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放在身侧的手骤然一紧, 桑北栀像是战栗了一下,从梦中惊醒。
转头,看到大大的车窗外面, 铁路两边的景色飞速倒退,一望无际的田园山庄从取景框里面闪过去。
初秋的季节,依旧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绿, 尤其是龙城在北,路上越过的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肥沃的土地。
“嗡嗡——”桑北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醒过神来, 稍稍调整了座椅靠背, 坐起身来,拿起手机,看见江萧的消息:[做噩梦了?]
远隔几百公里开外了,像是有心电感应……桑北栀才不信心电感应, 余光瞥了一眼, 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张秘书,张秘书顿时有些心虚,不敢和桑北栀对视。
不是心电感应, 是在她身边放了内应。
江萧:[水杯里面是陈皮山楂茶, 丽姐说是可以健脾祛湿,减少虚汗的。]
桑北栀从身边摸出来保温杯,倒了一杯,温热的温度刚刚好能入口,酸酸甜甜的味道,还算不错。
噩梦倒是没有完全消散, 但是桑北栀现在的心态很好,梦就梦, 醒了就好。
桑北栀:[你就这么把她卖了啊?]笑着在输入框里打入这一行字,然后发出去。
又补了一句:[哪有就这么把内应出卖了的啊?]
张秘书只是转头看着外面的景色,整个人都有些绷紧了,下颌弧度里面都写着心虚。
江萧:[让她跟着,我放心一些。]
江萧:[吃午饭了吗?]
明显在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他,小江总说谎的本领不太高强,就算是转移话题,也只会最生硬的办法。
桑北栀瞄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还没呢,应该快到吃饭的时间了。]
本来说是飞去龙城,后来因为时间不太好,改了高铁,商务座有免费午饭,但预计应该不好吃。
也就在说话间,乘务员已经走过来了,温声问了一句:“请问您要用午饭吗?今天有宫保鸡丁和黑椒牛肉。”
桑北栀随意选了一种,没一会儿,热好的饭也就端了上来,桑北栀拍了个照片发出去。
就是信号不太好,转了好久,图片才发送出去。
尝了一口,味道还可以,又想起来什么,问了一句:[我的宝宝有乖乖吃午饭吗?]
江萧的回信:[暖暖在学校,我不太清楚,我现在问问老师。]
桑北栀:[暖暖?]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桑北栀解释说道:[我问的是我的大宝宝,你有乖乖吃饭吗?]
屏幕上一瞬间有些寂静,没有新的消息发回来,也不知道是网络信号卡了,还是江萧的脑子卡住了。
木头脑子的加载速度,是要慢一点的。
桑北栀也不着急,笑着慢慢地嚼着饭粒,眸子里有些调侃得逞的得意。
江萧一时之间有些怔住,然后就收到张秘书的消息:[桑小姐这会儿心情很好,可能是饭菜还合她的胃口,笑得很开心。]
江萧:“……”
桑北栀发的饭菜的照片已经加载出来了,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预制菜,普通盒饭,没什么特色。
饭菜合不合味道她不知道,桑北栀开心是为了什么,她知道。
她开心就好,江萧也不计较,只是乖乖回了消息:[在吃饭了。]
想了想,也把手机举起来,对着桌子上的饭菜拍了照片,学着桑北栀的样子,发给了桑北栀。
本以为会得到桑北栀的夸奖,然后就收获了桑北栀发过来的三个巨大的感叹号。
桑北栀:[!!!]
桑北栀:[你知道我加载三张图片多不容易吗?打开三张图片,结果是三盘菜?]
桑北栀:[好失望啊。]
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兔子的表情,跟着一句:[我还以为至少有一张是我的可爱宝宝的自拍。]
江萧:[……]
桑北栀:[没有吗?]可怜巴巴的小兔子的表情,又跟着发了一遍。
江萧:[……]
如实地补充了一句:[我从不自拍。]
对面没有理会她的解释,只是把可怜巴巴的小兔子的表情又发了一遍。
桑北栀笑得越来越灿烂,看得张秘书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们吃的都是一样的饭啊,她怎么没觉得,这饭好吃?
奇了怪了,有钱人居然有这样的癖好,喜欢吃盒饭。
张秘书恪尽职守,认认真真传递前线战报——桑小姐真的很喜欢黑椒牛肉饭,需要我想办法问一下供应商吗?
发出去消息的时候,张秘书心里还颇为自豪,作为老板的优秀贴身秘书,就是要这样,工作积极性拉满。
江总:[不用了。]
江总:[还有,不用盯着了,好好吃你的饭。]
张秘书更摸不着头脑了,不会吧,江总不是一向最重视桑小姐的喜好了吗?
