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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在勾魂索面前,大部分的鬼都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宴淮战力超群,就算带着一个菜鸡临时工,殴打群鬼也游刃有余。


    众鬼被宴淮和周扶光混合双打了一顿,全都凄凄惨惨地抱头蹲在了角落里,蔫巴成了一片。


    抢到中年男人身体的那只鬼本想趁乱偷溜,不料刚爬出没几步,就被宴淮一脚踩住了小腿。


    宴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你是自己滚出来,还是被我打出来?”


    附身鬼:“……”


    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畏惧于宴淮的武力,怂怂地从中年男人的身体里爬了出来。


    一句讨好的“大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顿暴揍便劈头盖脸地落下。


    附身鬼大惊,在挨打的间隙绝望哀嚎:“大王!不是说自己出来就不会挨打了吗!”


    宴淮一拳重重捣进它的鬼脸,将它的五官都捶得凹了进去,闻言轻笑出声:“骗你的,都得挨打。”


    “……”


    至此,从司机到乘客,所有鬼都老实了。


    鬼公交车停在了路边,宴淮依然坐在他的登基位上,下方十八个鬼挤成一团,瑟瑟发抖地看着他。


    “这种事,你们干多久了?”宴淮将勾魂索收成一束,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没有表情地问。


    没有鬼敢第一个开口,最终还是司机鬼被推了出来,哆嗦着交代了犯罪经过。


    “大概是两个月前吧,通往地府的阴路忽然被封了,我载着满车的鬼,换了好几条路都进不了地府,当时就有鬼猜测,地府恐怕是出事了……”


    宴淮:“然后呢?”


    司机鬼瞄着宴淮的表情,始终没能从中窥探出他的情绪,只好硬着头皮老实交代:“后来我们晃荡了好多天,始终不见地府派鬼差来找,我们都觉得地府铁定没了,反正干坏事也不会被罚,我们就开始商量起抢活人身体的事……”


    “抢成功了几个?”


    “六、六个。”


    “知道那六个鬼叫什么吗?”


    “知道的,大王,我有所有乘客的名单。”


    宴淮从司机鬼那里拿到了名单,就不说话了,默不作声地拿出自己的小本子,低头唰唰唰地在上面写起了字。


    写完满满一页纸后,宴淮将这张纸撕下,丢下一句“老实在这待着”,便抬步穿过众鬼,独自下了车。


    众鬼以为宴淮这是放过他们的意思,刚要露出狂喜神情,就听飘在一边的邱道长幸灾乐祸道:“嘎嘎嘎,你们惨了,他这是要给大帝烧纸报信了,你们就等着上刀山下油锅吧!”


    众鬼:“!!!”不要啊!


    它们立即挤到车窗上,目眦欲裂地看着车外的宴淮。


    这时醒悟显然太迟了,宴淮的指尖已经燃起一簇火苗,点燃了那张写满了字的纸。


    火光在黑夜里燃起,转瞬间便将纸张吞噬殆净,只剩一点带着余热的灰烬纷纷扬扬地落下,随着夜风的轨迹,环绕在宴淮的周身。


    宴淮盯着这些飘扬落下的灰烬,眉头微蹙。


    人间的情况,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更糟糕一点。


    活人死亡,鬼魂会被及时引渡到地府,一方面,这是六道轮回的硬性规则,另一方面,总有一些新死的鬼魂接受不了死亡的结局,想要重返阳间。


    若让鬼魂长期滞留人间,鬼魂很容易对活人的身体生出贪念,从而做出祸害活人的事。


    失去地府的管控,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阴间的秩序彻底陷入混乱。


    就连摆渡车司机都跟着乘客一起作恶,更何况滞留在阳间的其他鬼魂?


    阳间那么大,宴淮现在看到的乱象,还只是冰山一角,在其他地方,还会有多少鬼认为地府已经失能,即使作恶也不会被抓被罚?


    宴淮沉思了片刻。


    暂且抛开《无限回廊》的危机不谈,光是这些滞留在人间的鬼都能造成巨大的麻烦。


    所以在解决《无限回廊》之前,如何尽快让地府的执法部门恢复基本运转,也是现下的当务之急。


    否则像今天这样抢夺活人身体的事件,必定还会在世界各地上演。


    宴淮暗道一声麻烦,现在他身边连可用的打手都没几个,光凭他们,又要查《无限回廊》又要抓鬼,哪有这闲工夫?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使的。


    果然还是需要找更多人手啊。


    宴淮想了想,拿出本子,又写了几行字。


    【我本天纵奇才,却被诡计多端的真主所害!重来一世,我必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查生死簿,V我百万雄兵,组成反真主联盟,助我完成复仇计划!】


    念着玄烬的名字,宴淮若无其事地把这张写满抽象的纸烧给了他。


    低情商的鬼只会说“在?帮我用生死薄查几个人”,那太无趣太low了。


    而高情商的鬼就不一样,他们会说“V我百万雄兵”,以开玩笑的方式把压力转移到上司身上。


    希望大帝能读懂他的幽默,最好真的给他找来众多帮手。


    就在宴淮满意地收回本子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一道小小的声音:“请问……您真的是那些鬼的大王吗?”


    声音是从下方传来的,宴淮低头,看到了一个萝卜头。


    正是那个被中年男人抱上鬼车的小男孩。


    刚才群鬼乱舞,这小孩竟然没被吓晕,甚至还敢凑过来跟他搭话,宴淮觉得有意思,便答道:“是啊,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吗?”


    “大王,您可不可以帮我救救我爷爷?”小男孩仰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半张脸还残留着中年男人留下的掌印,声音颤抖,却很坚定:“我爷爷也被鬼附身了,如果您能帮我救爷爷,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零花钱都献给您!”


    闻言,宴淮感兴趣地半蹲下来,跟他平视:“你爷爷也被鬼附身了。是怎么回事呢?”


    小男孩眼眶顿时更红,磕磕绊绊地说:“我爷爷生病了,很多人都去看他……后来,后来爷爷好了,但爷爷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家里奇怪的叔叔阿姨也越来越多……我告诉一个我认识的叔叔,爷爷被鬼附身了,叔叔不相信,还把我交给了那个坏人。”


    虽然小男孩的描述有点混乱,但宴淮差不多听明白了,他感觉有点不对:“奇怪的叔叔阿姨越来越多?他们哪里奇怪,是长得很奇怪吗?”


    “长得不奇怪,”小男孩摇摇头,眼中也透出一点困惑:“就是……他们对我爷爷太好了,而且他们明明不是我们家的人,却都住在我们家里不走,真的很奇怪啊。”


    听上去不像简单的闹鬼,宴淮立即想到,难道这又是一个房间?


    如果真是房间,那宴淮是肯定要过去看看的,正好他急需升级房间等级,顺路的事。


    不过此行有一定的危险性,宴淮总不能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一起带过去,所以在出发前,他得安排好小男孩的去处。


    “小朋友,你家里除了爷爷,还有别的家人吗?”宴淮试探问。


    小男孩点点头:“有,我还有妈妈。”


    宴淮跟他确认:“妈妈不在爷爷家里吧?”


    小男孩乖乖道:“不在,妈妈坐飞机去国外上班了。”


    宴淮:“行,我等会儿把你跟人。贩子一起送到警局,你联系妈妈,不要回爷爷家。”


    小男孩再次点头,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大王会帮我救爷爷吗?”


    “会,”宴淮撑着膝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小萝卜头:“等事情办成,记得把你的零花钱都献给我。”


    小男孩这才露出笑颜,雀跃道:“太好啦!谢谢大王!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宴淮:“……”


    这小孩好像学了一点奇奇怪怪的东西。


    重新回到公交车上后,宴淮将大部分的鬼都移进了落仙村,只留了邱道长和司机鬼。


    他们先去了警局,把中年男人和小男孩放在了警局的不远处。


    “知道等会儿见到警察怎么说吧?”宴淮问小男孩。


    小男孩认真点头。


    “去吧,”宴淮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还有,今晚车上的事,一定要保密哦。”


    血红色的车灯穿透黑夜,缓缓远去。


    周扶光趴在车窗上,看着落在后面的小男孩,目光有些担忧:“大王,你说他家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宴淮:“我怎么知道,去看看不就行了。”


    邱道长见他俩都不理自己,忍不住出声刷存在感:“不是,你们什么调查都不做,就这么去了?万一那是个领主级的大房间,你们去了岂不是找死?”


    宴淮幽幽道:“就算是找死,这不是还能拉着你垫背吗?”


    邱道长:“……”


    邱道长抑郁了,上辈子他是杀人放火了,这辈子才会遇到此等混世魔王吧!


    他缩在角落,默默闭上了嘴。


    周扶光按着空空的肚子,欲言又止。虽然他现在已经饿麻了,不再感到饥饿,但出于对血糖的考虑,他还是勇敢向宴淮提出了申请:“大王,我们可以先买点东西吃,再上战场吗?”


