就这样不知思考了多久,之前离开的鬼差带着消息回来了。
看着一动不动的宴淮,鬼差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宴淮灵魂出窍了,飘过去一看,才发现不是,他们大王只是在发呆,看表情,应该是在思考要刀了谁。
鬼差小心翼翼地开口:“大王,有消息了,刚刚盯着白老爷的弟兄们来报,说白老爷进了戒律堂。”
宴淮总算回过神:“戒律堂?进去多久了?”
“有十分钟了。”
白老爷没事去戒律堂干什么?
宴淮越来越觉得,这个戒律堂里有古怪。
他思考片刻后,对鬼差说:“你去找周扶光,把我说的这些事告诉他……”
……
这一夜平安无事。
新的一天,尽忠职守的管家再次来到八十八子的房间,唤醒了八十八子宴淮。
“八十八少,快到七点了,是时候去孝敬老爷了。”
宴淮被吵得皱了皱眉,勉强睁开眼,缓了好几秒,才哈欠连天地坐起身:“知道了。”
按照昨天的流程,洗漱完后,身边的管家再次递出一本《白氏家族继承法》,并恭敬道:“八十八少,这是新的《白氏家族继承法》和行程表,请您过目。”
新的《白氏家族继承法》?
宴淮接过手册,翻阅了一下,发现最初的六个规则没有变,只在最底下新增了一条规则:
……
7.继承人虽然无法穿墙,无法附身,没有超自然力量——但继承人可以触碰到一切超自然存在,并对违反老爷意志的超自然存在拥有绝对处置权!
看完这条补充规则后,他沉默了片刻,又去翻下一页的行程表。
果然,行程表也发生了变更。
1.7:00,继承人穿戴得当,抵达祖厅孝敬老爷。
2.7:30,继承人陪老爷用早饭。
3.8:00-12:00,抓鬼,并将它们抹杀。
4.12:00-12:30,午饭时间。
5.12:30-13:30,午休时间。
6.13:30-17:00,抓鬼,并将它们抹杀。
7.17:30,老爷考察当日继承人业绩。
8.18:00,继承人陪老爷用晚饭。
9.19:00,继承人进行每日考试。
10.20:00-7:00,庄园宵禁,继承人未得允许,不得随意离开房间。
去公司的行程被取消了,换成了抓鬼——意料之中的变更。
毕竟在不确定谁是内鬼的情况下,继续放继承人们出去发传单,白家不仅招不来更多的客户,反而会失去更多的继承人。
所以白家必然会想办法先解决庄园里的鬼。
让继承人能够触碰到鬼,并且赋予继承人对鬼的绝对处置权,就能很好地解决庄园内群鬼泛滥的情况。
看完行程表,宴淮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复杂道:“行,我知道了,走吧。”
开门走出房间时,周扶光的房间门同时打开了,周扶光从里面走了出来,瞥了他一眼,便抬步朝外走去。
宴淮走到外面,看到周扶光已经上了摆渡车,大半的继承人被发卖后,摆渡车终于不挤了,每个人都能拥有一个座位,按理说,继承人不争不抢就能抵达祖厅,但偏偏,今天的继承人里依然有刺头。
摆渡车行驶途中,周扶光忽然扭过头,语气不好地对身边的一个继承人说:“昨天早上,就是你把我脖子抓破的吧?九十一弟?”
九十一子:“?”
周扶光抓住他的手,硬气道:“道歉!否则别怪我向老爷告发你!”
九十一子下意识想拽回自己的手:“你有病吧?不是我抓的!”
“就是你,我看得清清楚楚!”
争执间,两人扭打了起来,周扶光趁乱撕下他的一片衣摆,得意洋洋道:“证据这不就有了?”
“你——”九十一子被他气得不行,一想到被告发的后果,他便不寒而栗。
他不想被鞭子抽,他不能被告发……绝对不能!
转眼间,祖厅便到了,周扶光立即下车,抓着那片衣角往里走去,九十一子慌忙下车跟上,他恶狠狠地看着周扶光的背影,咬咬牙,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眼看周扶光就要踏进祖厅,九十一子快步上前几步,抓住周扶光的手就朝自己脸上挥去,只听一声清脆的掌掴声,九十一子倒在了地上,捂着被打的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周扶光:“五十四哥……你,你竟然打我?”
周扶光显然没有意料到这种情况,整个人顿时一愣,回过神来后,他看着不远处的白老爷,慌乱辩解道:“他血口喷人!分明是他先抓破了我的脖子!老爷,我手里还有他的衣料——”
“那明明是五十四哥刚刚故意从我身上撕下来的,是伪证,其他人都能为我作证,”九十一子声泪俱下:“老爷,您可要为我做主啊!五十四哥无缘无故打我,可见他心思毒辣,半点都不将我们白家的家训放在心上!”
周扶光气急:“你——”
“够了!”白老爷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敲地,全场顿时一片寂静。
白老爷冷眼看向呆住的周扶光:“将五十四子拖下去,罚他去戒律堂抄写一百遍家训!”
大管家立即应道:“是,老爷。”
周扶光被拖走的时候仍在大喊:“老爷,我冤枉啊!”
宴淮看着被狼狈拖走的周扶光,悄悄翻了个白眼。
轮番给白老爷敬茶后,时间便来到了早餐时间。
今天的早餐一人跟昨天的早餐一样,三明治燕麦粥牛奶三件套,但今天,饭前念一遍家训的惯例被取消了,大管家宣布诸位继承人可以直接开饭。
事出反常必有妖,宴淮谨慎地吃完今天的早餐,果不其然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大管家宣布:“今天所有继承人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抓住庄园里所有的鬼并抹杀,今天五点之后,谁抹杀的鬼最多,谁就能获得最多的遗产合同,成为最终的继承人!”
闻言,所有继承人都露出兴奋之色,只有宴淮心下一沉。
房主打的真是好算盘,如果只能靠杀鬼来获得遗产合同,那他们鬼阵营岂不是只能靠杀自己人来换取胜利?
杀自己员工是不可能杀的,工作时间一开始,宴淮就将目标放在了其他的继承人身上。
毕竟,只要继承人只剩下他一个,遗产自然而然就只能落在他的身上。
鬼差们鬼精鬼精的,听说今天继承人能抓鬼了,就全都躲了起来。
这就导致昨天还群鬼乱舞的庄园,今天任凭继承人再怎么找,都找不到一点鬼影。
“真是奇了怪了,鬼呢?”八十三子一边四处寻找,一边疑惑低语,完全没有注意到,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身后。
“鬼在这里。”那人在他耳边轻笑低语,说完,从他身后探出手,猛然撕下他胸口的铭牌。
八十三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旁边猛然甩来一条勾魂索,勾出了他的魂。
宴淮架住软倒的八十三子,带着他往外走去,想要故技重施,再次将继承人一波送走。
可就当他转过一个拐口时,却忽然被两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他掀起眼皮,缓缓往上看,看到了眼神阴沉的白老爷和气势汹汹的大管家。
“内鬼,找到了。”大管家几乎是从齿缝里蹦出的这句话,足可见对内鬼的仇视。
宴淮:“……”
“八十八子,就是潜入白家的虚假继承人。”白老爷冷淡命令身边的大管家:“杀了他。”
“是,老爷。”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大管家,宴淮丢下八十三子的尸体,拔腿就跑!
“跑不了的,”白老爷看着宴淮的背影,口中阴郁地喃喃道,随即他转过身,机械地朝另一边走去:“还有一个……把那个杀掉,应该就差不多了。”
*
另一边,周扶光被一路拖进了戒律堂,拖着他的管家强行让他跪坐下来,然后丢给他纸和笔,让他罚抄家训。
周扶光手握纸笔,却并不老实抄家训,而是抬起头,四处打量这个所谓的戒律堂。
戒律堂的整体色调是黑红色,堂内的摆设十分古色古香,高处放着一个供奉的神龛,用红色的布遮着,看不真切祂具体的样貌。
神龛下放着无数的牌位,全都点了长明灯,周扶光一眼扫去,发现这些牌位大多都是白氏子弟的牌位。
显然,白家历代供奉了什么东西,而现在,这东西被《无限回廊》同化,反噬了白家,直接导致白家沦为《无限回廊》的一个房间。
换而言之,白家供奉的东西,可能才是最关键的幕后黑手。
那么,白家供奉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他身后的两个管家发现他乱看,恶声恶气道:“看什么看?快点抄家训,否则别怪我们对你家法伺候!”
周扶光没有理会他们,直接丢开了手里的笔,甚至毫无畏惧地站了起来。
“五十四少,你——”两个管家目眦欲裂,正欲训斥周扶光,却见周扶光三步并作两步,身手利落地跳上了供桌前,掀翻一众牌位,手指攥住神龛上的红布,猛然一掀——
神龛下的存在,就这样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那物呈蹲坐姿态,形似猛虎,头部有类龙短角,隆鼻突目,口阔牙尖,颚下有须,兼具龙的神性与虎的凶猛,体表局部覆盖龙鳞,肩部和背部有鬃毛或火焰状纹饰,双目炯炯,呈怒目之态。
被周扶光掀开了遮掩的红布后,祂的双眼倏然亮起了两道邪性的红光。
周扶光唇角微扬,不闪不避地直视祂的双眼,轻飘飘地点破了对方的根脚。
“原来是你啊……狴犴。”
第22章
狴犴,又名宪章,是龙生九子中的第七子,形似虎,平生好讼。
放在之前的修真界,这狴犴便是恶人们避之不及的存在,因为他不仅急公好义,还能明辨是非,秉公而断,遇到干坏事的恶人,他能够一秒识别出谁在说谎,然后抽得恶人如陀螺般旋转。
只是过了这么多年,修真界公认的公平象征,竟也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周扶光半是嘲讽道:“这么久没见,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拉了。”
像是被他的嘲讽激怒,狴犴眼中的红光猛然大亮,紧接着,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离狴犴神像,直接钻进了赶到门口的白老爷体内。
白老爷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再抬起头时,浑浊的双眼里已经添了几缕血色,他苍老的面容扭曲着,隐隐浮现出另一张类虎的兽容。
“你是谁?”两道声线不同的语调从白老爷的喉咙里同时响起,一道苍老,一道低沉嘶哑。
周扶光拨了拨胸口的铭牌,有些苦恼地叹息道:“怎么每个人都要问我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我是谁啊……好吧,非要喊的话,你可以喊我爸爸。”
白老爷额头青筋暴起,不再多语,伸手一招,布满倒刺的黑色藤条便自发地落入他的手中。
“残害同族,死不悔改,按律当诛!”
下一秒,裹挟着巨力的破风声便迎面朝周扶光的面门杀去,周扶光脑袋一偏,避开直击面门的藤条,同时身影一闪,将供桌上的一根金属制的香烛杆顺到了手里。
“想杀我,也要看你配不配。”周扶光盯着对方,眼中明显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战斗欲。
对视一秒后,两人皆有了动作,白老爷重重甩鞭,鞭尾如雨点般密集落下,几乎不给周扶光任何躲避的余地,而周扶光身法诡谲,总能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走位找到躲避点,甚至还能一边躲避,一边有目的性地拉近身位。
整个戒律堂在这样的交锋下如同狂风过境,供桌倾倒,牌位散落一地,正燃烧的长明灯也随之倾倒,点燃了黑红色的帷布。
火光转瞬间便蔓延开来,神龛上,端坐的狴犴神像在蒸腾的热气下微微扭曲,如同泣泪。
白老爷看到在火光中燃烧的牌位,目光一颤,随即大怒道:“我要杀了你!”
随后,他出鞭的方式更加狂躁刁钻,而周扶光也暗道不好,人类的身体经不住烟熏火燎,必须赶快结束战斗了。
为此,他不惜冒着被藤条击中的风险,快速逼近白老爷身侧,白老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重重一鞭朝周扶光面门挥来,周扶光已来不及躲避,顺势抬手,打算硬接这一击——
然而布满倒刺的藤条落在他的手心处,却诡异地只是酥麻了一瞬,竟没有带来任何痛感。
见状,周扶光和白老爷皆是一愣。
发现并未被藤条影响到行动,周扶光反应更快,他毫不犹豫地用手中的香烛杆缠住藤条,将它重重倒插。入地面,而后猛然借力,直接朝着白老爷猛扑而去——
白老爷下意识想抽回藤条,可藤条又恰好被对方用香烛杆牵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周扶光以极快的速度逼近至他的身前。
短短的几秒钟,在他眼里似乎放慢了数倍,他看到对方忽然诡异一笑,然后——猛然撕下了胸口的铭牌。
下一秒,一道跟肉身截然不同的鬼魂冲了出来,以飞踢的姿态朝他疾速袭来。
“走你——”
附身在白老爷身上的狴犴猝不及防地被他踹飞了出去,而随后进入白老爷身体的宴淮毫不客气地一坐,直接占据了白老爷的身体。
白老爷扭曲狰狞的面容逐渐归于平静,最后,他的唇角轻轻扬起,露出了一个笑的模样。
他用嘶哑的声音缓缓道:“我宣布,无人成为我的继承人,我的遗产,全部归属于我自己。”
随着他的这句话落下,空气陷入凝滞。
片刻后,一个弹窗跳了出来。
【PK结束】
【灵异房主宴淮成功夺取全部遗产,获得本场胜利】
【房主权限移交中,请稍候……】
【房主权限已变更】
倒在地上的狴犴不可置信地喊出了声:“不可能!继承人不可附身,你凭什么能进入白老爷的身体?”
既然房主权限已经到手,宴淮就没必要继续使用白老爷的身体了,他从白老爷的身体里脱离出来,揣着袖子不紧不慢地飘到半空:“我已经是虚假继承人了,既然失去了白氏庄园的继承人身份,那我凭什么不能附身?”
狴犴看怪物似的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的周扶光,这才迟缓地意识到了什么:“你们……交换了身体?”
宴淮唤来管家前来灭火,淡然道:“只是卡了个小bug罢了。”
继承人不可穿墙,不可附身,不可用任何超自然力量完成老爷指定的任务,这是写在继承法上的内容,是不可动摇的。
但宴淮昨晚试验了一下,发现同阵营的两个内鬼,其实是可以互相交换身体的,但如果是跟任意一个真正的继承人交换身体,就不行。
所以宴淮猜测,对于鬼阵营来说,已获得继承人身份的内鬼不管有几个,都视为一体,可以互相交换身体,但内鬼不可抢夺其他真正继承人的身体。
说到底,这白氏继承法的规则漏洞还是太多了。
所以当发现内鬼可以互相交换身体后,宴淮立即有了一个新想法,那就是跟周扶光交换身体,打房主一个措手不及。
这两天,宴淮表现得一直很跳,不管午休时被不知名生物找上门是不是巧合,他这个身份,都已经不适合继续再做低级犯蠢的事情了,容易被人怀疑他的动机。
而周扶光就不一样了,周扶光不仅第一天跟正常继承人一起抢车,平时表现得也平平无奇,跟周扶光交换身体,再顺势犯个小错混入戒律堂,不容易引起白家的警惕。
这是其一。
其二,宴淮昨晚琢磨了一下,推测拿到遗产的关键,应该还是在白老爷身上。
白老爷不死,所谓的“遗产合同”只是空头支票,想要得到遗产,他直接附身白老爷不就得了?
白老爷拥有遗产,他拥有白老爷的身份=拥有遗产。
而这个计划最大的难点,就是继承人无法附身,想要附身白老爷,他必须先失去继承人的身份。
白老爷的命令是绝对的,宴淮担心到时候白老爷说一句话,撕掉铭牌的继承人也能被认定成继承人,所以干脆想了一个剑走偏锋的邪招——让周扶光顶着他的身体去拉仇恨值,等“八十八子”被打成虚假继承人后,他就能打个时间差,趁房主不备抢夺白老爷的身体了。
看到狴犴附身白老爷,更让宴淮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白老爷,才是这场遗产争夺战的核心人物。
戒律堂里的大火熄灭了。
散落在地的不少牌位已化作了焦炭,狴犴那双猩红的眼先是从那些辨不清文字的牌位上扫过,最后落在倒地不起的白老爷身上,充满血丝的眼瞳中忽然闪过一丝混乱和挣扎,他痛苦地佝偻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不……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他猛然抬起头,发出凄厉的尖啸,双眼鲜红如泣血,四肢亦如同蜡一般开始融化。
他的四肢和脖颈不断拉长,原本还能保持正常形态的身躯开始疯狂异化,拉长的脖颈如蛇一般游过焦黑的地面,将地上那些烧焦的牌位卷至身前。
还不够,还不够……
它长啸一声,纤长怪诞的脖颈再度延长,朝着倒伏在地的白老爷疾速掠去——
宴淮并不打算继续纵容狴犴发疯,他毫不迟疑地挡在白老爷身前,宽大垂落的广袖一抖,转瞬间便涌出无数道红色飘带,牢牢卷缚住了畸变的狴犴。
狴犴疯狂翻滚挣扎,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就在这混乱的时刻,顶着宴淮身体的周扶光姗姗来迟。
他腹部和胳膊有受伤的痕迹,捂着腹部扶墙进来,就看到这激烈的战况,不由犹豫自己是该进还是该退:“我来得似乎不是时候?”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宴淮分出一道眼角余光给他:“回你身体里去,超过一刻钟,你就要归天了。”
周扶光:“……”
周扶光被吓得赶紧让跟来的鬼差大哥勾出他的魂,送回他真正的身体里。
就在他灵魂归位的下一秒,地上面色已经有些青白的青年猛然深吸了一口气,捂着胸口坐起了身。
“我靠好险,差一点就真死了。”周扶光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幽怨地看向半空中的宴淮:“太危险了,下次我可不陪你这么玩了!”
宴淮双手拽着袖中飘带猛然一甩,身影掠过半空,转瞬间便骑在了狴犴的背上,死死压制着胡乱挣扎的狴犴,不忘回应他:“周扶光,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说这些吗?”
