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很荒谬。
邬芮有时候觉得,自己这具身体应该从属于宗柏也,应该烙上他的名字。
毕竟只要他一个指令,她的身体就会背叛大脑的意志,本能地对他做出回应,还是服从的回应。
他吻得很用力很深,听话伸出的舌尖被侵占非常彻底,呜咽声断断续续地溢出喉咙。
她快要承受不住了。
可是身体却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从头皮到脚尖,每一处的神经末梢都在叫嚣。
过分一点,再过分一点。
颤栗着的身体像被倒入酒杯中的红酒,杯身摇晃间,红色酒液碰撞、溢出,沿着杯壁缓缓下滑,最后慢悠悠地拉出一条莹莹水光,洇湿了细小布料的一角。
喘息起伏陡然加快。
……完蛋。
粗暴的亲吻让她更渴望了。
出来时太着急,邬芮没来得及换鞋就跑了出来。
踢掉脚上的拖鞋,她光脚踩上他脚背,轻轻碾了碾,娇气抱怨道:“手腕疼……”
下一秒,桎梏着她双手手腕的掌心松了松,一只手得以挣脱,但另一只手仍被宗柏也十指紧扣地压在头顶。
指腹时轻时重地摩挲着她的腕骨,有一下没一下的,悬而未决地吊着她,故意似的。
她被他撩得心痒,却够不着,很磨人,也很难受。
邬芮受不了地哼哼两声,脱离束缚的那只手报复般地勾住他颈间的银链晃了两下,随即滑入锁骨下的肌肉,胡乱地揉了揉,最后掐了把青筋虬结的下。腹。
宗柏也刚好在这时撤离开她的唇瓣。
他捉住她乱动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就这么目光晦涩地盯着她。
额头抵着额头,耳畔的喘息声又重又缓,被禁锢在他下。腹与掌心间的手像是触摸到了另一颗心脏,鲜活又炙热的触感令指尖无措地蜷了蜷。
呼吸交错相融之时,室内灯光骤然亮起。
电力恢复了正常。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邬芮下意识眯起眼,睫毛轻颤着适应亮光。
几秒后,当她再次对上宗柏也的视线时,心尖莫名一颤。
骤变的光线并没有分走他的注意力,他依然沉默地望着她,那道眼神好像粘稠的沼泽,只要瞧一眼,就会将她拖拽进去。
轻而易举。
失去了昏暗的光线做遮挡,他暴露在明亮灯光下的目光好像更危险,也更复杂了。
邬芮吞咽了两次,忍不住撇开视线:“去……去浴室。”
他的眼神看得她心热。
宗柏也一开始应该是想在浴缸里的,水都放好了,可邬芮不大愿意:“我不要浴缸,我要淋浴。”
浴缸里做肯定是女上,还要面对面。
他可能还会像刚才那样注视她,用危险又满含独占欲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可她不想要这样。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他今晚落在她身上的凝视,让她有点烦躁,甚至产生了一种退却的念头。
他能不能别再那样看着她了……
好不习惯。
但她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习惯,为什么害怕他那道目光下的情绪。
算了,她不想知道。
还不如快点打一炮。
“行。”宗柏也掐着她的腰,将她抵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手臂略一用力,双腿骤然悬空,而后被迫盘上了他的腰。
像是怕她会后悔一般,他几乎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刚把人抱起来,便掐着她的腰往下按。
他贴过来的那一瞬间,环住他腰身的腿颤抖着蜷了蜷脚趾。
怎,怎么是抱……不是……
“我……我不要……”声音断断续续的,还夹杂了点哭腔。
一低头,那双漆黑锐利的眸子果然在仰视她,冷静的深不见底的掺杂着欲望的审视。
呼吸起伏顿了下。
邬芮觉得心脏好像被小猫的爪子挠了一下,很痒,也很烦闷。
对视两秒后,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慌不择路地吻上他的唇。
宗柏也拨开她肩头的湿发,手掌顺势捏住她后颈,将她压向自己,反客为主地加深这个吻。
脊背蓦地悬空,他将她带离了紧贴着的瓷砖。
失去了支撑点的邬芮下意识地勾住他脖颈,紧紧攀附住他。
他一边抱着她亲,一边凭着感觉和记忆在浴室里来回走。
同时在她身后扬了一掌。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却让她很快就溃不成军了。
真的……太超过了,感觉要坏掉了……-
被抱出浴室后,邬芮整个人都酸软无力,疲惫不堪。
虽然只来了一次,但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分的原因,头脑还是清醒的,身体却一点劲儿都提不起来。
她侧过身,抬眼看向暖黄色灯光下的宗柏也,他正专注地点着香薰。
那只小鸟外形的小夜灯被他放在了床头,氤氲着柔和的光晕。
邬芮轻轻嗅了嗅,点燃的香薰是柑橘味的,但没有他经常点的那只柑橘调香薰好闻,这大概是他从船上的工作人员那儿拿来的。
其实,她偶尔会觉得,宗柏也这人很奇怪,很矛盾,明明难以忍受存在的空间里有多余的气味,可他每晚都会点着那只柑橘味的香薰入睡。
和开夜灯一样,香薰好像也是他入睡的必要条件。
啧,没见过比他还龟毛的男人。
不过好在,他选的香薰气味清新好闻,她每次闻着总能很快入睡,且睡得香甜。
“还不睡?”宗柏也点完香薰一回头,发现邬芮依然睁着眼,一点困顿的迹象都没有。
以往这个时间点,她都吵着闹着要睡觉了。
闻声,邬芮愣了下。
她还以为,他把自己抱到床上,是打算在这边继续的。
毕竟按照以前的经历来看,他不来个三四次是不会停的,再加上,他这次还拿捏着那项她允诺的条件。
去浴室前,她甚至做好了今晚可能要和他做到不死不休的准备,可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放过了她。
她此刻确实没有精力继续了,但他这句话,莫名将她那股叛逆劲儿激了起来。
挑衅的话在喉间跃跃欲试。
她单手支起下颚,视线下移,故意不怀好意地扫了几眼,眉眼笑得狡黠:“这就睡了?宗柏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不行了?”
“没爽到?”宗柏也微挑了下眉,脱去最外层的浴袍,身上只留了条裤衩。
很夸张……
看着他一步步逼近,邬芮无意识地咽了咽嗓子,却依然梗着脖子,嘴硬道:“才一次,爽个屁。”
宗柏也哂笑了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是不够爽,还是嫌不够刺激?”
手指在她身上缓缓摩挲着:“露出怎么样?甲板,泳池,健身房,还是……”
当“露出”这两个字钻入耳朵时,邬芮呼吸一沉,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他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怪异的癖好……
睡裙下摆被撩。起,心口猛地空了一瞬。
身上穿的是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条睡裙,这玩意儿脱起来特别简单省时。
邬芮见他想来真的,当即推开他的手,抱住被子,磕磕巴巴地说:“我,我现在就……睡。”
时间流逝许久,直到耳畔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后,宗柏也才躺下,将她拥入怀中。
小鸟夜灯的暖黄色灯光柔柔地洒在她身后,为她发丝镀上了一圈淡淡的柔光。
指尖不自觉地挑起她耳侧的一缕碎发,轻揉慢捻,一直重复着搓揉的动作,像是要把极细的发丝给捻开了才甘心。
良久,黑夜中响起一道很低的声音:“邬芮。”
怀里的人闭着眼,闻声动了动,习惯性地揽上他的腰,好似在找一个舒服的睡姿。
几秒后,均匀起伏的呼吸声中夹杂着一声很轻很轻的鼻腔音:“嗯?”
昏昧光线下的喉结不受控地滑动了几下。
而后,夜灯悄然熄灭。
寂静的空间陷入一片黑暗。
宗柏也低颈,将脸深埋进她颈窝,轻轻地吸了口气,手臂渐渐收紧。
……第二次-
厚重的窗帘不留一丝缝隙地隔绝了所有光线。
床上熟睡的人在这时动了动指尖,而后悠悠转醒。
卧室里一片昏暗,分不清此刻的时间。
邬芮眯着眼,睡眼惺忪地朝床头柜摸索而去,预想中的手机没有出现,指尖触碰到的是一杯温水。
杯沿抵在唇边,她解渴地抿了一口后,向四周环顾了一圈,最后在另一侧的床头柜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怎么跑去那儿了。
邬芮滚向床的另一边,拿起手机瞧了眼时间。
已经十点多了。
点开微信工作群,她一边回复未读消息,一边往洗手间走去。
“桃子,这个广的选题,小八上周已经和我确认好了。”邬芮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音听起来没那么烦躁,“你刚才说要换掉,是什么意思?”
桃子是公司给她换的新经纪人,比她大七八岁,经验丰富,履历亮眼,公司前十的头部博主里,有三分之一都是一手她带火的。
起初,邬芮对公司的这项安排相当满意。
在当前这种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公司还特意为她配备了一位资历深厚的老牌经纪人,足以看出部门对她的重视。
因此,即便在合作初期,两人常常出现意见分歧,她也能理解。
毕竟在磨合过程中产生的矛盾,往往能碰撞出不一样的思想火花。
然而,在共事一段时间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每当她们在账号内容规划上产生重大分歧时,这位新经纪人总是独断专行地为她安排好一切,而不是与她共同探讨解决方案。
“那个选题太平了,没有爆点,现在是快节奏的时代,网友没耐心等你铺垫这么多的。”
“可你给的选择,和我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我就算拍出来,粉丝也不会买账。”
“所以按我之前说的,你账号的风格必须得改了才行。”
邬芮:“……”
沟通再次进入了死胡同。
她还是等下了船,去公司和桃子面聊吧。
洗漱完,邬芮穿着睡裙来到客厅。
客厅与开放式厨房的过道处放着一张狭长的餐桌,宗柏也正戴着耳机坐在那儿,对着电脑进行视频会议。
他一身烟灰色西装,内搭一件黑衬衫,穿得很正式。
只是……邬芮眸光顿了下,发型倒是挺随意的。
额前碎发被他随性地捋到了头顶,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发梢还未完全干透,有几缕还滴着水珠。
看来在视频会议开始前,他刚从健身房回来。
说实在的,邬芮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他的自律。
无论前一晚折腾到多迟,次日清晨,他总能准时在六点半起床,然后运动两小时,神清气爽地接着上班。
在他身上永远看不到熬夜的后遗症。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把睡眠进化掉……
余光里倏然闯入一道身影,宗柏也掀眼望向她,停顿一秒后,他用眼神指了指自己身侧放着的早餐,示意她过来吃。
见他还带着耳麦,想必会议还没结束。
邬芮轻手轻脚地在他斜对面落座,刻意避开他视频的摄像头,顺便将所有动作的声音都压至最低。
早餐的口感和温度入口十分适宜。
不知道是保温保得好,还是他算准了她醒来的时间,特意让侍者在这个时间点送来的。
思绪神游间,筷子与餐盘不小心磕碰了一下,寂静的空间里骤然响起一道短促刺耳的声音。
邬芮吸了口气,对上宗柏也的视线,无声开口:“要不我去卧室……”
话语戛然而止,宗柏也蓦地握住她的手,用眼神轻点了下她的位置。
她几乎瞬间就读懂了他的意思-
不用,就在这-
可我要是再发出声音怎么办?
她皱了皱眉,眸光从盘子跳跃到他的电脑屏幕上,唇瓣翕动,下巴跟着轻抬了下,指尖捏着筷子晃了晃,她几乎用上她所有的表情和动作,艰难地讲完了这句无声的话。
宗柏也没有回答她,只依然禁锢住她的手,盯了她片刻后,倏忽勾唇笑了下。
她是怎么做到表情这么丰富的。
邬芮:“……”
笑什么?他在笑她?!有什么好笑的?
她瞪了他一眼,想抽回手却挣脱不开他的束缚,再次抬眼看回他时,发现他已经将目光转回了电脑屏幕。
劝说无果,她只好小心翼翼又快速地解决完这顿早餐。
可到最后,她早餐都吃完了,他的视频会议还没结束,他的手也仍旧紧握着她不放。
邬芮看了眼碗碟里尚未动一筷的番茄酱,嘴角微微翘起,筷子飞速翻转了一下,她用筷子的另一头沾了点酱液抹到他手背上。
须臾,她看见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变了神色。
现在,轮到她笑了。
她冲他做了个鬼脸,迅速抽出手。
……死龟毛洁癖男。
在卧室和洗手间绕了一圈,没找到东西的邬芮再次回到客厅,撩眼看向刚结束视频会议,正在洗手台边洗手的宗柏也:“我衣服呢?”
她还以为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洗完烘干送回房间了,可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今晚要参加凌盛的生日会,她现在得回房间化妆了,但又不可能穿着身上这套睡衣走出这里。
“那边。”宗柏也朝客厅的另一个角落抬了抬下巴。
邬芮顺着他的视线瞧过去,微微一怔。
他把她房间里所有的晚宴裙都搬了过来,两排衣架间,还夹杂地挂了几条她没见过的裙子。
“搬过来干嘛,不麻烦吗?”她虽这么说,眼神和脚步却早已溜到了衣架边。
最后试来试去,她选了宗柏也这次新添的一条绑带露背小黑裙,还化了个很搭的小烟熏妆,她满意地在镜前照了许久,一转身正好对上刚从电脑屏幕前抬眸的男人的目光。
邬芮抬着下巴哼了声:“你定制的这条裙子也很一般嘛,但我妙手回春,搭配我今天的妆容也算勉强能入眼吧。”
宗柏也嗯了声,眯起的眸光落在她唇上,腔调懒散:“不过,口红颜色不搭。”
邬芮刚想说,你个大直男懂什么,烟熏妆当然要配裸色口红,它俩完全是绝配好吗,哪里不搭了!