    刚刚他们从中年男人身上搜刮到了一点钱,已经有钱去买吃的了,周扶光不知道接下来又会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但就算要死,他也想做个饱死鬼。


    宴淮没有提出异议,让司机鬼停在了路边,跟周扶光一起走进了一家夜宵烧烤摊。


    周扶光迫不及待地点了一堆烧烤,满心期待地等着烧烤上桌。


    等待的间隙,他好奇询问宴淮:“下面有烧烤吃吗?”


    宴淮打量着这小小的烧烤摊,随口道:“下面没有食物,只有亲人祭祀的时候,才能吃到东西。”


    周扶光:“也就是说你没有吃过烧烤?”


    宴淮:“……没有,一般都是蹭大帝的供品,吃点瓜果糕点之类的。”


    周扶光懂了,酆都大帝在人间确实有香火,但大家一般都供奉正经的东西,像烧烤之类的供品,恐怕很少有人去供奉。


    但不对啊……周扶光瞄着宴淮:“你怎么能蹭到大帝的供品?”


    宴淮的心神都被烧烤的香味吸引走了,心不在焉地答道:“他天天带着我上下班,你说我怎么蹭到的?”


    周扶光大为震撼!


    说好的宴淮疯起来连大帝都打呢?怎么听上去他俩关系还挺好的?宴淮甚至都能蹭大帝的供品……这不像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啊!


    就在周扶光有点凌乱时,烧烤上来了。


    周扶光瞬间两眼放光,正要伸手,一只手却抢先一步,拿走了最大的那个火爆鱿鱼烤串。


    周扶光只好退而求其次,拿了第二大的烤串。


    接着他们就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开始疯狂撸串,一口气干了大半瓶的肥宅快乐水。


    周扶光都没想到宴淮对人类的食物如此喜欢,忍不住抽空采访他:“大王,你觉得是尸心更好吃,还是烧烤更好吃?”


    “风味不一样,”宴淮手里举着一根烤牛肉串,思考了片刻:“尸心是灵魂上的满足,烧烤是身体的满足……唔,不好说。”


    周扶光感兴趣地追问:“如果一定要选,你选哪个?”


    宴淮纠结了片刻,答不上来,于是瞥了他一眼,凉凉道:“你话太多了,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周扶光:哦~答不上来恼羞成怒了。


    吃完烧烤后,宴淮还额外打包了一点烧烤带走,周扶光本以为宴淮是吃美了,想留着几串当路上的点心,没想到宴淮点了三柱香,在路边摆上了供奉。


    周扶光有点摸不着头脑:“你这是在给谁施食吗?”


    “给大帝,”宴淮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香柱上燃烧的火光:“答应过他,会给他供点好吃的。”


    周扶光:“……”怎么感觉更怪了,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啊,怎么会有员工出差都想着给上司寄特产?这对吗?


    供奉完的食物会失去原本的香味和味道,宴淮也不挑味道,自己吃了。


    邱道长垂涎地看着他们吃烤串,却不敢提出任何要求,他现在都还是戴罪之身呢,能吃烤串才怪。


    等他们上车后,司机鬼载着车上的三个乘客,继续地朝着目的地开去。


    小男孩名叫白景玉,他爷爷家的地址在邻省的一个高档住宅区,虽然距离落仙村有点远,但好在地府的摆渡车可以走阴路,阴路跟阳间的路不同,可以大大缩短两地的路程。


    一开始,周扶光还以为白景玉提供的地址只是一个普通的高档小区,可直到公交车开进一个宛如公园的地方,周扶光才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这这……”周扶光震撼地看着出现在视野里的豪华大庄园,嘴角抽搐:“这得是超级豪宅吧,那个小朋友的爷爷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宴淮看到远处灯火璀璨的大庄园,有点惊讶:“这么小,也称得上豪宅吗?”


    周扶光猛然坐直:“这还叫小??”


    宴淮:“北阴宫大概有二十个它那么大吧。”


    “打扰了。”周扶光两眼无神地躺了回去。


    宴淮没再说话,他眯起眼,看着远处的庄园,模糊地感应到了一股特殊的气息。


    随着他们距离庄园越来越近,那股特殊的气息也越来越强烈。


    开到庄园门口,司机鬼便停下了车,为难道:“大王,里面进不去了。”


    宴淮没有强行让司机开进去,下了车后,宴淮将司机连带着摆渡车一起移进了自己的房间。


    庄园的门口大敞着,像是对外来者无声的欢迎,站定在门口时,宴淮不出意料地收到了新的系统弹窗。


    【检测到您正在靠近房间区域——】


    【该房间所属分区:规则怪谈分区,是否向该房间的房主发起PK?是/否】


    奇怪,这竟然不是灵异分区的房间?


    宴淮有些惊奇,更让他惊奇的,是灵异房主竟然可以向规则怪谈房主发起PK的这件事。


    就算房间分区不同,房主们也能跨分区进行PK吗?


    有点意思。


    宴淮直接问邱道长:“如果灵异房主向规则怪谈房主发起PK,会发生什么?”


    “你别告诉我这是规则怪谈分区的房间!”邱道长一脸你疯了的表情,语气都变了,急切地催促宴淮:“这个不行,绝对不能PK,快回去!PK不了的!”


    宴淮平静问:“为何不能?给我一个理由。”


    邱道长咬牙道:“灵异分区的房主,优势在灵异,但规则怪谈分区的房主不一样,他们的优势在规则!”


    “他们掌握着整个空间的规则,一旦违反他们的规则,管你是人是鬼还是神,实力再强,都会被规则直接抹杀。”邱道长加重语气:“规则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是具有强大约束力的,任凭拥有再多力量,也无法用武力打破,简单来说,规则怪谈房间拼的不是战力,而是智力,懂吗?”


    宴淮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所以你是觉得,单纯拼智力,我比不过规则怪谈的房主?”


    邱道长百口莫辩:“……我没有这个意思啊大王!”


    周扶光说了句公道话:“师父,你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吧,就是觉得大王刚出地府,什么都不懂呗。”


    邱道长要被气死了,横眉怒视周扶光:“你这逆徒,给我闭嘴!”


    “行了,”宴淮出声打断无意义的争吵:“我问什么,你答就行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说,跨分区PK究竟会发生什么?怎么样才算赢。”


    宴淮一冷下脸,邱道长的脊背就阵阵发寒,立即答道:“如果是规则怪谈的房间,其他分区的房主进去后,应该也会受到房间规则的限制,至于怎么赢……应该是抢夺到对方房主掌握的规则核心吧?”


    “规则怪谈的房间跟灵异房间不一样,如果说灵异房间的核心是能量源,那么规则怪谈房间的核心就是规则了,抢到了就算胜利。”


    宴淮微挑眉梢:“那房主跟普通玩家有什么区别?难道就半点优势都没有吗?”


    邱道长汗流浃背了:“这……我也没跟其他分区的房主PK过,我真不知道啊大王!”


    宴淮反复拷问了几次,确认邱道长是真的不知道更多消息,这才作罢,开始操作房主面板。


    周扶光有点紧张,悄声问他:“你真要带我进去啊,我没有任何规则怪谈房间的经验,拖后腿了怎么办?”


    宴淮唇角翘了一下:“不怕,房主罩你。”


    周扶光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宴淮安慰他道:“再说了,就算你不幸身亡,地府也会承包你的身后事,看在你是工伤,且跟我有交情的份上,北阴宫二环内的豪华阴宅随你挑。”


    周扶光:“……”


    我靠!好恐怖的鬼故事!


    周扶光死鱼眼:“谢邀,但我还是更希望我能活着。”


    宴淮笑了一声,选择了“是”。


    【您已向规则怪谈分区房主发起PK】


    【系统温馨提示,该房主等级为域主级,您的等级为房主级,是否继续发起越级PK?倒计时10、9、8、7……】


    竟然是比落仙村还高一级的房间?


    宴淮顿时更感兴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他倒要看看,比房主级还高一级的域主级究竟有多强。


    【对方房主同意了您的PK申请】


    【正在连线中,请稍候……】


    【连线成功!房间载入成功!】


    【房间名:谁是我的继承人?】


    【您获得的身份是:八十八少(PK过程中,您的房主身份将被隐藏)】


    【您的PK任务是:夺取房主的全部遗产,夺取成功即视为胜利。】


    【对方房主的PK任务是:找出您和您的员工,杀死所有的虚假继承人即视为胜利。】


    【即将进入房间,请做好准备,倒计时5、4、3……】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宴淮的意识骤然陷入了黑暗。


    ……


    ……


    “少爷,该起身了。”


    在耳边的恭敬唤醒声中,宴淮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是雪白的天花板,以及床边身穿燕尾服的管家。


    管家见他醒来,优雅俯身道:“八十八少,快到七点了,是时候去孝敬老爷了。”


    八十八少……谁?