神仙打架,凡人回避,周扶光从地上蹿了起来,慌忙躲到门外,这才想起问正事,探头问他:“你在干嘛?这什么玩意啊?”
宴淮:“狴犴,这家伙也被真主搞成失心疯了,我试试能不能治。”
周扶光茫然:“啥必岸……没听说过!”
宴淮:“……”
过了好一会儿,周扶光自己反应过来了:“你是说神兽狴犴?真的假的,狴犴可是神兽,怎么会沦落成这样?”
“我哪知道,”宴淮制不住身下的狴犴,五指紧握,梆梆地给了他几拳:“老实点!”
脑袋重重挨了几拳,狴犴眼冒金星地趴下了,但还没有昏厥过去,喉咙里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见他安分下来,宴淮趁此机会在半空盘膝坐下,手里掐了个诀,虽闭目不语,但从他袖中蔓延出来的数根红带却开始流转起猩红的光亮,如同数条正在贪婪进食的鲜红巨蟒。
这场面实在太过邪性,周扶光不敢多看,悄悄架起地上的白老爷,想将他带到外面的安全地带,再请鬼差看看白老爷有没有救。
周扶光可都想起来了,最初他们来到白氏庄园,就是因为接了一个小男孩的救爷爷委托。
白老爷应该就是那个小男孩的爷爷了,要是白老爷死了,他们怎么跟孩子交代?
看着被周扶光带走的白老爷,趴伏在地上的狴犴发出无力的低吼声,可任凭他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随着体内的力量被迫抽离,狂暴的巨兽逐渐安静了下来,闭上了那双失去理智的猩红双目。
周扶光再回来的时候,诡异扭曲的巨兽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巴掌大的袖珍小兽。
周扶光好奇地蹲在一旁,探头看着这只虎身龙角的小玩意,询问宴淮:“这就好了?”
鲜红的飘带收回袖中,宴淮轻飘飘落在地上,低头观察了小型狴犴一阵,给出肯定的答复:“应该好了。”
周扶光奇怪道:“为什么狴犴能治好,山神却不能?”
“山神感染程度太严重了,从心脉遍布全身,都是异常力量,要想帮他把那些异常力量吸出来,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宴淮若有所思道:“狴犴的症状比山神要轻很多,神智也更清楚一点,还能够进行简单的思考……他应该是近期才感染的,治起来也省事。”
周扶光立即拍马屁道:“哎呀大王,您真是神医啊~”
宴淮面不改色地接受了:“那是自然。”
说罢,他揣着袖子,慢悠悠飘回了身体里。
重新穿上小绵羊的战损版人皮后,宴淮单手拎起狴犴的后脖颈,微微一笑:“走吧,是时候清点本场PK的战利品了。”
第23章
宴淮走的时候,顺便让管家将落在地上的藤条带上了。
他们往祖厅走的路上,周扶光看着他身上的伤口,欲言又止。
周扶光顶着宴淮的身体被大管家追杀时,腹部和胳膊都有受伤,这会儿宴淮回到这具战损的身体里,竟然跟没事人似的健步如飞,像是半点都没受到伤口的影响。
周扶光看得龇牙咧嘴:“你……不痛吗?”
宴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所谓道:“衣角微脏罢了。”
周扶光:“……”大王你好装。
其实宴淮说的倒也是实话,他有阴阳扣强行给这具身体锁血,就算受了重伤,这具身体一时半会也死不了,宴淮再用自己的力量缝缝补补一下,再大的伤口也能修好。
至于那点痛意……宴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基本可以做到无视。
走到祖厅门口,宴淮身上的伤差不多就已经愈合了。
将手里昏迷的狴犴往长桌上一放,宴淮在首位的椅子上坐下,长舒一口气,询问围在白老爷身边的鬼差:“白老头还有救吗?”
鬼差给出肯定的答复:“回大王,白老爷的魂魄虽然有些受损,但花点时间养养,应该还能养回来的。”
听他们这么说,宴淮就放心了,要是连答应小孩的事都做不到,那他多没面子?
他调出房主面板,查看本场PK的结算页面。
最大的战利品,自然是白氏的规则怪谈区域。
赢得胜利后,白氏庄园和白氏集团两大区域都被他吞并,他的房间区域得到进一步的扩大,现在宴淮可以使用的房间区域,除了“落仙村”以外,还多了“白氏庄园”和“白氏集团”。
房间区域的扩大和新员工的增加,直接使得宴淮的房主等级更上一层楼,从原本的“房主级”到了“域主级”。
最关键的是——
宴淮看着系统跳出来的一串提示。
【检测到您的房间数量>2,请设置以下的任意一块区域作为您的主房间——】
【落仙村】【白氏庄园】【白氏集团】
可选择的区域有三个,看着这三个选项,宴淮陷入了沉思。
什么主房间?设置主房间又有什么特殊的用处?
宴淮试着对面板发出询问,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升到域主级后,他的权限似乎变高了一点,面板也跟着变得更加智能。
一秒后,系统回答了他的疑问。
【主房间是您用于接待客人的主场地,若设置主房间,客人进入您的房间时,会默认进入主房间,否则客人会随机出现在您名下的其他房间区域。】
【建议您选择效益最高的房间作为主房间,以最大程度地提高经营额】
宴淮不懂就问:“什么是经营额?”
【经营额是客人的转化率】
“什么是转化率?”
【转化率是潜力客人转化为神眷者的概率,以及废料客人转化为养分的概率】
“什么是神眷者和养分?”
好吧,这话一出,宴淮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什么是神眷者?神眷者当然就是类似王赫的那种玩家,玩家信仰真主,从真主那里获得力量,离开房间后,自然就成了“神眷者”。
而“养分”也很好理解,没有潜力的玩家被房主淘汰,要么被吃掉,要么被同化成房间员工——这就是独属于房主的养分了。
宴淮又问:“经营额如果很差怎么办?”
宴淮抢房间是为了打倒真主,又不是为了给真主创造业绩,到时候业绩垫底,总该会有什么惩罚吧?
果然,系统答道:【每月将会进行经营额排名,经营额垫底者,将会被其他房主围猎,身为房主,请您尽可能提高经营额,为《无限回廊》做出更多的贡献!】
哇,可以被围猎耶!那真是太棒了!
正愁找不到其他房主的宴淮眼前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他不得狠狠垫底?守株待兔,不比追着房主跑来的快?
宴淮满意了,又将目光投回设置主房间的问题上。
要设置那个房间作为主房间呢?
落仙村太过偏远,说实话不太方便。
这种不方便指的不是交通不方便,而是地府办事不太方便。
人间一片乱象,地府的执法部门是一定要恢复勾魂工作的,如果把主房间设置在落仙村,总不能让鬼差先跋山涉水地走出去,勾到魂后,再跋山涉水地把犯事的鬼魂押送回落仙村。
不现实。
所以宴淮将目光放在了【白氏集团】和【白氏庄园】上。
白氏庄园是住宅,总不好拿来办公,所以……显然还是【白氏集团】更适合当地府的临时办公楼。
宴淮试着选择了【白氏集团】,新的弹窗立即跳了出来。
【是否保留前任房主设下的规则——
规则一:员工不得迟到,违者将扣除一定的遗产合同。
规则二:食物是珍贵的,员工在餐厅吃饭时,不得浪费任何食物。
规则三:午休时,员工应该闭上眼睛,保持安静,如果听到有人在你耳边说话,请无视,不要回应!不要回应!不要回应!
规则四:拥有外勤任务的员工可以离开公司,其余员工应当在工作时间坚守岗位,不得离开工位半步。
规则五:如在工作时看到任何幻象,请喝下一杯咖啡,并牢记,这是正常的现象!
……】
看完以上的规则后,宴淮:“……”
不是,原来白氏集团里也有规则怪谈?
有规则怪谈不说,让员工猜,垃圾公司,有毒啊。
宴淮想起自己偷偷把碗里的萝卜夹到别人的碗里,没有选择剩下,以及午休时听到声音,硬是没睁眼,不由暗暗赞叹了自己一声。
他还是太强了,这都没违规,可见他很有玩游戏的天赋啊。
看完前房主留下的规则,宴淮正准备删除这些规则,动作却忽然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了第四条规则上。
规则四:拥有外勤任务的员工可以离开公司,其余员工应当在工作时间坚守岗位,不得离开工位半步。
后半句不重要,重要的是前半句。
拥有外勤任务的员工可以离开公司。
地府目前最大的难题是什么?是与人间断联,只能通过他的房间重返人间,并且就算鬼差在他的房间里,也依然会被系统判定成高危bug,不仅无法离开房间区域,就连PK战时都无法被选择出战。
但如果有了这条规则……拥有外勤任务的鬼差,是不是就能合法地离开房间勾魂,而不被系统判定成bug?
宴淮觉得很有希望,毕竟拿到白氏集团邀请函的鬼差,不都顺利走出落仙村了吗?可见这样操作,的确可以通过《无限回廊》的bug判定。
正当宴淮脑海里转着无数念头时,被放在桌上的狴犴哼唧一声,小小抽搐了几下,迷蒙地睁开了眼。
宴淮从面板上挪开目光,饶有兴趣地看它:“哟,醒了?”
狴犴茫然地跟他对视了两秒,忽然浑身一震,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踉跄着翻身而起,朝着桌下蹿去。
宴淮还以为它想逃跑,刚站起身,就见狴犴直奔白老爷去了,它现在小小一只,蹿到白老爷胸口上后,便焦急地将前爪按在了白老爷的心口,努力到连胡须都绷紧了。
宴淮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好心提醒:“你体内的力量没剩多少了,还是省着点用吧。”
狴犴将自己剩余的力量都输送给白老爷后,整只兽就有点脱力了,它强撑着没有倒下,警惕且迟疑地看着宴淮,低沉嘶哑的声音里透着股遮掩不住的颓靡和疲惫:“你是谁?”
宴淮懒得解释更多,直接道:“我是地府派来解决《无限回廊》的专员,你应该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吧?狴犴。”
狴犴沉默不语,片刻后才缓缓说:“还有一些印象。”
它看着白老爷惨白的面容,茫然且颓废地颤声道:“我都……做了什么啊。”
宴淮给了周扶光一个眼神,周扶光就明白了,出声安慰它道:“狴犴大人,让我们先停止内耗,现在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才是重中之重,您说是吗?”
狴犴沉默不语,似乎还沉浸在悔恨中无法自拔,宴淮伸腿勾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摆出认真的倾听姿态:“说说,白家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狴犴目光微闪,低头看着白老爷的面孔,终究是缓缓开口:“我受白家的世代供奉,一直庇护着白家的子孙后辈,正因如此,白家因为世代清廉,代代都有子辈做官……”
宴淮微笑道:“请长话短说。”
“……”狴犴瞥了宴淮一眼,不情不愿地加快语速:“直到前段时间,这一代的白家家主病了,白家的嫡系和旁支都来白家探望他,这一探病,就探出了点问题。”
周扶光也搬了把椅子过来,闻言好奇地问道:“怎么说?”
“这一代的白家人品行不端,家主生病,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尽孝,而是如何获得最多的遗产。”狴犴狠狠皱眉:“他们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最后闹到了戒律堂,要我来评理。”
“我怎么可能允许这群不肖子孙继承遗产,所以他们投筊杯时,我全都不允!”
狴犴气得呼哧呼哧喘气:“这群狗东西没得到想要的结果,竟然将我的神像狠狠推倒,然后开始打架,不知是谁的血溅到我的神像上……我就开始失控了。”
既然你们这么想争遗产,那就都来竞争继承人的身份吧,谁最有德行,谁才能成为最终的继承人。
无德之人,就该去死!
听完狴犴愤怒的话语后,宴淮和周扶光默默对视了一眼:“……”
搞了半天,居然是不肖子孙争抢遗产引发的血案?
“那白景玉呢?”周扶光报出小男孩的名字:“他也是白家人吧?你怎么把他卖到镇里去了?”
听到白景玉的名字,狴犴的眼中多了几分痛苦:“我……我那时虽然失控,但也隐隐知道这是不正常的,景玉还小,我实在不忍他卷入其中,却又无法自控,只能在房间还没彻底形成前,借着清理虚假继承人的由头,将他远远送走。”
那是狴犴残存的最后一缕人性,他希望那个孩子能够在白家的争端里活下来,可他什么都做不到,在规则范围内,他唯一能做到的,只有将那个孩子尽可能地送出去……哪怕送离他的方式,是将他交给人。贩子。
“我不配当白家的守护神了。”狴犴颤抖地闭上眼:“我……有罪。”
“觉得自己有罪?那就离开白家,来地府将功赎罪吧。”宴淮丝滑向狴犴发出一份offer,并恶魔低语道:“我身边正好还缺打手,虽然你鞭子挥得一般,但也能勉强能派上用场。”
正沉浸在悔恨和自责当中的狴犴:“?”
周扶光:“……”
不是,大王,你发offer是完全不看气氛的吗?
宴淮才不管什么气氛不气氛的,他眼里只有对完成业绩的渴望,从狴犴这里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后,他施施然起身,对周扶光道:“周扶光,你好好劝劝他,还有白氏集团那个大厦,地府以后估计要临时征用,等白老头醒了,你们跟他谈,我现在去白氏集团做个试验。”
白氏集团的规则究竟能不能让鬼差顺利离开房间,这一点还亟待验证,宴淮把心态崩了的狴犴丢给周扶光,自己急匆匆走了。
周扶光大惊失色,伸出尔康手:“等等——”
不要留他一个凡人独自面对神兽啊!!
宴淮一个闪身就没了影子,周扶光只好僵硬地转过头,默默跟白老头胸口的狴犴对视。
气氛有些尴尬,最终还是狴犴先一步开口,打破了死寂。
“他到底是谁?”狴犴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哽咽,情绪却似乎逐渐平静了下来,执着地向周扶光询问宴淮的真实身份:“我总觉得他很熟悉,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他?”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周扶光觉得狴犴可能真的被真主搞傻了,他怎么知道狴犴为什么会对宴淮感到熟悉?但架不住狴犴再三追问,周扶光只好迟疑着说:“我也刚跟大王认识没多久,不过地府的鬼差说,大王在下面的真实名号,叫……赤地鬼王。”
这一刹那,狴犴如遭雷劈,因为过于震惊,他的蹄子下意识用了点劲,踩得白老爷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
狴犴却管不了这么多了,急得直跺脚:“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的名号!”
“哎哎哎,狴犴大人,您先别踩了!”周扶光伸出双手阻止他:“白老爷快被您踩死了。”
狴犴勉强停住焦虑乱跺的蹄子,嘴里恍惚地喃喃道:“不可能啊!怎么可能是他……这绝对不可能!”
周扶光好奇追问:“怎么不可能?”
“他刚刚,接住了我的执明鞭。”狴犴喃喃道:“他杀了那么多人,他怎么可能接得住我的执明鞭呢?”
周扶光委婉道:“会不会是因为您被真主暗害,力量不济,所以您的法器才会对大王不起作用呢?”
狴犴否定了他的说法:“我的执明鞭是天道赐予的,越是犯下滔天罪孽的恶人,挨了鞭子后,就越是会痛不欲生,他当年害得淮水一带尸横遍野,血水沿着淮水蜿蜒千里,他怎么可能对我的鞭子没反应呢?”
冷不丁吃到惊天大瓜的周扶光傻眼了:“真的假的?”
在周扶光看来,宴淮虽然偶尔有点小邪恶,喜欢吓唬人,但也没有邪恶到这种地步吧?
要是宴淮真的是个杀人如麻的大恶鬼,他又怎么会救玩家呢?又怎么会接受白景玉的救爷爷委托呢?
狴犴抓狂道:“怎么可能是假的,当年是整个修真界联起手,才勉强将他封印——他他他,他现在怎么又出来了,谁把他放出来的?!”
周扶光茫然道:“酆都大帝啊。”
狴犴难以置信道:“大帝疯了?”
周扶光:“……”
没礼貌,怎么对冥界的最高神灵说话的。
“狴犴大人,我觉得您可以不必这么紧张,”周扶光试图为宴淮说好话:“我觉得大王现在挺好的啊,他不仅没有乱杀人,还积极完成地府派给他的任务,可见他现在已经改好了。”
其他默默围观的鬼差也看不过去了,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替宴淮说话。
“就是!大王已经很久没有跟大帝打过架了,现在的精神状态明明非常好!”
“杀人?笑死,大王在地府坐牢的时候打游戏都来不及,哪有时间杀人啊?”
“你竟然敢说大帝疯了,我要向大帝如实禀报!”
狴犴听得额头直跳,急匆匆地从白老爷身上蹿下来,就要往外冲去,咬牙道:“赤地鬼王现世,人间危矣!我才不信你们的鬼话,我要亲自去盯着他——”
周扶光一下就把他整只抱住了,不顾狴犴的蹬腿挣扎,苦口婆心道:“不行,白老爷还没醒呢,等他醒了再说,没事的,大王要想杀人,哪会等到现在,我早就够他杀几百回了……”
正当一人一兽激烈拉锯之时,地上的白老爷眼皮微动,紧接着捂住了胸口,发出了几声闷咳。
不停挣扎的狴犴,瞬间僵硬不动了。
*
另一边,赶往白氏集团的宴淮猝不及防地打了三个喷嚏。
“谁在骂我?”宴淮捏了捏鼻尖,抬眼看着面前的白氏集团大厦,摇了摇头,直接走了进去。
系统的弹窗跳了出来。
【检测到您的房间数量>2,请设置以下的任意一块区域作为您的主房间——】
【落仙村】【白氏庄园】【白氏集团】
宴淮选择【白氏集团】,新的弹窗紧跟着跳了出来。
【是否保留前任房主设下的规则?是/否】
规则都是可以增添修改的,因此宴淮暂时删除了其他规则,仅保留了第四条规则的前半段:拥有外勤任务的员工可以离开公司。
【规则设置成功】
【已选定[白氏集团]作为您的主房间】
OK,万事俱备,只欠员工。
在白氏集团的一楼,宴淮用落仙村的香火供桌摆了个简单的道场,故技重施,再次用酆都召鬼令连通地府,召来了鬼差。
一阵阴风拂过,很快,一个鬼差凭空出现。
看到四周明显现代化的装潢,鬼差呆滞住了,愣愣道:“大王,您这是又拿下了一个房间?”