可转念想到什么,她故作苦恼地问:“那要搭什么颜色?”
他目光都没移,平淡回答:“你手边那支。”
手边这支……
她低头看了眼,是一支红茶色的。
“行啊。”她弯起唇角,开始使唤他,“你帮我涂。”
宗柏也意料之外地没有拒绝她。
凝视她须臾,他随即用眼神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的沙发上。
刚一落座,肩膀便被扣住,整个人也被他拽了过去,间距骤然缩短。
宗柏也一手挑起她下巴,一手捏住口红,俯下身,专注地盯向她的唇。
膏体缓慢摩挲着唇部肌肤,他没有过分的举动,目光与动作全都心无旁骛地落在她唇上。
这一幕,有点荒诞。
他居然真的答应了她的要求,也真的给她涂起了口红。
两人离得极近,邬芮一低眸便能瞧见他低垂的眼睫,高而挺直的鼻骨,以及因她的呼吸起伏,而浮动的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很安静,很专注,同时也是令她十分陌生的宗柏也。
面前的这个男人,更像是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她还以为睡了这么多次,自己对他至少算得上是有点了解,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长睫轻颤了颤,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压抑住体内那丝想逃跑的冲动。
不知为何,这样异于往常的相处模式让她有些不适,心尖浮动出的某种怪异的情绪,也令她很烦闷、很不安。
明明比这还亲密的举动,这几年间他们不知做了多少,可没有任何一次像这次一样,让她心乱得厉害,还让她很想逃。
她有点后悔让他帮自己涂口红了。
宗柏也的指尖抵在她下巴上,温热的呼吸扫过她唇瓣。
恍惚间,她猝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也是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呼吸交缠,以及,同样一支口红,同样由她主导的靠近。
年少时被利用,欺骗,蒙蔽,束缚的种种,让她迟来的叛逆期终于在知道真相后彻底爆发。
母亲越是严令禁止,她便越要接近梁女士口中那个别去招惹的宗柏也。
酒吧初遇那次,因为太过临时,事先准备好的高超的搭讪技巧被她忘得一干二净,最后用的还是最老套的方式,但没想到他居然很吃那一套。
深夜酒瘾犯了,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邬芮最终还是决定去常去的那间酒吧喝几杯。
刚到酒吧,视线便被吧台处某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吸引了过去,男人散漫地支着两条大长腿,一如既往冷漠又薄情地拒绝着身旁搭讪的美女。
他这次没和以前那样,和一群朋友坐卡座。
倒是自己一个人坐在了吧台。
他脖颈微低,嘴角衔着根烟,一手滑着手机,一手漫不经心地轻拢着杯子,拇指指腹摩挲着杯口边缘,食指百无聊赖地转着酒杯里的冰块。
盯着这一幕,邬芮勾起嘴角眯了眯眼,拎着手包坐到与他相隔一个空位的椅子上。
“喝点什么?”
“和他一样。”她侧眸看了眼宗柏也面前的那杯酒。
闻言,酒保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为她送上了一杯相同的酒。
邬芮抿了两口酒,随即诧异地蹙了下眉,她原以为他的那杯酒是朗姆,却没想到居然这么烈。
杯中酒液还剩三分之一时,她倏然放下了酒杯,虽然她平时自诩酒量还不错,但这杯酒要是喝完,她怕是不能再清醒地搭讪身旁的男人了。
低颈衔起一支薄荷烟,邬芮换坐到宗柏也身旁的空位上,用自己的酒杯轻碰了一下他的:“嗨,方便借个火吗?没带火机。”
长这么大,从来都只有别人搭讪她的份,她从没主动搭讪过其他人,所以在决定招惹宗柏也之前,她去学了几个自称是高明技巧的搭讪方式,但学术不精,再加上今晚酒精上头,那些技巧被她忘得干干净净,脑海里只记得最俗套也最简易的这一个了。
话落,她瞧见他的眼神落向自己,没什么情绪,是冷淡的打量。
男人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她刻意勾起的嘴角和迷离的眼。
对视的这几秒钟里,两人都没有开口。
沉默蔓延,就在邬芮以为,他会像拒绝其他人一样冷漠地拒绝自己时,他将手边的火机推到了她面前。
火机微凉的触感贴上掌心,唇边的笑意扩得更深。
她倾身凑近,唇间的薄荷烟对上他嘴角燃至一半的香烟,呼吸很近。
猩红火光明明灭灭,白色薄雾飘动,气息在交换。
她直白狡黠的眸光,就这么撞入他幽深的眼底。
不过须臾,烟被点燃,她适可而止地后撤了一步,礼貌拉开距离,莞尔一笑:“谢了。”
还剩三分之一的酒水最后被她一饮而尽。
离开酒吧前,她瞧了眼还未离开男人,揉着太阳穴将手边的物件还给他。
余光里女生的身影渐行渐远,宗柏也收回视线,瞥了眼她递回的东西。
一支方管口红。
“憋什么气?”唇珠被口红轻戳了一下,飘远的思绪也被他的声音拉了回来,“这也要我帮你?”
邬芮抬眼对上他戏谑的目光,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角度。
呼吸起伏凌乱了片刻,她低眸瞧见自己脚上那双红底高跟鞋的鞋尖,正无意识地轻撩着他西裤的裤腿。
视线往上,是一截被西裤包裹着的流畅紧实的小腿肌肉线条,再往上,是被黑色衬衫和皮带一起束缚着的窄腰。
她勾唇,目光来回轻扫了下。
她还没见过几次他穿正装的模样,更别说像此刻这般仔细地打量了。
不得不承认,被西装包裹着,勾勒出肌肉轮廓线的他,对她有种别样又蛊人的吸引力。
看来他的自律健身确实很有成效。
视线在腰间停滞,她下意识咽了下唾沫。
再次抬眼,眉眼染上狡黠的意味,邬芮暧昧地接上他的话:“呼吸就不用你帮忙了,但你可以帮我实现一个别的愿望。”
宗柏也没有直接反问,只淡淡地凝视着她,指腹轻轻摩挲着下唇的边缘,像是拿准了她会等不及地告诉他。
“别的愿望就是……”
“想踩你。”鞋尖状似无意地勾了下他西裤的下摆,“给踩吗?”
来回轻点,撩起,打圈。
是有意的引诱。
但也仅此而已,在得到他的回复前,她没有再进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涂过界了,他的指腹正在擦拭她下唇,动作并不轻柔,像在蹂躏她的唇瓣。
静默须臾,下巴被他捏住向上一抬,呼吸喷洒在脸上。
她被迫仰起脸的同时,听见他问:“踩哪?”
第14章
邬芮唇角微微翘起,不答反问:“哪都可以吗?”
嗓音带着愉快的俏皮。
“你觉得呢?”宗柏也松开她,一只手支在沙发背上,整个人斜倚着沙发,侧着额,懒散地觑了她一眼。
邬芮轻笑一声,起身站到他面前,装作很苦恼的样子问:“要先踩哪里好呢?Silvo你给我个建议呗。”
她抱臂站着,鞋尖轻点了点他的小腿,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脸上,眉梢扬起:“这儿?”
停顿了下,似是不太满意,她微微倾身,一脚踩在他两膝间的沙发上,鞋尖踩了踩他的大腿肌:“这儿呢?”
“还是这儿?”鞋尖转移到他的腹部,放松状态下的腹肌踩着很软很舒服,她抬眼对上他的黑眸,挑衅般地轻碾了下。
鞋底的灰尘弄脏了他的西服。
可宗柏也非但没有蹙眉,反而还勾着嘴角,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
一只手握住她纤瘦的脚踝,缓慢往下移,最后停滞住。
“不是这儿?”他学着她的语调,反问她。
明明隔着三层间隔,邬芮却莫名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是赤脚踩上了他,毫无阻碍的肌肤相贴。
想到这,脚趾仿佛被他的脉络烫到了,倏地蜷缩了下。
呼吸停了停,周遭的空气都炙热了起来。
“你还没回答我呢。”明明鞋尖已经自作主张地移动,打圈似的点勾起了轮廓线,她却依然装模作样地礼貌询问,“给踩吗?”
她拿回了掌控权。
指腹贴着踝骨轻轻摩挲了两下,随后脚踝被轻抬起,离开了紧贴着的西裤。
心脏微微一沉,失落感漫上心头。
……真小气。
邬芮失去平衡,前倾着的身躯不受控地左右摇晃,情急之下她一把拽住了宗柏也胸前的领带。
额头磕碰,距离骤然缩短,与此同时,耳畔落下他戏谑的嗓音:“会踩吗?”
神思怔忪间,高跟鞋被脱下,脚尖被掌心握着再次贴上西裤。
他将武器重新交回了她的手中。
在两层衣料的隔绝下,她仍然感受到了它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想知道啊。”嘴角弧度再次上扬,指尖缠绕起领带,慢悠悠地打着圈往上卷,“我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刻意将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
凝视的眸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须臾,宗柏也松开掌心,勾着唇懒洋洋地往后靠。
他把主导权递交给了她。
邬芮挑眉,眼尾眉梢溢出一丝藏不住的兴奋。
她松开领带,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而后命令道:“把领带解开。”
反正他身上这套西装已经被她弄脏了,晚上的宴会必定是穿不了了。
在换掉之前,还不如让她物尽其用一下。
宗柏也抬眸,仰视的姿态,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和侵略性。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顺从地解开领带,放在她摊开的掌心上。
看着他用那张傲慢的脸做出臣服的姿态,邬芮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哼哼。
再傲慢不也还是要被她绑,被她踩在脚底。
她用领带将他的双手缚在身后,打了个死结,又去找来一条高度适宜的椅子坐在他面前。
一只脚磋磨,蹂躏,踩了两下后,她似是觉得不太够,索性两只脚都覆了上去。
“我把你衣服弄脏了,待会儿的宴会你要穿什么?”邬芮好意关心,脚尖的力道却不似话语那般轻柔,反而越来越重。
宗柏也脖颈后仰,凸起的喉结急促又隐忍地上下滑动着。
耳边的喘息声忽轻忽重,忽快忽慢。
节奏的快慢起伏,全由她一手掌控着。
“回答我。”她一只脚恶劣地碾了碾他的腹肌,催促道。
然而,回应她的依旧只有几声低喘。
邬芮眯了眯眼,强烈的刺激感涌上心口。
这是已经失控到,连回答她都做不到了吗?
呼吸一顿,大脑仿佛被注射了一支恰到好处的兴奋剂。
头皮发紧得厉害。
“踩爽了?”宗柏也依然后仰着脖颈,喉结缓慢滚了滚,很突然地问她。
邬芮停顿住,随即轻笑一声,不答反问:“你呢,被踩爽了吗?”
不等他回,她又问:“现在还要问我会不会踩吗?”
毕竟,他此刻的呼吸都只能任由她随意操控了。
话音刚落,脚踝便被覆上了一道温热的触感,他握着她的踝骨碾磨般地压向自己:“还继不继续?”
邬芮苦恼地轻拧了下眉。
他解开领带的速度比她料想的还要快一些。
愣神间,宗柏也自问自答地替她做出了决定:“看来踩够了。”
解下的领带一转眼就缚上了她的手腕,他系得不松也不紧,不会弄疼她,但也不会让她轻易挣脱开。
指尖一拨,被捆住的双臂便被动地抬起,而后圈住了他的脖颈。
被拉拽着腿压到沙发上时,邬芮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惊呼道:“唔……没有!”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气息,不断地倾覆过来,火烧火燎地灼烧着她。
邬芮仰起脖颈,躲着他落下的吻,难耐地喘着气,指腹陷入发丝虚空地抓了抓。
不多时,她蓦然想起什么,抗拒地叫出声:“裙子……别弄脏了。”
话落,游离的眼怔了一瞬。
不对,等下还要参加晚宴,她怎么玩过火了……
想到这,她别扭地扭了扭,可还没挪动几寸,就又被他搂着腰摁了回去。
该配合她玩的游戏,他都配合了。
现在轮到他了,哪还有让她跑的道理。
宗柏也扣住她后颈吻下来,低哑的嗓音落在耳畔:“脏了才好。”
她躲着他的吻,呜咽道:“没有你这样的,王八蛋,我不……唔……不想换……”
最后要不是凌盛的人过来询问,今天这个爱怕是要没完没了地做下去了。
沙发,地毯,穿衣镜,还有昨晚没用上的床,都被他一一试了个遍。
洗完澡,被抱到椅子上吹头发时,邬芮的小腿肚还在打颤。
大概是心里憋着一股火的原因,她开口时语气都带了点颐指气使的味道。
“不去了,腿酸,站不起来,反正他催的是你,又不是我。”
“宗柏也,你给我按摩,快点!”
“不穿,这件好难看。”
“你给我换,我不想动。”
为她换上另一身深蓝丝绒长裙后,宗柏也盯着镜中的她:“妆也要我给你化?”
邬芮瞪他,拍开腰间的手:“刚不是有人来催,你怎么还不出门?”
“等你一起啊。”手臂再次缠上她腰身,继而收紧,温热的吐息喷洒在颈侧。
嗓音懒散,敷衍得要命。
“怎么?”邬芮抬眼,对上他镜中的目光,嘲讽道,“你打算挽着我这个炮友,一起出现在他们面前吗?”
特别不解风情的一句话。
宗柏也松开手,笑着嗯了声:“也不是不行。”
“不过炮友不好听。”掌心在她臀部掌掴了一记,重重地按揉起来,“介绍的时候,你要我叫你什么?”