    一些记忆涌入脑海,宴淮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没错,他现在的身份确实是八十八少。


    只不过……他并不是真正的八十八少。


    真正的那位白家少爷,早已被他杀死了。


    他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听说白家的老爷子快不行了,正在挑选最后的继承人,为了得到白老爷子的天价遗产,他伙同下属,谋杀了白家的两位少爷,混入了继承人群体当中。


    得到天价遗产,就是他混进白家的最终目标。


    为了达成目标,他将不择手段地算计这个庄园里的所有竞争对手!


    宴淮缓缓吐出一口气,坐起身,深沉道:“管家,伺候我更衣吧。”


    “是,八十八少。”


    妥当地洗漱打扮过后,管家递来一个方形的身份铭牌,贴在了宴淮的西装左上角上,铭牌上写着宴淮的名字和身份,以及拥有的遗产合同数量。


    【八十八少爷:宴淮


    拥有的遗产合同:0】


    正当宴淮打量铭牌时,管家低眉顺眼地双手递上一本手册。


    “八十八少,这是白氏家族继承法,请您务必熟读,并牢记上面的所有条款,严格执行继承法的要求,将会帮助您获得更多的遗产。”


    宴淮接过这所谓的《白氏家族继承法》,翻开第一页。


    《白氏家族继承法》:


    1.关于继承人的定义:继承人是指拥有人类身体,且拥有身份铭牌的活人,任何非人存在都不被认可为继承人。


    2.继承人是无法穿墙的,继承人是无法附身的,继承人是没有超自然力量的。继承人不得动用任何超自然力量完成老爷指定的任务,违者视为虚假继承人,将会被赶出庄园,请务必牢记!


    3.老爷的命令是绝对的。无论老爷提出任何要求,继承人们都应当立即服从,不得违逆老爷,否则将视情况扣除相应数量的遗产合同。


    4.合格的继承人应当充分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每成功完成一次工作,继承人即可获得一份遗产合同。获得全部遗产合同,即可成为最终继承人。


    5.老爷喜欢家族和睦,不喜同族相残,在老爷面前,请务必保持和善友好。


    6.老爷是绝对公平的。当您发现被其他继承人暗害,请携带证据找到老爷,老爷会为您做主,但千万注意!请不要作伪证,老爷不喜欢弄虚作假的继承人,再次强调,请不要作伪证!!


    ……


    以上就是《白氏家族继承法》的基础条款了。


    宴淮再往后翻了一面,下一页的内容就是继承人们的行程表。


    1.7:00,继承人穿戴得当,抵达祖厅孝敬老爷。


    2.7:30,继承人陪老爷用早饭。


    3.8:00,坐车前往家族企业上班。


    4.12:00-12:30,午饭时间。


    5.12:30-13:30,午休时间。


    6.13:30-17:00,工作时间。


    7.17:30,老爷考察当日继承人业绩。


    8.18:00,坐车回到白家庄园。


    9.18:30,继承人陪老爷用晚饭。


    10.19:00,继承人进行每日考试。


    11.20:00-7:00,庄园宵禁,继承人未得允许,不得随意离开房间。


    ……


    宴淮面无表情地看完这密集的行程,心底生出一丝嫌弃。


    怎么,这白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吗?只是争点遗产罢了,竟然还要给白家当牛做马?


    这遗产他是非要不可吗?


    “少爷,您看完了吗?我们可以出发了。”旁边,管家恭敬地提醒他。


    宴淮暂时收起这本继承法,微抬下巴:“走吧。”


    走出这间房间,宴淮便来到了一个华美的走廊上,走廊一眼望不到头,两侧全都是门。现在,走廊两侧的门大部分开着,陆陆续续地有其他带着管家的少爷小姐从门里走出来。


    宴淮排八十八,这意味着他的前面,至少还有八十七个竞争对手。


    啧,麻烦……


    要不全杀了吧?宴淮心中闪过阴暗想法,反正他是个杀手,杀一个八十八少是杀,杀其他的少爷小姐也是杀,既然都是杀人,那为何不一杀到底呢?


    反正按照那个继承法上的规则,只要不闹到老爷面前,并且不被其他继承人抓住证据……就能不付出任何代价地淘汰掉其他的继承人了。


    宴淮心中装着阴暗的想法,面上依旧平和从容,甚至见到其他继承人时,还能露出友善的微笑。


    宴淮洗漱时看到过自己现在的脸,非常无害纯良的长相,完全可以利用一下,降低其他继承人的警惕心。


    这当然不是他真正的脸,宴淮记得,这是他出发抢遗产前,特意照着八十八少整容的脸。


    一想到自己为了抢遗产付出了什么,宴淮就心痛不已。


    真是该死,就为了抢遗产,他把自己的帅脸整容成了现在这副小绵羊模样,简直糊涂啊!


    如果这份遗产没有一千亿,他一定会杀了所有人,一定!


    出了走廊,宴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辆十人座的观光车,此时,观光车上挤满了继承人,为了一个位置,继承人们非常不体面地大打出手。


    管家抱歉地对宴淮说:“八十八少,这里距离老爷的祖厅还有一段距离,您必须乘坐摆渡车才能按时抵达,而摆渡车数量有限,所以……”


    话还没说完,管家就先看到了宴淮铁青的脸色,他顿了顿,疑惑地问:“八十八少,您有什么疑虑吗?”


    宴淮死死盯着那个简陋的摆渡车:“我们庄园里……真的只有这样的摆渡车?”


    管家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愣了愣:“是的八十八少,这就是庄园里的摆渡车。”


    宴淮不死心地追问:“没有劳斯莱斯幻影?”


    “……没有。”


    “也没有玛莎拉蒂?”


    “也没有……”


    “兰博基尼,法拉利,布加迪,保时捷……都没有?”


    “呃,都没有的,少爷。”


    瞬间,宴淮如遭雷击。


    天啊,他这是来了什么贫民窟?!


    宴淮隐约记得,他跟他们杀手组织的大老板一起上下班的时候,坐的都是劳斯莱斯幻影,怎么到了白家当少爷后,反而连个宝马都坐不上?


    就离谱!


    宴淮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心里巨大的落差感。


    他心想,他既然被派到这个庄园抢遗产,那么白家的遗产肯定有点东西,不能因为庄园里没有劳斯莱斯作为摆渡车,就断定白家很穷。


    杀手,应当有杀手的职业素养!


    冷静下来,你可以的!你可以忍住不乱杀的!


    宴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管家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坐这种破烂的摆渡车,根本不符合我高贵的继承人身份,你,去给我另外找辆车。”


    管家很为难:“八十八少,这里没有别的交通工具了,如果不用摆渡车,您只能选择步行前往祖厅。”


    宴淮在门厅里找了把椅子,直接坐下了,凉凉地看着他:“既然没有摆渡车,你就找几个管家把我抬过去,我是少爷,岂有我自己走路过去的道理?”


    管家:“……”


    见管家迟疑,宴淮眯起眼:“哪条继承法规定少爷不能由管家抬去祖厅了?我这样也不算违反规则吧?”


    管家卡顿了一下,缓缓道:“可如果不坐摆渡车,您必定会错过孝敬老爷的时间……”


    宴淮淡声道:“这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抬吧,老爷那边,我自有交代。”


    于是,当其他继承人为观光车上的一个位置抢破了脑袋时,宴淮悠闲无比地坐在椅子上,被四个管家抬着,慢悠悠朝着祖厅而去。


    路上,宴淮闲来无事,仔细研究了一下《白氏家族继承法》。


    这次,他着重看了继承法的前两条,特别是关于继承人的定义——


    【继承人是指拥有人类身体,且拥有身份铭牌的活人,任何非人存在都不被认可为继承人。】


    什么叫非人存在?难道继承人里还有不是人的存在吗


    还有下一条:


    【继承人是无法穿墙的,继承人是无法附身的,继承人是没有超自然力量的。继承人不得动用任何超自然力量完成老爷指定的任务,违者视为虚假继承人,将会被赶出庄园,请务必牢记!】


    哪个继承人可以穿墙附身,使用超自然力量?这描述听着……怎么有点像鬼啊。


    难道庄园里有鬼?


    或许,那只鬼还想抢夺继承人的身份……所以白老爷才会在继承法里写下严格的条款,防止那只鬼成为最终继承人?


    宴淮神色微微严肃,如果真有鬼,那他一定要小心一点,不要被鬼夺舍才行。


    不过,这老爷似乎非常忌惮庄园里的鬼,或许,他可以利用一下这一点……


    四个管家走得很平稳,步行的时间也比正常时间还要慢一点,等宴淮抵达祖厅,早就过了规定的七点。


    7:10,宴淮下了简易轿辇,不慌不忙走进了祖厅。


    祖厅里已经站满了继承人,粗略一扫,大约有百余人,他们正面色恭顺地站在原地,等待上去给白老爷敬茶。


    迟到的宴淮就这样明晃晃地进了门,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人群顿时小小的哗然,大约是没人想到,有人真的可以这么有胆量,竟然当着老爷子的面公然迟到!