宴淮朝他招了招手:“不止,你跟我上楼。”
鬼差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宴淮一路带到了总裁办公室。
宴淮在老板椅上坐下,将办公桌上的电脑开机后,瞥了这名鬼差一眼:“你的名字叫什么?”
“回大王,小人名叫王大柱。”
“行,王大柱。”宴淮操作了一下,做出一张写着王大柱名字的铭牌,让王大柱贴在胸口。
这铭牌的材质跟继承人胸口贴的铭牌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字不一样了。
【员工姓名:王大柱
已勾魂数量:0】
虽然简陋了一点,但凑合一下,也能勉强当做工牌用。
宴淮打开电脑页面,给王大柱派了一个外勤任务:前往附近的第二人民医院,邀请一个客户来公司做客。
王大柱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拿着一张邀请函,恍恍惚惚地被宴淮带到了公司大门口。
“王大柱,你试试能不能出去。”
王大柱看着仅仅一步之遥的公司大门,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邀请函:“好。”
他缓缓地踏出了一步,站在了大门的正中央,犹豫一秒后,王大柱下定决心,再次往前踏出一步——
他没有再遇到任何阻力。
继两个月前地府与人间断联,两个月后的这一天,地府的鬼差,终于再次踏入了真正的人间。
第24章
既然实验就要实验到底,王大柱不仅走出了白氏集团的范围,还试着去附近的第二人民医院邀请了一位“客户”。
十几分钟后,王大柱成功拴着一个鬼魂回来了,但他的脸上却丝毫不见喜意,反而满面愁容。
宴淮询问他:“遇到问题了?”
王大柱苦着脸说:“大王,您是不知道,医院现在已经被鬼挤满了!地府只是两个月没有引渡亡魂而已,医院里的鬼就多到了这个地步,更何况其他地方……再这样下去,人间迟早是要出大乱子的啊。”
宴淮从容道:“急什么,现在不是正在解决这个问题吗?”
宴淮让鬼差把勾来的魂送去地府,自己坐在桌前,开始给大帝写信。
让鬼差进入人间的办法,宴淮已经找到了,至于如何恢复阴间的秩序,如何统筹调配鬼差展开勾魂工作……这些杂七八杂八的事宴淮就没功夫去管了,只能交给大帝解决。
宴淮在信里简单讲述了他在离开落仙村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以及抢夺遗产的整个过程,最后忍不住夹带私货,留下了自己的游玩体验:“……伙食太差,剧本粗糙,房主不经打,但是演得很爽,弥补了没有在北阴宫玩过宫斗的遗憾。”
当然,通关奖励也是要写的,宴淮在信中写道:“……规则怪谈的房间可以由房主来设置规则,正所谓用魔法对抗魔法,我觉得对《无限回廊》来说,我们也得用规则对抗规则。”
宴淮是这么理解的。
既然《无限回廊》将地府的鬼认定为bug,那么他们想破局,就得从《无限回廊》的底层代码去破解它的逻辑。
而规则怪谈的规则,似乎就与《无限回廊》的底层代码息息相关。
或许,当他抢夺到一定数量的规则怪谈房间,就能在规则的层面,与整个《无限回廊》对抗呢?
不过,这些目前都只是宴淮的猜测,虽然还没有定论,但是在信里随便聊聊而已,也无伤大雅。
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通话,宴淮暂时想不到其他的重要事情,就来到公司外,念着玄烬的名字,将信件烧给了他。
信纸被火舌吞没,火光倒映在宴淮的漆黑眼瞳中,留下了些许温暖的错觉。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宴淮抬起眼,看到周扶光领着步履蹒跚的白老爷,神色有些复杂地朝他的方向走来。
狴犴蹲在周扶光的肩上,投过来的眼神中满含审视,目光更是炽热得几乎要把宴淮盯穿。
“白老爷,你醒了?”宴淮露出玩味神色,无视一旁炸毛的狴犴,光明正大地靠近白老爷,微笑着问:“还记得你最不孝的八十八子吗?”
白老爷轻咳了一声,老脸微红:“不敢当不敢当……那时我神志不清,若是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见谅。”
宴淮弯起唇角,看着青涩无害的一张脸,无端多了几分邪性的气韵。
白老爷有点不敢直视他,尴尬道:“狴犴大人已经跟我说过楼的事,如果地府想征用这栋楼,那当然是没问题的。”
宴淮淡定地确认:“真的没问题?我们地府可能不会给租金哦。”
白老爷连连摆手,苦笑道:“大人,您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要不是您出手,我白家还不知会沦落到什么下场,只是一栋办公楼而已,白家有的是楼,不差这一栋。”
周扶光:“……”开始嫉妒有钱人。
白老爷迟疑了一会儿,神色小心地问:“只是大人,办公楼里的员工,还有被同化成管家的那些无辜人……他们还能恢复正常吗?”
继承人被淘汰后,就会被同化成管家,这也是宴淮觉得管家都长得一模一样的原因。
但是,已经被房间同化成员工的客人,是否还能逆转回普通人,彻底摆脱房间?
宴淮对此也不清楚,因此没有说一定能解决,只说:“我试试看吧。”
闻言,白老爷不禁怅惘,他仰头看着面前的白氏集团,长叹了一声:“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倒是狴犴在短暂的沉默后,沉声开口:“房间区域已经没法继续住人了,小二十一,你带着白家剩下的人,尽快搬离那个庄园吧。”
二十一,是指白家第二十一代家主,狴犴庇护了白家多年,在他看来,不管白老爷年岁几何,都只是一个小后辈。
白老爷听到他这样唤自己,不禁老泪纵横,抹泪道:“那狴犴大人,您呢?”
“我……我就不回去了,”狴犴甩了甩尾巴,有些不自然道:“地府需要人手,我已决定配合地府行动。”
《无限回廊》释放的不知名力量能够污染神兽,虽然这次他在宴淮的帮助下侥幸地清醒了过来,但谁知道下次他还会不会再次失去神智,祸及白家?
狴犴不敢继续留在白家,只好用了这样的托词。
再者,赤地鬼王出世,他怎么可能放任这厉鬼独自行动,肯定要亲自盯着才能安心。
白老爷见他去意已决,只好道:“那好吧……您放心,白家会把您的神像一起请回新家,等您了却此事,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狴犴甩着尾巴,低低嗯了一声。
白老爷犹觉不足,站在周扶光身边细细征询狴犴意见:“狴犴大人,白家还有一座靠森林的庄园,一座靠湖的庄园,一座建在半山上的庄园,您喜欢住在哪里呀?”
周扶光:“……”
好家伙,别看副本里的白家很抠门,现实里的白家居然是真的很有实力啊!
周扶光有些听不下去了,将肩上的狴犴端了下来,放在白老爷肩上,让他们一对一交流,自己脚底抹油地溜了。
他一溜烟跑到宴淮身边,低声询问宴淮:“大王,怎么样,试验出什么结果了吗?”
宴淮颔首:“白氏集团的员工可以离开房间做外勤任务,我试过,只要给鬼差套上员工的身份,鬼差就能以出外勤的名义离开房间了。”
“那太好了!”周扶光恍然大悟道:“原来规则怪谈的规则还有这个用法……怪不得你一定要征用这栋楼。”
宴淮拍了拍衣角沾上的信纸灰烬,眯眼看着这栋大厦:“接下来就看大帝怎么安排了。”
*
宴淮传回消息后没多久,地府那边就有了动作。
源源不断的鬼差从宴淮打通的通道里涌了出来,有条不紊地开始打扫白氏集团。
按理来说,鬼是触碰不到阳间的物品的,但是白氏集团不同,它是一个有别与阳间的异空间,作为房主,宴淮拥有修改规则的权利。
在宴淮临时增添了一条“员工应该把公司当成家,员工有责任让自己的家变得更加整洁美丽”的规则后,鬼差就能随便触碰公司里的东西了。
值得一提的是,宴淮发现规则怪谈房间是不能随便设定规则的,它能设定的规则,必须与房间的基础属性密切相关。
比如白氏集团这种公司,房主能够为它设定的规则,就必须与“工作”密切相关,涵盖方面包括但不仅限于职场关系,企业文化,工作氛围等等常见话题。
简单总结一下,就是房主必须用他为房间设置的规则,狠狠坑死客人,同时潜移默化地加深客人对规则的认同感,使得客人逐渐被规则同化。
这个过程就像对一道菜进行深度加工,等客人彻底被规则同化,房主才能享受烹饪结束后的绝顶美味。
宴淮也是在亲自设定过规则后,才对规则怪谈房间的运行方式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据周扶光说,《无限回廊》还有生存分区和演绎分区,不知道这两种房间又是什么运行模式……
整栋楼到处都是辛勤工作的鬼员工,宴淮无事可干,坐在老板椅上神游天外。
他的对面,狴犴蹲坐在办公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里分析出他正在打什么坏主意……但失败了。
毕竟从外表看,宴淮看上去真的无害到不能再无害了,甚至坐着发呆的样子还有点……乖。
光是把这个字眼跟宴淮联系在一起,狴犴就有点崩溃了。
坐在他对面的,分明是毁天灭地的大厉鬼,修真界的头号公敌,杀人如麻的疯子,他怎么可以把这个字套到宴淮身上,宴淮他不配!
狴犴在炸毛中缓缓凌乱,这时,发呆了好一会儿的宴淮终于动了,开始熟练地操纵办公桌上的电脑。
狴犴死死盯着他:“你不是在地府坐了千年的牢吗?怎么会用电脑?”
宴淮不在意道:“我一边坐牢一边打游戏。”
狴犴匪夷所思:“地府怎么可能有电脑?”
宴淮朝他微微一笑:“如果一个会制作电脑的人死了,你猜他死后去哪呢?”
狴犴:“……”
狴犴艰难地问出自己的另一个疑问:“大帝怎么会允许你出来?”
“你问大帝去啊,问我干什么?”宴淮没在这台电脑上找到任何游戏的踪迹,烦躁地关上电脑,往椅背上一靠,忽然觉得很是无聊。
也不知道玄烬在下面搞什么,一直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忽然对狴犴说:“这样吧,你当一会儿副房主,我下去帮你问问他。”
狴犴:“??”
狴犴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猛然跳出一个弹窗。
【房主宴淮已授予您[副房主]的职位,请您在房主离开期间,认真管理房间~】
狴犴茫然看向宴淮,却发现宴淮仰倒在老板椅上,双腿一蹬,已原地死亡。
“……”
说死就死,真有他的。
……
宴淮也是偶然间发现可以设置副房主的职位,毕竟房间一多,房主哪里管得过来?出现副房主这个身份就显得很合理了。
有副房主维持房间的开启状态,宴淮就能放心回地府找大帝了。
什么托梦烧信,当然都不如面谈方便。
人世间的喧嚣远去,宴淮沉入幽冥,入目的是熟悉的巍峨宫城。
这会儿的北阴宫十分忙碌,来来去去的鬼官们行色匆匆,撞见宴淮后,纵使大吃一惊,但也没有询问更多,只匆匆打了个招呼,便不得不忙自己的事去了。
宴淮有些疑惑,一路找到北阴宫的书房,果然在如山般堆叠的文件后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奇怪的是,公务明明这么多,玄烬却没有急着处理,反而拿着一封信,正对着烛光,出神地端详信上的内容,唇角还残留着一抹笑意。
宴淮仔细一看,发现这不就是他烧给玄烬的那封信?
都过去这么久了,到底有什么内容这么好看,竟然让大帝看到了现在?
宴淮悄无声息地飘到他的桌角坐着,探头过去跟他一起看。
玄烬这才恍然惊醒,抬眼发现是他,明显愣了一下,第一反应竟然是下意识地要收起信:“……你怎么回来了?”
宴淮将胳膊搭在文件山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不回来,怎么知道堂堂大帝放着公务不做,还在偷偷回味我写给你的信呢?”
玄烬:“……”
第25章
见被他发现了,玄烬只好放弃遮掩,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道:“我正准备托梦给你。”
所幸宴淮并没有抓着这件事不放的意思,漫不经心地接了他的话:“现在的白氏集团到处都是鬼,太吵了,我睡不着。”
说话时,宴淮鲜红的眼眸垂落,深深注视着玄烬,神色变得异常认真:“你没忘记帮我上号签到吧,我那个号再签到一个月就能拿满级神装了,可不能断签的。”
玄烬:“……”
玄烬无奈地提醒他:“你才刚走没两天……还有,你特意下来,不会就是来问我有没有给你的游戏账号签到的吧?”
宴淮笑而不语,朝他伸出手,颇有暗示意味地勾了勾手指,于是玄烬默契地从桌下摸出一只手机,递给了他。
宴淮熟练地解锁手机上号,总算说了正事:“我在信里跟你说的那事,你打算怎么安排?”
玄烬将信纸重新折好,收进了抽屉里:“我准备成立一个特殊部门,专门处理《无限回廊》带来的相关问题,白氏集团会成为第一个部门驻扎点。”
“哦?你还特意成立了一个部门,叫什么?”宴淮手指不停,分神问他。
“还没想好名字。”玄烬抬眼看着他:“你是主负责人,就由你来取吧。”
宴淮眼睛紧盯屏幕,手指几乎搓出火星:“行,等我打完这一局就取。”
这是又开始沉迷游戏了,玄烬对他的这个状态已经很是习惯,索性也放下手头的事务,稍稍放松紧绷的腰背,借着宴淮专心打游戏的功夫,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出去的这段时间里,宴淮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垂落的广袖不经意地蹭过玄烬的手背,玄烬蜷缩了一下手指,低声道:“人间的情况太过严峻,我准备把生死簿系统拷贝到白氏集团的工作系统里,提高勾魂效率。”
宴淮分神回他:“挺好,不过人间的电脑能跑得动地府的生死薄系统吗?”
玄烬沉静道:“能,连上地府的网就能跑。”
既然酆都大帝都说能行,那肯定能行,宴淮就没细思这种技术究竟要如何实现,转而道:“我还要去抢房间,可没空管勾魂的事,之后总得派人在白氏集团坐镇,你有人选了吗?先说好,不要派平等王来,我不喜欢他。”
平等王管阿鼻地狱,专门惩戒罪大恶极者,当年宴淮被联手封印后,修真界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关押他,便要将他沉入阿鼻地狱。
据说是酆都大帝觉得他罪不至此,才将他从平等王手里捞了出来,只是平等王向来嫉恶如仇,一直不赞同酆都大帝的包庇行为。
后来宴淮逐渐恢复清醒,印象里每次见到平等王,对方都是一副恨他入骨的模样,搞得宴淮也看他非常不爽。
他才不要跟讨厌的鬼当同事!
玄烬看他神色阴郁,不由失笑:“不派他,派我自己。”
宴淮手指一顿,大大的战败页面立即跳了出来。
他却顾不上输了游戏,抬起眼,用一种十分惊异的目光看向玄烬:“你要离开地府?”
玄烬:“准确的来说,是我一部分的灵魂。”
宴淮游戏也不打了,将手机放在一边,目光审视地看着他:“既然你能离开地府,为什么真主降临的时候,你却没有丝毫察觉?”
“我只能管阴间事,阳间的事,我不能,也没有资格插手。”玄烬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嘲讽的笑:“这是天道定下的规则。”
宴淮只感觉脑袋有点发疼:“天道又是谁?”
“天道……是这个世界最高规则的化身,祂不是任何人。”玄烬摇了摇头:“你可以将祂看作仙界至高天的天条,阳间的世界运行法则,祂不是一个具象化的存在。”
宴淮哑然:“可仙界千年前就崩塌了。”
“嗯,所以天道估计也已经没了。”玄烬冷静道:“没有祂盯着,我可以钻规则漏洞去阳间,但无法完全打破祂曾经设下的规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同样是刁民的宴淮,当然非常理解他的意思:“懂,那我可太懂了。”
玄烬目光微缓,看着宴淮说:“总不能让你独自对付真主,我也会想办法出去的。”
宴淮对上他的目光,怔愣了一瞬,随即有些不自然道:“你能出来……当然最好。”
“真的吗?”玄烬起身,拉近与宴淮的距离,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鲜红眼瞳,非常认真地向他征询答案:“你真的希望我能出去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他难道还能不希望玄烬离开地府吗?宴淮有些疑惑,但还是诚实道:“说实话,确实有点不放心。”
玄烬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瞳里添了几分暗色:“为什么不放心?”
“你出来了,谁给我签到?”宴淮真情实感地担忧道:“我的满级神装还需连签一个月,除了你,我不放心把我的游戏账号交给别人。”
玄烬:“……”
玄烬忍了半天,气笑了:“你就想着你那个破神装!”
宴淮不乐意了:“什么叫破神装,那可是一刀999的满级神装!”
玄烬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直接买不好吗,我卡里的钱够你买十亿套。”
“能签到拿,为什么要花钱买?”宴淮抱臂睥睨他道:“一点都不知道省钱。”
“是吗?”玄烬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露出了一个让宴淮颇感不妙的笑,宴淮眼睁睁看着他拿起一个计算机,上面啪啪啪地敲了起来:“是谁一口气从地府拉走了接近一万个鬼差,每个给五百块外勤费,到底要给多少外勤费呢?”