邬芮:“……”
疯子。
但最后,他们谁也没挽着谁出现在晚宴上。
还是和以前一样,两人装不认识,各自社交,各自就餐。
宴会进行到一半,手机忽然收到两条消息。
一条是梁姝发的:【下个月初五是陈老爷子的寿宴,到时记得和亦桉一起出席。】
或许是因为过了半小时还没收到回复,她就又问了一句:【时间没问题吧,筝筝?】
邬芮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好的妈妈,时间ok的。】
另一条是桃子发来的账号内容变更文件。
她连文件都没点开就知道,桃子根本没想和她商量,早就自己单方面决定了要改变账号风格,发这个,不过是走个形式,通知她一声罢了。
手机熄屏,心头倏然涌上一阵烦闷。
喝完杯中的酒,她起身往甲板走,准备去吹吹海风。
慢悠悠的步伐有些飘浮,她径直往后,来到了相对安静的船尾。
这边的视野很好,能完整地看见一整片无边际的墨色海面。
夜晚的深海像无尽的深渊,看着骇人,却可以将她所有烦乱的思绪全都剥离,继而吞吃进去。
邬芮低垂眼睫,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火机砂轮滚出细微的轻擦声,指尖跃出一簇橘色火焰。
海风浮动下,她伸出一只手拢火,垂下头点烟。
灰白烟雾呼出唇边时,火机不小心脱离了手心,直直往下坠。
最后被吧台稳稳接住,发出“咚——”的一声。
幸好酒吧杂音多,没人会注意到这样的小插曲。
邬芮再次将那只火机握入掌心,指腹摩挲着右下角的那行刻字。
「Silvo」。
占有欲强到连一只小小的打火机都要刻上名字吗?
脑海中浮现出男人那张对什么都漠视的脸,把玩火机的动作稍稍一顿,唇角带起一抹上扬的弧度。
还挺反差。
距离还错物品那天已经过了两周,可掌心里的这件东西仍未物归原主,而她“遗失”的物件也还没找到。
杯中的龙舌兰已经见了底,邬芮看了眼时间,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刻在火机上的那个名字被酒保叶子轻声念了出来:“Silvo,还是一杯Gabbia吗?”
思绪微一怔忪,余光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她身旁的椅子上落了座,随后对着酒保轻点了下头。
男人的酒很快被送了上来,在叶子挪位招呼其他客人前,邬芮将自己面前的空杯推了过去,缓慢地勾了下唇角:“一杯Gabbia。”
刚才已经喝过几杯,再加上两周前就已经品尝过这杯酒的威力,所以酒被端上来后,她只慢悠悠地浅抿了两口。
两人都很安静地喝着酒,彼此默契般互不打扰,谁都没有主动提先前的那一面,以及交换错的物品。
直到杯中的酒还有一大半时,她听见叶子被宗柏也唤了过去。
“还是……”
“龙舌兰。”简单干脆的三个字。
邬芮闻声挑眉,侧首瞧过去,恰巧撞入对方侧转过来的视线中。
对视几秒后,她才想起什么似的,将手里的火机递了过去,笑着迎上那道目光:“抱歉,上次拿错了。”
宗柏也垂眼盯着她手中的东西,没接:“不需要了?”
“今天带了,就不劳烦了。”她懒洋洋地支起一只手,搭在下颚处。
他嗯了声,伸手接过,没再出声。
“我上次是不是错交给你一只口红?”沉默两秒后,邬芮朝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着问,“那支的颜色和我现在的唇色很相似,你有见到吗?”
宗柏也视线垂落,凝视的眸光因她的话,聚焦在她红唇上。
直白,缠绵,引人遐想地停留了片刻。
他眯了眯眼,像在思考,可思考的结果却是一句反问。
“有吗?”
“没有吗?”邬芮的语气透着明显的失落,嘴角却不露痕迹地上扬了一瞬,“好吧,我另外再找找吧。”
齿间咬着的烟被蓦然夺走,烟灰扑簌簌地掉进深海,转瞬便被吞噬。
思绪回笼,邬芮蹙起眉心,扭头看去。
宗柏也指间夹着那根从她手里夺走的抽到一半的烟,滤嘴上还印着她留下的唇印,可他视若无睹,抬手将香烟送到嘴边。
瞧见他的嘴唇和滤嘴上的唇印严丝合缝地吻上时,她莞尔:“好抽吗?”
“还不错。”他吐出烟雾,低颈睇她,“事后烟?”
邬芮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好笑,但转念一想,怎么不算呢。
她嗯了声:“虽然迟了点,不过你下午的表现,确实很值得一根事后烟。”
难得从她嘴里听见这么直白的夸赞。
宗柏也哂笑,抬手又抽了一口,而后毫无防备地扣住她后颈,带着烟雾的吻落向她唇间,舌尖撬开唇齿,渡过气息,薄荷味瞬间灌满口腔。
“唔……”
他亲得太用力也太过分了,上半身止不住地后仰,手臂推拒了两下后,很快便抵不住诱惑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不知过了多久,船头甲板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邬芮眼睫颤了下,随即想起晚上有个海上烟花秀,大家这会儿应该是在甲板上找最佳观赏位置。
几秒后,耳畔果不其然地传来一道接一道的烟花绽放声,极其热闹喧嚣,可两人对此都不感兴趣。
接吻接上头了,谁都没有停下的打算。
直到宗柏也不经意地侧眸,看到某个隐秘的角落里藏着一颗手机摄像头,以及一抹浅黄色的衣角时,搂在腰间的手微顿了下。
可是很快,他便收回目光,觑了眼怀中阖着双眼沉溺其中的人。
凝视片刻,他选择视而不见地微微俯低脊背,掐着她的喉骨,更重地吻上去。
第15章
空中的烟花持续了几分钟,两人就接了几分钟的吻。
直到天地一片静谧,耳畔只剩下彼此起伏的喘息声时,宗柏也轻吻起她的唇角:“最后这两天你住我那间房。”
闻言,邬芮皱眉,偏头躲开他的吻。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听见他说:“你用的东西都挪过去了。”
“不要。”
船上剩余的时间只有两天了,哪有这么等不及的,而且还是光明正大地搬过去。
“你那间连浴缸都没有。”他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再次开口,嗓音里多了些藏不住的戏谑,“我今晚离船。”
意思很明显,他不跟她住一块儿,那间房就她一人。
这两天在船上闲逛时,她发现顶层甲板上有个直升机停机坪,之前还疑惑明明上船时没瞧见他,怎么开船后就出现了,原来是有一个来去自如的交通工具。
可她还是拒绝:“没有浴缸我也住得挺好的。”
“都交代好了,没人会去打扰。”他一反常态,难得耐心地劝说。
“我不去,你让他们把我的东西再搬回去。”邬芮还是没给他面子,顿了下,她笑起来,得寸进尺地说,“除非,你求我。”
宗柏也松了松紧绷着的领带,饶有兴致地陪她玩:“怎么求?”
她指甲划上他的衬衣,打着圈缓缓往下,红唇轻启:“下午没玩过瘾。”
“我要你脱光了,把自己绑好,跪在我面前求我,那样我……”
宗柏也猝然哂笑一声,用领带绑住她手腕,一圈一圈地绕,慢条斯理地等着她的下半句。
他绑得很松,邬芮轻推了他一下,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那样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他垂眸盯了她一会儿,像在沉思:“只是这样?”
邬芮:“……”
倒是她小瞧他了,这种形式竟也在他的底线内。
既然这样,那是不是就说明,她还可以再提更过分一点的要求。
空气寂静了几秒,耳边忽地传来他的应声:“行,等我回来陪你玩。”
邬芮微微一愣,难以置信:“真的?”
没想到他性癖丰富到这样也能接受。
可宗柏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递给她一支口红:“下午想起……”
“之前有支口红没还你。”-
邬芮最终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
洗完澡,坐在化妆镜前护肤时,余光瞥到宗柏也几个小时前交给她的那支口红。
她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这支口红和她当时故意留下的那支,是一个牌子的,只是色号不同,口红壳子的底部和曾经的那支一样,刻了两个英文字母:「zZ」。
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这茬。
那时的他确实没有将口红还给她,只不过……
距离第二次见面过去了一周,邬芮和朋友一起再去那间酒吧时,酒保叶子递给她一张纸条,并告诉她:“Silvo让我向你转达一句话,他找到了一支口红,但不确定是不是邬小姐的。”
纸条上只简单利落地写了十一个数字。
她垂眸盯着那串号码,微微眯了眯眼。
这个手机号码和他名片上的不一样。
给的是,私人号码啊。
拿到号码的当天,邬芮没有立刻拨过去。
她故意晾了他两周,等到那周的周六晚上,才拨通了那支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开门见山,但没自报家门,想来他应该也猜得出来她是谁。
“哈喽,叶子说你这边多了支口红,你今天去酒吧吗,不知道方不方便……”
“今天不去。”他顿了下,补上另一句,“在加班。”
邬芮看了眼时间。
快十点了,还在加班啊。
“那方便告知一下贵司的地址,我现在过去拿,可以吗?”指尖缠上一缕发丝,她胡诌了一个借口,把话讲得滴水不漏,“我明天有个重要的场合需要用到它,所以比较着急,这么晚还打扰你,实在是抱歉。”
沉默须臾,就在她以为男人还要继续拿乔时,她听见他略带磁性的嗓音:“我在家办公。”
二十分钟后,两人在玄关处见到了彼此。
视线相撞的那一秒,他们都默契地没再提那支口红。
“喝点什么?”宗柏也为她递上拖鞋,转身往室内的小吧台走。
邬芮跟上前,走近了才发现,桌上摆着一台笔电和一杯喝到一半的酒。
她还以为在家办公是他故意找的借口。
吧台处的顶灯和侧灯应该是专门设计过的,光线齐齐洒下来时,有种很特别的氛围感。
“什么都可以吗?”邬芮抬眼,眉眼弯出一抹狡黠的弧度。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回复后,她温声道:“Gabbia。”
闻声,调酒台旁的男人掀眸盯了她一瞬。
邬芮再次确认:“这杯可以吗?”
“嗯。”他低颈应声。
“看来我猜得没错,这酒真是你特调的啊。”
才不是,她是问了叶子才知道的。
宗柏也调酒的速度很快。
不过片刻,他便将酒杯推到她面前,表情一如既往得冷淡,问的问题却很暧昧:“喜欢?”
邬芮没有开口,就这么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丝毫不掩饰瞳眸中满含着的露骨的欲望。
沉默片刻后,她反问:“你呢,喜欢吗?”
他自己调的酒怎么可能不喜欢。
当然,她问的不只是酒。
“你觉得呢?”他又将问题抛给她。
“我觉得……”邬芮端起手边的杯子,几乎是一口闷完了那杯酒,酒意上头,她蹙着眉补上后半句,“你很喜欢。”
她将杯子递还给他,明亮的眸子笑得愈发灿烂:“Silvo觉得,我说对了吗?”-
在船上待着的这一周时间里,小八规划的排期中多出了好几条未拍的视频。
下船后,邬芮忙到脚不沾地地拍完那些视频,接着去公司和桃子面聊账号规划问题。
两人断断续续地聊了两三次,可最终结果都和之前一样,双方依然各执己见,谁都没有后退一步的打算,讨论一度陷入僵局。
“要不我问问药姐能不能换经纪人,行吗?”邬芮压下心头的燥意,提出了最后一个解决办法,“毕竟不管怎么讨论,我们俩对账号的规划始终统一不了,现在或许只有这一个办法可行了。”
药姐是他们的部门经理,以前其他博主和经纪人产生矛盾,要求更换团队时,通常的流程是他们一起开个会,讨论账号目前的问题,再决定是否要变更团队。
闻言,桃子仍旧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消息,没抬头:“就按你说的办吧。”
消息发出后,药姐一直没回复。
直到次日下午,邬芮开车回邬家老宅时,才接到了她的电话。
“喂,亲爱的,不好意思,现在才回你,这两天出差,实在是太忙了,你和桃子都已经商量好了是吗?”
“对的,药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在候机,落地应该要晚上了。”她顿了下,解释道,“你们这边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但有件事我要和你说一声,现在头部红人变更团队的流程和之前不一样,会议开始前,我需要先向上级申请。”
邬芮诧异:“流程完全变了吗?”
“也没有完全改变,只是目前头部红人任何一项大规模的工作变动,都要向管理层申请。之后的会议也不只有我们几个人,管理层也会派领导参与。”
她之前好像听小八和西瓜她们八卦过。
前段时间,公司高层变动,他们这家MCN与一家娱乐公司被合并收购了。
邬芮对这些八卦向来不感兴趣,当时没继续听下去,只记得团子最后说的那句话:“他们调不调整,和我们这些牛马有什么关系?”
确实,和她也没多大关系。
这项变动于她而言,顶多就是之后会议的决策者不同而已。
她之前是怎么为自己争取利益最大化的,那之后也一样。
挂了电话,邬芮专心开车。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依山傍水的高端富人区,最终在某幢独栋别墅前停下。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家宴日,来之前梁玥晞颇为得意地告诉她:“我之前答应你的事已经成功百分之九十了,接下来就请我们的姨姨期待一下和陶陶的会面吧!”