江萧对着屏幕上的字,似乎能想象出来现在桑北栀的笑脸,眼眸轻轻眯起来,唇角上扬张扬的弧度,灿烂得像是一朵花,不含蓄,而且灿烂,有着些恶趣味的捉弄,但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罢了,轻轻叹了口气,江萧摆弄出来相机,对手机自拍了一张,发过去。
对面是一张哈哈大笑的表情包,然后是桑北栀的话:[哇,你承认是我的宝宝了啊。]
[宝宝。]
[宝宝。]
[宝宝。]
……
很快铺满了整个屏幕,简直都能想象出来桑北栀的语气,围着她三百六十度循环念咒。
江萧无可奈何,只能淡淡四个字:[好好吃饭。]
[在吃了啊,我很乖的,好好吃饭,好好赶路,好好休息,我可乖了。]桑北栀这么说道。
[这么乖,有没有什么奖励?]桑北栀的声音简直是隔着屏幕呼之欲出了。
江萧:[没有。]
江萧:[你乖一点。]
江萧:[回来再说。]
三句话的时间,改了两次主意,一不小心,就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桑北栀:[那我可要好好想想了。]
桑北栀:[不准反悔,不准撤回,我现在已经截屏证据了,你答应我了。]
不管,反正回来再说,就是答应了,在撒泼耍赖得寸进尺这方面,没有人赢得过桑北栀。
江萧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无奈,但是唇角扬起来的弧度一直没有压下去过。
目光定定地落在屏幕上的字上,恍惚才意识到一件事——
桑北栀给她发的全是文字。
但是在她的脑子里,全都有桑北栀的声音,就像是一条一条的语音在耳朵边上盘旋。
原来,对一个人熟悉至此,是这样的感觉,是能从文字里面读出来她的语气,她的喜怒,感知到她的情绪。
就像是,她在身边。
想到这里,江萧又意识到一件事——她好像是有点想念桑北栀了。
分开,不过才两三个小时,但有可能是因为这次的分别,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远隔千山万水,忍不住挂念。
有电话打进来,江萧看了一眼来电提示,接通:“喂。”
“喂,您好,是桑暖暖的家长吗?”
“是的。”
“我是跟您确认一下,您这边给桑暖暖办理的寄宿是从今天开始,为期一个月是吗?”
“暂时一个月吧。”江萧这么说道,她的语气也不确定,就像是,一个月也是她估量出来的一个期限。
说完,补了一句:“麻烦老师注意一下,寄宿期间,除了我本人去学校接孩子,别的人,一律不得带走孩子。”
“这个您放心,我们学校的安全绝对是可以保障,我们只认您一个人。”老师在电话里面做出来了承诺。
“好。”江萧颔首,她已经提前交齐了住宿和一对一的看护费用,这段时间,暖暖还是住在学校比较好。
和江萧聊了一会儿天,桑北栀觉得噩梦的阴霾也一扫而空了。
高铁平稳,能够躺下去的座椅也很舒服,唯一的缺点就是时间有些漫长。
桑北栀睡了一觉,这会儿不太困,摸了摸随身的包包,摸出来了那个日记本,平平无奇的皮革面,有些磨旧了的痕迹,像是被人翻阅了很多遍,但是被仔仔细细保护着,一点儿折痕都没有。
日记的跨度很久很久,似乎从江萧大学的时候就开始了——
6月15日,阴,今天萧萧带了新朋友回来,是个很漂亮可爱的女孩儿,萧萧的朋友很少,昨天还有人跟我说,你家女儿太内向了,这样可不行,以后要开朗些,我还和人吵了一架,性格内向有什么不好?有人性格开朗,就有人性格内向,有人胆大,就有人胆小,没什么好与不好,只是每个人都不一样,萧萧是独一无二的。
8月30日,晴,明天开学,萧萧还没说今年的学费,但算起来,每年都是开学的第一个月收取,她是个多么优秀的孩子啊,她说可以办助学贷款,我告诉她,妈妈有钱,很自豪地告诉她,妈妈的工资发下来了,有钱给你交学费。
10月15日,今天捡到了一个钱包,里面居然有二十万,我交了上去,找到了失主,失主对我千恩万谢,说这是她家人做手术的救命钱,非要塞给我一个红包,我没收,只收了两斤橘子,萧萧说,橘子很甜。
……
她的世界很小,这几年的时光里面,似乎都围着江萧在转。
但又是个很开朗的女性,她没有因为贫困自卑,也没有自怨自艾,而是充满了积极的力量感。
4月15日,晴,今天是老江的生日,家里来了好多人,好热闹,夫人也真漂亮。
4月23日,晴,今天夫人说有宴会,要带我一起去,我哪里穿过晚礼服,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裙子,在镜子面前左看右看,她说我很漂亮,我也觉得,好像是看到了我自己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真的很美。
5月20日,小雨,不懂年轻人的风潮,出去逛了逛,到处都在说情人节,今天老江回来给我带了一束玫瑰,我见夫人有些不高兴,把玫瑰送给了她,说实在的,我早就不在意这些了,她还是小姑娘,老江该哄哄她。