就在玄烬最后一句话落下时,计算机同时发出了机械音:“等于——四百二十八万六千五百。”
玄烬故作惊讶:“啊,竟然是四百二十八万呢,可以买多少套神装呢?好难算啊。”
宴淮:“……”
糟了,光顾着拿继承人的邀请函邀请鬼差了,忘记还有外勤费这回事了。
宴淮的气焰逐渐减弱,虚弱道:“该省省,该花花……”
玄烬慢条斯理地收起计算机,偏头看着他,笑道:“嗯,大王说的对。”
宴淮觉得大帝也是有点恶趣味在身上的。
游戏是打不下去了,宴淮顾左右而言他:“话说回来,天道为什么不允许你离开地府?”
一提到天道,玄烬就敛起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淡漠,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碧瓦朱檐沉默不语。
片刻后,宴淮听到他低声回答:“或许是因为……我一直是天道的污点吧。”
宴淮看着他的背影。
玄烬背对着他说:“我的出生,预示着天道已经走向衰败,人人都视我为不祥之兆,避我不及——包括天道,祂同样厌恶着我。”
“所以我的归宿,只有死亡。”
说完这些,玄烬静默了片刻,听到宴淮带着疑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关你什么事,明明是天道自己出了问题,凭什么要把火发在你身上?”
又是这句话,玄烬背对着宴淮,轻轻闭了闭眼,沧海桑田,乾坤颠倒,这么多年过去,这人却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是了,当年的他,就是被宴淮的这幅模样欺骗……才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玄烬再回过身时,神色已恢复如初:“不提这件陈年旧事了,你之前写信让我帮你查生死簿,我确实查到了点眉目。”
宴淮从玄烬手里得到了一份名单,名单上记录了数个人名以及他们所在的地点。
“生死簿毕竟不是司命册,只会记录一些重要的人生节点,并不能时刻记录命主的行踪轨迹,”玄烬在一旁道:“这是我对照生死薄推测出的有可能遇见他们的地点,不一定百分百准确。”
宴淮将名单收进袖中:“有总比没有好,碰碰运气吧。”
聊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走了。
宴淮看着玄烬,忽然想起了一个他疑惑了很久的问题:“为什么派我去解决《无限回廊》?你也说了,天道消失后,其实你是可以钻漏洞出去的。”
狴犴质疑大帝的决定,宴淮自己其实也想不通,他是臭名昭著的厉鬼,玄烬怎么会想到把他放出去的呢?
玄烬注视他良久,只道:“天命在你,不在我。”
他一句话,又把宴淮说得摸不着头脑了。
直到离开时,宴淮都还在想玄烬说的这句话。
想起玄烬说话时的神态,宴淮忽然生出一种隐隐的直觉……玄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他?
……
玄烬站在窗台边上,神色不明地看着宴淮离开的背影。
大约是方才谈起了以前的事,他又想起了那些本该掩埋在过去的晦暗往事。
他是天道的耻辱,自他降生以来,便因自身的不祥,不断遭到修真界的围杀。
人人都厌恶他,恨不得他去死,这句话没错,但他没有对宴淮说的是,其实不是所有人都憎恨他,至少有那么一个人,也曾冒着与天下人敌对的风险,挡在他面前过。
玄烬闭上眼,还能清晰地想起那一天的场景。
那天是个艳阳天。
他被一群喊打喊杀的修士追杀到了崖边,眼看已经走到了末路,就在他即将被逼跳崖之前,那个人忽然出现了。
朝他袭来的剑气突兀地被另一道更锋利的东西从中斩断,一个人翩然落下,挡在他身前,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只随意地斜在身侧,鞘是深不可测的黑,与那身夺目的红衣对比得惊心动魄。
那人轻抚剑鞘,漫不经心地笑:“你们这么多人聚众欺负一个小崽,有点过分了吧?”
风又动了,吹起那人高高束起的黑发和红色衣袍的下摆。
修士们跟他争辩了起来,他似乎有些不耐,将手中的剑横在身前,冷笑道:“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这么爱打,那就跟我过几招。”
他出剑太快,身姿翩若惊鸿,转瞬之间,刚刚还叫嚣不已的修士已经倒了一大片,而他利落地收剑回鞘,转头看向玄烬,露出关切之色:“你没事吧?”
玄烬满身伤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于是他背起玄烬,向每一个修士索要医药费,然后带着玄烬,离开了那座本该令他毙命的悬崖。
那实在是太过耀眼的一个人,他就这样突如其然地到来,在玄烬的生命里留下了过于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果他手里的剑,没有在新婚夜之时捅入玄烬的心口,那么这个故事,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恨,实在太恨了,恨到他拼着命从地狱里爬出来,也要向他那狠心绝情的道侣讨一个公道。
可他没等来公道,只等来神智尽失,被押送到地府的宴淮。
玄烬自嘲地笑了一声,视野中离去的那道鲜红背影,逐渐与记忆里的那道身影重合。
这不是玄烬要的公道,即使他恨不得负心人沉入阿鼻地狱一万次,他也一定要他清醒着受罚。
所以再等等吧,等宴淮恢复记忆,等他们彻底解决了敌人……他一定,会给自己讨一个真正的公道。
*
白氏集团。
周扶光和狴犴一起守着宴淮的尸体,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周扶光对宴淮的过去非常好奇,趁宴淮不在,赶紧从狴犴嘴里套话。
狴犴郁郁道:“我怎么知道他生前是谁?”
周扶光不甘心:“那他总不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狴犴无奈道:“我是真不知道啊,反正就是有一天天降异象,砸下来个火球,然后淮水大旱,我们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他带着旱魃作乱。”
周扶光呆滞:“什么,他那时就开始收小弟了?我以为是他自己在乱杀。”
狴犴沉声道:“他身上的力量很邪门,凡是被他感染的人和兽,不论是谁,都会唯他马首是瞻。正因如此,修真界才会决定封印他体内的力量。”
“不过现在仔细想想,”狴犴沉思道:“他身上的力量跟真主的力量,似乎有几分相似之处……难道他那时是被真主感染了?”
周扶光大惊失色:“也就是说,他现在其实还处于封印状态?不是吧,没解封就已经这么强了?”
狴犴龇牙咧嘴道:“所以我才说他很危险啊!一旦他身上的封印解开,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周扶光:“这么危险啊,那这个封印好解除吗?”
狴犴瞬间恢复冷静:“那倒是不好解除。”
“怎么说?”
狴犴给周扶光细细分析:“当时封印他的第一梯队是四大神兽,四大神兽你知道吧,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天之四灵的力量,共同构成了封印的核心,要想彻底解开,必须找到四大神兽。”
周扶光严肃地点点头:“然后呢?难道还有第二梯队?”
狴犴:“第二梯队是当时修真界的大能。比如第一仙门太上剑宗的掌门,天墟派的掌门,须弥宗的佛子……这些人一起研究了个什么十方归墟封魔大阵,是第二层保险。”
周扶光吞了一下口水:“……难道还有第三层保险?”
狴犴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不过第三层保险相对来说就比较弱了,是一些散修和其他神兽自发设下的封印,质量不行,就拼数量嘛,叠加得越多,世界越安全,连魔修都参与了。”
说到这里,狴犴感慨道:“整个修真界从未如此团结过。”
周扶光:“……”
周扶光颤巍巍地指着它:“所以狴犴大人,您不会也加入了第三梯队吧?”
狴犴骄傲地挺起胸膛:“那是自然!保护修真界,兽兽有责!”
周扶光眼前一黑,保护个毛啊,还在这傻乐呢,你完蛋了啊狴犴大人。
宴淮那家伙老记仇了,你猜他为什么留你到现在?
周扶光喉咙干涩,绝望地发出虚弱声音:“快跑……”
狴犴听了他的话,不禁有点茫然,但野兽的第六感也给了他隐隐不妙的预感。
一道寒风拂过狴犴的后背,狴犴身上毛猛然炸开了。
他正准备跳下桌子,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提溜起狴犴命运的后脖颈。
“想跑去哪里啊?”一声低笑响起,如同魔鬼的低语:“跑之前,不如先帮我把封印解了呗。”
狴犴:“……”
周扶光:“!”
鬼啊!!
最初的惊吓过后,狴犴回过了神,愤恨蹬腿:“你死心吧!我绝不可能帮你解开封印的!”
“这么正义啊,”宴淮托着下巴朝他笑,小绵羊式的笑容甚至有点甜蜜:“你知道的吧,我最心狠手辣了,像白景玉那种小孩,我一口气能吃十个。”
狴犴听他提起白景玉,脸色顿时变了:“你想做什么!”
宴淮面上笑着,眼中却没丝毫温度:“你也不想我为了逼你解开封印,做出非常不人道的事情吧?”
“你不能这样,”狴犴不蹬腿了,声线绷紧:“你是大帝放出来的,如果你这么做,大帝——”
看着宴淮的表情,狴犴逐渐止住了声音,他知道,任何人都无法让这只厉鬼改变主意了。
宴淮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棒,又轻飘飘地给了个甜枣:“狴犴,你也清醒一点吧,现在是千年之后,大帝受到制约,无法进入人间诛杀真主,人间也已经没有能跟真主匹敌的存在,你们能仰仗的,只有我的力量。”
“不解开我身上的封印,你们还能找谁去杀真主?”
狴犴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艰涩道:“万一解开你的封印后,你失控了……”
宴淮提着他来到落地窗前,逼迫他看外面的人间:“你觉得,还会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吗?”
狴犴不得不承认,宴淮的话是对的。
他别无选择。
几分钟前狴犴是如何的骄傲,几分钟后狴犴就是如何的绝望。
周扶光看着灰心丧气地跟着宴淮去解封印的狴犴,怜悯地轻叹了一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啊……
……
狴犴也想知道,这都是什么事啊。
当年倾尽整个修真界设下的伏魔封印,现在却要由他第一个去解开……若史书会记下这一笔,那他狴犴将会成为写在第一行的罪人。
他用最后的力量化作人形,颤抖地将手按在了宴淮的后背上。
当真要这么做吗?
当真要给这只厉鬼解开封印,去赌他能杀掉真主,还人间一个太平吗?
宴淮已脱离了人躯,以鬼身盘膝而坐,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迟疑,勾唇道:“狴犴大人,是成为这个罪人,还是拖着所有人当死人,都由你来决定。”
该死的,狴犴咬牙,狠狠蜷了一下五指,终于下定决心。
他手中掐诀,重重按在宴淮的脊背处,口中断然喝道:“虚妄尽黜,正法昭然,吾承天宪,锁断孽消,解——”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枷锁轰然断裂,狴犴眼前闪过猩红光芒,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在他面前炸开,他猝不及防,被这道力量裹挟着倒飞了出去,后背狠狠撞在了地面上,砸出了一道龟裂的深坑。
狂风大作,耳畔似乎有雷声炸响,狴犴咽下口中的鲜血,捂着胸口勉强爬了起来,瞳孔震颤地看着远处的红衣厉鬼。
因为被狴犴撬动了封印,宴淮身上的铭文脉络已全部亮起,此刻他鬼相毕现,周身的力量几乎化作实质,在他周身疯狂肆虐。
电闪雷鸣当中,宴淮仰面看着天空,喉咙里忽然发出了嗬嗬的诡谲笑声。
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弹窗。
【尊敬的房主,您已觉醒力量面板】
【生命值:745698543/999999999丨能量值:8586/999999999】
【状态:未知错误,能量禁用中】
“啊,真当这是游戏啊?”宴淮不知道在问谁,笑了好一阵。
笑完后,他兀自从身上摸出了一张名单。
鲜红的尖利指甲一一扫过名单上的姓名。
“下一个,找谁呢?”
第26章
眼看外面的天空阴沉下来,狂风呼啸不休,周扶光的心中隐约有了些许不安。
宴淮说解开封印有危险,就没带周扶光一起去,因此周扶光只能留在办公室,焦急不已地等待宴淮和狴犴回来。
不知在办公室里踱步了多少圈,宴淮回来了。
狴犴正蔫耷耷地趴在他的臂弯里,毛发暗淡,四肢无力,好像有一点死了。
周扶光急忙迎上去查看狴犴情况,发现狴犴只是精神状态不好,并没有身体的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他十分有眼色地从宴淮胳膊里小心接过狴犴,询问宴淮:“搞定啦?”
宴淮算了算:“按照《无限回廊》系统评估的数值算,这次大概就解封出了我十万分之一的力量。”
周扶光:“……”一个封印才封住了十万分之一的力量?大王您的终极形态究竟有多牛啊!
宴淮没有多说,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操作了几下,这才起身对周扶光道:“行了,我们可以走了。”
周扶光抱着狴犴,闻言有些茫然:“去哪?”
宴淮已经朝外走了:“找队友,解封印,抢房间。”
周扶光急忙跟上,办公室的外面,乌泱泱的鬼差仍在忙碌,不停往外搬运白氏集团员工留下的资料和文件,他看着这一片百废待兴的乱象,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咱们公司的事都还没安排好吧?这就走了?”
“大帝说之后的事他会接手。”
哦,那没事了。
不过周扶光还有一事想要汇报:“大王,你已经决定好接下来去哪了吗?”
宴淮终于停下脚步,回身看他:“你想去哪?”
周扶光谨慎道:“你先说你想去哪。”
宴淮:“不行,你先说。”
周扶光无奈服从:“好吧……其实我想先回我大学一趟来着,我这都出来两天了,身上又没带手机,我同学和导员找不到我,不得急死?我总得先回去报个平安吧。”
周扶光这么一说,宴淮也跟着想起来了。本来他们离开落仙村后,是准备先去周扶光的大学一趟,结果半路接了救爷爷委托,这才拐去了白家。
宴淮思索了一下,爽快道:“行,那就先回你大学。”
周扶光怀疑地看着他:“你没有急着要找的队友?”
宴淮深沉道:“有,但时机未到。”
生死薄只会记录人生重要节点:何时生病,何时婚嫁,何时死亡。要想凭借生死簿找人,只能靠着一些有地名有时间的人生节点去找。
就比如名单上的这个天音阁掌门,生死薄上只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分,岳凌川路过xxx路口时,被一辆泥头车撞飞十三米,失去左腿”。
而这个时间,是在三天以后,这意味着宴淮只能三天后去那个路口等,才能碰到岳凌川。
这是最近的时间了,想要碰到名单上的其他人,时间点还要更远一些。
宴淮本来都准备去那个路口蹲守个三天三夜,看看能不能提前遇见这个掌门,但既然周扶光说想先回大学一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去呗。
他们要进大学,狴犴就不适合带了,这家伙又有虎身又有龙角,要是让人拍到,少不得被发到网上引人议论。
周扶光跟他一起走出白氏集团的大楼,坐上鬼公交时,还有点不放心:“我们就这样把狴犴留在公司里了?”
宴淮似笑非笑地抱臂道:“那你带着他,把他养在你宿舍的床上,跟你同床共枕。”
周扶光:“……你说话怎么跟我爷爷似的。”他爷爷不让他养狗的时候,就是这么阴阳怪气他的。
周扶光无语了一会儿,又好奇问他:“大王,你知道大学是什么样的吗?”
宴淮一边拿出名单研究,一边随口回答:“我玩过上大学的电脑游戏。”
周扶光震惊:“还有这种游戏!”
宴淮淡淡道:“益智游戏,主要用来学识字,学算术,学常识。”
他刚恢复神智的时候,前尘尽忘,脑袋就跟白纸一样,什么都不懂,还时常会陷入不明原因的狂躁。
后来,玄烬就命地府里的教育学家联合研发了这款游戏,转移他的注意力的同时,还能给他灌输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帮他更快地理解现在的世界。
宴淮现在想来,从他一片空白地开始复健,到恢复基本常识,一路走来,诸多不易,也不知道玄烬怎么会有这样多的耐心去照料他……
宴淮微微出神之时,他身旁的周扶光却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位大王坐了千年的牢都没跟社会脱节——原来是大帝提前给大王做了社会化!
周扶光不由对那位传闻中的大帝产生了一丝敬佩之心,这得是什么样的人物,才会有这样的高瞻远瞩啊。
宴淮从回忆中收回心神,若有所思道:“周扶光,你的大学叫什么名字来着?”
周扶光不明所以:“B大啊,怎么了”
宴淮沉默了一下:“我现在的这具身体……”
“好像也是B大的学生。”宴淮缓缓说完了后一句话。
周扶光:“?”
周扶光眉头一跳:“你是说晏槐吗?这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我们进入的是同一个房间,所以出发点也大概率是同一个。”
宴淮点头:“正好,这次回去,我顺便给他也请个长假。”
周扶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试探地问宴淮:“他……还能回来吗?”
宴淮摸了摸下巴:“说不好,他的魂魄裂了,现在还在地府养着,如果我搞死真主后,这具身体还没坏,他说不定还能回来接着用。”
周扶光叹了口气,看着车窗外后退的景色,有些怅然地说:“《无限回廊》这么一搅和,多少人的命运会随之改变?”
晏槐是幸运的,幸运地进入了地府,为自己搏得了一线生机,可其他进入《无限回廊》的玩家呢?房主杀死玩家的时候,可不会管生死薄上写了什么。
周扶光知道,这场愈演愈烈的浩劫,很快就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在风浪中,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
鬼公交一路行驶,不久后便抵达了B大。
B大是一座百年老校,历史底蕴深厚,最重要的是全国排名靠前,是个很有名气的重点大学。
宴淮和周扶光从鬼公交上下来,看着面前这座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象牙塔,各有各的感慨。
周扶光:“太好了,终于回到正常世界了!”
宴淮:“好多活人啊,万一有哪个房主把房间开在大学,岂不是完蛋了?”
周扶光打了个哆嗦:“……请你不要讲鬼故事好吗。”
话虽如此,周扶光还是跟宴淮在校园里转了转,生怕B大真的被房主占领。
好在B大暂时没有成为房间的苗头,周扶光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经过我的观察,我觉得,要想形成一个房间,至少得满足两个条件。”宴淮一边跟着周扶光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一边对他这么说道:“第一,房主必须产生强烈的执念,第二,房主必须被真主的力量污染过。”
周扶光沉思:“可是狴犴久居白家,应当没有被真主力量污染的条件才对啊……不过说来也奇怪,他当时只是被一个白家人的鲜血溅到了身上,怎么就失去理智了呢?”