“哇,那我可要拉高期待值了。”
下了车,刚步入庭院,管家周叔便迎了上来:“小小姐,大小姐一家已经到了,先生夫人他们一行人刚去了后花园。”
邬芮应了声,迫不及待地往小花园奔去。
假山旁,几位长辈正逗着秋千上的小公主,陶陶坐在秋千上咿咿呀呀地笑得很开心。
梁玥晞率先瞧见了她:“筝筝来啦。”
“嗯。”邬芮上前,依次跟大家打过招呼。
“就差你了。”梁姝盯着她,微蹙了下眉,“怎么瘦了这么多,太忙了还是又在减肥?”
“哪有。”邬芮一双漂亮的眼睛弯了弯,信口开河地编了个借口,“我都胖了两斤了,最近在增肌,就是看上去瘦,实际一点都不虚的!”
大概是被她糊弄过去了,又或者是在女婿这个外人面前不好继续追问,话落后,梁姝就没再开口。
就在这时,佣人过来告知,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一行人便往一楼的餐厅走去。
梁玥晞抱着陶陶,和走在最后面的邬芮低声耳语:“听说你已经和陈家那位见过面了,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吧,感觉我和他挺契合的。”邬芮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回了一句后,便将目光转向从刚才起,就一直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的陶陶,轻声哄逗道,“我们小公主会叫人了是不是?”
“姨姨会喊了吗?”她拖着尾音,捏了捏陶陶的手指。
“咿——”陶陶握住她食指,嘴上咿咿呀呀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咿呀!”
“哎。”邬芮弯着唇对上梁玥晞的笑脸,“我就当我们小公主会喊我姨姨喽。”
今天这顿晚餐吃得很平静,餐桌上基本都是邬崇屹和他女婿的交谈声。
几分钟后,今晚的最后一道菜,南瓜浓汤被端上桌。
梁姝喝了一口,倏忽皱起眉,低声吩咐佣人撤下这道菜。
由于坐得近,再加上邬芮对某种食材向来嗅觉灵敏,所以如果她猜得没错,那碗南瓜汤的汤底,在熬煮时应该用了虾肉。
捏着汤匙的手顿了下,她转而盛了一碗距离较远的玉米排骨汤,想借此压下心头那点忽然翻涌而上的涩意。
菜被撤下后,梁姝又唤来了周叔,在他耳边快速低语着。
即便听不见内容,邬芮也能猜得出她在交代什么,一定是让管家解雇做出这道南瓜浓汤的厨师。
邬芮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发紧。
这个场景她太熟悉了,就和多年前一样。
在她十岁那年,同一张餐桌上曾发生过一件几乎相同的事。
那天的餐桌上只有她们母女三人,新来的厨师厨艺很好,就连口味一向挑剔的梁姝,都毫不吝啬地夸赞了厨师几句,但这份赞扬在佣人端来那盘龙井虾仁时悄然变了样。
梁姝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随后却温和地弯起唇角,对身旁的佣人说:“把今天的厨师叫过来。”
当时的邬芮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其中缘由,但她能敏锐地感知到母亲此刻并不开心,甚至很生气,即便母亲说话时仍保持着微笑。
盯着那盘龙井虾仁犹豫再三,她还是忍住了诱惑,收回了伸向虾仁的筷子。
餐桌很长,长到母亲笑着和厨师说话时,她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只能捕捉到零星的几个字眼:虾仁,过敏,不用来了。
当厨师的身影消失在餐厅后,母亲冷下脸,吩咐佣人倒掉那盘龙井虾仁。
邬芮诧异地张了张唇。
母亲这番神情与睡前搂着她讲故事的温柔样完全不同。
她突然不敢确定,那个会柔声问她“今晚听哪个故事”的母亲,和眼前这个让人不敢靠近的身影,究竟哪个更真实。
虾仁已经被撤掉了,可母亲仍在皱着眉生气。
十岁的邬芮小心翼翼地回神,侧眸看向餐桌另一侧的姐姐。
梁玥晞似乎并不意外母亲的举动,也丝毫没被影响,依旧在很斯文地吃着饭,仿佛早就对此习以为常。
所以,母亲说的对虾仁过敏的人,是姐姐吗?
当时的她是这么想的。
毕竟除了这一次,家里从没出现过和虾仁有关的任何菜肴。
瓷勺不小心轻碰了下碗沿,一声清脆的声响将邬芮的思绪拉回了当下,她低垂下眼睫,发现自己的汤已经凉了。
梁玥晞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无声瞧了一会儿后,倏然想起什么,面露担忧地覆上妹妹的左手。
邬芮眨了眨眼,扭头看向姐姐,用笑意安抚她:我没事。
晚餐结束后,邬芮没像往常一样留下住一晚。
她找了个第二天有拍摄,需要早起的借口,回到了自己的私人住所。
到家卸完妆,洗完澡,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她便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却很累。
为什么会累?
她听见有个声音在问。
对啊,为什么会累呢,她也这么问自己。
明明梦里的画面那么美好,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想要的东西。
梦境中,她看见梁姝抱着小小的她靠坐在床头:“妈妈再给你讲最后一个故事就睡觉好不好?”
“最后两个可以吗?”女孩伸出两根手指,低声嗫嚅地问。
“好吧,真的是最后两个了哦,讲完故事,筝筝就乖乖听话睡觉。”
梁姝看回故事书,继续为她念着书上的故事。
小女孩依然将目光放在母亲脸上,停留许久后,她弯着唇低头,声如蚊呐:“谢谢。”
那声音太轻了,梁姝没有听见,但是站在床边,围观了这一幕的邬芮听见了。
她眸光微动,张了张唇,正想开口,面前美好的画面却骤然坍塌。
再次抬眸,她看见小女孩在嘈杂的大厅里醒来。
周围是纷繁杂乱的脚步声与人声,而女孩身旁空无一人。
在这一刻,邬芮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累了,因为她和女孩一直在奔跑。
面前的那条路好似永远跑不到尽头,小女孩一边跑一边止不住地流眼泪,嘴上还在焦急地呼唤着什么。
邬芮想听清她在喊什么,于是凑上前,仔细聆听。
当那个简单的音节钻入耳朵时,心头猛地颤了下。
“妈妈……妈妈……妈妈……”好几公里的路程,她不停地跑,也一直在不断地重复着这个音节。
或许是被她的情绪感染了,还在睡梦中的邬芮抱着自己,低声喃喃出相同的音调:“妈妈……”
声音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猛地惊醒,像溺水之人重获氧气,重重地深呼吸了几次,目光直愣地盯着夜色中的天花板。
久久不能回神。
良久,脑子仍处在混沌中,手却已经习惯性地拿起了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却不知道要干什么。
心中一阵烦闷,再次低眸,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拨出去了一通电话。
邬芮盯着手机屏幕怔了一瞬,随即木然的脸有了一丝反应。
在她慌乱摁下挂断键的前一秒,电话接通了。
“喂。”熟悉的声音钻入耳朵。
邬芮心尖一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凌晨三点四十八分,她该如何说明自己拨出这通电话的原因呢。
没听见她声音的宗柏也再次开口:“说话,邬芮。”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出了声,语气随意:“打一炮?”
这一次,缄默的一方换成了宗柏也。
听筒里只能听见他细微的呼吸声。
沉默蔓延,邬芮不愿继续这通错误的电话:“不乐意就——”
话语却被他笃定的嗓音蓦然打断:“哭什么?”
第16章
不是猜测,是肯定,她就在哭。
可他明明隔着电话线,连她面都没见着,连她这两句话也没听完,怎么就这么笃定她哭了呢。
只可惜他猜错了。
她根本就没哭,她怎么可能会哭,又没发生什么值得她流泪的事。
邬芮刚想反驳,我哪儿哭了。
手却先一步触摸到了潮湿的泪水和干涸的泪痕。
指尖僵在脸侧,呼吸瞬间收紧。
心脏一阵阵地紧缩,发胀。
最后,难以言喻的酸胀感盈满整个胸腔。
她受不了地皱眉,语调很烦躁:“做不做?”
宗柏也这次回得倒是很快:“我不在国内。”
“哦,挂了。”通话终于结束。
她狼狈得像个逃兵。
邬芮拢着身上的薄被,抱臂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鼻翼忽而翕动,房间内的气味好淡,淡到让她觉得很不习惯,还有点不舒服。
就像是,少了点什么。
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邬芮扫了眼卧室,随即起身,走到储物柜前翻找着。
片刻后,她翻出一个前段时间品牌方寄来的香薰礼盒。
礼盒中的香薰种类丰富,没看到有柑橘味的,她便随意点了个冷杉香。
点燃后,邬芮又闭眼躺了回去,可一闭上眼,眼前便会重新出现小女孩流着泪奔跑的画面,一遍又一遍,电影似的在脑海中放映着,心脏发胀的涩感也依旧没有褪去。
辗转反侧良久,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再次起身灭掉香薰。
冷杉香的不好闻,她不喜欢。
还是柑橘味的好闻。
这次起身后,邬芮没再睡回去。
她蜷缩在落地窗边的沙发里,抽起了烟。
袅袅烟雾飘飘绕绕地轻拢着沙发里的身影。
她透过这灰白色的烟雾,眸光虚空地眺望着窗外昏沉的夜色。
时间静谧流逝,烟丝熄灭又燃起。
在第二根香烟燃烧至末端时,邬芮抬手捻灭烟蒂,挪动了下发麻的双腿,抱着双膝蹲坐在沙发上,弓背低颈,将脸埋进臂弯。
眼神涣散地落在地板上,她倏忽忆起了梦境与现实交汇的那一秒,自己呓语出的那声重复的音节。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她轻拧着眉心,自嘲呢喃:“妈妈。”
等到窗外天际逐渐泛白时,困意重新涌了上来。
邬芮去洗手间刷了个牙,又一次躺回床上,这次没过多久,她便沉入了梦乡。
只是这一觉没睡太久,十点多时,她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了。
“喂,药姐。”邬芮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瞄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放在耳边,闭着眼又躺了回去。
电话那端听见这干哑的嗓音,明显愣了下,开口时,音调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还在睡觉吗?”
她下意识地嗯了声,话刚出口才意识到不太对。
邬芮缓缓睁开眼,又瞧了眼来电显示。
公司里的人找她一般都用微信,很少有人会直接打电话过来,除非,有急事。
而他们此时也不过刚上了半小时班,药姐这个时间点给她打电话,想必是昨天提到的申请有了结果,而且情况很紧急。
即便很诧异管理层的办事效率,但她依旧不动声色地改口:“没有,刚起来。”
“我现在找你是因为,今天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我收到总裁办的邮件,那边通知我们,国内下午两点将会召开你团队变更的会议。”
凌晨四点多的邮件,要求下午两点开会,而此刻距离这个时间点只剩三个小时……
这是什么火箭速度。
“这么着急吗?”虽然她确实挺着急换经纪人的,但怎么感觉管理层的人比她还急。
药姐干笑了两声:“要走流程的话,这次的会议估计要一个月以后了,但据说那位负责人有项行程临时取消,他助理就刚好把我们的会议安排在这个时间点。”
邬芮点点头。
焦急就焦急点吧,一个月她可等不了。
“不过负责人目前还在国外出差,所以下午的会议是线上的。”顿了顿,药姐又说,“时间可以吗,可以的话我就回复邮件了。”
“可以的,辛苦药姐了。”
挂了电话,邬芮火速起床洗漱,顺便花费一小时做了个简单的PPT。
到公司时,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小组成员和药姐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将近一小时的会议,几乎都是邬芮在作阐述。
她根据自己做的PPT,简明扼要地将这个账号的优劣势,形象风格,粉丝画像,过往爆款案例等方面作了个概述。
最后用数据得出,桃子现有的规划与她账号风格不相符的结论。
“最后是……”她点开PPT的最后一页,“我想要推荐的,公司里与我账号风格和理念,或许比较契合的一位经纪人。”
说到这,邬芮稍稍顿了下,没有继续往下介绍那位经纪人是谁,转而不露痕迹地再次瞧了眼被黑色占据绝大部分的电脑屏幕。
虽然名义上是视频会议,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十分钟,会议也接近了尾声,视频那端却始终没有开启摄像头,也一直保持着沉默。
对方能清晰地看见她,听到她。
可她这边却是空白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种感觉很奇怪,很被动。
思绪尚未回笼之时,电脑扬声器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结束了?”
邬芮闻声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讶然。
那人的声线像极了宗柏也,只不过对方的音调更沉,也更醇厚,非常公事公办的嗓音,少了点散漫劲儿。
她轻摇了摇头,将不合时宜的想法抛之脑后,随即将注意力重新移回PPT:“还没有。”
PPT的最后一页是她想要更换的另一组的经纪人,那人和十七有许多共同点,她俩都是想法比较新奇且与时俱进的经纪人。
之前十七还在公司时,她和那位经纪人闲聊过,对方能轻易指出她账号的痛点和选题的弊端,并且这位经纪人给自家红人做出的视频,不仅数据极好,内容也很戳邬芮,与她想要的风格很相近。
邬芮阐述完她的想法后,公司那位隐在电脑屏幕后的负责人什么也没评价,反倒是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句:“你没休息好吗?”
“什么?”她愣住,目光径直落向电脑屏幕,像是想透过那片漆黑窥视到藏在背后的身影。
“文件的呈现和讲述都很完整,准备得很充分,但你的状态看起来很差劲。”他的语调没什么起伏,批评的话落在耳畔让人恍惚以为是一句关心,“下次至少休息好了再来汇报。”
邬芮找回自己的呼吸,愣愣地应了声好。
垂下眼帘,她的眸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两三秒的怔忪后,她点开微信发了条消息。
【既筝馒头也筝气】:。
【S】:?