5月30日,暴雨,买菜被困在了超市,手机进了水,打不了司机的电话,等了很久,最后是夫人路过把我带回去的,我买了莲藕和排骨,她说我炖的汤很好喝,比家里阿姨炖的汤还要好喝。
……
桑北栀读的内心都是暖暖的,她真的是个很有生活热情的人,温柔体贴,字字句句都是娓娓道来的温和。
没有戾气,没有不满,每天都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而且,桑北栀能读的出来,最开始,她和方婷的关系,并不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在一个屋檐下,还算和睦。
但再往后,日记就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只有只言片语,记录一下心情,还有对于江萧的思念,很少再提自己的日常生活,也很少有抱怨。
直到最后一篇……
大致翻了一遍,车也进站了,桑北栀小心翼翼地把日记收起来,然后收在口袋里面放好。
李小婉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看见桑北栀就高高兴兴冲过来,和桑北栀来了个巨大的拥抱。
她依旧是大学时候的样子一样,朝气蓬勃,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活泼开朗,一见面,话就讲不停。
“算起来真的是好多年都没见了,好几次说要回禹城玩儿,结果都临时有事,没能去。”
“从毕业到现在,都没见过几个老朋友,整天忙得不得了。”
“这次来,我要带你好好玩玩,不准推辞啊。”
上了车,桑北栀跟司机打了招呼,小心问了一句:“小婉,这位是?”
“司机啊,还能是男朋友?”李小婉笑道。
“都怪我爸那个老古董,非要我进研究所,我早就说了,我不适合,这一天天熬得我都成大熊猫了。”
“熬夜也就算了,头发一把一把掉,还找不着对象,就研究所这几个人,天天大眼瞪小眼,各个上班都是萎靡状态,堪比丧尸围城,这哪儿能有荷尔蒙啊……”
“你现在职级不低啊。”桑北栀忍不住感叹一句。
“哪儿有,我爸花钱给我聘的司机,可不是单位给我派的,我算是哪块小熊饼干。”李小婉撇了撇嘴。
“也就是去年,我开车,直接在高速上来了个托马斯全旋,把我爸吓坏了,连夜剥夺了我开车的权利。”
“我工资七千,我爸给我聘个司机,开车送我上下班,工资八千。”她也是语气无奈。
桑北栀跟着笑着,却是能从她的话里听出来,她的家庭很幸福,家里对她很好,也把她保护得很好。
“对了,你说的日记,带了吗?”李小婉话锋一转,突然就转到了正事上。
“带了。”桑北栀说着,从包里面掏出来,递到她的手上,“你也懂笔迹鉴定吗?”
“不懂……”李小婉说着,把笔记本翻开,凑近了闻了闻,然后对着光线,看了看上面的笔迹。
“我爸是专家,但我没学过,我爸看了,他说笔迹看上去就是一个人,应该不会错。”
“我问他,有没有可能老眼昏花看错了,把老头儿气得,差点抬起来拐杖给我来一下。”
“他说他做这行四十多年了,要是看不出来,不如自戳双目,自挂东南枝算了。”
“他的鉴定意见,是可以拿去对簿公堂,法官都不会有异议的,我这个黄毛丫头,倒是敢说他错了。”
“我梗着脖子跟他说,说不定就是他错了,然后他找了好多同行来一起看。”
“这次还真的有人提出来不一样了,我是真扬眉吐气,好好笑话了他一顿。”
这一家人,全都是喜剧人。
“不过,我这个外行人,倒是昨天,突然有了点不一样的想法。”李小婉放下来笔记本,看着桑北栀,睫羽眨了眨,“你要不要听一听,我觉得,有点儿天马行空……”
“什么?”桑北栀倒是很想听一听,因为李小婉这个人,脑子一直都是灵活跳跃,与众不同的。
“你说吧,至少是个方向,我们可以考虑一下。”桑北栀说道。
“我是说,有没有可能,这一整本,都是假的。”李小婉眸子认真地看过来。
“都是假的?”桑北栀忍不住一怔,“不会吧,这本日记跨度很长,里面有关系到我的内容,这些时间细节,连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不可能伪造出来一整本吧。”
里面提到了桑北栀,她第一次去江萧家的时候,还有江萧妈妈记了关于围巾的事情,毛线在哪儿买的,围巾的花纹细节是什么样的,什么时候完工的……非常详细,就算是桑北栀都伪造不出来,记不清楚那么多细节。
“我不是说内容。”李小婉眸子转了一下,换了个方式,解释说道,“内容,可能是真的,但笔迹是假的。”
“就是这样,伪造的人知道,现在的笔迹鉴定技术很高超,在别人的日记里面加入伪造部分,肯定很显眼。”
“但是他又要夹带私货。”
“就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把原来的日记抄一遍,真真假假,把自己想说的话混进去,这样,笔迹就统一了。”
“但是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本笔记,又是伪造的,你说这样是不是就能解释了?”