宴淮阴暗揣测:“说不定那个白家人早已成为真主的信徒,他故意挑起遗产争端,把血溅在狴犴身上,就是为了污染狴犴。”
周扶光皱起眉:“如果真是这样,那玩家转化成的神眷者岂不是很危险——他们这样传播污染,跟传播病毒有什么区别?”
宴淮正要开口,忽然听到后面有人惊讶地喊周扶光的名字,他和周扶光都听到了,顿时停住了脚步,转头去看。
出声喊周扶光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他快步跑了过来,上上下下的打量周扶光,神色难掩震惊:“火儿,你回来了!你这两天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导员找你找疯了,就差报警了!”
周扶光顿时汗流浃背了:“木子,是你啊,实在不好意思!我那晚有急事,临时出校了一趟,就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什么急事急到你手机都没带?”李子木一脸不信,狐疑的目光扫过周扶光身上没有换过的衣服,落在他身边的宴淮身上:“你又是——”
宴淮从容道:“周扶光的朋友,这两天周扶光就是陪我去处理急事了。”
李子木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怪异,他伸出胳膊勾住周扶光的脖颈,将他带到一边,压低声音道:“男朋友啊?”
周扶光听了这话,嘴角顿时一阵抽搐,当即狠狠给了他一下:“你别瞎说,是真的朋友!”
李子木虽然还是有点半信半疑,但也没有再多问,总算说起了正事:“不说了,你回来了就好,赶紧给导员打个电话报平安,我等会儿还有社团要参加,就不跟你回宿舍了。”
李子木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周扶光,周扶光也知道自己无端消失了两天,确实很难解释,惴惴不安地打了电话给自己的导员。
周扶光没想到的是,导员接到他的电话,竟然没有狠狠谴责他,反而大松一口气,嘴里只庆幸地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不仅没有骂他,语气甚至还很温柔,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让已经准备好一通腹稿的周扶光毫无发挥余地。
挂掉电话后,周扶光仍有些茫然。
为什么导员没有追问这两天他的下落?这不合理啊。
周扶光带着疑惑回到自己的宿舍,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点亮屏幕,屏幕上有很多来自家里的未接来电,周扶光赶紧打了回去。
周扶光打电话的期间,宴淮好奇地在这个过于狭小的宿舍里转了转。
不大的房间,塞了两张上床下桌,两张上下床,总共能躺六个人,床很窄,只够躺一个人。
这就是大学宿舍?
好挤,好简陋。
不知是谁把没洗的酸臭袜子塞在床底下的鞋子里,宴淮站了没一会儿,就被这股味熏了出去,也不知道周扶光是什么能在这种地方住下去的。
周扶光眼角余光看到宴淮退了出来,赶紧背过身,电话一接通,他不等对面开口,立即压低声音问:“爷爷,咱们家里是不是也供奉了什么保家仙!”
正要质问他的周爷爷顿时一噎,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变得古怪:“扶光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遇上麻烦了——大麻烦!爷爷,你快说有没有,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周扶光余光瞄着门口,声音几乎压成了气声。
周扶光隐约记得周家的祠堂里也供奉了个什么东西,证据是每年的特定时间,爷爷都会进祠堂上香。
周扶光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见到活生生的狴犴后,他就感觉有点不妙了!
狴犴都是活的,那爷爷供奉的东西万一也是活的呢?
万一那个东西也被真主污染,把周家变成房间呢?
周扶光一想到这里,就感到非常焦虑,所以他必须问清家里供的究竟是什么,免得周家也惨遭飞来横祸。
面对周扶光的焦急问询,周爷爷缄默了一下,然后含糊道:“也罢,算算时间,也是时候告诉你了,你要是着急,现在就回家一趟吧,这事在电话里说不清。”
周扶光着急道:“不行!你现在就跟我说,生活是狗血的,你拖拖拖,等我回去就出什么意外了怎么办?”
周爷爷骂他:“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你个不孝孙,就不能想我点好!”
周扶光快急哭了:“求你了爷爷,你现在就告诉我吧,家里供着的究竟是什么,就一句话而已,电话里能说清的。”
周爷爷真是服了他了,终究还是心疼孙子,叹息道:“行行行,爷爷就直说了,家里供奉的是朱雀神君,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可别跟同学说。”
听到那四个字的瞬间,周扶光眼前骤然一黑:“……”
本以为供奉狴犴已经是小众行为,没想到真正的卧龙竟在我身边?
朱雀啊!那可是第一梯队的前锋!封印宴淮的四大主力军之一,这要是被宴淮知道,周家的祠堂不得被宴淮掀个底朝天?
周扶光差点落泪了:“爷爷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周爷爷冷哼道:“不是你自己打死都不肯学道术吗?”
周扶光现在真是后悔不已,对周爷爷发誓道:“爷爷,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道术的。”
周爷爷的语气这才勉强称得上满意:“乖孙,爷爷就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开窍的。”
约定了回去的时间后,周扶光放下手机,轻轻舒了一口气。
就在他舒气时,一道声音幽幽从他头顶响起:“周扶光,你骗得我好苦啊……”
周扶光的身体猛然僵硬住了,他一寸寸地仰头,看到宴淮正以一种蜘蛛般的姿势倒挂在天花板上,脖颈180度扭转,漆黑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我还以为,你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脆皮大学生呢。”
周扶光:“……………”
周扶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颤巍巍地后退到床边,才放任自己安详晕倒在床上。
不管直视过多少次,他都无法适应这只厉鬼的阴间操作。
不行了,他先死一死。
周扶光从昏厥中再次醒来时,宴淮正坐在他床边默默看他:“你胆子太小了。”
周扶光无力地坐了起来,跟他打商量:“大王啊,你偷听就偷听,可以别这样吓我吗?”
宴淮若无其事道:“地府的鬼都是这样偷听的。”
周扶光向他强调:“这里是人间。”
宴淮只好保证,自己以后会尽量在周扶光面前当个人。
周扶光喝了口营养快线压惊,警惕地看他:“所以呢,你不会想跟我回周家找朱雀吧?”
宴淮不紧不慢道:“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找到朱雀,能解开我四分之一的封印,我为什么不去?给我一个不去的理由。”
行吧,周扶光只好无奈接受了事实:“那先说好,万一朱雀神君不肯帮你解开封印,你不能对周家人下手。”
宴淮想了想:“如果是朱雀……他应该愿意给我解开封印。”
周扶光目光有些疑惑。
宴淮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兀自起身来到阳台透气。
狴犴帮他解开一个封印后,过往的模糊记忆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点。
至少宴淮记得,在封印自己的时候,那只火鸟哀切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和恐惧,只有悲伤的痛意。
或许,朱雀是认识他的。
在他成为厉鬼之前,他与朱雀,或许有过一段因缘。
*
虽说意外获得了朱雀的线索,但宴淮没有急着前往周家,周扶光需要休息,他也需要去帮原本的晏槐请个长假,免得他因为长期旷课被学校劝退。
宴淮循着原主的记忆,先去了一趟晏淮的宿舍,宿舍里没有人,他皱眉穿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臭鞋子,在晏槐的床位上找到了晏淮的手机。
是一个碎屏的旧手机,宴淮试着打开屏幕,却发现没有电了,便找来一根充电线,给手机充电。
原主晏槐的情况有点特殊,他的父亲早早地抛妻弃子,转而跟有钱人家的小姐结婚,他的母亲含辛茹苦地将晏槐带大,自己却在晏槐考上大学后病倒了,现在正躺在医院里,每天都要耗费一大笔医药费。
为了还上这笔医药费,晏槐每天都要打好几份工,这也是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活着离开落仙村的原因。
因为他一死,就没人给他妈妈交医药费了。
手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随之进来的,还有很多催缴信息和未接来电。
宴淮看过晏槐卡里的余额,轻叹了一声,这小苦瓜,过得也太苦了。
占了人家的身体,总得做出点交换,看来还得想办法搞点钱,帮小苦瓜交医药费……
宴淮正等着手机充满电,一个脸上长痘的黄毛就转着篮球进来了,看到宴淮,他稀奇地“呦呵”了一声,嗤笑道:“我们的打工皇帝终于舍得回来了?”
晏槐同样失踪了两日,然而他的舍友竟然是以为他是去打工了。
宴淮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对方,黄毛见他神色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畏缩,不由有些惊奇,他将手里的篮球砸到宴淮身上,嘴里笑道:“哟,这是中彩票了,敢这样看我,再看一个试试?”
宴淮看着从身上滚落到地上的篮球,歪了歪头:“你……打我?”
黄毛咧嘴笑了,往地上呸了一口:“就打你了怎么着?怎么,以前还没挨够打,现在竟然敢跟我顶嘴了?”
宴淮俯身,捡起地上的篮球,对黄毛露出一个无害的笑:“我没玩过这种球,这种球,是这样打的吗?”
黄毛没看到宴淮是怎么抛球的,反正下一秒,那球就重重砸中了他的面门。
他捂着脸痛叫一声,后退几步,再看手心,发现手心里已经多了抹刺眼的红。
那颗篮球又回到了宴淮的手上,下一秒,他的脸上又重重挨了一下。
宴淮一边朝他脸上打球,一边笑着问他:“是这样打的吗?还是这样?打得你爽不爽,说话啊。”
黄毛被一下下砸来的篮球打得口鼻淌血,偏偏毫无还手之力,几次攻击宴淮反被踹倒后,他捂着鼻青脸肿的头往外冲:“打人了!来人啊!打人了——”
他大吵大闹了一通,最终喊来了宿管,宿管看到他鼻青脸肿的凄惨模样,也是吓了一跳,皱眉问他:“怎么回事,张极,你又跟谁打架了?”
“不是我……是、是晏槐!”张极狼狈地擦着鼻血,愤恨道:“是晏槐打的我,他用篮球打我脸——”
宿管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却是质疑:“晏槐怎么可能打你,你打他还差不多吧?”
“是真的,他今天就跟中了邪一样,他——”张极还没说完,就看到“晏槐”从宿舍里走了出来,满脸的茫然。
宿管问他:“晏槐,张极说是你用篮球打了他,你做过吗?”
张极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宛如恶鬼的人,这会儿却很是可怜地低下头,神色忧郁地说:“张哥说是我打的,那就是我打的吧……”
靠啊!黄毛目眦欲裂,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茶了!
介于张极有欺负晏槐的前科,宿管当然没有相信张极的指控,只当张极是在校外打了架,栽赃到了晏槐头上,此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这可害苦了张极,因为宿管一走,围观的同学一散,方才还柔弱无助的小绵羊就再次暴露了真面目。
“告我状是吧?”宴淮无视张极惊恐的神情,一边拍着手里的篮球,一边垂眸喃喃道:“我最讨厌管不住嘴的人了。”
篮球落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随后变成某种砸在血肉之躯上的沉闷声响。
半小时后。
周扶光简单洗了个澡,来找宴淮一起吃午饭,刚推开门,就看到宴淮坐在干干净净的宿舍里,正悠闲地翘着腿打游戏。
“哇,你宿舍怎么这么干净!”周扶光震惊地走了进来,低头看着光可鉴人的地面,跟见了鬼似的:“你舍友是有洁癖吗?”
宴淮随口道:“只要你狠得下心训练你的舍友,你的舍友也会有洁癖的。”
周扶光一听到“训练”两个字,牙齿就是一酸,好像猜到了这个宿舍里发生了什么:“……算了,我溺爱我的舍友,舍不得他们受苦。”
宴淮打赢一局,这才舒展开眉目,放下腿,跟周扶光去食堂吃饭了。
午饭后,宴淮去帮晏槐请了个长假,周扶光则回到宿舍,一觉睡到日落西山。
周扶光跟宴淮约好了回周家的时间,傍晚六点半左右,周扶光来到西校门外的公交站,跟宴淮再次碰头。
血红色车灯的鬼公交悄然而至,他们登上鬼车,往周家老宅而去。
第27章
车上,周扶光细细跟宴淮叮嘱注意事项。
“我家老宅里据说有设置什么阵法,专门针对妖鬼的,你到了我家老宅,可千万别脱离人身走动,万一触发阵法,那就完蛋了。”
宴淮不屑道:“我有千年道行,难道还怕区区阵法?”
周扶光猛翻白眼:“我当然不是担心你的安危——我是担心我自己的安危,要是被我爷爷知道我把厉鬼带进家里,我会被我爷爷打死的!”
宴淮:“……”
周扶光越想越不放心,连周家的影都还没见到,就提前焦虑上了:“我爷爷他会看相,还会算命,万一他一个照面就看出你是厉鬼了怎么办?到时候我怎么把你带进祠堂啊?”
宴淮面无表情:“你在拿我单挑整个修真界的实力开玩笑?”
周扶光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你现在不是被封印……”
迫于宴淮的死亡视线,周扶光最终闭上了嘴。
宴淮冷笑:“你爷爷要是能认出我,我给他当孙子。”
周扶光羞赧道:“那我们不就同辈了?这多不合适。”
“……”宴淮缓缓道:“周扶光,别逼我揍你。”
周扶光终于老实了。
周家老宅坐落在一座古镇里,这片古镇没有开发过的痕迹,因此还保留着很有历史感的古朴之气。
居住在古镇里的镇民,大多是周氏宗族的后代,只不过随着整个世界迈向现代化,新一代的周家人大多都选择离开古镇,去外面闯荡,因此镇中没有什么人气,各户人家门口,连灯都没点亮几盏。
周扶光下了车,站定在村口的青石板上,看着面前有点阴森的古镇,轻叹一声:“这个地方,也就过年的时候才会热闹一点。”
宴淮紧随其后,一下车,就感到一股热流迎面扑来,温暖得简直不像是一个深夜小镇应该有的温度。
朱雀于八卦为离,五行主火,代表南方七宿,祂所在的地方,气场燥热,充满至阳至烈之力,这种能量会向四周辐射,带来温度上升的情况。
由于朱雀主南方,所以宴淮推测,周家主宅应当也建在古镇的南方,果然,周扶光感慨一阵后,便带着宴淮往南面的方向走去了。
“你没觉得不舒服吧?”随着他们越发靠近周家老宅,周扶光忍不住悄悄问宴淮。
宴淮仔细感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太干了,有点渴。”
周扶光:“……行,回去就给大王您倒水喝。”
周家老宅门口点了两盏大红灯笼,朱漆大门紧闭,周扶光莫名有些紧张,上前敲了敲门,提高声音:“爷爷,我回来了!”
宴淮抱臂打量周宅门口,发现了很多精细的小设计,比如朱门上的门环不是常见的狮首,而是一对青铜朱雀衔环。
朱雀造型古朴,眼以小块红玛瑙镶嵌,敲门时,鸟喙轻击铜座,声如清磬,很有几分巧思。
门槛则是由整块赤色花岗岩凿成,雕刻火焰纹,又厚又高,表面已经被踏出凹陷,显然是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
就在宴淮打量四周时,紧闭的朱门打开一线,一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人探出头,看到周扶光,惊喜的同时,也有几分纳闷:“臭小子,这次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周扶光总不好说自己是蹭灵车回来的,笑着打了个哈哈,为了转移他爷爷的注意力,他赶紧把旁边的宴淮拉了过来,有些心虚地介绍道:“爷爷,这是我同学,他说想见识一下我们老宅的古建筑,我就带他来了。”
听周扶光这么说,周爷爷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宴淮身上。
宴淮装起正常人时还是很有欺骗性的,他迎着周爷爷打量的目光,非常有礼貌道:“打扰了。”
就在周扶光一颗心脏提到嗓子眼之时,周爷爷对宴淮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哎呀,是扶光的同学啊,长得可真乖!好孩子,快进来吧。”
耶!顺利蒙混过关了!
周扶光松了一口气,抬腿跨进了高高的门槛。
由于下午补觉睡得太迟,周扶光出发前都没来得及吃晚饭,周爷爷便让周扶光和宴淮去餐厅小坐,让人张罗起了晚饭。
宴淮端着茶盏,真情实意道:“你家比白家看上去更像豪门。”
周扶光茫然:“有吗?我家哪有白家那么壕无人性,人家可是有好几个庄园和公司呢。”
宴淮冷笑:“至少你爷爷不会给继承人吃咸菜炒茄子盖浇饭。”
周扶光想起那碗炸裂的咸菜盖浇饭,也痛苦地闭上了眼:“那倒也是……你说狴犴是怎么想的,咱们在白家就吃了三四顿饭,结果每顿饭都半点荤腥都不见,难道狴犴是素食主义者?”
宴淮似笑非笑地看他:“就算有肉,你敢吃吗?你该庆幸他没给你吃人肉。”
周扶光差点喷出嘴里的茶水:“噗……咳咳咳,不,我忽然觉得咸菜也挺好的,很健康。”
大概是宴淮的这句话给了周扶光不妙的联想,接下来的一顿饭里,周扶光都有点食不知味。
由于他们回来的时间已经很晚了,出于待客之道,周爷爷给宴淮安排了客房,让他先去休息,等明天天亮了再观赏古建筑也不迟,至于周扶光,周爷爷没让他休息,而是神神秘秘地将他带进了祠堂里。
周扶光现在对祠堂这种地方有点PTSD了,一进祠堂,就忍不住去看桌上供奉的牌位和长明灯,不过很奇怪的是,他找了又找,都没有找到任何疑似朱雀神牌的存在。
“扶光,你看什么呢?”周爷爷注意到了周扶光的异样,不由皱眉问他:“你老实跟爷爷说,最近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周扶光没有瞒他的意思,低落地点了点头:“是,爷爷,我的眼睛……忽然又能看到鬼了。”
周爷爷面色骤变,但最终还是强自镇定了下来,重重叹息了一声:“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扶光啊,你别怕,这也算是件意料之中的事。”
周扶光心中一跳:“爷爷,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是你眼睛的问题,”周爷爷背着手,看向供桌上的那些牌位,神色似有忧愁:“是天地之气变了。”
周扶光微微一愣:“天地……之气?”