宗柏也回得很快,在负责人根据她的汇报给出建议时,她便收到了这条消息。
好吧,她可能真的没休息好。
现在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们两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宗柏也估计都没了解过他们这一行,更别说像负责人这样,对她的账号侃侃而谈了。
【既筝馒头也筝气】:什么时候回来,我想玩你了。
【既筝馒头也筝气】:上次说好了,你回来就让我玩的。
虽然这样说显得她性。欲很强,很渴望他一样,可是很多时候也确实如此。
在他面前,她几乎抵抗不了生理性欲望带来的诱惑,她就是个单纯的色鬼,而且在莫名其妙地给他发了那条消息后,缄默不言才更奇怪吧。
“你想要的这位经纪人并不适合你。”负责人的这句话,将邬芮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他肯定了她的账号内容,却否认了她选人的眼光。
“其一,他们组已经有一位与你风格相似的博主,她的热度和变现能力都在你之上,你即便转组过去也很难得到资源倾斜。”
“其二,这组的所有红人都在往直播带货的方向转,正如你所说,口播是你的劣势,你认同不了你现经纪人的观念,那么,你认为你会适合直播带货这个领域吗?”
邬芮诧异了一瞬,没想到对方对她的账号很了解。
他反驳的点不仅都很在理,也是她曾顾虑的。
思索片刻,她虚心求解:“您有什么建议吗?”
“你目前的广告编导呢,考虑过她吗?虽然她没有从0到1做出过一个账号,但她对你的内容很了解,据我所知,之前不少爆款选题都是她策划出来的,你们继续合作还能省去一段磨合期。”
会议结束,邬芮看向广告编导小八,挪着椅子坐到她身边:“小八,刚才会议上说的你怎么看,愿意试试吗?”
“我还……挺想试试的。”小八露出腼腆的笑,下一秒,她想到什么,立刻交投名状似的严肃道,“你要是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邬芮扑哧一声笑出声:“好,我去和药姐说,我们试试吧。”
刚出会议室,手机就震个不停,工作群的消息一直在往外蹦。
她点开微信一看,宗柏也早就回她了,在她刚发完消息没多久。
消息列表鲜红的未读提醒先一步跃进视野。
【S】:卧室床头柜第二层。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回复,以及莫名其妙的坐标。
她锁上屏幕,没回。
但在晚上驱车回家,路过某个十字路口时,邬芮盯着红绿灯,脑海蓦然闪现出了那个怪异的坐标。
迟疑一秒后,她鬼使神差地调转方向,往另一所住宅驶去。
有人定时来打扫的缘故,这里即便空置了半个多月,也依然一尘不染。
邬芮换鞋,往卧室走,蹲在坐标前,打开柜子。
尽管做了一点心理准备,可在瞧见柜子里装着的众多物品时,她还是难掩惊诧地动了动眉峰。
这里放着的东西种类繁多,比她的玩具箱还丰富,有些款式还挺新奇别致的。
目光随意扫了两圈那堆玩具,喉咙在这时无意识地咽了下唾沫。
邬芮:“……”
好无语,她的身体就这么饥。渴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亏了谁也不能亏待自己。
既然她的身体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那么……
思绪凝滞一秒后,她选择遵从本心,从柜子里挑选出一个新鲜玩意儿,带着它一起进洗手间。
在浴室里给新玩具清洗、消毒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蓦地震动起来,与此同时,淋浴间里传来愉快的歌声。
手机震动持续了几秒后便停止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S」也渐渐熄了下去。
下一秒,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S】:喜欢哪个?
第17章
接到邬芮那通电话时,米兰时间将近晚上十点。
宗柏也还未从酒局中脱身。
老头子今晚兴致挺高,与合作方聊了许久,迟迟没有要散场的意思。
宗柏也垂眸盯着来电显示。
国内此时已是凌晨,以往这个时间点她早就睡了。
但他没想太多,走出包厢接听了电话。
电话被接通,回应他的只有凌乱的呼吸声。
邬芮始终没说话。
宗柏也眉心微蹙,忍不住开口提醒。
她的语气装得很平稳随意,可他还是捕捉到了那点哭腔。
很轻,轻到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毕竟她从不愿在他面前露出一丁点脆弱。
换作平时,他就算想知道原因,也有的是办法,不会这么直白地问出口。
这问题听起来就很多余。
并且,她也不可能跟他说实话。
但那晚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这么晚了还得跟老头子喝酒,让他很不爽,又或许是喝酒喝得燥闷了,反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问出口了。
询问声落地,沉默的一方换成了他。
凌乱的呼吸声和微弱的哭腔。
或许,他找到了答案。
邬芮又做噩梦了。
刚和她上床那会儿,他就发现她睡眠很浅。
只要当晚做得不太激烈,亦或是她没累到极点,那么哪怕是一点轻微的动静,都能让她从睡梦中惊醒。
被吵醒的他也跟着很烦。
后来有一天,他偶然听见助理和别人闲聊:“我女朋友之前给我买了个柑橘味的香薰,助眠效果挺不错的,你要不要试试?”
香薰的助眠效果确实挺好。
虽然一开始他很不习惯那味道,但至少从那以后,邬芮睡得安稳多了,他也不用再被折腾醒。
浅眠的问题解决了以后,宗柏也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有段时间,她似乎经常做噩梦。
第三次从噩梦中惊醒后,邬芮略带歉意地看向被吵醒的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决定问他:“你有听见我说什么梦话了吗?”
“没有。”这是实话。
她睡相一直很好,呼吸声轻缓,睡眠中几乎不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也从没说过梦话,整夜蜷缩在床的一侧,保持一种睡姿到天亮都是常有的情况。
话落,他看见她松了口气,然后对他说:“这几天我先睡次卧吧。”
不知道没和他同床的那段时间,她是怎么调整的,总之后来两人再睡在一起时,她就再没做过噩梦。
可即便过去做噩梦的次数再多,她也从来没有哭过。
当那三个字的问题脱口而出后,邬芮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那慌张的样子倒在他意料之外。
电话被挂断后,宗柏也点开手机上的某个APP。
专属于某人每天的路径图显示,她今天回了一趟邬家。
安装在她手机上的设备有录音备份功能。
于是,今天还没来得及听的录音,在此刻被他调了出来。
简略过了一遍后,他掐断录音,给助理拨去了电话。
“星宸今天有没有提交上来一份会议申请?”
接到电话的时候,助理有些诧异。
他这位顶头上司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居然就为了问那家小娱乐公司是否提交了一份会议申请。
短暂的怔愣后,他还是迅速查了一下,回复道:“有的,关于「zZz」账号内容规划的讨论,暂由Camille负责跟进,会议时间还未定,但根据安排,预计在两周以后。”
宗柏也嗯了声:“你通知一下,这个会议安排在明天上午八点,由我负责,和它有冲突的原定行程全都取消。”
助理职业素养再高,也被上司这反常的举动整懵了一瞬。
这种级别的会议,根本用不着宗柏也亲自过问,甚至都惊动不到他那边。
脑海中过了一遍次日的行程,助理迟疑道:“但原定的行程,是与PRIM的会谈……”
“取消。”宗柏也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烦,“别让我重复。”
在对方挂断电话前,助理立刻回复道:“好的,我去安排。”
挂了电话回到包厢,酒局到了散场的时刻。
宗柏也走到宗叙白跟前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却被对方叫住,要求同乘一辆车回去。
他有话要说。
这是宗柏也从老头子的眼神中得出的结论。
他们父子俩单独相处时,向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不管聊什么,最后都只剩争吵。
可垂眸思索了两三秒后,宗柏也最终还是同意了。
毕竟现在还没到与他撕破脸的时候。
黑色库里南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着。
宗叙白看了眼窗外的街景,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口:“只是玩玩,还是认真的?”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连问的是人还是物都没挑明。
可他俩都心知肚明,宗叙白问的是什么。
宗柏也漠然侧眸,依旧不语。
“是玩玩还是动真格都随你。”宗叙白皱眉,强硬地命令道,“但别玩过火,别让她影响你,你也不要给我干出些没脑子的蠢事。”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父子之间温情的关心与提醒。
但宗柏也知道,老头子这么说只是怕他这个儿子脱离了他的控制。
宗叙白向来如此,无论是儿子还是妻子,他都要时刻掌控着。
是生是死,皆是如此。
“玩过火?”宗柏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再过能有你过?”
他扯了扯领带,将袖子上挽,露出一截青筋虬结的小臂,眸光垂落在凸起的青色血管上,嘴角勾得散漫:“我身上流着你的血。”
身上流着那种不堪的血液,他又能好到哪儿去?
他只会更恶劣。
比宗叙白做得更彻底,更极端。
至少不会蠢到在谁的手上落下把柄。
他忽然很想笑。
最恨父亲控制欲的人是他,可不知不觉继承父亲那套强者逻辑和极端偏执欲的人也是他。
指尖掐进手臂上的一条青筋,再次开口,是一句轻飘飘的质问:“你当初是怎么对妈妈的,忘了?”
现在却来要求他。
真是荒诞。
话落,宗叙白侧首,不满地盯向他的眼睛。
下一秒,他猝然冷笑了声。
没错,宗柏也身上流着他的血,遗传了他所有的偏执和掌控欲,同时也最知道如何三言两语地激怒他。
不过,即便再厌恶再憎恨这个儿子,宗叙白也不得不承认,宗柏也很像他。
性格、轮廓,还有那与生俱来的倨傲,都与他如出一辙。
只除了那双眼睛……
宗叙白猛地闭上眼,靠回座椅,不愿再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实在太像他母亲了。
眉眼与眼神都极其相似。
同样的漠然与熟悉的视若无睹。
以及,那双眼总能令他想起宗柏也母亲望向他时,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憎恶。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
片刻后,沉寂许久的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道自嘲的呢喃声。
转着指根处戒指的手顿了下。
宗柏也想起自己刚拿到手的邬芮资料上丰富的人生经历,望着窗外的夜色皱了皱眉,她口中的这个人,究竟有什么值得她怀念的。
再次听见她的声音,是在会议开始前一个半小时的耳麦里。
“期望的经纪人……”邬芮边做PPT边小声地念叨着,“还是感觉十七最好,好想她啊……”
上午七点四十,助理将记录着「zZz」账号的基本资料和运营数据的平板放在办公桌上,还未开口,平板电脑便被桌后的男人伸手拂开,然后他听见男人随意地问起:“星宸有个叫十七的经纪人?”
闻言,助理很快在脑海中将人名对应上脸。
这人早就离职了,而且是面前的男人让他通知对方打包滚蛋的。
宗柏也虽然记忆力极好,但不记得那样的小人物也很正常。
“已经离职了。”助理如实告知。
宗柏也轻嗯了声,垂眸睇了眼刚被自己拂开的资料。
他的助理做了无用功,这些数据于他而言没多大用处,他了解的内容比资料上记录的要多得多,也更全面。
他知道她有个小号,专门用来怼那些挑刺的评论,还收藏着让她很有探知欲的内容,比如与喉结大小相关联的冷知识。
他也清楚,每次看到评论区夸她“人美技术好”的时候,她表面上一副毫不在意的冷淡样,可背地里的小得意完全藏不住。
一整天都微微上翘的嘴角,时不时哼起的歌曲,还有被夸赞截图塞满的相册……
宗柏也见过和工作有关的拍摄中的她,但他还没见过真正处在工作状态下的邬芮。
逻辑清晰,不卑不亢,在专业领域,为争取自己的利益据理力争的模样,很自信,很迷人。
盯着电脑屏幕前那张侃侃而谈的脸,脑海骤然分心地浮现出一道带着细微哭腔的声音。
很轻,却一直挥之不去。
“没休息好吗?”
他听见自己这么问。
随后,探究的目光隔着屏幕望过来。
她像是想透过那层遮蔽,把他看穿。
视线相交,他倏忽错开了眸光,面不改色地将原本的话,改成了公事公办的意思。
会议结束,屏幕上的窗口被关闭。
宗柏也像往常一样,打开工作邮箱浏览邮件,处理完几封邮件后,光标在几小时前发来的「小八工作周报」主题邮件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点了进去。
米兰下午两点多,手机陡然亮起,某个远程控制小程序,发来了一则消息:【已开机,请选择模式。】-
洗完澡,邬芮走出浴室,将自己裹进被子。
卧室空调的温度调得刚刚好,周身的水汽还未完全散去,淋浴间里的热意好像蔓延到了卧室,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握着玩具的手往下探去。
今天这个新玩具的玩法,和她已拥有的其他玩具都不同,她刚才在浴室里捣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掌握它的要领。
可就玩那么一会儿,对她这种贪玩成性的小孩来说,根本不够。
浴室里的那一次,非但解不了渴,反而还勾出了更多的瘾。
于是,这位不知足的小孩,索性顺着那颗贪婪的玩心,抱着新玩具不停地探索新领域和新玩法。
踩在薄被上的脚难耐地弓起,脚趾缓慢蜷缩又一一张开。
喉间溢出难耐的哼吟声,呼吸很重也很缓。
邬芮咬着下唇,受不了地仰起头颈。
……还差一点。
可就在那一刹,机器猝不及防地停止了工作。
不知是她按到了哪个按键,还是今晚陪她玩耍的小伙伴出现了故障。
她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了那里。
一颗心空落落的,得不到满足,还增添了许多的燥意。
好烦!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哪怕再迟个几秒呢。
……这个机器怎么这么难驯服。
就在她纠结是让小伙伴重新工作好,还是她自己做手工活好时,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瞥了眼来电显示,邬芮咬牙接听。
宗柏也最好是真的有事,不然以他买了劣质玩具,还用这玩具来捉弄她这一项罪名,就够她骂他一整夜的了。
“喂。”电话接听后,她将手机扔在枕边,随后在黑暗中摸索着机器,试图让它重新振作起来。
宗柏也没直接说事,先唤了她一声:“邬芮。”
好奇怪,是她泡澡泡到头晕了吗?还是现在这个时期比较特殊?