    这小子是疯了吗?惊愕、担忧、幸灾乐祸、嘲笑……各种目光全都汇聚在了宴淮的身上,所有人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的场景——坐在上首的白老爷勃然大怒,立即对迟到者家法伺候。


    毕竟,所有继承人都知道,白老爷不喜欢没有时间观念的继承人。


    整个祖厅顿时变得针落可闻,正当众人屏气凝神时,上首的白老爷果然勃然大怒,狠狠砸了手里的茶杯:“好啊,八十八子,你竟敢迟到,拿家规来!我要好好惩戒这个不守家规的逆子!”


    果然!继承者们顿时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宴淮被家法打掉半条命,届时他们又少一个竞争者,岂不美哉?


    正当白老爷身边的大管家要去拿家法时,宴淮忽然大步上前几步,义愤填膺地扬声道:“老爷,儿子要告发其他继承人为争抢摆渡车互殴,伤及同族,罪不容诛!”


    其他继承人:“???”


    不是,大清早的,你在告发什么?


    第18章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继承人们幸灾乐祸的表情纷纷凝固,迅速转变为了不可置信。


    抢摆渡车是白家约定俗成的规矩,你今天不抢,明天总要抢吧?今天你举报了别人,明天就被别人举报,冤冤相报何时了?


    再说,举报是要证据的,没证据就要被罚,哪是说告发就能告发的?


    疯了,白家的八十八子是彻底疯了!


    众继承人的眼神或复杂或怜悯,短暂的震惊后,众人又恢复了镇定,因为他们非常笃定,宴淮绝对拿不出强有力的证据。


    死寂中,上首的白老爷沉声开口:“八十八子,你说继承人同族相残,可有证据?”


    宴淮振振有词:“回禀老爷,证据就是——他们头上和身上的伤口!试问庄园内明明如此安全,如果不是互殴,少爷小姐们的身上又怎会纷纷出现伤口呢?”


    说着,宴淮指着最近的“四十六的少”的脑袋,眼神锐利:“敢问四十六哥,你脑袋上的伤口是哪里来的?”


    被猝不及防选中的四十六少顿时眼神慌乱,下意识按住头上的破口,含糊道:“这……这是我自己摔的。”


    “有老爷为你做主,你别怕,”宴淮放缓声音:“只要你跟老爷说,打你的人就能受到惩罚,像那种德行有亏的人,又怎配成为真正的继承人呢……你说对吧,四十六哥?”


    被触发了审判模式的白老爷,这时眼睛终于不瞎了,能看到继承人们头上的伤了,他皱起眉,苍老的面容上透出几分阴沉:“怎么回事?四十六子,你身上的伤究竟是哪里来的?”


    四十六少额头冒出些许冷汗,内心却因为宴淮刚刚说的话,产生了几分动摇。


    要不要举报那个打破他脑袋的继承人?


    万一能举报成功,说不定他就能少一个竞争对手呢?


    可是不行啊,他又没有充分的证据,万一举报失败了怎么办?


    纠结中,他的目光下意识瞟向人群中的十八少,打破他脑袋的,正是十八少。


    对上他的目光,十八少心中咯噔一声,心想那天杀的四十六少不会是想举报他吧?难道他手上有证据?不可能啊,但万一呢?


    宴淮注意到他的目光,立即善解人意地问:“难道是十八哥干的?”


    四十六少正迟疑着要不要应下,那边十八少已经警铃大作!


    不好!这龟/孙似乎真的想举报他!


    该死的,与其被他举报,不如先下手为强——


    在巨大的危机感下,十八少一咬牙,踏出一步,抢在四十六少开口前,豁然捋起衣袖展示手臂上的伤痕,同时铿锵有力地高声道:“老爷,儿子要举报四十六少抓破我的胳膊,并且我有证据!”


    说罢,他从兜里掏出一小块衣料:“这是四十六少打我的时候,我挣扎间从他身上撕下来的,如果现在检查四十六少的衣服,就能看见他的衣角缺了一块!甚至指尖里还残留着我的血!”


    四十六少一愣,随即震怒:“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先打破了我的脑袋!”


    “我有这个作为证据,你有证据吗?”十八少不慌不忙地展示手里的布料:“还有,你敢摊开手,让老爷看看你指甲里的血吗!”


    四十六少脸色瞬间发白,垂在身旁的手下意识微微蜷缩,他的指甲缝里确实还有没清洗过的血迹,但他明明是为了防卫才抓了十八少的胳膊……


    白老爷却不理会他的辩解,直接派大管家过去强行摊开他的手,果然看见了他指甲缝里的血块,再看他身上的衣服,确实如十八少所说,缺了一角。


    证据确凿,白老爷震怒:“好啊!我说过那么多遍你们兄弟姐妹要和平相处,不要让我眼里看到脏东西,你们就是这样听我话的?管家,上家法!然后将四十六少拉到戒律堂,让他好好思过三日!”


    管家立即应声,拿起家法,找了好几个下人,将大喊冤枉的四十六少即刻拿下,狠狠抽打了二十鞭。


    所谓的家法,其实是一根全是倒刺的黑色藤条,但很奇怪,被家法抽过后,四十六少的身上明明不见任何伤口,整个人却又像是遭受了巨大的重创,只挨了十鞭,就两眼翻白,浑身抽搐着昏厥了过去。


    这什么鞭子,看上去很好用啊……关键是不留犯罪痕迹,就算被举报了也不怕对方拿出证据。


    宴淮的视线牢牢吸附在了家法上,直到管家将家法收了回去,才依依不舍地挪开目光。


    “还有谁伤害同族,站出来。”白老爷惩戒了一个四十六少,仍觉不满,沉声开口询问。


    继承人们立即警惕地看向彼此,目睹四十六少被十八少反泼脏水后,他们已经明白了抢先举报的优势。


    不举报对方,对方就会先一步举报你。在这种紧迫感下,继承人之间的信任链彻底断裂,他们纷纷急切地开始举报对方,祖厅瞬间吵闹得宛如菜市场。


    而作为这片乱象的始作俑者,宴淮就这么美美隐身了。


    时间在继承人们的互相攻讦中飞速流逝,当时间到达7:30时,已经有四个继承人被成功举报,挨了家法后拖进了戒律堂,剩下八个举报失败的继承人,则是挨了五下家法,被拖进了戒律堂。


    7:30,是继承人陪老爷用早饭的时间。


    时间一到,白老爷立即停止断案,宣布吃饭。


    老爷讨厌没有时间观念的继承人,同样的,老爷本人也拥有极其强烈的时间观念。


    这是不是可以证明,行程表的优先级,大于断案的优先级。


    宴淮摸索出了这条隐形规则,很是满意,其他心里有鬼的继承人见老爷终于停止断案,也是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时,他们终于想起了挑起这场告发案的始作俑者,纷纷朝宴淮怒目而视。


    他们在担惊受怕,这个迟到的继承人倒好,开局一句告发,就轻轻松松地避开了所有惩罚,甚至还能悠哉悠哉地在旁边看戏,真是岂有此理!


    宴淮无视这些目光里的恶意,从容地走进了餐厅。


    餐厅很大,餐厅的桌子也很大,白家总共有113个继承人,这条长桌完全可以容纳所有的继承人一起用餐。


    由于早上有13个继承人被送进了戒律堂,长桌上相应地空出了13个位置。


    管家像是根本没发现这些位置上少了人,依旧姿态优雅地在空位置上摆放了餐品。


    宴淮发现这些管家如同复制粘贴一般,长得一模一样。


    他的大脑隐约感觉这不太对,但又想不通究竟哪里不对,便垂下视线,将目光放在了面前的餐品上。


    白家实行分餐制,每个继承人面前都放着一模一样的餐品:一份三明治,一份牛奶,一份燕麦粥。


    看得宴淮陷入沉默。


    这……是不是有些太简陋了?不像是豪门的早餐啊。


    好歹也是个大家族,怎么早餐只有三样?是想考验继承人是否具有吃苦耐劳的良好美德吗?呵,有趣。


    正当宴淮眸光微深时,首座白老爷身边的大管家忽然开口,语气庄重:“用餐前,请诸位继承人跟我一起虔诚念诵白氏家训。”


    啥玩意?吃个廉价早餐,还要念个家训?


    宴淮身后的管家及时送上一张纸,纸上写着所谓的“白氏家训”。


    不得不说,这白家奇奇怪怪的规矩还挺多,从继承法到家训,到处都是条条框框的规则。


    说形式主义?又不太像,毕竟白老爷是真的会用家法抽死所有犯错的继承人。


    可见违反规则,确实会遭受一定的惩罚。


    但宴淮不明白的是,既然都已经有继承法了,那早饭前念家训的目的又在哪里?