“在此之前,天地间尚存残留着一丝灵气,这灵气虽然不足以让我们得道登仙,但也足以维持住世界的基本运转。”
周爷爷缓声道:“可是最近,天地之气变了,我能感觉到,那股气变得非常污浊。”
“邪气入侵,天下将乱。”
周扶光目瞪口呆:“啊?爷爷你又知道了!”
周爷爷回过身,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让你跟我学道术你不学,现在跟我在这惊讶个什么!”
周扶光难得没跟他爷爷顶嘴,悲伤忏悔道:“爷爷我真错了,我应该好好学道术的,您看我现在开始入门,还有机会吗?”
“这就是我今晚要跟你说的事。”周爷爷瞥他一眼,抬步朝祠堂内走去:“跟我来。”
周扶光亦步亦趋地跟上,然后便看到他爷爷在墙上敲了几下,打开了一个暗格。
周扶光:“……”
不是,他们家怎么还有暗格这种东西啊!
周爷爷不知周扶光内心的天崩地裂,从暗格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东西,再转过身时,周扶光才发现,周爷爷手里多了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天下大乱,离火剑是该出世了。”周爷爷沉肃道:“指望你当然是没用的,离火剑里储存着朱雀神君的神力,只要你有实力拿起这把剑,就能动用剑里的力量降妖伏魔。”
周扶光敬畏地看着红布,吞咽了一下口水:“那如果……我没有拿起这把剑的实力呢?”
周爷爷神秘一笑,抖着胡须道:“你揭开布就知道了。”
周扶光不明觉厉,他看着托盘上的红布,如临大敌地朝它伸出手。
终于——红布揭开!
红布下的东西彻底暴露在周扶光的视野里。
“……”周扶光死鱼眼地看着托盘里的一根红色鸟毛,缓缓问道:“爷爷,说好的离火剑呢?”
周爷爷毫不客气道:“没实力还想用离火剑?做梦比较快一点。”
周扶光这才明白了他爷爷的言下之意。
意思就是自己没实力,就没法使用离火剑,甚至只配拥有离火剑的初级鸟毛形态……
周扶光真诚地询问周爷爷:“可是现在天地无灵气,我又该怎么修炼呢爷爷?”
周爷爷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爷爷要是知道,早就修炼成绝世高手了,扶光啊,绝世神器已经给你了,修炼的方法,只能由你自己去找。”
周扶光绝望地看着他爷爷,这种行为跟把星际飞船交给一个一年级小学生,然后告诉他“星际飞船已经给你了,至于怎么开飞船,只能由你自己去学”有什么区别??
周爷爷挥挥手:“行了,爷爷要说的就是这么个事,你还有别的事要跟爷爷说吗?”
周扶光恍恍惚惚地看着手里的红色鸟毛:“爷爷,既然离火剑在这里,那……朱雀神君也在这里吗?”
周爷爷目光一闪,语气颇有几分复杂道:“这些事,等你彻底掌握离火剑,应该就能知道了。”
周扶光在茫然中被周爷爷赶出了祠堂。
周爷爷最后叮嘱他的一句话是:“路漫漫其修远兮,扶光,接下来的路,你一定要小心啊。”
周扶光站在院子里,手里的红色羽毛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度,他仰头看着高悬天际的明月,忽然感到了很强烈的不真实感。
今晚的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吗?
*
同一缕月光,流银般洒落在宴淮的窗前。
宴淮没有睡觉,而是点着灯,正伏案写着什么。
难得空闲,宴淮准备细化一下他的《天地净厄正法》。
这段时间里,宴淮已经大致搭建好了《天地净厄正法》的大框架,用简单的话来说,这个大框架其实总共就分为三步——洗经伐髓,引气入体,修炼升级。
虽然这三步看上去跟普通的功法差不多,但它们代表的含义,却跟传统的修炼功法有很大的区别。
为了区分,宴淮决定把真主带来的诡异力量正式命名为诡气,他想到的洗经伐髓办法,就是将诡气引进体内,彻底改造身体的经脉,以适应诡气在体内的运转,为接下来的修炼打好根基。
归根到底,人类之所以会被真主的力量污染,就是因为身体无法适应诡气,哪怕诡气能够激发人体的潜力,它的副作用也会使人类逐渐陷入疯狂。
面对诡气,人类没有丝毫抵抗力,就像面对陌生病毒时没有抗体一样,很容易就会被诡气感染寄生。
而宴淮打算做的,就是先用诡气淬炼经脉,在体内铸成一层防御,将诡气化为己用,从根本上杜绝被诡气污染的可能。
当然,所谓的引气入体,指的当然也不是灵气,而是诡气。但诡气毕竟跟灵气有根本上的区别,它在经脉里的运转方式,自然也与传统主流的运转方式有很大的不同。
宴淮自创的这门功法,可以说是彻底颠覆了以往修仙的基本法则。
然而,宴淮却并不觉得自己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笑话,世界都快被真主占领了,还纠结那么多干什么,管它灵气诡气,能修炼的就是好能量。
这波,属于是偷真主的能量修炼。
宴淮现在连夜赶制的,就是洗经伐髓的第一篇章,别的不说,经脉基础必须打好,如果洗经伐髓成功,第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免疫诡气的污染。
宴淮完全是以自身为样本,书写自己的经验,一口气就写到了深更半夜。
鬼是没有睡觉概念的,宴淮之前在地府可以不眠不休地打三天的游戏,这会儿自然也没想到睡觉的事。
一直写到凌晨三点,宴淮才感到眼皮有点酸涩,脖颈和腰背也僵硬了起来,宴淮心想这人类的身体也太脆皮了,才这么一会儿就顶不住了,没办法,宴淮只好将额头抵在手臂上,打算稍稍休息一会儿。
他闭上眼,朦朦胧胧间,感觉有人推了推自己的肩膀,熟悉的声音仿佛贴着耳畔响起:“你怎么睡在这里?”
宴淮从臂弯里茫然地抬起脸,看向身侧,便见一身黑袍的玄烬正低头看着他。
他垂落的发梢掉进了宴淮的脖颈里,带来几分瘙痒,宴淮看着他,不甚清明的眼神定了定,有些惊讶:“你怎么会来周家……这么快就找到离开地府的办法了?”
玄烬笑道:“这是你的梦,不是现实。”
啊,原来又是托梦啊。
宴淮朝被自己压在胳膊下的本子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写了一整晚的《天地净厄正法》已经变成一堆乱码。
梦里是看不清文字的,很合理。
但玄烬的存在又很真实,至少他掉进宴淮后颈里的那缕头发,真的痒到宴淮了。
宴淮忍不住伸手捞了玄烬一下,还真的把他的衣袖捞到了手里。
玄烬任他玩自己的衣袖,自己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摆设,问他:“你去哪里了?”
宴淮懒洋洋道:“意外得到朱雀的线索,跟周扶光去了趟周家老宅。”
“你想找朱雀?”玄烬的语气有点古怪。
宴淮听出他话语里的异样,挑眉看他:“怎么,不行啊?”
“朱雀很久之前便去投胎转世了,你找不到他的。”玄烬淡淡道:“在他的力量觉醒之前,他会一直以普通凡人的模样存在。”
宴淮没想到会从玄烬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眉头一跳:“投胎去了?好端端的,朱雀为什么要去投胎?”
玄烬说:“修真界灵气流失,无法修炼的后果,不仅只有实力衰退,还会影响到寿元。”
“灵气降低到一定的浓度后,哪怕是天地四灵,也难以长长久久地支撑下去。”
宴淮提出异议:“可是狴犴活下来了啊。”
“人类的信仰之力,亦可成为一种力量,”玄烬道:“狴犴是靠着白氏的世代供奉活下来的。”
宴淮微微眯起眼:“周家同样供奉了朱雀,按你的说法,朱雀更没有必要投胎了吧。”
玄烬想了想:“那我就不清楚了,当时是朱雀自己这么要求的。”
既然酆都大帝都这么说了,宴淮也隐隐明白,他这次估计是找不到朱雀了。
“好吧。”宴淮也不觉得失望,捋着玄烬的袖子,歪头问他:“你怎么突然给我托梦,有什么急事吗?”
玄烬淡定道:“你有空的话,来白氏集团找我,我打算去看看印钞厂。”
宴淮:“?”
宴淮有些震惊:“什么厂?”
“冥币印钞厂,地府在人间的产业。”玄烬又露出那种让宴淮坐立不安的笑,他微微俯身,意有所指道:“地府要发四百多万的外勤费,我总得去把账平了吧?”
宴淮:“……”
不是,地府怎么连印钞厂都有,这对吗?
大帝啊大帝,你还真是土皇帝啊……
宴淮默默松开他的袖子:“行,我明天就返程。”
玄烬单手撑着他的桌子,仍看着他,话题却是骤然一转:“我今天有给你的游戏账号签到,没有忘。”
签了就签了,特意提起这事干什么?宴淮不由汗颜:“呃……谢谢?”
玄烬微微一笑:“恭喜,离你的满级神装又近一步。”
“……”
满级神装的梗居然还没过去吗?
宴淮有点想爆发,为满级神装讨一个公道,又不知道爆发点在哪,恰好后颈的痒意越来越清晰,他忍无可忍,一把拽住玄烬垂落的发梢:“你别——”
梦里终究不比现实,宴淮本想将后颈的头发拽出去,结果不知怎么的,这一下莫名用了很大的力气。
玄烬被他这么一拽,脑袋被迫低下,然后,在他们都没反应过来之时,玄烬的嘴唇重重地擦过了宴淮的侧脸。
两人俱是一愣。
宴淮手里还攥着玄烬的墨色长发,整个人却是已经愣住了,他看着玄烬:“你——”
玄烬同样瞳孔骤缩,神色中多了几分不自然,宴淮眼睁睁看着他抿了一下唇角,目光闪烁地似乎想说点什么,偏偏这时,后颈的痒意忽然加剧。
四周的一切,忽然开始变得模糊,紧接着,手里攥住的长发消失了,宴淮骤然上浮,恢复了对身体的感知。
他的手臂已经麻了,后脖颈处却仍是瘙痒,宴淮猛然抬起头,看到周扶光仓促地收回一根红色鸟毛,若无其事地关心他:“大王你终于醒了,怎么趴在桌上睡?还是去床上睡吧。”
宴淮抬起发麻的手,额角直跳:“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还来得这么巧,他都没来得及听玄烬究竟要说什么……
不行,他要重睡!
宴淮离开椅子,直奔床铺,刚躺平,周扶光眼巴巴跟到了床边,坐在他床边叹气:“大王,我实在睡不着。”
“你睡不着,还有别人想睡着。”宴淮闭上眼,口吐无情话语。
“晚上我去了祠堂,朱雀没找到,反而从我爷爷那里得到了一样宝物。”周扶光锲而不舍地诱惑宴淮:“你真的不想知道那个宝物是什么吗?”
“……”宴淮终于睁开眼,幽幽跟他对视。
“你别急着睡嘛,梦里究竟有谁在啊,”周扶光竖起一根手指,兴奋道:“不如给我十分钟,聆听我今晚的离奇经历!”
第28章
最终还是没有重新睡回去,宴淮坐起身,听周扶光说完了他在祠堂的经历。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了,”周扶光用手指勾了几下红色鸟羽的柔软羽尖,纳闷道:“你说它真是离光剑吗?这怎么看都只是一根鸟毛啊……”
宴淮摊手:“拿来我看看。”
周扶光眼巴巴把鸟毛放到他手里。
这根羽毛大概有小臂那么长,颜色是很纯正的火红,羽枝脉络分明,镌刻着火焰状的纹路。
从外表上看,它却是跟大型鸟类的羽毛无异,顶多只是更好看一点,并且会散发出热度而已。
不过……宴淮确实从这根羽毛上,感知到了有些熟悉的气息。
宴淮闭目仔细回忆了一下,道:“是朱雀的力量无疑。”
周扶光嘴角一抽:“可它为什么会以鸟毛的形式存在啊?”
“正常,很多神器在待机模式下,都会以主人想要的拟态形式存在。”宴淮倒是不觉得奇怪,把玩着手里的羽毛饶有兴趣地猜测:“朱雀是鸟,肯定要在天上飞吧,那他飞的时候,剑要放哪?像这样伪装成羽毛放在身上,不就刚好方便携带了?”
周扶光:“……”
靠,为什么这个解释离谱中又透着一丝合理……
确认这根羽毛还真有可能是离光剑,不是爷爷在唬他,周扶光的压力就更大了,绝望抱头:“那不就完蛋了?朱雀可是神君,我只是个炼气期都没有的凡人,要修炼到什么程度才能用这把剑啊!”
闻言,宴淮却没有马上接话,他的目光从手里的离光剑上挪开,若有所思地落在了周扶光身上。
周扶光没常识,所以他不知道,离光剑是朱雀的本命剑,正常情况下,是不能被其他人使用的。
宴淮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周扶光:“你爷爷的意思是,让你用这把剑降妖除魔?”
周扶光不疑有他,点头失落道:“对啊,但现在不是没灵气了吗,我想修炼也做不到了吧……”
“没有灵气,这不是还有免费的诡气,”宴淮淡定道:“我正在研究怎么用诡气修炼,等我研究出眉头,你用诡气修炼也是一样的。”
周扶光:“???”
周扶光震撼道:“什么是诡气——你说的该不会是真主的力量吧?”
宴淮以一种抢购打折鸡蛋的语气从容道:“托真主的福,现在全世界的诡气浓度正在不断提高,不拿来用,岂不可惜?”
“这不是免费不免费的事,是用了会不会中毒的事啊大王!”周扶光受到惊吓,焦虑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真的能成功吗?咱们这么干是不是太逆天了?”
“既然打不过祂,那就加入祂。”宴淮靠在床头,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鸟羽:“否则我们找再多的帮手又有什么用?没有灵气就无法修炼,这样跟被封印实力有什么区别?”
“当年在修真界,哪怕是狴犴,他的战力也是数一数二的,再看看现在,他都被削成什么样了?”宴淮幽幽道:“不试试逆天而行,那就只能一起死了。”
周扶光停止了焦虑踱步,回到了床边,一屁股坐下,冷静道:“大王说的有理。”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不想办法把诡气利用起来,他们阵营对上真主阵营,岂不就只有宴淮一个能打的了?那还怎么玩?
周扶光咬牙道:“我支持你!等你研究好,我第一个来试!”
宴淮欣慰看他:“放心,在推行这种功法之前,我会先试验一下它的安全性的。”
周扶光:“……所以你现在研究到哪了?”
宴淮算了算:“总共三个篇章,第一篇章已经写完一半。”
“这么快?”周扶光惊讶于他的进度,识趣告退:“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或者研究了。”
周扶光正要出去,宴淮叫住他,将被他遗忘的离光剑还给了他。
“哦对,差点忘了这个。”周扶光将离光剑往怀里一揣,出门后,还贴心地为宴淮关上了门。
周扶光离开后,宴淮却已经被折腾得睡意全无,索性坐到桌前,托着下巴对着窗外的漆黑夜空出神。
不错,这次来周家,也并非一点收获都没有。
他不知想到什么,迟疑地搓了搓侧脸,心想,就是碰到一下,也没什么好抓住不放的……以后再说吧。
宴淮压下心底的那丝异样,重新拿起了笔。
这一写,就写到了天亮。
宴淮写得头昏脑涨,隐约听到外面不断传来中气十足的喝声,便搁下手里的笔,决定出门查看情况,顺便活动一下,舒展僵硬的筋骨。
周宅是中式四合院建筑,宴淮从客房出来,一路循着声音来到南边的庭院,庭院里,周爷爷站在正中间的火焰纹红褐色方砖上,正手握一把太极剑,作展翅独立状。
宴淮听他高喝一声,变化动作,凌厉地挥出一剑,紧接着以完全不似老年人的身手,在半空利落旋身,稳稳落地。
这时,周爷爷也发现了庭院外的宴淮,他背手收剑,笑眯眯地看着宴淮:“小宴,你醒得这么早啊,现在会早起的年轻人,可真是不多见啦。”
宴淮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不是早起,是熬穿了。”
周爷爷:“……”
宴淮直勾勾盯着他后背的太极剑:“你这是在晨练?”
周爷爷心情复杂地点头:“这是周家祖传的朱雀导引术,能够强身健体,我每日早起晨练,已坚持了六十年有余。”
宴淮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可以给我用一下你的剑吗?”
周爷爷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包容地将自己的太极剑递给了他。
宴淮接过剑,刹那间,仿佛有一股极其奇异的感觉流遍全身,他一手握剑柄,另一手的指尖拂过剑身,心头忽然涌出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不知何处从浮现的魔力牵引着他的手,他轻巧地挽了个剑花,做了个异常标准的起手式。
寒亮剑光掠过出他的眉眼,他一剑刺出,气势已然不同。
周爷爷哪能想到他一个面相无害的小年轻,一出手就是如此凌厉的一剑,骇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再看宴淮,他的身影已几乎化作了残影,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在他周身自在游走,仿若跟他合为一体,密集时如暴雨梨花,缓和时又似清风无迹。
与之相比,周爷爷刚刚练的那两下,只能算表演性质的舞剑。
周爷爷目瞪口呆,第一反应竟然是下意识掏出手机,默默点击拍摄……
……
跟宴淮谈过后,周扶光心情就轻松了很多,回去后终于睡着,并一觉睡到天亮。
他醒来后洗漱好,只觉得腹中饥饿异常,正准备喊宴淮去吃饭,不料路过南边庭院时,忽然听到了一声声激动的叫好声。
周扶光:“?”
