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苏渺愣住。
在一起这么久,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现在问她喜不喜欢?
莫名的,苏渺胸口浮起一股气。她眨了眨眼,语气微冷:“怎么突然这么问?”
沙哑的声音带了几分着急,像是在求证什么。
“你就说喜欢还是不喜欢,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
苏渺脸上红晕渐消,赌气道:“那我不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李渭南轻吸一口气,抬起苏渺的下巴望向自己,“咱俩都亲几回了,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除夕那晚又算什么,你当时抱我那样紧,还说不喜欢?”
“我没有。”苏渺扭头摆脱他的手,一头钻进被窝里,声音嗡嗡的传出来,“是你先抱我的。”
李渭南如同当头一桶冷水浇下来,心整个凉透。他现在不用再烦恼随时随地发作的心疾,因为他的心彻底被苏渺捏死了。先前是快得不可控,现在是慢得惊人。
望着苏渺背对的身影,李渭南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挫败,有失落,还有些陌生的涩然。
当初刚撞破两人奸情时,他满腔热血地想着要拆散两人,最好让苏渺爱上他。
然而过去两个月,舍身演了这么久的戏,这女人居然无动于衷。
这几天他之所以纠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陆小路已经拿到阳麒麟从药谷回来了。
阴虚草也派了人去不眠山取,相信以刘知敏的能力很快就能拿回。
到时候他给苏渺用了药,她岂不是就能看见他了?
也就意味着,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要尽快让苏渺爱上他。
李渭南从未与女子亲密相处过,也没尝过情爱滋味,他自知在这方面既无经验又无天赋,所以只能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那就是直接过问苏渺的心意。
倘若因为一次被拒绝就气馁,李渭南也就不叫李渭南了。
他平复了下呼吸,厚着脸皮把苏渺从被窝里拔出来,也不管她会不会生气,死皮赖脸地去贴她滑嫩的脸颊,边蹭边追问道:“心肝儿,你喜欢我但不好意思说出口对不对?我数五个数,只要你不出声就代表你喜欢我,五、四……”
苏渺脸上又黏又湿,只觉有只大猫在抱着她舔。
被人铜墙铁壁地锁住,半点挣脱不开,这种被紧紧圈起来怎么推都推不开的感觉,让她心里升起被坚定选择的愉悦,怒意渐渐消散不少。
猝不及防的,耳边响起响亮的一声。
“一!”
李渭南悄悄松口气,嘴角几乎要拉到耳朵。
“好,你就是喜欢我。”
苏渺忍不住笑出声:“你还没数三和二呢,你耍赖。”
苏渺没有反驳,李渭南欣喜若狂,把人抱起来在床上转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耳边人豪放的笑声,苏渺受其感染也不禁跟着笑起来,几分无奈又几分甜蜜。
两人闹了一会很快到了深夜,李渭南把带来的点心喂到苏渺嘴边,趁着她低头之际抽出怀里的木簪塞到枕头下。
夜深人静,窗外月色明亮。
李渭南虽然不想走,但又怕待久了出事。
他对苏渺早就没有了最开始的怨气,他厌恶的从始至终都是沈姝那个红杏出墙的人,就算他不喜欢沈姝,也不意味他能够心甘情愿地当绿王八。
他是想勾引苏渺和他相好,但不是因为私心,纯粹是为了恶心报复沈姝罢了。
所以他和她只能点到为止。
如果留下来过夜,必定是软香盈怀。根据这段时间的相处,李渭南很难相信自己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他不好多待,等人睡着便连夜回了暮阳山庄,整个人精神抖擞,比当初接手暮阳山庄还高兴。
匆匆赶回城里恰好到了开城门的时间,天光熹微,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大部分是进城的商贩。
李渭南坐在高头大马上,嘴里含着根狗尾巴草。
他百无聊赖地嚼草根,忽然听见周围人在闲聊,似乎有“第一宗”的字眼。
他向来对崔家人嗤之以鼻,很快牵着马儿哒哒哒跑到另一边队伍。
顺利入城后,刚跑过墙头天上下起洋洋洒洒的白纸,李渭南夹紧马腹避过,一路疾驰而去。
陆小路在屋内就听见外边有人喊少爷,开门一看,李渭南高昂着头,嘴角微微勾起,一副胸有成足的样子。
“少爷又去石头村了?”
李渭南看他一眼,语气透着遮盖不住的愉悦。
“不错。”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书房处理公务,陆小路便在旁边磨墨,时不时抬眼看李渭南一眼,然后就发现他家少爷一直在傻笑,眼睛虽是盯着纸面,但拿笔的手却悬在空中没动,浓厚的墨汁在书信上晕染一大团黑色,他竟也没发现。
他实在好奇石头村发生了什么,试探道:“少爷想什么呢这么高兴?不会是捉到狐狸了吧?”
李渭南回神,眉眼弯弯的。
“她喜欢我。”
陆小路没忍住啧了一声,实在受不了眼前这个壮得能打死老虎的男人脸上露出近似娇羞的神情,怪让人反胃的,又想起他上回一时兴起穿女装,恶心得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渭南摸了摸脸皮,皱眉看过去:“你什么表情?”