    如果不念,会有惩罚吗?


    宴淮想了想,没有选择再当这个刺头,管家就在身后虎视眈眈,如果他不念,很容易被抓住,届时没有其他继承人起内讧,他很难拖时间蒙混过去了。


    宴淮接过这张纸,跟着众人一起念诵纸上的“白氏家训”。


    一、血脉承继


    重教尚学,文武兼修。


    协和宗族,一脉相传。


    尊卑长幼,伦理井然。


    二、起居行止


    晨昏定省,不可或忘。


    孝顺父母,恩德皓天。


    人生百善,以此为先。


    三、产业经营


    诚信为本,一诺千金。


    克勤克俭,俭以养德。


    开源节流,和气生财。


    四、兄弟和睦


    手足连枝,休戚与共。


    友爱兄弟,连枝同气。


    同心同德,团结一体。


    ……


    不知为何,宴淮念着这家训,只感到脑袋越来越晕,越来越无法思考。


    无数道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盘旋,那些声音在不停地念着:“孝顺父母,恩德皓天天天天天天天天——”


    宴淮根本没意识到集体念诵是何时停下的,自己又是何时拿起勺子,吃完了那份普普通通的早餐。


    他只知道,等他猛然间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了白氏集团的门口。


    他是怎么来到白氏集团的,坐的是什么交通工具,经过了哪些路,这些记忆,他竟然全都记不起来了。


    宴淮看着眼前的大厦,眼瞳微微缩紧,随即他很快想到了一切的源头——那份家训!


    就是读了那份家训过后,他才会出现失去意识的情况。


    那份家训是什么?为什么读了家训后,他会失去意识?


    宴淮的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瞥向周围的继承人,发现这些继承人全都面带同样的微笑,连嘴角的上扬弧度都一模一样——诡异得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流水线标准件。


    宴淮谨慎地跟随着人群往里走,没有暴露自己的异常,脑海里却开始高速分析目前发生的诡异情况。


    从结果来看,诵读家训会让继承人失去意识,成为行尸走肉的模板化空壳。


    把继承人变成模板化空壳有什么好处?好处是……可以立即得到不会同族相残的完美继承人。


    早餐前念诵家训的目的……在于同化。


    被同化成功会怎么样?


    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


    宴淮内心一沉,第一反应并不是觉得此地危险,而是愤怒。


    没错,愤怒。


    这白家连购买劳斯莱斯幻影的实力都没有,就那么点家财还要严防死守,真是穷人多作怪!


    心里一愤怒,宴淮就忽然想起来自己刚刚是怎么清醒过来的了——因为他看到了白氏集团的外立面,发现它的大小竟然连自己组织里的一个小办公楼都比不过,才一下子给气清醒了。


    这么说来,解除控制的触发条件,难道是“对白家财力的鄙视”,或是“对白家遗产的鄙视”?


    毕竟,如果一个人真情实感地鄙视一个家族的财力,打心眼里不认可这个家族的价值,又怎会想要成为这个家族的继承人呢?


    服从家训?见鬼去吧!


    宴淮心底散发着怨念,而这股怨念,在宴淮进入办公区,亲眼看到自己的工作内容后,彻底飙升到了顶峰!


    外勤任务:邀请二十个客户前往白氏庄园做客,完成今日指标,即可获得遗产合同一份。


    宴淮:“……”


    他真的受不了了!


    就二十个客户!就二十个客户!


    他们杀手组织,单单一天的业务接待量就超过了三十多万人次,二十个?一天就接待二十个客户?这白氏集团怕不是明天就要倒闭了吧……


    黑屏的电脑上,照出了宴淮彻底失去表情的脸庞。


    这完美继承人爱谁演谁演,他反正不陪玩了。


    成为最终的继承人,又不是只有讨到白老头欢心这一种办法。


    杀手就该有杀手的样子,看来,是时候重操旧业了。


    第19章


    今天的任务是外勤任务,这也意味着,在12:00的午饭时间之前,宴淮可以暂时离开白氏集团,去外面寻找目标客户。


    白氏集团的总经理给他们每人分发了一百份邀请函,只要将邀请函交给潜在客户,就算完成一份业绩,业绩量会自动记录在他们胸前的铭牌里,每多完成二十份业绩,就能多拿一份遗产合同。


    听上去很简单,只要发出去二十份传单就行了,但问题就在于——哪种人才叫“潜在客户”。


    总经理的意思是,那种因为某种原因急需用钱的,对钱具有强烈渴望的,都算作“潜在客户”。


    宴淮懂了,这不就是传/销吗,用遗产合同当胡萝卜,钓得继承人不断出门发展下线,拉更多新客户回来,好继续扩大组织群体,妥妥的套路啊。


    不过……白氏集团拉客户就拉客户,为什么偏偏要把客户邀请到家里来?按常理来说,谈合作不应该在公司谈吗?


    宴淮直觉其中有猫腻,偏偏他目前的掌握的信息量实在太少,暂时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他唯一清楚的一点是,既然他已经打定主意不走完美继承人的晋升道路,那么白家越想得到什么,他就越不能让它得到。


    拉二十个潜在客户?呵,他一定会好、好、拉、的。


    宴淮拿上一百份邀请函,跟其他继承人一起站在公司门口,内心阴暗地等待大门打开。


    等待期间,宴淮的余光忽然注意到了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手拿一百张邀请函,呆呆地站在原地,脖颈上还有被指甲抓破的痕迹,看上去似乎有点眼熟。


    宴淮努力回忆了片刻,终于想起了对方的身份——对啊!这次他出来执行抢夺遗产任务时,还带了一个菜鸡下属,虽然没什么用,但很忠诚。


    这种事情,他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毕竟是下属,宴淮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白氏家训同化,等大门一开,宴淮就悄悄地跟在了他的身后,直到远离了白氏集团的范围,到了个没有人的地方,宴淮才喊了对方的名字:“周扶光。”


    对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仍呆呆地往前走去。


    宴淮上去拉住他,他如同没发现宴淮的存在,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就在这时,不远处说说笑笑地走来了一对情侣,见到有人来,周扶光那张木呆呆的脸瞬间有了表情,整个人堪称精神焕发。


    他笑容满面地抬步朝他们走去,一边走,还一边递出了手里的邀请函:“你们好,有兴趣了解一下——唔!”


    宴淮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邀请函,将周扶光整个撂倒在地,那对情侣走过来时,还以为他们在打架,犹豫着要不要阻止。”


    “没事,我们不是打架,”宴淮压制着胡乱挣扎的周扶光,抬起头,露出非常抱歉的笑意:“我哥脑袋不好……唉,是个傻的,我马上把他带回家了。”


    小绵羊长相立即降低百分之八十的怀疑,小情侣半信半疑地离开了,一边走,一边还频频回望,像是在确认他们真的没有打架。


    宴淮没时间去解释更多,他按住胡乱挣扎的周扶光,眉头紧皱。周扶光是新来的杀手,没见识过总部的豪华,才会被白家的那点小钱迷了眼,无法像他那样强行脱离同化状态。


    现在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让周扶光快速恢复清醒?


    宴淮脑海里闪过白家的继承法和家训,试图从中找出帮周扶光解除控制的条款。


    家训可以同化继承人的思维,让继承人变成白家最好用的傀儡。周扶光拥有继承人的身份,迫切想得到白家的遗产,无形中认同了白家的家训,所以被同化成了完美继承人……


    但如果……周扶光失去了继承人的身份呢?


    连继承人都不是,他再做这孝子贤孙的样子给谁看?


    宴淮的手摸到了周扶光的胸口,在周扶光剧烈的挣扎中,他干脆利落地撕下了周扶光胸口的铭牌。


    《白氏家族继承法》第一条。


    1.关于继承人的定义:继承人是指拥有人类身体,且拥有身份铭牌的活人,任何非人存在都不被认可为继承人。


    成为继承人有两大前提,有人类身体和有身份铭牌,失去任意一种条件,都会失去继承人身份。


    宴淮拿着撕下来的铭牌在周扶光眼前晃,残忍道:“醒醒吧,你已经不是继承人了,就算业绩再怎么好,遗产也没有你的份。”


    周扶光猛然一震,整个人就这么呆滞住了。


    空洞的瞳孔逐渐恢复了焦距,周扶光缓慢地眨眼,目光从面前的铭牌移开,落在了宴淮身上,过了好半晌,才愣愣地喊他:“老、老大?”


    宴淮见他醒了,解除对他的压制:“醒了?”


    周扶光坐起身,稀里糊涂地看着周围:“我不是在读家训吗,怎么跑这来了?”


    宴淮简明扼要道:“家训能把你同化成完美继承人,你失忆期间,是给白老爷当完美好大儿去了,我撕了你铭牌才让你恢复清醒。”


    周扶光顿时一阵恶寒:“老大,白家好诡异啊,照这样下去,我们真能清醒着拿到遗产吗?”