他爷爷现在怎么还一边晨练一边给自己叫好了?什么新的晨练方式?
他脚步一转,一边走进庭院,一边打着哈欠道:“爷爷,您又在——我靠!”
一道剑光几乎擦着周扶光的脸掠过,周扶光吓了一大跳,急忙退到一边,也就是在这时,他才看清舞剑的人究竟是谁。
周扶光:“??”
他用力擦了擦眼睛,是他看错了吗?舞剑的怎么变成了大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扶光就被周爷爷一把拽到了一边。
“臭小子,你老实跟爷爷说,你的这个同学究竟是什么来头!?”周爷爷眼中精光大亮,亮得周扶光甚至有点不敢直视他:“普通人会有这样的剑术?还有他周身的气势……他肯定不是你的正经同学!”
周扶光汗颜,含糊其辞道:“他真是我的同学,不过他家里有传承,所以……”
“你等会儿让他教教我呗,”周爷爷拉着他不放:“能学一招都行啊。”
啊?那剑法有这么厉害吗?周扶光忍不住去瞄宴淮,恰好看到宴淮似乎力竭,猛然以剑拄地,胸口剧烈起伏地低头喘息起来。
周扶光惊了一下,急忙过去扶他:“没事吧?这是怎么了?”
宴淮身上热度惊人,额头更是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喘息了片刻,才渐渐缓了过来,闭目有些无奈道:“这具身体没有功底,经不起这个强度的消耗。”
周扶光将他扶到椅子上,见他爷爷去拿水了,急忙小声问宴淮:“你怎么突然解锁剑法技能了?是想起什么了吗?”
宴淮垂眸看着手中的剑,若有所思道:“我没死之前,应该是个剑修。”
在他成为厉鬼之前,他一定挥舞过成千上万次的剑,才会将这套剑法转变成镌刻进灵魂的本能。
一听他说起死前的事,周扶光就很紧张,生怕他再次失控,见宴淮神色正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么看来,如果是宴淮自己想起来的往事,就不会让宴淮失控?
这时,周爷爷端了水过来,打断了周扶光的思考。
看着宴淮喝水,周爷爷的眼中是止不住的欣赏:“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会剑术的了,这套剑法,我看着甚好,小宴,不知你师出何门?”
宴淮沉默了片刻,道:“我忘记了。”
周扶光在旁边帮宴淮解释:“他之前出了场意外,失忆了。”
“竟然是这样……”周爷爷惊讶的同时,不免惋惜,宽慰宴淮道:“不必着急,以后会渐渐想起来的。”
宴淮微微一笑:“借你吉言。”
周爷爷本想让宴淮教他两招,被宴淮婉拒了,宴淮自己都是凭本能挥的剑,当然教不了别人。
周爷爷虽有些惋惜,但也没有强求。
去餐厅吃早饭的时候,周扶光奇怪地问宴淮:“我爷爷刚刚说要把那把太极剑送你,你怎么不要?剑修是需要天天练剑的吧?”
宴淮幽幽道:“剑修的剑很重要,就算练剑,起码也要用契合自身的好剑。”
不趁手就是不趁手,这种东西就跟不合脚的鞋子一样,不能凑合。
周扶光恍然大悟道:“哦对,我想起来了,据说剑修的剑就如同他们的老婆,不能随便凑合的。”
宴淮顿了顿,语气有些奇怪:“……老婆?”
“就是道侣啊。”周扶光瞄他:“你学的常识里不会没有爱情教育吧?”
宴淮:“……”
宴淮能懂个什么爱情,光是复健治疗和打游戏,都已经耗尽他的全部精力了。
他好奇地问:“道侣有什么用?”
周扶光震惊:“我的天,你真不知道啊?道侣就是跟你亲亲抱抱谈恋爱的人啊,晚上还能一起睡觉……咳咳,就是灵魂伴侣啊。”
宴淮更好奇了:“亲过就能算是道侣了吗?”
周扶光迟疑:“那也要看情况吧,如果是两厢情愿地亲,明确确定关系了……”
宴淮打断他:“如果是我强迫他亲我的呢?”
周扶光大惊失色,急忙给他灌输正确爱情观:“那可不行!人家不喜欢你,你强迫她亲你,这不是流氓吗?你想亲别人,首先得征询对方的同意,人家同意了才能亲,并且亲完后还要负责的,可不能始乱终弃。”
宴淮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大帝当时的表情这么奇怪,原来是把他当流氓了。
宴淮终于弄懂了这个问题,愉悦地拍拍周扶光肩膀:“谢了,你说的话很有用。”
周扶光莫名其妙,但也算被夸了,还挺开心的。
吃完早饭,周扶光去周爷爷那打包了不少古籍,决定把学习理论知识的事提上日程,等他打包完,两人就准备返程了。
周爷爷将他们送到门口,嘴里嘀咕道:“走得这么急干什么,中午留下再吃个饭呗。”
周扶光心虚撒谎:“这哪行,我学校还有课呢。”
周爷爷无奈摆手:“行行,你去吧,有事给爷爷打电话。”
今天的周氏古镇依旧是个大晴天,走在青石板上,都能感知到一阵阵的热浪。
等离开周氏古镇的范围,两人找到了公交站台,踏上了鬼公交。
周扶光坐上车,再次感慨地府灵车的方便之处。
专属司机,一叫即来,站点众多,不用人挤人,还可以走阴路,大大缩短行程时长,简直不要太方便!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走阴路很容易看到各种形态诡异的鬼……
所以周扶光坐灵车时,除了在阳间开的那段路,其他时间,一般很少往窗外看。
这会儿鬼公交又开进了阴路,周扶光不敢乱看,索性拿出古籍学习道术理论。
他的身边,宴淮将胳膊搭在车窗上,想起挥剑时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下意识搓了搓手指,意犹未尽地喃喃道:“我也要想办法找个老婆才行……”
周扶光惊恐抬眼:“找什么?”
宴淮顿了顿,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从容改口:“找我的本命剑。”
周扶光大松一口气,吓死他了,他还以为大王忽然开窍了。
鬼公交停在距离白氏集团最近的公交站,一般情况下,鬼公交都会挑站台没人的时间停靠,但这次不同,宴淮跟周扶光一下车,就看到站台上站着一大一小的两个活人。
小的那个看到他们,眼前一亮,惊喜道:“爷爷,大王来了!”
周扶光定睛一看,可不就是白家惨遭拐卖的小男孩白景玉?
白老爷带着孙子迎上来,笑着道:“公司里的鬼差说你们很可能会在这个站下车,我就带着景玉在这里等你们。”
宴淮不知他们的来意,疑惑问道:“有事?”
白老爷但笑不语,低头看向白景玉,白景玉开始掏身上口袋,一边掏一边高兴道:“谢谢大王帮我救回爷爷,这是我答应给大王的全部零花钱,献给大王——”
说着,他将手里的一张支票举了起来,眼睛亮亮地看着宴淮。
宴淮这才想起,白景玉当时说过,只要他能救爷爷,就把所有零花钱都献给他,宴淮听过就忘,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没想到小孩竟然还记得。
白老爷认真道:“做人要言而有信,这是我从小就教给景玉的道理,所以还请大王一定要收下这孩子的谢礼。”
宴淮料想小孩子的零花钱应该也没几块,随手接过了,没想到一看支票上的数字,竟然是整整七个四。
宴淮:“?”
宴淮又数了一遍支票上的数字,确认这是四百四十四万四千四百四十四元无疑,他沉默了片刻,抬眼看白老爷:“你家孩子有四百多万的零花钱?”
白老爷没觉得有不对:“这是景玉出生以来的压岁钱,攒下来就有四百多万了,我只添了一点点,给大王您凑了个吉利数字。”
4444444,对活人来说很阴间,对鬼来说,居然真的算是一个吉利数字……
宴淮瞥向白景玉:“真给我了?以后你可没有零花钱咯?”
白景玉笑着摇头:“这是我本来就答应献给大王的东西呀,再说了,我才八岁,以后还会有压岁钱哒!”
说真的,周扶光有点酸了,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有些人才八岁,就能手握四百万压岁钱了……
这还不够,周扶光眼睁睁看着白老爷从兜里又拿出一张支票,蛮不好意思道:“除了景玉的事,其实我还有一事相求,是关于狴犴大人……唉,白家出了那事后,狴犴大人似乎一直有心结,但我们都知道,那根本不是狴犴大人的错啊。”
白老爷叹了一声,随即赧然道:“眼下狴犴大人不肯回白家,还请大王多多关照一下我们狴犴大人,这是白家的一点小心意……”
宴淮面不改色地收下新的支票,神色一缓,变得极其和善:“哈哈,好说好说,放心,以后若遇到什么事,我必保他性命无忧。”
白老爷眼睛一亮,感激不已道:“那就有劳大王了!”
周扶光:“……”
怪不得说钱能通鬼神,这是真顶用啊!
怪不得白家能这么有钱呢?人情世故这一块,白老爷这是死死拿捏了。
白老爷新给的支票是两千万的支票,诚意满满,宴淮对这个金额显然很是满意,接下来的一路上都神色愉悦。
宴淮能不愉悦吗?白家这两张支票送得宛如及时雨,直接填上了天价外勤费的坑,甚至还有富余,这下玄烬总没法再拿那四百万的外勤费说事了吧?
哪怕看到从白氏集团出来的狴犴,这种愉悦也没有消散,导致狴犴跟见了鬼似的看着他,以为他中邪了,才会笑得那么可怕。
狴犴是担心宴淮失控杀人,才急着出来看情况,见白家爷孙俩没事,这才放心。
白景玉是第一次看到实体的狴犴,拽着白老爷的衣角压低声音道:“爷爷,是长角的小老虎!”
白老爷摸摸他的头,慈祥道:“不是小老虎,那是白家的守护神,狴犴大人。”
白景玉呆呆的:“守护神也能这么可爱吗……”
听到这话的狴犴:“……”
狴犴又抑郁了。
白景玉摸到兜里有一颗糖,抬头问爷爷:“爷爷,我可以给守护神吃我的糖吗?”
白老爷:“你可以问问守护神,愿不愿意吃你的糖。”
白景玉倒也胆大,竟也真的走了过去,在狴犴身边蹲下,试探地问他愿不愿意吃自己的糖。
狴犴感觉面子有点过不去,看着小孩期待的表情,又不忍让小孩失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叼上小孩手里的糖,掉头就跑。
白景玉眼巴巴地看着狴犴的背影:“守护神很可爱地跑走了。”
白老爷轻咳一声:“……景玉,我们也可以走了。”
围观的周扶光:“噗——”
白家爷孙离开后,宴淮和周扶光进入了白氏集团范围。
【您已回到主房间[白氏集团]】
【检测到规则变更,是否对主房间重命名?是/否】
还能重命名?
宴淮暂且没有选择重命名,而是走了进去,抓住一个在大厅站岗的鬼差问:“大帝在哪?”
玄烬昨晚在梦里让他回白氏集团,说明玄烬应该已经想到办法从地府出来了。
果然,鬼差指了指楼上:“大帝在董事长办公室等您。”
竟然真的出来了?宴淮很是惊奇,完全猜不到玄烬究竟是用什么手段钻漏洞出来的,他急着一探究竟,便让周扶光留在下面,自己上楼去找玄烬了。
只离开了一天的功夫,白氏集团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宴淮看到公司内的指示牌已被全部替换,取而代之的,是“阴阳事务咨询台”、“亡魂临时登记点”、“阴阳出入境管理大厅”……等等颇具地府特色的牌子。
大帝的办事效率毋庸置疑,就连宴淮有时都会惊叹他雷厉风行的管理手段。
坐电梯上了楼,宴淮很快抵达了董事长办公室,他推门进去,看到一道黑色身影站在落地窗前,正隔着玻璃,静静眺望外面的世界,听到声音,他回过身,露出一张冷白的脸。
宴淮关上身后的门:“你怎么上来的?”
玄烬目光一转,默默看向办公桌。
宴淮这才发现,桌上有一副卷起来的画卷,他拿起画卷展开,映入眼帘的,正是玄烬那玉质金相的面容。
待画卷全部展开,宴淮才发现,画卷上画的,是玄烬的水墨全身像。
宴淮端详着画上的玄烬,总感觉比平日里的玄烬看上去更年轻一点:“你这是用了藏魂寄魄术?”
藏魂寄魄术,是指将部分魂魄封印于特定载体的一种道术,用于画中,便是“以画为寄”。
宴淮完全没想到,玄烬说的钻漏洞方式竟然是这个,因为他隐隐记得,要想使用藏魂寄魄术,就需要对“特定载体”做一些很复杂的处理,至于怎么个复杂法,宴淮却又记不起来了。
他鼻尖动了动,隐约闻到了一股浮动的暗香,不免好奇:“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玄烬在他身边,幽幽地盯着他的侧脸,眸光晦暗不清:“是我的骨灰。”
那夜被宴淮杀死后,无人敢为他敛尸,他的尸体就那样被扔在荒野,被秃鹫虫蚁啃食,最终还是朱雀看不过去,一把火将他的尸体烧了个干净,又将他的骨灰带到了地府。
怎么可以对他这么心狠呢?
杀了他,连收尸都不肯,玄烬时常想,哪怕是仇人,也做不到这种地步吧,就算是为了踩着他登临大道,又何必绝情至此。
平息已久的恨意又开始在心中翻涌,玄烬阴暗地盯着宴淮,等待他的反应。
宴淮只停顿了一下,就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顶级过肺后,夸赞道:“你的骨灰好香啊!”
玄烬:“……”
算了,现在跟他说不清楚。
宴淮的关注点都在这幅画上,没留意他变幻莫测的神情:“所以你是用你的骨灰作的画?这样的话,你是不是不能离这幅画太远?”
玄烬别开眼,硬邦邦道:“所以才让你来找我。”
宴淮意犹未尽地卷上画卷:“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这个人是一点都不知道读气氛的吗?玄烬不想说话,冷着脸往外飘去。
一路无言地下到大厅,宴淮在接待区遇到了正在狂啃典籍的周扶光,以及趴在周扶光身边椅子上发呆的狴犴。
狴犴爪子下按着颗糖,一脸神游天外,直至听到鬼差们恭敬喊“大帝”“大王”的声音,他跟周扶光才反应过来。
周扶光忙放下典籍站起身,第一眼就看到了宴淮身边飘着的玄衣男子,那气质和仪态,让周扶光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好。
长得真不赖啊真不赖。
出于礼貌,周扶光也跟着讪讪地喊了一声大帝,狴犴为了获取更高的视野,跳到了周扶光的肩头,眯起眼打量玄烬片刻,端起姿态道:“久闻大名。”
玄烬扫了大厅里的人一眼,意味不明地勾唇:“都是熟人啊……好巧。”
第29章
听见玄烬的这番话,众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狴犴狐疑地打量对方,努力回忆片刻,确认自己并未在地府变更统治者后见过这位新任大帝。
为什么说是新任大帝呢?因为这位大帝并不是天道最初任命的那位酆都大帝,而是继初任大帝后的第二任。
罗酆山巅授心印,幽冥界内易法权,新任幽冥主宰继任的消息一经传出,整个修真界都震了震,幽冥主宰寿与天齐,根本没人想到,初代酆都大帝会把这位置交给别人坐。
哪怕狴犴很少关心阴间的事,也听到了这些八卦,足可见当年这事闹得有多大。
新大帝这一上任就是千年,期间没有出现任何错漏,狴犴见阳间和阴间的秩序井井有条,也就不再继续关注这件事,对他来说,只要有能力,这个位置谁来坐都一样。
狴犴确定自己没在新大帝继任后见过对方,那么对方何出此言?
玄烬却没有跟他们寒暄的意思,淡声道:“我和赤地鬼王还有要事去办,其他事宜,等我们回来再议。”
宴淮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么正经的语气叫自己的名号,不由微微眯起眼,这时候又在别人面前装不熟了,什么意思?
宴淮当时也没吭声,顺势装了一波冷淡,直到跟玄烬一起出了公司的门,脱离了旁人的视线范围,他才问玄烬:“你生气了?”
玄烬还在想着刚刚的群英荟萃,闻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生气?”
宴淮猜测:“你不喜欢自己的骨灰被别人闻?”
玄烬觉得他跟宴淮的脑回路可能不在一条线上,以至于他完全无法回答宴淮的逆天提问,只好避其锋芒道:“……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
那就是因为其他的事生气了?
宴淮想起周扶光的殷殷教导,真情实意道:“我那晚不是故意耍流氓的。”
玄烬额头跳了一下:“只是个意外,我根本没有在意。”
宴淮凑近他仔细观察了几秒:“真的没有在意?”
“真的。”玄烬移开视线,没有跟他对视。
宴淮怎么看都觉得他在说谎,于是提议道:“你要是气不过,我可以让你也耍一次流氓,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玄烬实在没忍住,幽幽问他:“你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吗?就算亲你的是狴犴,你也会让他扯平回来?”
宴淮一哽,想到狴犴那张硬汉脸,顿时一阵恶寒:“怎么可能,如果不是你,我只会给他一拳。”
玄烬那颗波澜起伏的心,诡异地被宴淮的这句话抚平了。
宴淮观察他上扬的唇角,猜测这应该算是被哄好的意思,于是宴淮再接再厉,从兜里拿出那张两千万的支票,在他面前扬了扬:“都要去印钞厂平账了,手头是不是很紧啊,两千万的支票,说句好听的,就送给你。”
玄烬这下确实有点惊讶了,忍俊不禁道:“不错啊,才出门两天,就赚了这么多。”
宴淮越发得意了:“所以你说不说好话?”