怎么感觉,他今晚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干净好听,和以前很不一样。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不算声控,对声音的敏感度并不高,也不挑剔。
但是,可能是受了蛊惑,又或者被欲念控制了。
她莫名想要他再用这样的声音多说几句,哪怕是无聊的废话,也能成为她今晚的助兴剂。
邬芮张了张唇,还未发出声音,机器便再次运作了起来。
她按对按键了!
只是,她大概按错了档位,这次的程度好像比前两次都更强一些。
有点遭不住,但很……爽!
“在做什么?”宗柏也再次开口。
话音落地,邬芮忽然觉得人类的五感能相通,真是一种非常美妙的体验。
就比如此刻,光是听着他的声音,脑海中便能自动浮现出他逼近的身体,滴落的汗水,肌肉下偾张的青筋,压抑不住的低喘,以及脖颈和眼尾动情的薄红。
当这些画面与声音一一呈现在眼前时,气息都不受控地加重了许多。
邬芮想回答他,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没办法分心,她的一颗心只能专注在他的声音和自己的体验上,所以就连回答他这么简单的事,她都只能在模糊的意识下用不着调的哼声代替。
“好玩吗?”
估计是她这边的动静太大了,他很快就猜出了她在做什么。
新的一针助兴剂被推入肌肤。
一阵颤栗从后脊爬到头顶,血液沸腾的速度比她想象的快得多。
眼尾不受控地流下了泪水。
邬芮咬唇,咽回溢到唇边的呜咽声,下意识点头。
动作间,她不小心提升了一个档位。
齿尖终于忍不住地松开唇瓣,嗓音带着难掩的哭腔:“宗柏也……”
听起来像是有点委屈。
脑海中的那根弦被压到了临界点。
她张了张唇想要发出点声音,身体便遵从她的意识,不自觉地喊出了这三个字。
时间停滞一瞬后,宗柏也回应她。
懒散的一声“嗯”,带着轻笑。
这句应声通过电流传入耳朵的那一瞬间,邬芮心跳空了一拍,心底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不平稳地喘着气,缓缓睁开眼。
脑海仍旧一片空白时,耳畔忽地传来一声闷笑,嗓音很低,却像是一块滚烫的铁,烙印在她耳中:“叫着我的名字槔晁了?”
第18章
脚趾无意识抽动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经心脏,加速了它的搏动。
邬芮深呼吸,舔了下唇,作死道:“不可以吗?我叫着其他男人的名字也能——啊!”
还未撤走的机器再次运转,径直朝她碾来,又快又猛,简直要把她给生吞了。
刚经历完一程的她,哪里还承受得住如此迅猛的攻击。
小腿肚止不住地打颤,下一瞬,酸胀感飞速蔓延至全身。
邬芮咽了咽嗓子,倏地反应过来。
之前的意外,不是她按错了按键,也不是机器故障……
是宗柏也在远程操控它和她。
脊背激起一阵颤栗,她受不了地移了移手腕。
“压好。”宗柏也冷声开口,命令的口吻,“不准移开。”
他像是在她身上安装了监控。
紧握着的手指颤了颤。
邬芮将脸埋进被子,深吸一口气,除此之外,没再继续其他动作。
“那我要听你……叫我。”齿间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她抛出诱饵。
“邬芮。”宗柏也轻念出她的名字,“你还没回我,喜欢哪个?”
他指的是没有收到她回复的那条微信。
邬芮意识逐渐涣散,不知道他在问什么,只敷衍地嗯嗯呃呃了几声。
程序在这时被调到了最低档。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巨大的落差让她忍不住地哼哼道:“喜欢。”
“这个这个……”
“哪个?”他装起了傻。
邬芮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你遥控的……这个。”
“为什么?”不知道他怎么有这么多问题,还突然有兴致陪她玩这种一问一答的游戏。
她抛出的诱饵来到了他的手上,而她被他投下的鱼钩重重地勾了起来。
邬芮无意识地空咽了两次。
……还能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它能被他远程控制。
她缓慢调整呼吸,没再继续搭理他,打算自己手动操作。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设置了什么,她这边的按键竟然全都失灵了。
被他这么缓慢地折磨着。
她真的要崩溃了。
停顿须臾,她还是选择屈服于浅层的欲望:“因为,因为……”
“邬大小姐。”宗柏也轻笑着打断她的话,没给她服从的机会,调高档位满足她的同时,语气狎昵地又问道,“用我的声音眦罻,很爽?”
用他们之间不常见的敬语,说着带了点羞辱意味的不敬话语,这种新奇的体验竟令她可耻地更兴奋了。
喉咙再次吞咽了几次,胸口不平稳地快速起伏着,连累小伙伴湿透的罪魁祸首也一直愉悦地流个不停。
……是的。
真的很爽,确实很爽。
简直要,爽翻了。
“你再喘几……几声嘛,要身临……其境的。”脚背高高绷起,邬芮得寸进尺地要求着,尾音却因他突然的调整变了调,“宗柏也……”
宗柏也单手转着食指指根处的戒指,眼底墨色暗了暗。
他最终没如她所愿。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沉默地托举着她,将她送到了巅峰。
贪玩的小孩终于彻底尽了兴。
邬芮看了眼耳边仍在通话中的手机,气愤地抬手挂断了电话。
不解风情的男人,什么也不说就把她送到了。
身体很爽,但心情一点也不爽。
她躺着缓了好一会儿才进浴室。
洗完澡走出淋浴间,眸光侧瞥了眼卧室中央,随后唇角轻轻上扬了下。
此刻,与京市有着六小时时差的米兰正值下午三点半。
米兰新门那栋最高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休息室内部的卫生间传来细微的沥沥水声。
当沙发中的手机传出消息提示音时,宗柏也刚推开浴室的门。
几分钟后,一只挂着水珠的手臂拿起手机,滑开屏幕。
置顶联系人刚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一张图片和一句控诉:【宗柏也,你又尿床!】
摁在屏幕上的手指将图片点开,两指滑动放大。
幽暗的目光停顿住,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喉结却不自觉地滑动了下。
那是一张他卧室床单的水渍图,三分之一都湿透了。
她喷了好多。
一直没有操作的手机渐渐暗了下去,直至自动熄屏。
黑色的屏幕,映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片刻后,浴室再次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陈老爷子寿宴前一晚,邬芮听从梁姝的安排,回家住了一晚。
翌日上午九点,邬芮洗漱完没多久,刚给梁姝化完妆的化妆师便敲响了她的房门。
这位化妆师工作细致,效率极高。
邬芮闭着眼小憩了一会儿,再睁眼时,妆发已经到了尾声,梁姝恰好在这时出现在卧室里。
对上镜中的目光,邬芮弯了弯唇角,嘴甜道:“怎么我房间里来了位仙女呀?”
梁姝嗔笑了下,视线在邬芮的妆发上停留须臾后,她侧眸,示意身旁的女佣放下端着的首饰盒,而后看向化妆师,简洁利落地交代道:“耳饰换这个,盘发换成侧边卷发。”
化妆师虽然有些诧异,但很快就应了下来,并着手进行改动。
邬芮收回落在化妆师身上的目光,看对方那样子,配饰和发型的更换大概是梁姝临时起意的念头,至少她之前应该不是这么交代的。
可是……
邬芮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新改动的妆发与原造型相比差别不大,换个耳饰和发型并没有给她焕然一新的感觉。
今天的妆发是一体的,发型和配饰的改变,意味着整个妆容都需要调整,这可比单纯的上妆要麻烦许多。
既然效果并不明显,那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改变原定的造型。
费劲还不讨巧。
邬芮实在想不明白。
直到她乖乖地听从梁姝的安排,坐上陈亦桉来接她的车时,她才懂了梁姝这么做的用意。
车子后排的车门被打开,邬芮对着身旁的司机颔首微笑,而后坐进车内。
与陈亦桉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后,视线不期然地垂落在对方的胸口。
准确点来说,是他胸前的领带夹。
那是一个羽毛外形的领带夹,和她耳朵上这个单只钻石长耳坠,有着相同的羽毛元素。
一对非常相衬的配饰。
她可不信这是巧合。
注意到她的眼神,陈亦桉也跟着低眸。
微一停顿后,他再次看向她的脸以及她脸侧的耳坠,了然地笑了下:“他们似乎操之过急了。”
“可今天的宴会,我们得演一演。”他笑得一脸温和,“你要是不愿意,也只能先忍忍了。”
他在提醒她。
邬芮轻眨了下眼,露出熟练的乖巧笑容:“你想多了,既然之前都说好了,我又怎么会不愿意呢。”
陈家为庆祝陈老爷子八十寿辰,特意包下一栋六层高的欧式建筑风格的酒店,并精心筹备了数月。
两人到达酒店时,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陈亦桉先带邬芮去六楼的空中花园,跟老爷子打了声招呼。
在长辈面前装乖,哄他们开心,是邬芮最擅长也最习以为常的事。
不过寥寥数语,陈老爷子就对面前的女生露出了罕见的欣喜笑容。
两人陪老爷子聊了许久,直到宴会开场前两小时,才被放行。
下行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二人。
邬芮终于松了口气,松开挽在陈亦桉臂弯中的手。
“说实话,你变化大到让我有些意外了,邬芮。”陈亦桉侧首望向她,自然垂下被她松开的胳膊。
“什么?”邬芮仰脸,与他对视。
他已经不止一次说她变化大了。
“你刚才的表现,特别……”陈亦桉轻牵嘴角,眯了眯眼,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游刃有余。”
其实何止是游刃有余。
小时候的邬芮对他们陈家所有人都格外疏远,更不必说像刚才那样,在老爷子面前卖乖了。
他父亲还曾当着他的面,数落过她:“没教养的丫头,一点礼数都没有。”
顿了下,父亲看向他:“也就只有你还当个宝。”
陈亦桉一开始想过,她这种变化也许只是长大了,懂得了一些人情世故而已。
可他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说不清为什么,只是直觉告诉他,眼前的邬芮和小时候判若两人。
他甚至还冒出过一个念头:她们或许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但,那也太荒谬了。
“是吗?”邬芮没去琢磨他话里的意思,笑着装了回傻,“那我就谢谢你的夸赞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二楼的宴会厅,电梯门应声而开。
邬芮再次挽上他的手,脸上挂起亲和的笑容,落落大方地走出去。
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内,一支二十人的弦乐队正在弹奏,悠扬的乐曲在大厅中回荡着。
当两人挽着手入场时,有不少认出陈亦桉身份的宾客,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知晓内情的人都看得出,陈老爷子对自家这位长孙相当器重。
表面上,这场宴会的主人公尚未现身,晚会也还没正式开始。
但实际上,对不少人来说,这场寿宴并非重点,借此场合拓展人脉、扩大交际圈,才是真正的目的。
不多时,陈亦桉周围就聚集上了不少想与之攀谈的宾客。
他温和又沉稳地应付着。
当有人好奇他身旁的女伴,想打听邬芮的身份时,陈亦桉便言简意赅地介绍:邬家小女儿,儿时玩伴,是他很要好的朋友。
这番话滴水不漏,留有一定的余地,但又引人遐想,不会让人觉得越界。
邬崇屹夫妇俩和陈亦桉父母听完,也挑不出错。
有个侍者忽然在这时凑到陈亦桉耳畔,与他低声耳语了几句。
因为离得近,邬芮能很清楚地看见,陈亦桉在听完侍者的话后,微微变了神色。
“抱歉,失礼了。”直到侍应离开,陈亦桉才对着邬崇屹夫妇俩歉意地颔首,“有几位比较重要的朋友过来,我可能需要招待一下他们。”
话落,他父亲皱了皱眉,不满的话还未说出口,邬崇屹便抢先一步同意了:“没事,去吧孩子。”
邬芮瞧了眼陈亦桉匆忙离去的背影,稍稍陷入沉思。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向来沉稳得体的陈亦桉露出这样慌忙的神色。
站在四位长辈跟前随意聊了一会儿后,宴会厅内倏忽传来一阵骚动。
邬芮循着声音,与人群一起望过去。
在瞧见那道熟悉又修长挺拔的身影时,握着酒杯的手蓦然抖了下。
一向极少出席宴会的宗柏也,此刻正西装革履地站在人群中央。
他意兴阑珊地转着指根处的戒指,维持着最后一点绅士风度,偶尔对上前攀谈的人微微颔首致意,心思明显不在这儿。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依然挂着傲慢冷峻的神情,兴致索然的模样不像是来祝寿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瞧了人群两眼后,邬芮迅速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转回。
好在她杯中的酒液没有洒出,她也没露出任何不合时宜的表情。
想到这,她用余光睇了眼身侧的父母。
梁姝显然也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宗柏也,但碍于陈亦桉父母在场,她并未多说什么,只深皱着眉心,盯着人群中央。
“前阵子给他发请柬的时候,他不是拒绝了吗?”陈太太意外地看向自家老公。
陈先生笑得挺开心,解释道:“当时他助理说,与原定的行程时间表有冲突,但上个月月末的时候,他又同意了,估计是行程协调好了。”
话落,他转头看向邬崇屹夫妇俩:“崇屹,我这边先失陪一下,同合作方打个招呼,两位请随意啊,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吩咐侍应。”
陈家夫妇俩离开后,梁姝便不再遮掩地低声表达自己的嫌恶:“我想先离开。”
“姝姝,别耍小性子,宴会都还没开始。”邬崇屹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安慰,“他们只是最近多了个合作项目,那项目对陈家挺重要的,所以他们才对那人的儿子重视了点。”
“而且……”陈家也不知道他们两家人有恩怨。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时,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攀谈。
话题就此中断。
邬崇屹跟着那人一同离开,梁姝身旁也围上来了两三个交谈的女眷。
耳畔的乐曲婉转动人,邬芮却没欣赏的心思,百无聊赖地在梁姝身旁站着,偶尔陪以微笑。
恰好在这时,方才唤走陈亦桉的侍者又折了回来。
话是对邬芮说的,脸却朝着梁姝:“陈先生说,想介绍几位朋友给邬小姐认识。”
刚才在宴会厅时,陈亦桉确实介绍了几位朋友给她,其中有几个还是他们俩儿时的玩伴。
只不过……
邬芮想起他先前离开时慌张的样子。
“介绍朋友认识”怎么感觉像个借口。
难道他真的有事找她,只是不方便当着长辈的面说?