    “出息,来都来了,不把遗产搞到手,我回去怎么做人?”宴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他:“起来,去那边说,大马路上不让坐人。”


    “哦哦。”周扶光慌忙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看清自己穿着后,他不由感慨:“我现在穿得真像卖保险的。”


    宴淮领着周扶光去了路边的小公园,顺便对不远处的小情侣点点头,示意他这里已经没事了。


    小情侣这才放心地走远。


    坐在小公园里的铁长椅上,宴淮神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我准备解决掉白家所有的继承人,周扶光,你觉得如何?”


    周扶光还没坐稳,被他石破天惊的话一激,猛地呛咳出声:“这……这就要开杀了吗?”


    宴淮看傻子似地看他一眼:“笨蛋,白家不准同族相残,我怎么会愚蠢地去杀他们?”


    周扶光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是想——”


    “不准杀,还不准卖吗?”宴淮邪恶微笑:“咱们总部刚好缺人手,不如把他们通通拉到总部打黑工,一了百了!”


    周扶光:“……”他这口气看来还是松得太早了。


    “等整个白家只剩我们两个继承人,还愁遗产落不到我们手上吗?”宴淮说完,笑容越发扩大。


    周扶光瑟瑟发抖:“……老大你别笑了,我害怕。”


    小绵羊の邪恶微笑,杀伤力简直堪比鬼图啊!


    宴淮收起笑容,理智探讨:“你觉得这个计划有什么问题吗?”


    周扶光压下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也逐渐认真了起来:“老大,我觉得你的想法很有道理,白家的继承法真的很坑,虽然说谁拿到遗产合同最多,谁就能成为最终继承人——但谁知道遗产合同究竟有几份?”


    “万一有一千份呢?万一有一万份呢?”周扶光摇了摇头:“我也觉得白家这个老登不像是真的要给遗产,他就是在给我们这些继承人画饼,一分钱没给,就能无痛获得一群牛马。”


    “所以卖掉其他继承人……似乎也不失一个妙计?”周扶光摸了摸下巴:“但是要怎么卖呢?总部就派了我们两个过来,也没其他帮手啊,而且也没有面包车什么的可以装人……”


    “怎么没有?”宴淮敲了敲脑袋,努力从记忆的旮旯角落里找出一点模糊的印象:“我们总不是步行走到白氏庄园里的吧,我记得……我们是坐了公司派的公车来的?”


    周扶光也跟着想了起来:“对对对!我们是坐着公车过来的,车上还有司机呢——话说司机把车停哪了来着?嘶,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宴淮被他这么一提,想起的事情就更多了:“是公交站牌。”


    他们很快找到了最近的公交站牌,不一会儿,一辆开着血红色车灯的公交车缓缓进站。


    宴淮看到了公交车上的路线牌:谁是我的继承人——失心之村。


    有点奇怪,公交车的路线牌上为什么不写地名?


    “失心之村”他大概能猜到,是总部现在的临时据点,落仙村。


    可“谁是我的继承人”呢?难道指的是白氏庄园?


    宴淮将疑问暂时抛之脑后,抬步上车。


    司机恭敬地问:“大王,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宴淮没察觉到不对,很从容地接受了这个称呼,他想了想,从怀里数出二十张邀请函,递给司机:“你把这些邀请函交给总部急需用钱的员工,看看能不能把他们运进白氏庄园。”


    杀手太少,实在没法办事,还是先给自己多找一些帮手吧。


    顺便还能试探一下,邀请总部的员工当客户,能不能算白氏集团的业绩,真可谓一举多得!


    什么总部,什么急需用钱的员工?司机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揣着邀请函一脚油门离开了。


    宴淮和周扶光暂时无事可做,干脆坐在公交站等司机回来。


    周扶光对一件事始终有点想不通,转向宴淮:“说起来……为什么刚刚的司机要喊你大王啊?”


    宴淮没觉得有问题:“有什么奇怪的,一直都是这么喊的啊。”


    周扶光:“你是杀手组织的头头,不该喊你老大吗?”


    宴淮沉默了片刻,忽然也发现了不对劲。


    对啊,为什么司机要喊他大王?


    宴淮缓缓道:“你问到点上了,我也想知道原因。”


    周扶光只得换了个问题:“那老大你为什么会进杀手组织啊?”


    宴淮开始感到脑袋隐隐作痛,勉强回忆道:“好像……是因为杀了很多人?”


    周扶光看到宴淮的眼睑都开始隐隐发红了,像是下一秒就会暴起杀人,急忙闭上嘴,不敢再问他的往事。


    他不问,宴淮却平静不下来了,他开始强迫式地回忆自己的过去,试图找回关于自己的人生经历。


    可是想不起来……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封锁了他的记忆,阻止他窥探自己的过去,每当宴淮强行与那股力量对抗,脑海里便会翻涌起一阵剧痛。


    过往是一片黑色的泥潭,哪怕只是触及,都会被吞噬。


    身边似乎传来了什么人的声音,那道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正在焦急地呼唤他,宴淮循声看了过去,朦胧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那人抓住他的双肩,声音发颤,带了一丝/诱哄和安抚,正不断地在他耳边重复着什么。


    宴淮努力地想要听清,而这次,他终于听到了些许模糊的低语。


    那个人在说:“……再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忍……什么?


    宴淮挣扎着想再去细听更多声音,但就在这时,指尖猛然间传来一阵剧痛,剧烈的痛意使得视野里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宴淮骤然回神,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周扶光死死抓着,而周扶光低着头,正在用一枚领针扎他的手指。


    准确地来说,是指甲盖跟肉之间的那条缝隙……


    宴淮反应了一秒,猛然抽回手:“你干什么?”


    周扶光抬起头,见他清醒过来,一脸庆幸地将领针别回了西装领口:“你清醒了,真是太好了!我就说十指连心,扎你指甲缝准有用!”


    宴淮:“……”


    宴淮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想到自己刚刚不太对劲的精神状态,没有跟周扶光计较:“我刚刚怎么了?”


    周扶光心有余悸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一问你是怎么进杀手组织的,你整个人就开始不对了,我怎么叫你你都没反应,你还把人家公交站牌的铁椅捏扁了。”


    说罢,周扶光挪了挪,展示他们身下的座椅,果然,金属长椅的一块角落已经突兀地凹了一块,还留下了隐约的手印。


    “我看情况不对,就想到能不能用领针扎醒你。”周扶光见宴淮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急忙制止道:“你千万别再想以前的事了啊,这太危险了!”


    经此一遭,周扶光终于知道他老大当年为什么会杀人了,就冲这个精神状态,妥妥潜在的危险分子啊!


    可不能再让宴淮受刺激了,万一疯起来把他也杀了怎么办?


    “没想,”宴淮只得放弃思考:“我们换个话题。”


    “好好,换个话题。”周扶光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安全话题:“老大,你还记得早上那个家法吗?明明长得很恐怖,管家用家法抽人的时候却不见血,你说奇怪不奇怪?”


    宴淮也想起了那根长满倒刺的藤条:“是很奇怪。”明明不见伤口,却能把人打晕,一定有点东西。


    其实不光是白家的家法很奇怪,还有其他的地方也处处透着奇怪。


    宴淮沉思道:“有机会的话,我们去把家法搞到手。”


    周扶光:“……”我只是随口一提,你怎么就打上家法主意了老大!


    周扶光正想开口询问宴淮的计划,这时,一辆熟悉的公交车重新进站。


    “咱们组织的公车回来了……这么快的吗!”周扶光忍不住震惊出声。


    车窗上涌动着什么黑糊糊的东西,他没看清,跟着宴淮往前走了几步,眼睁睁看着车门打开,那群黑糊糊的东西潮水般从车里飘了出来。


    飘…了…出…来……


    宴淮也是愣了一下。


    他缓缓询问司机:“不是让你用邀请函去拉员工吗?你拉一车的鬼回来是什么意思?”


    满脸谄笑的司机正准备邀功,闻言茫然道:“地府的员工就是鬼啊,大王您不也是鬼吗?”


    宴淮:“……”


    说好的整容成少爷抢遗产的宅斗剧本呢?


    白氏庄园,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第20章


    片刻后。


    宴淮终于从众鬼的的口中弄清了来龙去脉。


    宴淮若有所思:“你们的意思是,我现在是在一个规则怪谈房间里,而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地府派过来破坏房间的卧底鬼?”