桑北栀听得眸子一震,却一瞬间像是顿悟了一样,茅塞顿开,这个设想,好像一下子,就把所有的困惑解开了。
“但是这样,是不是就不能得到鉴定意见了?”桑北栀心里相信了,但是总要得到确切的答案才对。
“可以啊,我昨天问了我爸,他也说,这的确是一种可能。”
“按照现在主流的鉴定方式,有好几种方式可以鉴定笔迹的时间,例如色相色谱-质谱,或者薄层色谱……”
“在现在的科学技术的条件下,五年之内的字迹时间确定的误差也就在一到三个月之内,是很科学的。”
“而且,其实不需要鉴定出来字迹的准确时间,我们只要对比这本日记前后跨度很长的两个时间的色谱,如果色谱相似或者是相同,意味着是同一支笔,在相近的时间之内写下来,这不符合日记的记录特征,也就能说明,这本日记是伪造的。”
李小婉的解释其实很清楚,她笔迹专业其实是业余,但恰好,业余的话能让桑北栀听懂。
“那也就是说,我带着这本日记来,是有作用的。”桑北栀马上道。
“当然有啊,我把日记本交给我爸,他的实验室估计一周之内就能出来鉴定结果了。”李小婉说道。
“交给我,你放心。”李小婉颔首,语气笃信。
“交给你,我绝对放心。”桑北栀也点头,既然是来找她,就说明,是真的信任她。
“那这几天,我也请了假,我们就在龙城好好玩一玩。”李小婉谈完工作,一瞬间又恢复活泼开朗的样子了。
说着,就开始嘟嘟囔囔计划:“明天我带你去爬城楼,后天我们可以去博物馆,对了,涮肉,一定要吃,今晚怎么样?对了,有家很正宗的涮肉,可以在网上提前排位,我们现在排位,到地方就可以正好吃得上……”
李小婉念念叨叨就拿出来手机开始排位,桑北栀的心情也很激动,拿起来手机给江萧发消息。
把李小婉刚才所说的话,大致给江萧说了一遍,告诉她,这件事真的有眉目了。
“对了,要不要我约几个美女出来玩儿?”李小婉嘿嘿笑起来,“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是喜欢女孩子是吧?”
“那个时候,我们都知道,你天天围着江萧转,约你吃饭都约不到,非要去奶茶店陪她上班。”
“说来也是你心眼直,不就是个赌约,谁赢了不是赢啊,非要和孔南笙那个没脑子的较劲。”
“为了追江萧,完成那个赌约,你也是太使劲儿了,废了那么多力气。”
“最后不还是出国了,散了?”
“说的也是,你桑大小姐,哪里真的能看上那个穷学生啊。”
“你放心,来了我的地盘,我绝对让你满意,我身边也有不少大好的单身女青年,要御姐还是甜妹?”
她巴巴说了半天,发现桑北栀没说话,有些好奇看过来:“怎么了?你不喜欢女生了?男的,我也认识几个。”
“不是。”桑北栀抬了抬自己的手机,缓声道,“我在跟穷学生报备,告诉她,你已经接到我了。”
“对了,你说的这个穷学生,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们领了证,合法的。”
李小婉:“……”
桑北栀好心补充:“还有,前座那个秘书,不是我的,是她的眼线。”
李小婉:“……”话锋语气理科一转:“我什么都没说啊,我说……我说……你们挺般配的,咳咳……”
桑北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反正她在禹城,也够不到你。”
“不过,你看过日记,你看到里面的萧萧,没有好奇过,到底是谁吗?”桑北栀笑得忍不住。
“你们结婚了?”李小婉倒是关注到了重点,并且觉得雷霆震惊,“怎么会?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没邀请我?”
“我们没办婚礼,这件事也还没有完全公开。”桑北栀解释,“要是办婚礼的话,肯定要邀请你做伴娘的。”
“不过,有件事我要解释一下。”桑北栀的语气认真起来。
“我不是为了赌约去追江萧的,你觉得,我的脾气,是会和孔南笙赌这个气的人吗?”