陆小路当然不敢说真话,胡乱搪塞道:“没什么,就是肚子不舒服。”
李渭南狐疑地看他一眼,重新低头批阅信件。
想到那位姑娘的遭遇,陆小路心间泛起一抹同情,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出来。
药王是个风流成性的,他从小时候起就看着他爹和许多女子往来,常常是相处一段时日就不欢而散,以至于闹出好几个无爹的孩子来,要不是他体质特殊很适合用来试药,药王根本不可能把他带回去。
他常常怀疑药谷建在那般人迹罕至的地方,根本不是外人说的药王向往陶公隐市,而是怕被辜负的女子寻仇。
因自小的经历,陆小路很是厌恶薄情寡性的人。
他越想越觉得不好,就算触怒李渭南也要劝上一句:“小夫人一个人住在山里,眼睛还不方便,少爷就不打算将人接回山庄吗?”
“绝无可能。”李渭南笃定道。
陆小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但磨墨的动作越发粗暴潦草,把砚台上弄得到处都是,还有几滴溅到李渭南衣袖上。
李渭南不打算解释这之间扯不清理还乱的关系,呵斥道:“我跟你说不明白,你给我出去!”
陆小路眼底闪过失望,扔下手上的物件就往外走,走出几步听见李渭南喊他回去。
“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那什么……”李渭南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崔善和他媳妇最后和离了没?”
一说起这个陆小路就来劲了,把自己知道的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手舞足蹈得仿佛他亲眼所见。
崔家的根基不在淮州,而是在北边的远州。崔善的夫人是淮州管辖的陈县县令的女儿,他陪着新媳妇回家省亲,结果就出了这档子事。
因为两边都是体面人家,不管崔善两口子闹成什么样,事情都被两家人心照不宣地压了下来,对外放出的消息是两口子吵架说了气话,根本没有什么荤和尚素和尚的,纯属是仇敌瞎编出来的谣言,就是为了污第一宗的名声。
后来有人专门去慈恩寺寻过那和尚,想查证谣言是否属实,结果住持说寺内从没有这样一个和尚。再加上前几日还有人看见两口子手挽着手去翠芳楼听戏,好的跟什么似的,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李渭南听罢冷笑一声。
“崔善当真是个软蛋,都这样了还不和离,有第一个大和尚就有第二个大和尚,人心如果歪了,就算原谅一百次也没用。”
陆小路也不信:“毕竟临近武林大会,第一宗不想在这个关节出岔子,就只能咽下这口气了。为了把事情压下去,第一宗连崔莹都搬出来了。”
“崔前辈?”李渭南坐直身子,一改吊儿郎当的态度,语气隐隐透着尊敬,“她不是许多年不曾出现了么?”
今年武林大会轮到第一宗举办,涉及选出下一任盟主,所有宗门都卯足劲练功招人,就算不能成为第一也想借着打擂台将名气传扬出去。
崔莹是高手榜前三的剑客,算是第一宗的一块招牌,她人虽然不常在江湖出现,但关于她惩恶扬善的事迹却是传遍大街小巷,甚至带动许多女子学习功夫,有很长一段时间书局都在卖侠女催莹的话本。
陆小路人不在江湖飘,但看话本子却是他的一大爱好,比学医还要痴迷。提到崔莹,他的话就如同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
“第一宗今日宣布崔女侠将坐镇此次武林大会,若是有合眼的被她瞧上,便收为关门弟子,传授毕生所学。只要是向往武学的人,不管身份高低,都可以到第一宗投名。有许多人慕名前去,听说远州城内的客栈价钱因此涨了三倍不止。”
李渭南看着他眼底的向往,调侃道:“你想去,我可以让刘知敏护送你,反正阳麒麟拿了回来,你也不欠我的。”
陆小路叹气:“算了吧,我还是有自知之明。就我这瘦胳膊细腿,留在暮阳山庄做个端茶倒水的小厮更轻松。”
李渭南心头微动。
“想好了?”
“少爷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有少爷罩着,谁也不敢欺负我!”
李渭南摇头一笑,似是想到什么,眉间忽然蹙起:“刘知敏那边可有消息?”
“未曾收到刘掌柜的传信。”
“去催他。”
陆小路执笔写下一行字,然后在窗边屈指吹了个响哨。
一只灰白色的鸟儿扑棱翅膀落在窗沿,他卷起纸条塞进鸟爪上绑的信筒里。
鸟儿跨越山水,在雪山上盘旋片刻,然后精准落到一个青年男人肩膀处。
刘知敏一行人蹲守在山坡上,看着他们本该在寺庙里抄经的少夫人竟然不畏严寒地趴在冰天雪地里,身上落满了雪,白皙的肌肤冻到发红发紫,冷成这般还要用自己的身体护住雪堆上一株平平无奇的草。
见此情形所有人震惊到难以言表,不知所措地看着刘知敏,让他拿个主意。
他们到底是抢还是不抢啊?
刘知敏也十分为难,眼前的场景太过诡异,他脑子半晌转不过来。恰好收到暮阳山庄的来信,他找到救星般把鸟儿捧在手心亲了亲,然后掏出炭笔将此事写进回信里,准备等少庄主定夺以后再下手。
李渭南收到回信时倒没有多惊讶,沈姝消失那么久他本就怀疑她的行踪,再加上近来得知苏渺中毒一事,他立刻就猜到沈姝去了哪里。
倒是情深意重。
李渭南嘲讽地勾了勾唇,执笔往回信上写了一行字。
“助她取药,切记要把人完好地送回来。”
把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李渭南笑得发邪。
他可太期待沈姝到时候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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