    鬼差们面面相觑,但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宴淮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他终于明白,《白氏家族继承法》的第一条款和第二条款里,为何会对继承人做出定义。


    不能穿墙,不能附身,不能使用超自然力量,必须是活人。


    这个房主一定是发现了庄园里有鬼入侵,却又找不出究竟哪个继承人是鬼,为了防止遗产被鬼抢走,房主才会特意对继承人做出定义,用以打击鬼阵营的优势。


    并且,这个房主还做了二手准备,那就是扭曲他和周扶光的记忆,让他们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技能,防止他们利用鬼的能力开挂……真是玩不起。


    这么看来,这个房主的主场优势还挺强的,在别人的地盘搞事,果然还是比较吃亏啊……


    宴淮想通前因后果,平静颔首:“行,我知道情况了。”


    虽然真实情况有点出乎意料,但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宴淮本来也没打算用常规手段得到遗产。


    只是有一件事,宴淮觉得有些奇怪,他询问其中一个鬼差:“这份邀请函按理说只能邀请急需用钱的客户,你们为什么能符合要求?”


    闻言,被他问话的鬼差立即道:“大王,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别看我们在地府当差,但我们真的很缺钱啊!”


    “是啊是啊,自从地府跟人间断联以来,我们都已经两个月没有工资入账了,没有工资,怎么买供奉品?”另一个鬼差唉声叹气地接话:“所以大帝一说给出外勤的鬼发五百块的奖金,我们抢名额都抢疯了,我一条腿都被踩断了,硬是爬着抢到邀请函的。”


    “那可是整整五百块诶!”后面的鬼差感动地流下血泪:“这么多年以来,大帝什么时候这么慷慨过?”


    宴淮:“……”


    周扶光:“……”


    呃……急需奖金买供奉品,怎么不算是一种“急需用钱”呢?


    鬼差们七嘴八舌地夸赞了一番大帝的慷慨,话题逐渐回到了这次的外勤任务上。


    “敢问大王,这次要给我们派什么任务,”鬼差谄媚地冲宴淮抱拳:“唯大王马首之瞻!”


    宴淮不知想到什么,微微眯起眼,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们:“你们能做什么?附身会吗?”


    “这个当然会,”鬼差们兴奋道:“大帝说过,特殊时期,便宜行事,大王吩咐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所以现在是要去附身吗?”


    宴淮做了个稍等的手势,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上的铭牌,发现铭牌上的信息已经发生了变化。


    【八十八子:宴淮


    拥有遗产合同:1】


    看来就算拉了二十个鬼当客户,也能算作白氏集团的业绩。


    规则只规定继承人不能是鬼,没规定客户不能是鬼,这位房主规定这规定那,终究是百密一疏。


    确定可以靠这种手段完成KPI后,宴淮直接让周扶光把他的邀请函也拿二十份交给司机,再去落仙村拉二十个鬼过来。


    这样一来,他们两人的今日业绩都算完成了。


    宴淮并不打算主动违背规则,这样只会被房主抓住可以拿捏的把柄,但他更不可能完全照着规则去做,那样更会落入房主的圈套。


    主打的就是一个糊弄。


    至于要如何安排这些鬼客户……宴淮已经有了初步想法。


    不多时,司机拉着第二车鬼回到公交站,宴淮让鬼公交暂时停在原地,自己领着周扶光和四十只鬼,浩浩荡荡地往一个方向走。


    周扶光有点摸不着头脑:“老大,我们这是去哪?”


    宴淮眸光微暗:“白家的继承人太多了,人一多,遗产当然不够分,既然现在有了人手帮忙,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通通发卖!”周扶光这次终于get到了宴淮的脑回路,立即接话。


    宴淮满意地看他一眼:“先找个继承人试试水。”


    这很容易,没花多长时间,他们就在一家医院的附近找到了一个落单的继承人,他手握一沓邀请函,脚步匆匆,正在医院中四处寻找目标。


    这个继承人还算聪明,有些疾病的治疗开销很大,在这里寻找,确实很容易找到急需用钱的“客户”。


    医院人流量大,宴淮不想惹人注意,便冲着一位鬼差勾勾手指,示意他动手。


    鬼差会意,无声地飘了过去,朝这位“三十七子”甩出手中勾魂索,想要直接将他的魂勾出来。


    然而当勾魂索触碰到“三十七子”身体的瞬间,却忽然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鬼差愣了一下,勾魂索对魂魄向来无往不利,他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由眼神满含困惑地看向宴淮。


    见勾魂失败,宴淮并不感到惊讶,因为《白氏家族继承法》中明确规定,继承人不可穿墙,不可附身,不可使用超自然力量——这意味着,只要拥有继承人的身份,继承人就只能被框死在正常人的范畴里。


    灵魂出窍,显然也不在“正常活人”的范畴之内。


    既然继承人受继承法的保护,那如果……这个人不是继承人了呢?


    宴淮快步上前,来到“三十七子”的身侧,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撕下他的胸口的铭牌。


    “三十七子”僵硬了一下,骤然从那种呆滞的状态里清醒了过来,他恍惚地看着宴淮手里的铭牌,仿佛大梦初醒一般,惊怒不已地质问道:“你为什么撕我的铭牌,你想干什么!好啊,你恶意竞争是不是,我要告诉老爷,让他治你的罪!”


    公共场合,他的大喊大叫声很快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宴淮总算是知道白家把这些继承人放出来之前,为什么还要特意对他们进行一次家训洗脑了。


    这不洗脑不行啊,一看就不正常。


    宴淮示意鬼差再试试能不能勾他的魂,鬼差会意,再度甩出勾魂索。


    这次,勾魂索触及“三十七子”的身体,果然没再被弹开,鬼差猛地一勾,就将“三十七子”的魂魄勾了出来。


    魂魄离体,“三十七子”的身体立即失去意识,往下跌去,一位鬼差忙往他身体里一坐,成功附身。


    一击得手,众鬼马上转移阵地,带着“三十七子”的魂魄和身体往僻静处移动。


    “三十七子”的魂魄明显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他被拴在一根勾魂索上,浑浑噩噩地看着面前这群乌泱泱的鬼,又看到一旁“自己”正常行走的身体,整个鬼忽然一个激灵,彻底陷入了混乱。


    “你们是谁啊?我怎么……我的身体怎么会自己动?”


    用勾魂索拴住他的鬼差头也不回地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地府办案,请这位生魂配合。”


    什么……地、地府?


    “三十七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鬼飘出了医院,找到一个无人处,就当着他的面,对他的身体展开了研究。


    宴淮试着把撕下来的铭牌贴回“三十七子”的胸口,但失败了。


    周扶光摸着下巴思考道:“看来这个铭牌挺智能的,还能识别继承者是不是被鬼附身了——不过很奇怪啊,我俩不也是鬼吗?为什么我们的铭牌识别不出来我们的身份?”


    “不一样,我们是开局就潜入的奸细,他们是半路加入的奸细。”宴淮平静道:“要是铭牌就能直接识别出我们的底细,那还玩什么,房主直接就能锁定目标了,何必设下规则限制我们的发挥。”


    “……”周扶光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可是我不觉得房主有限制到你的发挥……”


    宴淮白他一眼,目光落回手里的铭牌上,心头又浮现出一个念头。


    要是继承人被附身,铭牌就无法重新贴回继承人的胸口,那如果……继承人身体里没有任何魂魄,只剩一具空壳呢?


    宴淮让附身“三十七子”的鬼差出来,再次往“三十七子”的胸口贴铭牌,铭牌依然脱落。


    于是宴淮得出以下几点信息:


    体内有正版魂,可以贴。


    身体没有魂,不能贴。


    体内有盗版魂,不能贴。


    总结:只有死亡和被附身,继承人才会被规则认定为失去继承人身份。


    那事情就简单了。


    回到公交站,宴淮直接将“三十七子”的身体和灵魂分开打包上车。


    正常情况下,灵魂离体一刻钟的时间,身体就会死亡,不过据司机所说,两个房间正处于连线状态,所以他们距离落仙村的实际距离其实很短,一脚油门差不多就到了。


    这样一来,等把继承人拐进落仙村,再在村里重新组装他的身体和灵魂,时间上也完全来得及。


    宴淮目送载着“三十七子”的鬼公交远去,唇角逐渐上扬。


    这个游戏,总算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他倒要看看,等所有的继承人通通消失,白老爷还能把遗产给谁。


    整个上午,宴淮什么正事也没干,跟周扶光兵分两路,一口气绑架了十六名继承人。


    公交车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带走的是茫然的继承人,送回来的是满车的鬼差。


    是的,那些继承人手上的邀请函,宴淮也没浪费,全交给地府了,反正地府里别的没有,穷鬼多的是,白家这么想要客户,那就满足白家的愿望呗。


    12:00,热火朝天的绑架行动暂时迎来了中场休息。


    因为十二点,是继承人行程表规定的午饭时间。


    宴淮和周扶光严格按照行程表回到公司,并在公司的食堂见到了今天的第二顿饭——土豆萝卜盖浇饭。


    宴淮:“……”


    周扶光:“……”


    都开公司了,能不能再大气点,给继承人吃盖浇饭是什么意思?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好一点的草料?


