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的感觉像是被扔进洗衣机里滚了三天三夜。
林砚是被晃醒的——物理意义上的晃。
有人抓着他的肩膀轻轻摇晃，声音隔着层水膜似的传进耳朵：“林老师？林老师？已经到白塔了，醒一醒！”
他猛地睁眼。
后脑勺还残留着那种高速旋转后的眩晕感，胃里翻江倒海。视线聚焦后，他发现自己坐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大敞，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有些刺眼。
车外站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青年，正弯腰探进车厢，见他醒了，明显松了口气。
【身份确认：周防锋，白塔学院校卫队队长，被塔主安排来做外来人员接引、登记工作。】
系统的提示音及时响起，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洗衣机之旅只是林砚的错觉。
“林老师，欢迎来到白塔。”周防锋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路上颠簸，您一路辛苦了。”
林砚扶了扶额，迅速代入角色，朝周防锋点了点头：“麻烦周队长了。”
说着便挪身下车。
脚踩到地面的瞬间，周围骤然一静。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
“哇……”
“那是新老师？”
“他看起来像电影里的贵族……”
“眼睛好漂亮……”
林砚抬眼——他正站在一座宏伟的学院大门前，白色石柱高耸，门楣上刻着剑刺玫瑰的纹章。而门内门外，少说有二三十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学生，此刻正齐刷刷地看着他。
不，是盯着他。
那眼神里的震惊、好奇、惊艳，几乎要凝成实质。
被血统强化后的身体能清楚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
林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一直有被他精细打理的头发入手柔软顺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他低头看了眼，垂在肩头的发尾确实是金色的，不是他记忆里那种偏深的褐色。
【外貌适配已完成。基于您原生形象进行优化调整，发色改为淡金，瞳色调整为琥珀色，其余特征保留。】系统适时解释，【根据读者来信调研，漫画内现缺少这种看起来矜贵的角色，本项修改能加剧您的外貌特征，更容易被读者喜爱。不被读者喜爱的角色可能会在后续漫画中被作者炮灰掉，这样您又要更换角色重头再来了，如果那时候主角们还活着的话。】
行吧，金发就金发。
林砚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从小到大因为这张脸被盯惯了，早就免疫了。虽然现在变成了老师，但他本来就是高中生，现在看他的也是高中生模样的少年少女，大家底子里都是同龄人，无所谓。
“林老师？”周防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您……您没事吧？”
林砚转头看他。
校卫队队长也不过是个五年级的学生，一副看起来就是开朗男高的脸，标准的热血漫配角长相。但此刻他脸颊有点泛红，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林砚。
“没事。”林砚说，“走吧，麻烦周队长带路。”
“好、好的！”周防锋立刻应声，转身时差点同手同脚。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学院大门。所过之处，学生们自动让开一条道，但目光始终黏在林砚身上，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他走路的样子好好看……”
“这是谁呀，以前从来没见过！”
“周队喊他老师耶，也不知道是教什么科目的，我们换新老师了吗？”
“感觉好冷，都不笑的。”
“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冷淡点也正常吧？”
林砚全当没听见。
走了不到十米，前方人群忽然分开。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朝他们走来。
那是个老奶奶。
很老很老的那种老——满脸皱纹像揉皱的纸，白发在脑后挽成球形的髻，拄着的拐杖比她自己还高出一截，背微微驼着，走起路来一步一顿。
但眼睛很亮，看人时带着种岁月沉淀后的通透。
“小周啊，”老奶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让你接个人，怎么接出这么大阵仗？”
说着，她举起拐杖，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周防锋的头。
“哎哟！”周防锋捂着额头，委屈巴巴，“这也不怪我，是林老师他……”
“他长得太好看了，你看呆了是吧？”老奶奶接过话头，毫不留情，“我还不知道你？打小看到长得好看的人就走不动道，男女平等，一视同仁。”
周防锋的脸顿时红到耳根。
老奶奶这才转向林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路上应该没遇到什么事吧，林砚老师？我是白珍，这座白塔的塔主。欢迎来到白塔学院。”
林砚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她——老人家走路颤巍巍的，看着实在让人担心。
结果手刚伸出去，就被拐杖轻轻推开了。
“嘿，后生，”白珍挑了挑眉，虽然满脸皱纹，但那表情里透着一股子不服老的劲，“老身虽然确实年纪不小，但也还没到要人扶着搀着才能走的地步。走吧，我带你去医务处，顺便认认路。”
她说着，又用拐杖虚点了下周防锋：“你去维持秩序，别让这群孩子在这儿围着了，像什么话。”