想到这,她不免弯了下唇角。
不可否认,陈亦桉找的这个借口实在是巧妙,毕竟这样,梁姝不仅会放行,而且还会欣喜地放行。
邬芮看向梁姝。
在得到对方的点头同意后,她便跟随侍者往三楼的宾客休息室走去。
她不知道,陈亦桉有什么事这么急,还得私下聊。
但能从那个无聊的场子里抽出身,她简直求之不得。
三楼的空间很大,宽敞的区域因这次寿宴要求,被改造成了数个风格迥异的私密会客厅。
走到最里侧的一间休息室时,侍应在门口停下,为她打开房门,毕恭毕敬道:“先生就在里面。”
邬芮点点头,走进去。
门在身后被关上。
小小的休息室内别有洞天。
英伦风的书房首先映入眼帘,再往里是一间小客厅。
挪动了两步后,邬芮疑惑地停下脚步。
室内怎么这么安静,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侍者总不会搞错房间了吧?
“陈亦——”她边往里走,边开口。
当瞧见沙发上那道懒散地倚靠着的身影时,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话音也被卡在了喉咙。
宗柏也坐在沙发上,像是等候已久,一只手懒散地抵着额角,在听见她声音时,才漠然分了点眼神过来。
怔了两秒后,邬芮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只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转身往门口走,步伐有些慌乱。
手刚好握上门把手时,一个宽阔平直的肩背就压了过来。
宗柏也站在她身后,一手揽住她肩膀,一手覆盖在她握着门把手的手背上。
他将她圈在这狭小的一隅,熟悉的侵略性气息将她团团围住。
“跑什么?”他握着她的手,将房门落了锁,冷声,“这么不想见到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邬芮觉得他的声音里,好似夹杂着隐隐的怒意。
第19章
质问声落地,慌乱的心却稍稍平复了些。
看来是宗柏也叫她过来的,不是陈亦桉在试探她。
还好,还好。
可冷静了些后,邬芮不满地蹙起眉心。
什么叫,不想见到他?
他们本就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关系。
他这么光明正大地支开她,有考虑过后果吗?
他派过去的侍者,还是当着梁姝的面把她喊走的。
这里也根本不是什么能和他说话的地方。
她下意识想离开又有什么错?
邬芮越想越觉得不对。
该质问的人是她才对,不占理的人才是他。
她闭了闭眼,转过身,直视他,语气里掺杂了点烦躁:“你别闹行不行?”
她将他今天所有的行为,都简单粗暴地定性为一个“闹”字。
宗柏也哂笑,一手抚上她脖颈,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好像只要他想,就能轻而易举地拧断她的脖子:“我闹什么?”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担忧的是什么,还这样耍她。
邬芮握住他腕骨,想挣脱开他的桎梏:“我要回去了,时间久了妈妈会怀疑的,而且陈亦桉他——”
万一陈亦桉刚好在她离席的时候回去,那他们不就穿帮了。
她越想,心越慌。
脖颈间的掌心却倏然收紧。
胸腔内的空气被夺走,她未说完的话也被扼在了咽喉中。
四目相对,她撞入他危险的视线中。
眉心骤然一跳,浓浓的不安感袭来。
黑沉沉的目光,压抑又锐利,仿佛能将她从上到下,一寸寸地剥开。
宗柏也俯低脊背,食指拨了拨她颈侧的耳坠,语气淡漠疏离:“邬小姐出尔反尔,不该解释一下?”
盯着这只耳坠,脑海便不自觉地浮现出,她挽着陈亦桉时,露出的那些虚假恶心的笑。
话落,他松了松手,却没完全松开。
只让她能够喘息,以及有余力和他对话。
“……什么?”
话一出口,邬芮便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
即便是炮友,专一也是他们的规则。
更何况,她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过,要是想找别人,肯定会先和他断了,再开始下一段。
可今天,在他们还保持着关系的情况下,她挽着别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这确实违背了他们的规则。
她没提前说明,也是她不对。
但现在这个场合,根本没法解释。
她没想到,宗柏也会来参加陈老爷子的寿宴。
他向来不爱出席这种场合。
更没想到的是,他反应竟然这么大。
他比她想象的要更有原则,也更有底线……
想到这,邬芮只能妥协道:“宴会结束了我再跟你——嘶!”
耳垂蓦然传来一阵刺痛,激得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宗柏也扯掉她耳垂上碍眼的东西,随手往脚边一丢。
血珠从伤口处一点点渗出。
他盯着那抹红色,指尖动了动,往前挪了半寸后,又突然停了下来,摇摆不定的手指在原地顿了半秒,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烦躁。
下一秒,手指垂下,落在了她的颈窝。
他指腹轻碾了碾那处的肌肤,嗓音冷漠:“真丑,不适合你。”
邬芮慌张低眸,无暇顾及耳朵上的疼痛,看了眼被他踢远的耳饰,一眼过后,又看回他,嗓音里透着倦意:“我现在跟你解释,你还听吗?”
她根本顾不得思考,之后该如何向梁姝解释耳坠的事,以及如果陈亦桉先她一步回到宴会厅,她又该怎么办。
毕竟宗柏也这个麻烦就够她头疼的了。
她得先安抚好他才行。
万一他等会儿不管不顾,直接告诉梁姝,他俩的关系。
那就全完了……
所以,要么向他解释,她和陈亦桉的关系,要么干脆一点,与他一刀两断。
“说。”宗柏也松开她,转身走向沙发。
邬芮跟上去,抿抿唇,犹豫该从何说起:“我跟陈亦桉……”
他在这时转过身,掌心向上,递给她一件东西:“戴上,宴会结束后再拿下来。”
穿戴式的内用外吸的款式。
表面透着隐隐水痕,看上去像是刚消完毒,又用湿巾彻底擦拭了一遍。
在看清那是什么后,邬芮不可置信地抬眼:“疯了吗你?!”
今天这种场合,怎么能由着他们胡来。
宗柏也一把拽过她的手腕,将她重重压进沙发里,倾身逼近。
“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了。”他今天情绪反复无常,方才还说要听她解释,此刻却完全换了副面孔,“戴上它,我就放你走。”
温和的语气,仿佛真的在与她商量,给了她选择一般。
邬芮皱了皱眉,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却被他反手扣得更紧。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突然涌上心头。
既然他不想听,那她也不用解释了。
“我们就到这儿吧,家里有意让我和陈亦桉联姻。”她深吸一口气,错开他一瞬不瞬的视线,“我们之前说好了的,要是有中意的人,谁都可以终止这段关系。”
她之前找陈亦桉约定互不干涉时,确实是想着两边一起,给足自己自由的,毕竟宗柏也与她在生理上十分合拍,又不会过多干涉彼此的私生活,而她和陈亦桉也不会有实质性的发展。
这个想法从理论上来说,确实挺不错的。
但从宗柏也现在的反应来看,她之后不管怎么提议,他都不可能会同意的,毕竟他还没生理依恋她,到放弃自我原则的地步。
那么,在事情超出预料之前,不如及时止损。
对谁都好。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游轮生日宴开始,宗柏也那些反常的举动,总让她觉得身边埋了颗定时炸弹。
很不安,很心慌。
虽然有些可惜与他终止这段关系,但为了不被梁姝发现,还是及早做决定,结束这场错误比较好。
话落后,空气沉寂了几秒。
宗柏也冷冷地凝视着她。
“意中人?这就是你的解释?”他虎口钳住她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就陈亦桉那样的……”提到这个名字时,他语气中的嘲讽很明显,“我真是高看你了啊,邬芮。”
“怎么了,不行吗?”邬芮眯了眯眼,不知道他哪个词刺到了她,反正在反应过来前,尖锐的话就已经脱口而出了,“你让我戴上这种东西,万一被陈亦桉发现怎么办?还是说……你巴不得我搞砸联姻?”
他在意的,究竟是他们之间专一的规则,将要脱离他掌控的她,还是别的什么?
思绪一顿,她闭了下眼,不愿继续深想下去。
两人的呼吸极近,只要宗柏也低下头,他们就能吻上。
“他发不发现很重要?”指腹很重地蹂躏起她的唇瓣。
邬芮偏头想躲:“非常——”
他在这时猛地低颈吻下来,堵上她的话音。
舌尖撬开唇齿,吮吸,汲取。
一个极尽占有与掠夺的吻。
可他刻意控制着力道,没让她的嘴唇红肿到不能见人。
两只手被他单手扣住,压在沙发上。
她奋力挣扎了几下,但很快就被他以更强硬的力道压了回去。
“滚开……”挣扎的力度渐渐弱了下去。
他亲得太凶,让她有点恍惚,还有点意乱情迷。
怔忪间,唇舌无意识迎合了下。
下一瞬,耳畔传来一声戏谑的低笑:“联姻?之前还贪心地想两个都要。”
“怎么,现在舍得下我了?”他握着她的手往下探去。
看似毫无章法地攻城略地,却次次直捣要害。
邬芮仰头承受,呜咽着。
下船后,两人已经有段时间没这么亲密过了。
不可否认,无论间隔多久,宗柏也这人总能轻易勾起她的生理瘾,让她为之沦陷。
理智渐渐消退之际,她一边闭眼回吻他,一边嘴硬道:“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宗柏也嗤笑一声,掐着她的脖子,慢条斯理地嗯了声:“下次说这话前,记得先把我舌头松开。”
她的手被他带着一路往下。
胸肌,鲨鱼肌,腹肌……
被亲到迷迷糊糊时,膝盖被他碰了一下:“打开,乖一点。”
“我可以无视陈家那孙子,但你听点话,把它戴上。”
顿了顿,他软硬兼施:“不然,我也不介意让他们知道,我们有多亲密。”
邬芮猛地睁开眼,欲望消散:“……你敢?!”
“就这一次。”他孜孜不倦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她还是拒绝:“不可能!”
别的事她都可以答应,但这种荒唐事,她怎么可能在梁姝面前涉险。
宗柏也知道她的顾虑,漫不经心地和她分析起了利弊。
“你戴着它,不一定会被梁姝发现,但我见她一面,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在三楼等电梯时,邬芮遇到了刚从四楼下来的陈亦桉。
他烦躁地扯了下领带,丝绸面料一晃,胸口那块原本被遮住的地方,顿时露出一滩浅色水渍,而本该别在那里的羽毛领带夹却不知所踪。
陈亦桉正准备迈步出电梯,一抬眸,撞上了邬芮平静的视线。
对视的这一秒里,两人皆保持着沉默,谁都没有主动询问对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目光轻飘飘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他走到她身边,淡声开口:“我换身衣服,等会儿一起下去。”
邬芮轻点了下头,在走廊上等候。
身体某处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被唇舌舔吮的感觉,力道凶猛得她几乎要站不住了。
宗柏也把埋藏在她体内的东西打开了。
邬芮深呼吸了几次,抬手碰了碰藏在耳朵中的一颗微型耳麦,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轻声道:“宗柏也!”
他说,如果受不了,可以触碰这颗耳麦来示意他。
方才在休息室时,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现在一想,戴上耳麦就意味着,他们会一直保持通话的状态,他还能随时听见她这边的动静。
这和变相的监听有什么区别?!
宗柏也懒散地嗯了声:“感觉怎么样?”
“你去告诉梁姝吧,你爱怎么样怎么样。”邬芮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染上了哭腔,“反正我不玩了。”
她咬着唇挨过那一波微妙的颤栗。
这样子参加宴会实在是太危险了,她不该答应他的,就算他威逼利诱。
可是,她好像也有那么一丁点的跃跃欲试,想试试这种未知带来的刺激感。
而且……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他的声音:我可以无视陈家那孙子。
他居然,让步了……
宗柏也指腹悬停在控制页面的停止键上,喉结微微滚动。
下一秒,他冷嗤了声:“这就受不了了?那你别咬它,把它吐出来。”
邬芮:“……”
谁,谁稀罕咬着它!
她抬眼,四下张望了一圈,准备往这层的卫生间走时,陈亦桉刚好从电梯旁的那间休息室里出来。
“怎么了?”看她还站在原地,他停下脚步,回望了她一眼。
邬芮蹙了蹙眉:“脚……麻了,稍等下。”
程序猝不及防地被上调了一个档位,难言的痒麻感流经四肢百骸,让她实在迈不开脚步。
她咬着牙深呼吸,故意转了转脚踝以作掩饰。
俄顷,和陈亦桉再次挽着手进入宴会场时,梁姝眼尖地瞧出了他们二人身上的变化:“耳坠怎么不戴了?”