    更重要的一点是……宴淮死死地盯着碗里的萝卜,喉咙克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发现,他好像,很讨厌萝卜。


    光是闻到萝卜味就想吐的那种讨厌。


    被四面八方飘来的萝卜味包围,宴淮开始感到有点窒息了,偏偏这个时候,首位的总经理照例要求继承人念诵“白氏家训”的内容。


    宴淮只能寄希望于“白氏家训”能短暂地让他失去意识,好让他能够无痛服用盖浇饭里的萝卜……


    宴淮的愿望最终还是落了空,因为当第一块萝卜进入嘴里时,宴淮就被那股萝卜味狠狠难吃醒了。


    宴淮:“……”看得出来,他没死之前,是真的很讨厌萝卜了。


    胃里不断涌出酸水,眼看就要一发不可收拾,宴淮深吸一口气,见周围的所有继承人都在安静进食,便默默将碗里的萝卜挑了出来,夹给了身边的“六十五子”。


    都是兄弟,把营养的萝卜夹给兄弟补身体,不过分吧?


    “六十五子”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在机械进食,宴淮见他吃完了所有“罪证”,这才放心地对付起碗里剩下的食物。


    吃完午饭,就是午休时间,白氏集团硬性要求继承人在工位午休半小时,宴淮回到自己的工位后,发现桌上的的电脑不知何时打开了,正在反复播放“白氏家训”的朗读音频。


    还来?


    早饭和午饭明明都已经洗过了一次脑,午休时竟然还要再洗脑半小时,这个房主究竟何意味?


    宴淮趴了下去,将额头枕在胳膊上,脑海里转过无数念头。


    从另一个角度看,驯化继承人对这个房主来说,必定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问题是,将继承人驯化为绝对合格的存在,对房主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呢?


    宴淮的思绪在不断重复的白氏家训中逐渐模糊,而后在某个瞬间,他骤然间惊醒了过来,同时,宴淮感到后颈传来一阵恶寒。


    腥臭的气流扑洒在后颈的皮肤上,野兽般沉重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宴淮几乎能感到一股黏腻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背上,正在不断梭巡。


    这又是什么玩意?宴淮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却依然保持不动,假装自己还在沉睡,


    那个不知名的存在像是在他身上寻找着什么,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忽远忽近,最终化作一声不满的响鼻,彻底远去。


    它走了。


    宴淮凝神细听,所有继承人都在睡觉,这个时间,办公室里非常安静,随便什么声音,都格外清晰。


    不久后,宴淮又听到了几声类似的响鼻声,接着,办公室里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虽然危机似乎已经消失,但宴淮依然没有做任何动作,谁知道那东西是真走还是假走?万一它没有走,而是躲在一旁窥伺呢?


    宴淮将额头枕在胳膊上,闭着眼冷静猜测刚刚那个存在的身份。


    就在这时,一阵腥臭的气流再次拂来,可这次,它并没有喷洒在宴淮的后颈上。


    而是自下往上,扑在了他的面门上。


    一道阴冷的声音冷不丁从宴淮身下传来,几乎贴着宴淮的鼻尖响起,黏腻阴湿的语气里充满了恶意:“八十八子,你其实醒着吧?”


    宴淮:“……”


    宴淮几乎都可以想象到,那个不知名的存在正蹲在他的桌下,伸长脖子跟他脸贴脸的画面。


    这要是换作周扶光,肯定会分分钟被吓到表情管理失控,但对宴淮来说,这不过只是雕虫小技罢了。


    论吓唬人的手段,还是鬼最擅长。


    见宴淮没有丝毫反应,那道声音不死心地说:“我看到你眼珠动了,不诚实的继承人,可是会被吃掉的哦……”


    宴淮依然无动于衷,不容他骗人,他也骗人多回了,也不见被吃掉,难道还差这一回吗?


    “你睁开眼看看我啊……看看我……”阴冷黏腻的声音再度贴着他的鼻尖响起,说话间,不断有腥臭的气流涌来。


    出于优秀的杀手素养,宴淮硬是忍住了。


    他们就宛如最锲而不舍的猎手和最懂得潜伏的猎物,就这样脸贴脸,展开了漫长的拉锯。


    拉锯到最后,猎手终于开始破防了,它尖声命令宴淮:“立即睁眼,否则就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杀杀杀——”


    爆鸣般尖利的尾音消失在骤然响起的铃声中。


    午休时间结束了。


    宴淮听到周围窸窸窣窣的活动声,这才睁开眼。


    桌下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诡异存在。


    宴淮面无表情地起身,想到那些喷洒到脸上的腥臭口气,觉得自己脏了。


    为了争这点遗产,他实在付出了太多。


    *


    下午继续出外勤任务,宴淮重复上午的操作,先叫醒周扶光,然后跟周扶光分享了午休时发生的事。


    周扶光只是听着,浑身就冒起了鸡皮疙瘩,他敬畏地看着宴淮,不明白那种情况下,宴淮究竟是怎么管理住表情的。


    他这位老大,真乃神人也!


    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周扶光提出猜测:“老大,你说这个怪物有没有可能才是房主?”


    宴淮说:“不排除这种可能。”


    明面上看,在整个白家居于统治地位,并掌握着遗产的白老爷才最有可能是这个房间的房主,但宴淮觉得白老爷有点太死板了,不像是房主,反而更像被房主控制的傀儡。


    与白老爷相比,这个知道吓人的怪物,反而更具有智慧。


    所以宴淮更倾向于房主不是白老爷。


    换位思考一下,换作宴淮是房主,在明知有敌人潜入的情况下,他是绝不可能出现在明面上的,让敌人轻轻松松猜中身份,这不是找打吗?


    周扶光面带忧色:“如果它是房主,那它骗你睁开眼睛,是不是因为,它已经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


    宴淮微微眯起眼:“不一定,万一它是一个个诈过去的呢?”


    不过,被怀疑也是有可能的。


    宴淮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他那时真的被骗得睁开眼睛,那么游戏一定已经结束了。


    虽然与致命危险擦肩而过,宴淮却并未产生任何退缩的想法,甚至还被激起了几分胜负欲。


    他唇角轻扬,回头看了一眼白氏大厦,眸光微深:“做人要有礼貌,既然它给我送了这么一份惊喜礼物,我又怎么能不送惊喜回礼给它呢?”


    周扶光看着宴淮明显跃跃欲试的神情,不由头皮发麻。


    不妙的预感成了真。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周扶光都在不断绑架继承人。


    数不清究竟发卖了多少个继承人,反正到了五点,回公司的继承人已经寥寥无几。


    看到空荡荡的大厅,总经理愣了一下,随即大怒!


    “现在的继承人竟然如此没有时间观念!这样不守时的继承人,未来如何能担起大任?老爷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他?扣遗产合同,通通扣遗产合同!”


    总经理破口大骂了一顿,根本没想到,那些消失的继承人不是没有时间观念,而是被绑进了山村,想回也回不来了……


    直到五点半,老爷考察当日继承人业绩的时间点到来,消失的继承人依旧没有出现,总经理这才骤然意识到大事不妙。


    可这时醒悟,已经来不及了,白老爷已经准时抵达了公司,走进了白氏集团的大门。


    看到空空荡荡的大厅,白老爷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敲地:“反了!白家的继承人真是反了!说了多少次,要做个有时间观念的优秀继承人,为什么不听?管家,拿家法来,我要好好教训这些不孝子!”


    大管家恭敬应是,熟练地拿来家法,虎视眈眈地看着大门,只待迟到者一进门,便会狠狠挥出手里的家法,让迟到者结结实实地长个教训。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门口依然半个人影也无。


    “……”


    半晌,白老爷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阴沉询问总经理:“……人呢?我的继承人都去哪里了?”


    总经理脸色煞白:“回老爷的话,我、我也不知道啊!”


    大厅里只剩不到二十个的继承人,白老爷看着这剩下的寥寥数人,气急败坏得重重敲了敲拐杖:“给我找,把所有继承人都给我找回来!”


    周扶光默不作声地围观这场闹剧,必须很努力才能压住上扬的唇角。


    找肯定是找不回来了的,他们可是抓了一整天,才把大半的继承人全都打包装车,送进山沟子里的呢!


    要找就去僵尸村里找吧,看你这老头能禁得住僵尸的几下咬~


    继承人集体失踪,只是第一次暴击。


    等白老爷考察完剩余十四个继承人的当日业绩,坐车回到白氏庄园时,宴淮为他精心准备的“惊喜礼物”,彻底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鬼,密密麻麻的鬼,数不清个数的鬼,全部挤在白氏庄园的门口,一看到他们的车,当即非常热情地一拥而上,口中还大喊着什么:“白老爷帮帮我们吧,我们真的很需要钱……”


    白老爷和大管家两眼一黑:“……”


    他们是需要缺钱的客户——但不是这种客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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