“我不喜欢的,没人能塞给我,我想要的,也就是我喜欢的。”
“我喜欢江萧,从一开始就是。”
她没有避着张秘书,反而是笑着说完,低头给江萧发了一句:[你的眼线,已经跟你汇报了吗?]
江萧:[知道了。]
语气淡淡,像是没有情感波动。
然后跟着一个表情包——
糊糊银渐层猫咪,仰着头眼巴巴看着镜头,周围一圈的文字——老婆是天、老婆是地、听老婆话、做老婆迷。
桑北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还是江萧第一次,主动发这个表情。
配上上面淡淡的语气,充满了反差萌的违和感。
作者有话说:
这个表情包是真实存在的,我在网上看到的,觉得很好玩,就用了,这里不能插图,感兴趣的可以看wb,我发在那边了。
第72章
李小婉和江萧上大学的时候其实就是不对付的, 也没有正面的冲突,其实就是彼此看不上。
尤其是桑北栀为了江萧,经常跑去奶茶店, 爽她的约,她心里就很不爽。
她为人爽快,有话当面说, 从来也不知道委婉,所以当着江萧的面说过很多次——
真不懂,假清高什么
你要是不喜欢就拒绝啊, 别总是这样不说话, 也不知道是什么坏心思。
大家说你一句长得漂亮,你还真把自己当校花了是不是?
江萧并不反驳,她习惯了沉默寡言,也不会去解释, 其实她拒绝了很多次, 奈何桑北栀就是死缠烂打。
她也知道,自己解释是无用的,李小婉是桑北栀的好朋友, 自然立场就在桑北栀那边, 人性会偏心。
所以,就算是江萧这么解释,她多半也不会听,反而更加不高兴,觉得江萧在炫耀。
江萧不说话,心里对李小婉也没什么好印象, 和桑北栀在一起之后,见到李小婉, 也没什么好脸色。
李小婉大学毕业之后读研就进了研究院,现在博士毕业留在研究院工作,接触到的都是身边的学术圈子。
她不会去关心什么企业或者金融业的大新闻,更别提禹城隔了那么远。
所以,也是在吃饭的过程之中,李小婉才从桑北栀的口中得知了江萧现在的情况。
复杂的身世,还有桑家和江家过往千丝万缕的关系,听得李小婉头疼,连忙喊了停:“好了好了好了,贵圈真乱,我大概知道就行了,以后我跟她……也不会有什么往来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李小婉明显有些心虚,因为刚才当着人家眼线说人家坏话的事情。
她是家里捧在手掌心里面的掌上明珠,被娇惯长大的,就算是意识到自己错了,她也不会回头去道歉的。
“不往来就不往来。”桑北栀唇角扬起,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我跟你说,也不是为了让你们交好。”
“我只是告知我的近况,免得你给我一个有家的人,安排一些乱七八糟的花活。”桑北栀说到这儿笑起来。
说起来花活,李小婉是花活最多的,家里看上去根正苗红的书香世家,偏偏她爱闹爱玩,什么夜场,什么赛车,什么酒会,她都要掺一脚。
现在虽然是进了研究所,看起来是按照家里的意思生活了,但能看得出,本性不改。
“那肯定不会了,虽然我看不惯江萧,但是也不会做挖她墙角的坏人就是了。”李小婉态度坦然。
桑北栀从没有想着一定要撮合两个人的关系,虽然是爱人和朋友,但没人说爱人和朋友就要是好友。
她不会强迫任何人。
无论是李小婉,还是江萧。
李小婉心直口快,她不是什么坏人,就是被宠得有些不通人情世故,开口爽利,直来直去。
江萧这个人心思又沉,她很多事情不摆在脸上,选择沉默不是没有情绪,而是不喜欢表露出来。
这两个人,放在一起肯定是会出矛盾的,她们就是八字不合,性格合不来,没矛盾也能制造出来矛盾。
因为了解,就很清楚,两个人都是很傲气的人,之前看不惯,以后就不会低头。
而且李小婉已经有她的态度了:“你放心,我虽然不喜欢她,但是日记的事情,我也肯定会尽心尽力的。”
“谢谢。”桑北栀认认真真地道了个谢。
她是真的觉得很感谢李小婉,李小婉什么都不收,不收钱也不收礼物,张口就是,我们的关系,需要这些吗?
