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百合耽美 > 一夫一妻 > 14、第 14 章
    黑漆漆的影子从角落拉长,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腰间挂了个手掌大小的金算盘,缝一般的双眼闪着精光。


    沈姝神色收敛,淡淡道:“事情办得如何?”


    “我们的人已经渗透进沈家所有铺子,如今管事的都是自己人。只要您一声令下,便能让沈家一夕之间败落。”


    谋划多年,沈姝没什么情绪波动,她看着炭盆里残余的纸钱一点点化为灰烬,才缓缓道:“我改主意了,拿到地契和账本就行,我娘有执念,让她眼睁睁看着沈家的财富消失,我怕她一时接受不了。”


    中年男人一愣,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姝像是想到什么趣事,脸上浮上兴味:“对了,两月过去,证词还没拿到吗?”


    中年男人额角布满细汗,语气紧张而僵硬。


    “大小姐恕罪,当年那位木匠拿了好处便远走他乡,因走得突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所以搜寻他的踪迹耗了些时间。”


    沈姝淡淡道:“我只听结果。”


    “人还没找到,二十年过去了,兴许已经死了也不一定……”


    “有李家在,沈家败落多少次都能重新起复。既然决定出手,便要一击即中。木匠是最不起眼的一环,却能让李沈两家彻底反目。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东风,魏叔可要多费点心才是。”沈姝笑着补充了一句,“你也不想与妻子分离太久吧?等这边事了,答应你的酬劳不会少,你自可以归家安享天伦。”


    魏弘明眼底刚冒出光亮就沈姝脸上的笑意蜇了一下,顿时脊背生寒,鬓边冒出冷汗。


    他在沈家待了二十几年,算是见证了沈家的兴旺,如今这富贵很有可能要断到他手里,心情便有些复杂。老爷夫人对沈姝的宠爱他看得分明,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沈姝为何要反过来害他们。


    这位体弱多病的大小姐生得如仙人下凡,只有他知道她人皮下藏着怎样的恶毒心思,一言一语都令他脊背生寒。


    想到她原本的打算,魏弘明打了个哆嗦,伏低身子道:“多谢大小姐开恩,某必定将事办成!”


    沈姝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些感慨。


    “从前我孤身一人,未能体会为人妻子的感觉,令你夫妻二人苦受分离之痛。如今我有了身边人,一日不见便如隔三秋,才知晓当初的所为到底是过火了。魏叔不会因此怪罪我,对我怀恨于心吧?”她低低笑了一声,仿佛在说什么玩笑话,“若是这样,我可不敢让魏叔回家去,否则我苛待忠仆的名声就要传遍整个淮州了。”


    “某不敢。”魏弘明将头埋得更低,姿态谦卑,身子绷紧如弓弦,“为大小姐办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只要能和家人团聚,某为小姐马首是瞻!”


    “可是死人的嘴才最严不是么?”


    魏弘明嘴唇颤了颤,脑子飞速转动,咬牙道:“事成后……解药您可以按月给我,直到我将秘密带进坟墓。”


    “我果然没看错魏叔。这些年你为沈家操劳,好处却让沈彬占了,我这个做女儿的只好大义灭亲,叫欺压你的人付出代价。”沈姝扶起头快要垂到地上的男人,“既然你已经想好,我也不好拂了你的意,解药的事就这么办吧。”


    明明是沈姝想报复自己父亲,却说成是他的仇人。魏弘明在心里嘲讽她的虚伪,面上却不敢带出来一点,感激涕零道:“谢大小姐厚爱。”


    两人聊了一会商铺上的细节,处处敲定后,沈姝重新走回香案附近。


    她微一施力,牌位直直地跌进炭盆里,原本微弱的火光骤然变为熊熊大火,崭新的牌位登时被火舌舔得焦黑,扭曲着萎缩成薄薄一片。


    “字刻错了,让人重新做一个。”


    丢下这句话,沈姝如一抹鬼魂飘出祠堂。


    昏暗的室内四周阴风阵阵,空气里充斥着潮湿的霉味,魏弘明汗毛倒立。


    当初大少爷骤然发病去世,老爷和夫人哭得死去活来,看起来比散尽家财还要伤心。他从前还以为他们不喜大少爷才将人远远地安置在惠姨娘那里,只有过年时才把人领出来磕个头,不曾想人走后两人伤心至此,倒是他狭隘了。


    大少爷的后事是大小姐亲自操办,牌位上的字也由她亲自确认过,怎么这会儿又说刻错了?


    魏弘明疑心是自己办事不力,所以沈姝随便找了个由头打压自己,只觉苦不堪言。祠堂里阴森森的,魏弘明加快脚步离开院子。


    苏渺醒来时已经是正午,她往旁边滚了滚,一路畅通无阻,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摸了摸冰冷的床板,她意识到沈姝已经走了。


    睡了一觉起来,脑子本该清醒,但回忆起昨夜的混沌,她迷惑地歪了歪脑袋,难以拼凑出完整的记忆。


    沈姝似乎是来过,但又好像走了。


    梦境和现实交替,苏渺拍了拍额头,发现记忆割裂成上半夜和下半夜。


    上半夜心跳火热,下半夜缠绵似水。


    到底哪一个是真实发生的?