“伯母,是我的问题。”陈亦桉笑着接下话茬,嗓音中含着歉意,“我的领带夹不知掉去了哪里,想着让筝筝落单不好,所以我拜托她能否将她的耳坠交给我收藏。”
闻言,邬芮讶异地侧眸瞥了他一眼。
耳饰的事,她本想着随意胡诌个借口的,却没想到他能为自己解围。
他难道,是看出什么了吗?
听到那声亲昵的称呼和收藏贴身物品的事,梁姝眼底掠过一丝惊诧,没想到他们已经自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她随即眉眼一弯:“没事,不戴就不戴了。”-
宴会结束,在邬芮的拜托下,陈亦桉将她送回了她的私人住宅。
今晚的活动让她身心俱疲,她实在打不起精神再去应付家里人,只想一个人痛快地睡一觉。
她这所私人住宅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电梯直达入户。
走出电梯,她瞧见门口玄关处站着一个身影。
宗柏也还穿着宴会上的那套西装,斜倚着入户门,低颈摁着手机,听见电梯口这边的动静时,他没抬眼,只懒倦地问:“那小子带你绕远路了?晚了半小时。”
邬芮一看到他,心底的那股火就又旺盛地烧了起来。
她没搭理他,兀自输入门锁的密码,察觉到他自觉起身,没再倚靠入户门时,她开门进屋。
宗柏也跟着进去,随手关上门,一转身,就睨见邬芮正旁若无人地脱着身上的裙子。
窗帘都没拉,她倒是心大。
他摁下全屋的窗帘开关。
等察觉到帘子全都闭合后,她才将身上那条裙子完整地剥落下来。
邬芮一边往浴室走,一边烦躁地摘掉胸贴,耳麦和他塞入的东西。
走到洗手间门口时,她步伐顿了下,回头,语气满是怨怼:“你进来干什么,我没说让你进来。”
宗柏也明明答应了她,会无视陈亦桉,可在席间,每当陈亦桉与她说话时,他就会不打招呼地蓦然提速,让她差点当场崩溃。
其余时间倒是相安无事,他只在牵扯到陈亦桉的时候发疯。
后来她慢慢摸索出了规律,也就不怎么和陈亦桉讲话了。
但她还是气不过。
宗柏也这个说话不算话的男人。
小气得要命,还假装大度。
……太荒唐了。
身下一片泥泞,难受得厉害。
宗柏也瞥了眼被她扔在地上,浸润得透彻的玩具,随后抬眸,看着她。
没说让他进来,却默许他关门,关窗帘。
他勾了下嘴角,上前揽住她,将人带往淋浴室:“一起洗。”
第20章
热水倾洒而下,将两人都淋了个彻底。
邬芮双手抵抗在宗柏也胸前,不满地推拒道:“我不跟你一起洗,烦死了,你出去!”
他分明最清楚她怕什么,却偏要这么威胁她。
而更可恶的是她自己,竟然同意了他的威逼利诱,甚至还有点沉迷于这种刺激……
实在是可恨。
宗柏也侧首盯着她的耳垂,伤口没能及时处理,现下正轻微地红肿着。
明明平时娇气得要命,接吻蹭破点皮都要哼半天,在床上重了要哭,快了要说,现在耳垂都流血肿胀了,她却反常地一声不吭,连句疼都不喊。
他抬手靠近,指腹还没触碰到耳垂,就被她一掌拍开。
恶狠狠的语气,她肯定在心里咒骂了他千百遍:“不做,真这么饥渴就自己去做手工活,少来烦我。”
宗柏也怔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用不容抗拒的力道掐住她下巴,将她侧脸掰到自己面前,目光从脸颊扫到耳垂,仔细端详了一圈后仍不松手,转而扣住她后颈,迫使她抬头:“这么大脾气?”
“还不都是因为你?”邬芮猛地抬眸瞪他。
提起这个,灭不掉的火只会燃得更旺。
就没见过像他这么不守信用,还小肚鸡肠的人。
“我怎么?”宗柏也径自脱掉自己的衣服,挤了泵洗发露,揉搓起泡,将她拉到身边,给她顺毛。
他居然还好意思问。
邬芮泄愤地拍了一掌他的胸肌:“谁让你威胁我的?!你直接去跟梁姝告发我好了,还来我这里做什么?!要是再有下次,我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不爽吗?”宗柏也突兀地反问了句,“我看你一直都很兴奋啊。”
瞥见她眼神中流露出的困惑,他揶揄地解释道:“后台能监测到你的心情。”
邬芮:“……”
什么垃圾狗屁的玩具。
居然还有这种功能。
心尖猛地跳了一下,脑海中炸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肌肤渐渐发烫,身体不自觉地吐出一股水,慢慢悠悠地往下坠。
她深吸一口气,撇着嘴吐槽:“兴奋个鬼……真变态。”
刻意忽略内心及身体深处的异样感,邬芮继续埋怨道:“反正以后不管怎么玩,也不能在我妈面前,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到这,她倏然噤了声。
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她忽然冷静了下来。
或许今天真被他气晕了,竟然对他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
宗柏也冷哼一声,冲掉她身上的泡沫:“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不管不顾招惹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一句话轻易将她噎住。
邬芮完全无话可说,因为他说得很对,她也根本反驳不了。
虽然她从不后悔自己曾做的决定,但仍然免不了因为这句话而兴致骤降。
胡乱冲了一下澡后,她换上睡衣,顶着一头湿发走出去。
发梢处的水珠滴滴答答地滴在地板上。
清晰又有节奏。
可她此刻的心却有些混乱。
没错,她确实怕得要命,却还是有胆子做出违背梁姝命令的叛逆事。
但如果重来一次,她依旧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招惹宗柏也。
不单是出于叛逆,更因为在他面前,她终于能卸下所有伪装。
不用强装淑女,不用对讨厌的人微笑,不必假意又疲倦地迎合全世界。
她可以自由呼吸,可以肆无忌惮地做自己,还可以任性地发点小脾气……
想到这,思绪突兀地一顿。
那这些原因,又该称为什么呢?
私心吗?
似乎是的,但又不全是。
还有什么呢?
她不知道。
未解之谜没有得到答案,心底在这时倏地涌上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邬芮下意识地回首,望向浴室。
宗柏也拿着吹风机,凝视着她。
察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后,他不耐烦地啧了声,提醒她:“吹头发。”
邬芮闭了闭眼,往他的方向走,同时压下心头那点怪异的情绪。
不准胡思乱想,和他只是炮友的关系,除此之外,他们并没有其他关系,也没有越界的地方。
是的,只是这样,仅此而已。
她长舒一口气,无声地安慰自己。
吹完头发,还要护肤,一整套流程下来,邬芮已经阖着眼,在宗柏也肩膀上昏昏欲睡了。
被他抱上床后,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涂耳垂上的伤口,她没睁眼,只感觉耳朵凉凉的,很舒服,双臂也是在这时鬼使神差地环住了他的腰。
擦完药,邬芮已经彻底昏睡过去了。
宗柏也盯着她熟睡的脸,蓦地轻笑一声,而后慢慢掰开腰间的手臂,挪正她的睡姿,盖上被子。
收拾完一切,他回到床边,发现一侧的矮柜上放着一个用过几次的香薰。
柑橘味的。
视线凝滞两秒后,宗柏也点燃了香薰。
床铺的另一侧凹陷下去,熟睡的人感应到什么,磁铁般紧紧吸附上来。
他哼笑一声,将人搂进怀里,紧紧抱着-
宗柏也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但在凌晨三点多时,他突然被一阵响动吵醒。
身旁的人带着哭腔,重复着同样的话。
这不大不小的动静,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邬芮埋首在他胸前,一边摇头,一边嗫喏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眼睫轻颤着,泪水不断从她眼角滑落。
彷徨,无措。
如果那时的她,也能得到这样的拥抱就好了。
她无意识地收紧拥抱的双臂,像是在补偿儿时的自己,也像是害怕给予她这份拥抱的人,会毫不留恋地推开她,所以,她只能紧紧攥着,牢牢扯住,不让这份温暖那么快地离开。
哪怕知道手中沙会因为掌心收拢的动作而溢出,她也要笨拙地牢牢抓住。
因为她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她找不到办法。
找不到途径……
“邬芮?”有人在喊她。
可是,可是,她不叫这个名字。
她不是邬芮……
那么,她是,她是……谁?
她不知道。
也许梦中的自己,已经给出了答案。
“邬芮,醒醒!是梦。”脸侧覆上了一道温柔的触感,缓慢摩挲,似乎能将她所有的难过都一一抚去。
她不自觉且小幅度地回蹭了下那抹触感。
而后,挂着泪珠的长睫轻轻抬起。
她终于睁眼,从梦境中逃离了出来。
在睁眼的那一瞬间,目光撞入一双幽深如旋涡的黑眸。
大脑混沌不堪,一片空白。
她直愣愣地望着他,望着那双引她深陷的眼眸。
宗柏也拧着眉,低眸注视她,搭在她脸侧的拇指被她的眼泪浸湿了。
他的嗓音很低:“又做噩梦了。”
陈述句,肯定的语气。
闻声,心脏一紧,抽离的思绪渐渐回笼,不适的烦闷感笼罩住她。
时间好似凝固住了,短暂的沉默让她回归了现实。
邬芮张了张唇,才发现喉咙干涩难受得厉害。
回视了他两秒后,她克制住想重新躲进他怀里的怪异冲动,缄默地翻过身,背对着他起床,一边往外走,一边撂下一句话:“要是能继续睡,你就还在这儿睡,要是睡不着了,你就先回去吧。”
一道显而易见又冷漠的逐客令。
喝了杯水解渴后,她没回卧室,仍旧待在客厅里。
客厅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隙,清冷的月光蹭了进来,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她。
邬芮窝在沙发里,目光涣散地落在窗上。
梦中的画面依然残留在脑海,不论她怎么做,都始终挥之不去。
她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同时也将自己吸入十几分钟前,那碎片化的梦境中。
“眠眠,眠眠。”慈祥的老太太抱着她,安慰道,“我们改叫这个乳名好不好?希望……一直好眠。”
小女孩先是困惑,随后露出腼腆的笑,点点头,轻声应道:“好。”
眠眠,原来她叫眠眠。
可是为什么,在另一位阿姨轻柔地问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她却始终保持着沉默呢?
那位阿姨蹲在她面前,轻声询问:“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小女孩睁着大眼睛张了张唇,话未出口,眼泪却先一步掉出了眼眶。
她哭得好伤心,一直在沉默地流泪。
“没事,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想。”阿姨用纸巾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
只是那眼泪好像怎么擦也擦不完。
静谧地哭了许久后,她终于发出了很小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小女孩的眼泪有好多,止不住的泪水,和干涸的泪痕,纸巾根本擦不干,所以最后,那些泪水统统都在邬芮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视线渐渐模糊,邬芮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将思绪强行收回,同时用指腹擦拭掉眼角多余的泪液。
等她勉强平复完情绪时,蓦然察觉到背后有一道如实质般的目光烙印在她身上,像一把锋利的刀刃,正在一寸寸地剖开她。
她转过身,迎上那道眸光,与他无声对视。
光线很暗,邬芮看不清宗柏也此刻的神情,她亦不想去猜测。
可是很莫名的,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中,她竟然能看见他漆黑的眼底掠过了一丝……
邬芮神色一滞,是她看错了吗?
怎么会是担忧和……心疼。
“你有病吗?!”在思绪仍在漂浮,理智尚未回归时,邬芮听见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了一句慌张的质问声。
声音大到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话音落地,那股无端的恐慌与隐隐的怒意倏然退去。
下一秒,更汹涌的空虚感扑面而来,将她全方位地笼罩住。
胸腔又闷又空,脑海一片空白。
然而,心脏有个小角落在这时猝然收缩了下,像被柠檬酸泡了又泡,整颗心都酸酸胀胀的,难受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定是她看错了。
一定是。
迟来的无力感在这时漫上心头。
她蹙着眉眨了眨眼,强迫自己回神,生硬地补上后半句话:“大晚上的你在那里干嘛?不声不响地吓死我了。”
宗柏也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目光沉得让人心慌,随后他一声不响地迈步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在她反应过来前,他一条胳膊环过她腰身,一只手扣住她的脖颈,将人提坐到自己腿上。
她就这么被他抱着,跨坐到了他怀里,同时还被给予了一个密不可分的面对面拥抱。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勒得她微微发痛,痛到让她恍惚觉得,他像是要用这种疼痛,向她证明,她此刻的存在。
本就不合拍的心跳声,在这紧密相贴的拥抱中,彻底错开了。
因为其中一道心跳猝然提了速。
邬芮怔了几秒后,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做……做什么?”
语气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不知所措。
话落,她一只手撑在他肩膀,想推开他,想拉开与他的距离,但揽在她后腰处的手却搂得很紧,根本不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
宗柏也将下巴埋在她颈窝,湿热的气息将她的颈窝染得一片潮热。
他的嗓音也好似沾上了一点水汽,变得闷闷的:“不是你让我这么做的?”
邬芮又愣住。
她什么时候让他这么做了?
她刚才只说了一句,他那样子吓到她了。
她并没有向他索要拥抱……吧?
是他没清醒,还是她睡懵了。
抵在她肩胛骨上的手一顿。
没有吗?
怎么会没有。
黑暗中投来的脆弱的眼神,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别扭生硬的语气,不由分说推开他的动作,所有的所有,分明都在向他诉说着同一句话。
——宗柏也,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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