她越是仗义,桑北栀心里就越是感动,这些年没见了,她们之间的关系依旧好。
“好了好了,别客气了,肉都煮老了。”李小婉不会那些弯弯绕,只是笑着给桑北栀捞肉。
这家涮肉的味道很正宗,是李小婉这个本地人都经常来的馆子,点肉按斤,上来就是一盆。
吃到最后两个人都吃力竭了,一盆肉才勉强吃完。
好在,桑北栀就知道她们要说些关于江萧的事情,提前给张秘书提前开了一桌,这些聊天没被眼线听过去。
车水马龙的十二车道上,车尾灯连成长长的银河,虽然不是假日,也不是休息日,游客依旧繁多。
吹吹风,遛遛弯,桑北栀和李小婉就肩并肩沿着人行道往前走,离酒店不远,一边说笑着一边走回去。
酒店是李小婉定的,位置优越交通便利,她本来还邀请桑北栀去家里住,桑北栀觉得打扰,还是拒绝了。
“你回去吧,这么晚了。”远远看见酒店,桑北栀就不让李小婉继续往前送了。
“没事没事,龙城治安这么好,而且我还有司机。”李小婉就推辞着,非要继续往前送。
“也不完全是治安的问题啊,你这么晚不回去,你爸妈没意见吗?”桑北栀可是知道,她家父母还挺严格的。
“没关系,他们知道我朋友来了。”李小婉继续推辞。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推辞着就走到了酒店门口。
踩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桑北栀忍不住笑起来。
李小婉有些纳闷:“你怎么突然笑起来了?”
“我觉得你像是憋坏了一样,拉着我叭叭叭说个不停,都不肯放我走了。”桑北栀笑着说道。
“哎,还是被发现了。”李小婉无奈地撇了撇嘴,神情沧桑,“你都不知道,我现在一天天面对什么。”
她前面大概说了,这会儿又忍不住展开说:“研究所里面没有几个年轻人,多的是六十岁的老登。”
“自以为各个都很幽默,但是真的幽默的人没有几个,反而是喜欢倚老卖老教育人。”
“我还好,他们知道我爸妈身份不一般,不怎么敢压力我,但是那几个年轻同事,就被压力得休息时间都没有。”
“本来就社交圈子小,找不到朋友,身边就这么几个同龄人,每天都被圈养在实验室里面。”
“我清闲,他们也看不过,没人愿意和我做朋友,我也认了,谁让我确实享受到了关系户的好处呢。”
说到这儿,李小婉的脸上忍不住有些惆怅:“我有些后悔回来跟我爸妈在一起,挺羡慕你们的自由……”
忽然想到桑北栀父母的事情,李小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懂。”桑北栀点头,李小婉就是这样的性格,肯定不是内涵什么,“你只是觉得,被他们安排一点自由都没有,觉得那些能够自己出去打拼的人,比较自由。”
“我没资格说这些,毕竟,有多少人羡慕我,有父母托举。”李小婉很清醒了。
桑北栀眸子注视着李小婉,缓声道:“你明白就好,其实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围城。”
“我之前,也常常这么想,羡慕别人,觉得自己生活有很多不如意。”
“但是后来,就不这样了。”
“为什么?你想开了?”李小婉的语气很急促,很明显是,很想要从桑北栀这里得到她困惑问题的答案。
“因为我有江萧啊。”桑北栀一下子笑起来,歪着头,笑盈盈看着李小婉。
“好啊,你故意的。”李小婉气得轻哼了一声。
“哈哈哈,你也知道我是故意的。”桑北栀笑得更灿烂,伸手搂住李小婉的肩膀,“我是说……”
“有些事情,到了时间,你就知道答案了。”
“好了,我回去休息了。”有些事情不能说得很明白,人生就是如此,有些道理,听是听不明白的。
桑北栀摆了摆手,唇角挂着笑容往酒店里面走,她也没有完全逗李小婉,那句是真心的。
她现在是个很想得开的人,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人总是要往前看,往自己身边看。
“桑小姐。”忽然有人上来,抬手横着拦住了桑北栀的路。
是四个男人,黑西装,一米八以上的身高,看上去就充满了压迫感,不像是善茬。
张秘书心里激灵了一下,连忙上前一步,隐隐护住了桑北栀:“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手里的名片双手递过来:“桑小姐,先生想见您一面。”
桑北栀接过来,目色看到上面的字,张秘书也看到了,马上紧张起来:“桑小姐。”
“好。”却没想到,桑北栀想也不想,点头就答应了。
张秘书一下子就着急了,但是当着他们几个的面,也不好大声,只是小声劝:“桑小姐,他们是姓王的人。”
“他们在龙城又是强龙又是地头蛇的,您之前还和他们闹得不愉快……”
她跟着过来,一方面是江萧让她照顾桑北栀的生活,另一方面也是担忧桑北栀的安全。
她急得不得了,但是桑北栀却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没事,就是见个面,不会有事的。”
张秘书拦不住,被人带着上了一辆红旗,然后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急得手心都出了汗。
车最后拐入一个闹中取静的别墅区,绕了几个圈,停在了一栋其貌不扬的三层小洋楼前面。
面积不大,装修低调,甚至墙面都能看出来的雨水冲刷斑驳的痕迹。
绝不是主人的身份不够,能住在这样的核心区,拥有这样有岁月的一栋小洋楼,早已经说明了不凡。
桑北栀下车,就有仆人来领路,温声提醒桑北栀小心台阶,除此之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整个小区里面都安静得像是掉下来一根针都能听得到。