“是！”周防锋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去驱散围观学生。
白珍这才拄着拐杖，转身朝学院深处走去。林砚跟在她身侧，保持半步的距离。
走进学院内部，视野豁然开朗。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座被称为“白塔”的建筑——它矗立在学院正中央，纯白色的塔身高耸入云，塔尖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塔身由多层渐进的平台和回廊构成，每层都开有拱形长窗，窗棂上雕刻着藤蔓似的纹路。
这便是整座学院的核心，也是“白塔学院”这个名字的由来。
以白塔为中心，各式建筑如众星拱月般层层环绕，所有建筑的高度都刻意控制在白塔的一半以下，朝向也微妙地调整过，仿佛都在无声地朝向中央那座高塔。道路呈放射状从白塔脚下延伸出去，连接各个区域。
与其说是学院，不如说是一座以白塔为绝对中心的微型城邦。
而这座城邦的主人，此刻正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在林砚前面。
路上遇到的学生，无论年级高低，在看见白珍时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喊一声“塔主”。
白珍大多只是点点头，偶尔会回一句“去上课吧”或者“训练辛苦了”。
她对这座学院的熟悉程度，已经到了闭着眼睛都能走的程度。
“医务处在东面，离大门近，方便送医。”白珍边走边说，“本来是栋老楼，去年翻新过，设备都是新的。就是人少了点——哦不对，不是少了点，是只有你一个。”
林砚脚步顿了顿：“只有我一个？”
“是啊。”白珍叹了口气，拐杖敲了敲地面，“拥有治疗相关能力的沸血者本来就少，愿意来学院当校医的更少。”
白珍嗤笑一声。
“找我们要人要了无数回，还是在三天前被强行调走了——血魔闹得那么热闹，议会那帮人可比我们怕死多了。”
她侧头看了林砚一眼，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无奈：“要不是我厚着脸皮去求人，好不容易劝动你来，咱们白塔就得面临没有治疗能力者、学生受了伤只能靠科技硬撑的尴尬局面了。”
林砚没说话。
在系统给他设定的身份里，他是个一脉单传的治疗系沸血者家族的唯一后代，族内一直奉行隐世的策略，从来都是别人抬着人求他，自己出来救人还是头一回。
在白珍的记忆里，确实是她这个老人家写了老长一封手写信求着他过来的。
两人又走了几分钟，绕过一片小园林，眼前出现一栋两层高的小楼。
小楼整体涂着白漆，样式简洁，门口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医务处”三个字。楼前有片小空地，种着几棵叫不出名字的树，树下摆着长椅，看着挺清静。
“就是这儿了。”白珍用拐杖指了指楼门，“医务处平时除了作为医生的你也不会有别人，所以一楼直接就是诊疗室和办公室，二楼是你的休息室和药房。钥匙在门上插着，进去看看？”
林砚上前推开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个宽敞的大厅，采光很好，地面铺着浅色瓷砖，墙壁刷得雪白。正对门的办公室关着门，上面挂有写着“无人值班”的牌子。
左侧走廊通向诊疗室，右侧是上二楼的楼梯。
整个医务处干净又整洁。
白珍跟进来，环视一圈，又叹了口气：“设备昨天又调试了一遍确认没问题，药快用完了给我发个消息我会马上让人补充。以后这儿就交给你了，林老师。”
她说着又掏出一串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从办公室桌上拿了个文件袋，连着钥匙串一起递给林砚：“这是你的办公室、休息室和药房的钥匙、入职文件、学院地图还有学生课程表。虽然你不用上课，但了解一下学生的时间安排也好。”
她又掏出手机拍了张林砚的照片：“进出学院、使用设施的权限等下就给你录进去。哦对了，月薪已经打进你的账户了，具体数额文件里有写。”
林砚接过东西，大致翻了翻。文件很正规，月薪也高得夸张——学院在物质条件上没亏待他。
“还有什么问题吗？”白珍问。
林砚想了想：“学生如果受伤，是自己过来，还是有人送？”
“都有可能。”白珍说，“轻伤自己来，重伤会有人送。不过咱们学院有规定，学生执行任务离塔前、回塔后，都必须来医务处做身体检测，特别是血蚀指数监测。这部分工作以后也归你管。”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如果学生出现情绪不稳定、疑似血蚀前兆的情况，任课老师或室友也会建议他们来医务处做评估。你可以酌情处理，必要时直接联系我或者他们的班主任。”
白珍拄着拐杖转身，“我就住在白塔顶楼，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每周日上午有教职工例会，记得参加。其他时间……你自己安排。”
她看了林砚一眼，眼神意味深长：“林老师，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愿意来我们这，但既然来了，就麻烦你多费心了。这些孩子……都不容易。”
林砚拦下她：“我记得学校前几天有个学生出事了，好像是□□强化类型的能力，使用过度直接导致精神失控，他现在还在学校里治疗吗？”
“铁心那孩子……”白珍叹气，“我本来准备等你逛完学院后，明天再跟你说的。你跟我来。”
白珍带他拐进通往诊疗室的走廊，走廊里没有开灯，阴冷的穿堂风吹的人脊背生寒。尽头的黑暗里，有脚步声靠近。
哒哒哒。
步伐逼近，对方跑得很快，以至于发现塔主和林砚时已经有些来不及了。他匆忙躲闪，躲开了白珍，但还是撞到了后面跟着的林砚。
林砚感觉自己像是肩膀被人来了一拳。
换做原本的身体早该躺下进医院了，但现在只是感到了些许冲击力。
他回头看去，跑开的人穿着四年级的院服，短发玫瑰般鲜红。
【您与男主陆燃完成了首次物理接触。】
林砚只觉得自己被碰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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