玄烬但笑不语,恰在这时,一辆车开了过来,正好停在他们的身边。
宴淮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发现这竟是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太熟悉了,他被玄烬带着上下班的那段时间里,坐的就是这种车,乍然间在阳间看到一模一样的,宴淮还愣了一下。
就在宴淮奇怪怎么会有辆劳斯莱斯幻影忽然开过来时,玄烬从容地从他身边飘过,替他拉开车门,冷白的侧脸明显可见唇角翘起的痕迹:“不好意思,我就没有手头紧的时候。”
宴淮:“……”怎么会这样,大帝在阴间有纸扎豪车就算了,为什么他在阳间也有真豪车?
说好的要去印钞厂平账的呢?我把你当穷鬼,你把我当小丑?
可恶,又被装到了!
宴淮收起支票,熟练地坐了进去,等玄烬也坐进来,他抱臂看向对方:“你在阳间怎么也有豪车?”
玄烬淡然道:“你猜我的印钞厂是怎么开起来的?”
宴淮自己想了想,也就想明白了:“……托梦?”
对普通亡魂来说,托梦要走审批流程,可对于大帝来说,托个梦不过是顺手的事。所以从理论上来说,玄烬是完全有能力在不亲临阳间的情况下,靠着托梦在阳间建立起一个商业帝国。
宴淮复杂道:“以权谋私啊你……”
玄烬毫无愧色:“不然我为什么要坐这个位置?”
“不过最开始,我在阳间开印钞厂,主要是为了解决地府通货膨胀的问题。”玄烬垂眸看着指尖:“人间有太多不合格的冥币,不明真相的活人买了,烧给下面的亡魂,亡魂收到后只能使用一小部分,甚至连用都用不了,穷鬼太多,容易造成混乱,我也只好想办法,从根源解决这个问题了。”
他指的从根源解决问题,就是自己办冥币印钞厂,统一冥币的制作标准。
宴淮对赚钱的事一窍不通,闻言不免好奇:“可阳间很大吧,怎么才能让所有活人都买到你制作的真冥币?”
玄烬只从口中吐出两个字:“托梦。”
地府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为此多增加了一条规定,那就是凡是收到不合格冥币的亡魂,都可以托梦告知家人。
活人对鬼神之事非常忌讳,如果是死去的家人托梦告知烧来的冥币不合格,并指定合格冥币的购买地点,那么大部分的活人都会被吓到选择重买冥币。
长此以往,凡是要购买冥币的人,都只会选择地府在阳间制作的合格冥币,稳定了货币体系后,愈演愈烈的通胀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
也是靠着这样的方式,玄烬几乎垄断了整个冥币行业。
“冥币的利润空间很高。”玄烬最后说了这么一句,其他的未尽之意,尽在不言中。
宴淮总算是明白玄烬怎么会如此有钱了——这位是真的经商鬼才。
宴淮不免对玄烬产生了更大的好奇,忍不住探究地问:“你生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玄烬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有些幽冷:“算是个商人吧。”
提起这个,玄烬不免又想起了以前的事。
其实最开始被追杀的时候,玄烬对钱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执念,直到后来被宴淮救下,跟着他到处风餐露宿,吃糠咽菜,四处借钱,玄烬才逐渐产生了赚钱的念头。
怎么会有这么穷的剑修呢?
明明是修真界的天之骄子,出身名门,早早就在修真界闯出了自己的名气,身边众友环绕,连天之四灵都被他吸引,环绕在他的身侧……这样的人,身上却连第二套体面点的衣服都没有。
那天玄烬被他带回去,在得知他的身份后,第一反应就是阴暗的嫉妒。
凭什么有些人一出生就能享受世间美好的一切,而有些人只因为出身不好,就要如阴沟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玄烬最初非常讨厌宴淮,就像讨厌这不公平的命运一样,阴暗无比地讨厌着他。
他关切的话语,朝玄烬伸来的手,温暖的怀抱,在玄烬看来都虚伪至极。
只有被爱过的人才能对受苦者释放出多余的善意,玄烬做不到,他唯一能回馈给他人的情感,只有恨。
为了泄愤,他趁着宴淮去洗澡的时候,拖着伤横累累的身体,狠狠将他换下来的衣服撕咬成了一堆破布。
等宴淮洗完澡出来,看到那堆破布时,玄烬无比期待能在他脸上看到震怒的神色,好撕破他那张伪善的面容。
但宴淮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惋惜不已道:“这是我最后一套能穿出去见人的衣服。”
玄烬最初还不解其意,直到第二天,他眼睁睁看着宴淮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套补了数个破洞的衣服,从容地换上了……然后带着他去药仙谷求医时,差点被势利眼的药仙谷的童子当成乞丐打出去。
最后看完伤,宴淮连诊金都交不出来,甚至还是赊的账。
从药仙谷出来后,玄烬麻木地问宴淮:“你不是天之骄子吗,你为什么这么穷?”
宴淮抚平衣服上的补丁,很苦恼地说:“我不穷啊,我只是不知道要先卖掉哪个宝贝。”
玄烬后来才渐渐发现,此剑修不是没钱,他只是有很强的收集癖和囤积癖,凡是进了他兜里的东西,想让他转手卖出去,就会十分困难。
偏偏宴淮又很喜欢往家里捡各种各样的受伤可怜蛋,无论哪个朋友遇到事,他都会仗义疏财。这么一来二去,一旦耗空手头的钱,宴淮就只能靠卖宝贝维生了。
“卖哪个好呢?”宴淮将一堆宝贝拿出来,穿着他那身乞丐装纠结了一整个晚上,最终还是没忍心卖掉其中的任意一个宝贝,转而带着他去朱雀那里蹭吃蹭喝蹭住去了。
从那时候玄烬就知道,指望宴淮的钱包,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直到现在,哪怕失忆了,宴淮还是很爱捡受伤可怜蛋。
玄烬闭上眼,想起宴淮两天功夫不到就捡到的“可怜蛋们”,额头就隐隐抽痛。
以前的事都忘了,这项传统艺能倒是依然拿捏得牢牢的。
他睁开眼,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口气:“这次让你跟我一起去印钞厂,平账是一个原因,但除了平账,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宴淮:“怎么说?”
“我联系不上那个印钞厂的负责人了。”玄烬眉头微皱:“这个负责人有点道行,一旦他也被真主控制,让印钞厂也变成房间,后果不堪设想。”
宴淮来了兴致:“是吗?他有的是哪方面的道行?”
“他在纸扎方面很有一番手艺,若是力量充足,扎纸成兵不在话下。”玄烬缓缓道:“我们平时坐的劳斯莱斯幻影,就是他扎好后烧下来的。”
宴淮:“……这么有手艺,那确实是得捞一捞了。”
有大帝的力量加持,他们走了阴路,没过多久,便抵达了玄烬口中说的那个冥币印钞厂。
刚下车,宴淮的面前就弹出了一个弹窗。
【检测到您正在靠近房间区域——】
【该房间所属分区:灵异分区,是否向该房间的房主发起PK?是/否】
宴淮从弹窗上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玄烬:“坏消息,你的印钞厂变成了真主的违章建筑。”
玄烬还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好消息呢?”
“好消息,我们又能拆出一个新的地盘了。”宴淮单手抱着画卷,兴味地看着不远处的印钞厂。
第30章
最坏的猜测成真,玄烬也只是微微皱眉,显然,对于这个结果,他其实早已有了预料。
宴淮一边操作面板,一边问他:“你那个负责人好对付吗?需不需要再拉几个打手凑人头?”
玄烬却摇头:“不必,我们两个去,绰绰有余。”
既然玄烬都这么说了,那么宴淮就相信他的判断。
他选择了“是”,向该房主发起PK。
【您已向灵异分区房主发起PK】
【等待对方房主回应中,请稍候……(若对方房主拒绝或无相应,PK申请将被自动驳回,倒计时59、58、57……)】
宴淮没想到对方房主还有拒绝PK的选项,等待期间,他询问玄烬:“万一他不肯跟我们PK怎么办?”
宴淮第一次跟狴犴PK时只有房主级,属于跨级PK,狴犴估计轻敌了,没把他一个区区房主级放在眼里,才会同意跟他PK。
可这次系统没有提示对方等级比宴淮高,那就说明他们至少是平级,或者宴淮的等级比对方的高一级,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会不会冒着风险跟宴淮PK,就很难说了、。
玄烬想了想:“先试试看,实在不行,只能用别的方法进去了。”
于是他们耐心地等待了一分钟,就在一分钟倒计时即将结束时,对方房主拒绝了宴淮的PK申请。
“他拒绝了。”宴淮眯起眼:“还挺谨慎的。”
宴淮看到弹窗上还有【再次发起PK申请】的选项,不抱希望地再点了一次,没想到这次,新跳出来的弹窗里竟然多出了一个留言框。
【检测到您已经向对方房主发起了多次PK申请,还在为PK申请失败而无可奈何吗?尝试用言语挑衅对方吧~】
宴淮:“……”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真主搞出来的这个系统越来越喜欢犯贱了?
宴淮摸了摸下巴:“你跟那个负责人熟,你想想,什么话可以激怒他,让他分分钟就想弄死我们?”
玄烬仔细回忆了片刻,矜持颔首道:“没问题,让我来挑衅他。”
宴淮颇感意外,因为玄烬平时看上去就是个端方君子,若非下属办事不力,他几乎很少说什么刻薄的重话,现在玄烬却主动说要去挑衅别人,怎能让宴淮不感到新奇。
“你请你请。”宴淮按住留言键,兴致勃勃地等待玄烬开麦。
玄烬自然而然地贴近他的身侧,因为系统弹窗距离宴淮近,这导致玄烬整个人就像被宴淮拥入怀中一般,玄烬似乎没有察觉到不对,就着这个姿势,对着留言框嘲讽道:“不敢让我进去,是怕被人看到你扎的那些丑东西吗?”
宴淮半揽着他,几乎跟他的后背紧紧相贴,藏魂寄魄术的魂体只是本体的一小部分,触感冰凉,在怀里的存在感异常强烈。
一缕墨色长发轻轻擦过脸畔,就像往一潭死水中投入一块石头,宴淮心头莫名生出些许异样的波澜。
但介于玄烬的态度太过自然,宴淮也就强行忽视了自己变得有点不对劲的心跳,凝聚心神去听玄烬的嘲讽话语。
嘲讽完对方的扎纸技术,玄烬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恶意十足地对着留言框说:“还在跟你那些纸扎妻子玩过家家的幼稚游戏吗?梦该醒了,别忘了,你真正的妻子,到底为什么会离开你。”
说完后,他转头对宴淮示意,可以发出去了。
宴淮有些惊讶地打量他:“真没想到你会说出这话。”
玄烬的神色冷了下来,垂眸幽冷地盯着他:“我就是这么一个阴暗的人,很奇怪吗?”
刚降生便被天道厌弃,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修真界却人人喊打,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自然没有养成什么非常崇高美好的品行,只不过是为了更好地达成目的,习惯了伪装而已。
装着装着,就成了一张面具。
他时常在想,会不会就是因为宴淮看破了他面具下的虚伪本质,才会那么冷酷决绝地杀了他。
所以是吗?
是因为讨厌他的本性,才会杀了他吗?
玄烬紧紧盯着宴淮的双眼,企图从中捕捉到任何类似厌恶的神色,好破解他多年以来的疑问。
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然的疑惑和不解。
“你在说什么啊?”宴淮终于没忍住,将他稍稍推开一点,真诚道:“你这才哪到哪,我打游戏时骂得比这个还脏,如果这就算阴暗,那我岂不是早就被平等王打入阿鼻地狱一百次了?”
“……”
玄烬的身高比宴淮现在的这具身体高太多,将玄烬推开一些后,宴淮终于看到了自己的面板。
他点击发送留言,心里却不太抱希望。玄烬刚刚的发言虽然有几分邪恶,但在宴淮看来,还是不够有力,这真的能够挑衅到对方吗?
宴淮不怎么有信心地等待了十秒,一个弹窗猛然弹出。
【对方房主同意了您的PK申请】
宴淮看了看玄烬的语音条长度,九秒。
这也意味着,对面房主从接收到挑衅留言,到选择跟他们PK,仅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
居然……真的有用?
在宴淮匪夷所思的注视下,系统提示接二连三地弹出。
【正在连线中,请稍候……】
【连线成功!房间载入成功!】
【房间名:纸殤:絕朢冥币の傢园】
【您获得的身份是:113号祭祀品配送员】
【您的PK任务是:找出母版原钞。】
【对方房主的PK任务是:找到你,杀死你。】
【即将进入房间,请做好准备,倒计时5、4、3……】
倒计时结束的同时,宴淮骤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混乱当中,宴淮只来得及紧紧抱住怀里的画卷,不知下坠了多久,他重重砸在了一处坚实的地面上。
但宴淮却并未感到疼痛,因为他身下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垫了他一把,给予了他缓冲。
宴淮撑起身子,往身下看去,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眼。
垫在他身下的竟然是玄烬的魂体,帮宴淮缓冲了那么一下,玄烬的魂体已经变得扁扁的。
直到宴淮起身,玄烬的魂体才慢慢膨了起来,变回了3D立体状。
宴淮愣了一下:“你给我当肉垫干什么?”
玄烬心底也有几分懊恼,恨自己的这把贱骨头,明明已经被宴淮毫不留情地杀死抛弃,却还始终改不了保护他的本能。
“算我好心肠。”玄烬绷着脸飘了起来,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阴暗漆黑的小房间,只有一侧的墙壁上开了个带栏杆的小窗,隐隐透进些许天光,照亮了苔藓丛生的墙壁和凌乱肮脏的床铺。
不像房间,倒更像是一个小小的牢房。
宴淮也站了起来,查看这次PK赛的任务:“任务是夺取母版原钞。”
他微微眯起眼,想起邱道长说的话:“邱道长说夺取灵异房间的关键,是抢夺核心能量源。印钞厂的核心能量源,难道就是母版原钞?”
玄烬肯定了他的猜测:“母版原钞是所有冥币的源头,一旦它被真主污染,之后印出来的,就只会是同样被污染的伪钞,所以它很重要。”
这时,宴淮发现了更不妙的事:“我这次的身份是祭祀品配送员——如果印钞厂可以把被污染的伪钞散播出去,会发生什么?”
玄烬语气微沉:“活人烧祭祀品,是为了把祭祀品给亡魂使用,如果他们烧的是被污染的祭祀品,那么收到这种祭祀品的亡魂——”
“也会被污染。”宴淮缓缓接话,跟玄烬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多了几分同样的沉肃。
这下问题大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印钞厂的母版原钞已经被污染了多久,有问题的伪钞又被配送到了多少个人的手上,如果不尽快阻止,伪钞中携带的污染迟早会呈病毒式蔓延。
“夺回母版原钞要紧,不如我们直接杀过去?”宴淮跃跃欲试地提议。
灵异房间不像规则怪谈房间,必须得陪着房主玩cosplay,还要寻找规则漏洞才能反杀。在灵异房间,只要实力足够强,理论上是可以实现直接速通的。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对方房主第一次才没有同意PK。同为灵异房主,他并不确定宴淮的实力,不确定,就意味着有概率被速通,所以对方谨慎地选择了拒绝。
只可惜对方被真主污染后,智商不仅骤降,易燃点也变得极低,被玄烬一激,就冲动同意了PK申请。
眼下情况紧急,宴淮也没心思陪对方玩cosplay了,便打算直接速通这个房间。
玄烬并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宴淮实力如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那就直接杀过去吧。”
宴淮笑了,问玄烬:“你知道母版原钞会在哪里吗?”
“大概率在魏殇手里。”
魏殇,就是这个印钞厂的负责人了。
宴淮从刚刚就很想说了:“你这个负责人还挺非主流的。”
玄烬顿了一下,缓缓道:“他的十个纸扎妻子全是二次元动漫女主角。”
宴淮:“……”
“他妻子就是嫌弃他的爱好太阴间,才会离开他的。”玄烬说到这里,止住了话头,因为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玄烬飘到宴淮的身后,贴着他的后背,附在他耳畔低声道:“你可以用我的画当武器,画纸上加盖了酆都大帝印,对阴物有很强的克制作用。”
宴淮垂眸看了眼怀里的画,还真听了玄烬的话,将它握在了手里。
他开玩笑道:“我这算不算拿你的遗像当武器了?”
玄烬一声不吭地当他的背后灵,闻言看向宴淮的眸光微暗。
何止,你是在拿着亡夫的遗像当武器使。
门外的脚步声还在靠近,最终停在了他们的门口,钥匙串哗啦啦地碰撞,没过多久,吱呀一声,紧闭的铁门被推开了,外面的昏黄灯光透进一线。
昏黄色的光芒中,一个惨白的纸人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嘴角诡异地上扬,用鲜血抹出了咧到耳根的夸张嘴唇,脸颊上染着两坨夸张的红晕,眼睛则如同被人用铅笔涂鸦出来的一般,呈现四四方方的菱形,菱形中央画个红彤彤的圆,也就是它的眼珠了。
纸人将一袋布包丢在宴淮面前,诡异上扬的嘴唇动了动,伸出一条长长的舌头,在脸颊上舔了舔,口中发出沙哑干涩的声音:“113号,轮到你配送了,把包裹配送到龙塘新村七巷子56号!”
布包砸在宴淮的脚前,一叠冥钞从布包的间隙里滚了出来。
出于好奇,宴淮捡起了这叠冥钞,看向上面的图案。
正常的冥钞通常以红色或绿色为底,由天地银行发行,正面印有酆都大帝像,而宴淮手里的这种冥钞却非常不正常。
它们不仅以一种鲜血干涸后的暗红色为底,“天地银行”也变成了“无限银行”,就连本该印有酆都大帝的正面,也印上了一个奇怪的黑色扭曲状存在。
宴淮打量着那些疑似触手的扭曲黑线,推测这应该就是真主的本体。
……没品的真主,居然把自己的丑陋肖像印在了冥钞上,多大脸啊!
母版原钞就是这样被真主污染的吧,该死的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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