谁能想到,出了小区大门,就是龙城最繁华的大街,二十四小时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进了大门,张秘书就被拦下来了:“您好,先生只约见了桑小姐一位,麻烦您跟我到小客厅里面等。”
桑北栀回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表情,跟在仆人身后往前走,走过一条走廊,尽头似乎是个小花厅。
不是正式的会客厅,不过也能理解,桑北栀的身份,根本不足以让主人在正式会客厅会见她。
隔着老远,看见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满头都是白发,身上穿了件银灰色的马褂,背对着桑北栀,似乎在看窗外的风景。
引导的人已经退了出去,桑北栀停住了脚步,缓声:“世伯好。”
“你好像不惊讶,也不害怕。”老人的声音传递过来,柔和舒缓,一字一句,仿佛古琴调一样的悠长。
“世伯当年要是想要赶尽杀绝,我和暖暖怎么可能还能好好到今日,我并非什么都不懂的人。”桑北栀说到。
似乎是轻轻笑了笑,老人的声音继续传递过来:“也是,你胆子大得很,听你这么说,我反而是明白了,来龙城的消息,该不会主动泄给我的吧?”
他摆了摆手,有人过来,推着轮椅转了个圈,他面对着桑北栀。
这也是桑北栀从爆炸案之后,第一次见到传闻之中的这位世伯,他年纪早就过了古稀,当年心脏病发之后,引发了脑梗,行动不便,离不开轮椅,此后就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了。
“不敢骗您。”桑北栀语气和缓。
的确是她,主动给这边透漏的消息,所以有人来接她,她不意外。
她稍稍意外的是,王家的行动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今天,她才到了龙城半天。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桑北栀,她每句话都有礼有节,不卑不亢,实在是分寸拿捏得很好。
“我的医生说,让我少动气,照理来说,我不该见你。”
“若是不见,您心里的疑惑,也不能解除。”
桑北栀这句话出来,场中似乎有一片的寂静,她感觉得到,那平和但是锐利的目光从她身上打量过去。
她没动,甚至睫羽都没有颤抖一下,只是平静地,站在这儿,坦坦荡荡,任由他打量。
“坐吧。”他松了口,场中的气氛仿佛也松了一瞬间。
桑北栀面前摆着刚刚送上来的茶,她有些怀疑,若不是对方还算满意,这杯茶,她是不是都喝不到。
“难怪立轩在你面前都吃了瘪,是个沉稳的孩子。”他温声说道。
“王先生并非是在我手里吃亏的,而是您的意思。”桑北栀也知道,顺着他说。
“我当然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这些年来,他为了宽我的心,做了不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心知肚明。”
“只是我没想过,当年的案子,他趁着我生病压下去,居然压得滴水不漏。”
那件事,是王立轩起家的契机,他当然要滴水不漏,呈上来的所有案面文书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当时病得严重,有心无力,空出来了很大的空间和时间给王立轩操作。
这些年,他看着王立轩各种表演深情哥哥的人设,心知肚明,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想的是,他愿意这样做戏,也算是用心,而且他表面上对弟弟妹妹也都说得过去。
就算是老人死了,他长兄的形象立在这里,不能说改就改,演一辈子也得演下去。
没人是傻子,只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
但桑北栀是直接撕破了表面的和谐——把最初那件事翻出来了。
“您应该想着去查,但是……查不查,好像也不重要……”桑北栀缓声说道。
“我会觉得,如果你是我的女儿,我会很高兴。”他没接这句话,反而是说了这么一句。
桑北栀没应,也没有否认,因为这些不是她想的,是江萧。
祭奠活动之后,桑北栀曾经纳闷过,禹城本地的得利者不想查,情有可原,为什么王家也没有动静,不是说这位老人最爱幼子,这是他的逆鳞吗?
江萧认认真真和桑北栀分析了一遍——
人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就身不由己了,他想查,但也会想着,没必要查。
尤其是身居高位的人,顾忌很多,他处置王立轩,是因为事情闹大了,但凡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猫腻,王家的继承人,不能是个有污点的人,他不得不这么做。
然后接下来,王家最重要的事情,是培养一个能接的上班的继承人,而不是为了已经死去的人大费周折。
他年纪大了,想做但不能做,除非他真的义无反顾,打算什么都不要,死磕这件事情。
亲情,有时候没有那么重要,利益权衡之下,很多东西都可以压下去。
“如果您想要答案,我可以帮您查。”桑北栀终于抛出来了,自己的诱饵。
“我知道,您不想把太多精力牵扯到这件事里面,但他是您最疼爱的儿子,爱子之心,怎么能轻易割舍?”