    苏渺闻了闻领口,没有任何异味。


    把床铺摸了一遍,那件记忆里的小衣也不见踪迹。


    苏渺杵着盲杖去院子里检查一遍,发现鸡鸭鹅们用饭的食槽被填满,地上很光滑,明显有人清理过。


    她重新坐回床边,脸颊渐渐烧起热度。


    沈姝应当是后半夜回来陪她守岁,然后天没亮就又走了。


    所以上半夜只是个梦而已。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梦里向沈姝索吻,苏渺羞耻的同时不免有些庆幸。


    幸好只是梦,不然她说的那番话当真是臊死人了。


    虽然后面和沈姝做得更过火,但苏渺就是有种情理之中的感觉,不像先前在梦里接吻时心跳快到要爆炸,好像是第一次和人接吻一般。


    她当时不知是在做梦,以为是因为一直都是沈姝在主导,突然之间她变成主动的那方,所以才会不习惯。


    睡醒以后才发现那个梦既真实又漏洞百出,真实的是她现在都觉得舌根“幻痛”,漏洞在于梦里人的吻技实在欠缺,明显和沈姝本人的娴熟不是一个风格。


    果然梦只是梦,稍一细想就能觉出不合理之处。


    将昨夜的混乱盘顺以后,苏渺顿觉神清气爽,待脸上热度下来便挪着步子去宋大婶家用午饭。


    苏渺这边整理好了,李渭南却迟迟难以消化除夕夜的疯狂。


    他死马当活马医,把所有治心悸的药全部喝了一遍,连带着还整了几颗大补丸,结果晚上就流鼻血了。


    为了消耗无处散发的精力,李渭南连着三天晚上都在院子里打拳,每次都是汗流浃背地回到屋子,然后全身脱力地躺到床上。


    到了第四日,打拳也没办法压下那股燥热,李渭南干脆绕着山庄骑马,噔噔噔的声音常常到了半夜才消止。


    这么一通高强度操练下来,他受得住,李母却忍不下去了。


    每天晚上,李渭南到点就在院子里闹动静,李母睡眠本就轻,骂了几句见不管用,干脆给他灌了碗迷药下去,她这牛一般的儿子可算消停下来。


    然而没在床上躺几天,一醒来就要往外面跑。


    李母拉住他的衣袖,没好气道:“大晚上的,你又想干嘛?你是吃错药了不是,除夕那日回来以后就疯疯癫癫的,莫不是路上招了什么脏东西?大过年的不归家,非要出去晃,活该你睡不着!”


    李渭南无语至极:“娘瞎说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你不睡觉,故意折腾我是吧?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收拾。”


    李渭南当真思考起这句话,末了点头道:“娘我皮是有点痒,浑身不舒服,尤其是这个地方……”他点了点心口的位置,“好像有蚂蚁在咬。你给我一巴掌吧,最好把我扇醒,扇爽利!”


    李母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李渭南是真没办法了,把脸凑过去,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因为几个晚上没睡觉,他眼底有一层乌黑,嘴唇起了干壳,下巴的青茬也冒出来,整个人又颓又丧,跟戏本里的阴兵似的,乍一看十分吓人。


    “你、你别过来!”


    李母飞速抽回手,疯狂倒腾双腿往外面跑,边跑边缩着脖子往后看,见李渭南不依不饶地追上来,把地踩得咚咚作响,她惊得尖叫一声。


    “哎哟我的老天咧,你鬼上身了别追着你娘跑啊,娘一泡屎一泡尿地把你拉扯大,你不感恩就算了,还反过来害我,南无阿弥陀佛!”


    第二日天还没亮,李母就把方圆五十里最有名的大师请来做法事,佛门道门双管齐下,连跳大神的神婆都叫了过来,对着李渭南唱唱跳跳,还往他头顶撒香灰,前前后后花了五百两银子才把他“治”好。


    李渭南不信鬼神,全程木着脸接受安排,权当安他娘的心。


    对于这些江湖骗子,李渭南向来轻视,只有那位白须道长让他微微侧目。


    道长笑眯眯地看着他,仙风道骨。


    “小友是得了心病。”


    “可不就是‘心’病。敢问道长何解?”李渭南眼神逐渐聚焦。


    “红鸾星动,无药可解。”


    道士大笑一声,扬长而去。


    一股热气冲上头顶,李渭南气得大骂:“狗屁道士!老子心动你个鬼!”


    或许是被他这句话所激,李渭南顾不得吃饭,钻进净室沐浴一通,然后骑着马就往外奔。


    刚跑出门又想起今天是大年初七,空着手去似乎没有礼数,便折返回去提了几包点心。路过窗台时不经意瞥见一只桃花木簪,花瓣只有指甲盖大小,却雕得栩栩如生,连中间细如发丝的花蕊都根根分明。


    前几天他睡不着时闲着无聊做的,放在家里也是落灰,这般想着李渭南顺手揣进怀里。


    他骑马多年,夜晚又没什么人,按照往常的性子必定是肆意狂奔,今日有个东西在胸前硌着,李渭南便一手按住衣襟一手策马,渐渐放慢速度。


    因为和沈姝亲近了一番,苏渺心里的担子卸下,这几日都睡得很香。


    迷迷糊糊有人在推她,苏渺皱了皱眉,然后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揽住腰身抱进怀里。


    不及挣扎,一股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被来人强势地吻住,唇舌交缠间四周渐渐响起紧促的喘息。


    此刻头脑清醒,苏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很久不接吻以后是会生疏的。


    这人在她口中横冲直撞,对她又咬又舔,全无章法,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人,青涩中带着想要征服的占有。


    梦境里的幻想成了现实,苏渺顿时面红耳赤,心虚地推开身前人,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好不叫人看见她此刻的羞赧。


    李渭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子红得要滴血的巴掌小脸。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呼吸越来越急。


    “苏渺。”


    李渭南咽了咽口水,贴到她耳边快速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苏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