“您也可以完全相信我,这个世界上除了您之外,最想要得到一个公正的答案的,就是我。”
“无论当年的事情背后站着怎么样的权贵,我都不会畏惧,我也不会为他们遮掩。”
“桑家虽然没有什么资源,但我还有一个爱人,我可以调动她的资源,在禹城查个案子,应该不难。”
“不难?”他终于是开口打断了桑北栀的话,一双平和的眸子,却像是看穿了一切,“丫头,你终于说出来你的目的了。”
“您目光如炬,我自然是无法隐瞒。”桑北栀缓声。
这世界上很多交易都是这样的,本质上就是利益交换,你拿出来足以让人动心的条件,自然就能达成。
“你放心,只需要您在背后推一把,余下的事情,江萧自己会做。”桑北栀道。
她当然知道江萧把她支出来是什么意思。
方婷死后,江萧的幻想已经被打破了,她不可能放弃家产就过得上平静的生活,江承宇绝不允许。
被推着也好,无可奈何也好,她注定要走到江承宇的对立面上,桑北栀在禹城,就太危险了。
但是桑北栀没有纠缠,没有拼了命说要留在她身边,更没有不讲道理地为了情爱上头。
她知道,她离开,是最好的。
但她的性格也做不到袖手旁观,所以,她来了龙城,为了日记,也为了今天这次见面。
如果王老爷子要查清楚当年真相,自己不太想太出力的情况下,就只能借用桑北栀的手,但借用桑北栀的手之前,他必须要想办法扫清江萧的障碍,只有江萧身居高位,查起来才如鱼得水。
被小丫头算计了,老头也明白过来,只是看着她,也不怒,道:“你胆子真的很大。”
“要知道,在这里,就算是我让你今天走不出去这个门,也不会有人抓得到我的把柄。”
“我知道。”桑北栀开口,“不全是您讲道理,更多的是我不要命。”
老头忍不住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年轻人,可不能不要命。”
“还有就是,因为我自信。”桑北栀不卑不亢,一字一句,“我自信,我可以说服您。”
张秘书在小客厅等得出了一身的虚汗,看到桑北栀走过来,才急忙忙站起来,连忙道:“桑小姐……”
“走吧,事情结束了。”桑北栀说道。
她没有详说,张秘书也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跟着桑北栀走出去,离开了那个小区,才放下心来。
这才想起来:“桑小姐,刚才江总打了电话……”
那她一定给江萧说了。
那江萧那么聪明的脑子,不可能想不明白的。
“没事,我给她回个电话就好。”桑北栀语气淡淡,看得张秘书都在心里竖大拇指。
刚才电话里,江萧的语气都要凝出来冰了,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当事人桑北栀还能这么风轻云淡的。
电话一接通,桑北栀一句话就让张秘书差点儿被口水呛到。
“嘟嘟嘟——”
“喂。”江萧的声音。
桑北栀的声音,委屈巴巴的,拉长了,带着矫揉造作的撒娇语气:“我错了——”
对面江萧没说话,一时沉默住了。
“真的错了,萧萧,老婆,宝宝,我错了嘛,就这一次,要不我现在给你跪下磕一个……”委屈巴巴的语气。
张秘书听得目瞪口呆的——刚才那个镇定自若的桑小姐去哪儿了?果然是,谈恋爱就要能屈能伸啊。
“萧萧——”拖长的语气,加了一百分的蜜。
“找路口下高速,回去。”江萧的声音从话筒里面传递出来。
司机问道:“江总,不去机场了?”
“不去了。”江萧说罢,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就听到桑北栀继续撒娇的声音:“老婆,我真的错了嘛,不要不理我,你不理我,我会觉得你不爱我了的。”
“你不能不爱我,我是你最喜欢最喜欢的老婆,对不对?你舍得让我难过吗?”
江萧:“……”一肚子火,硬生生的压下去了,就像是火苗上浇了一盆冰水,噗嗤一下,只剩下一缕青烟。
听得对面的叹气声,桑北栀的唇角已经扬起来了,对着张秘书眨了眨眼,无声的口型只有两个字——
拿捏。
脸上哪有可怜巴巴认错的样子,分明唇角都是灿烂的弧度,流光溢彩的眼眸,笑得像是朵太阳花。
作者有话说:
栀栀:面对老头我的自信说不准是装的,面对老婆,绝对是——美美自信,随手拿捏~(wink~)
第73章
桑北栀早上还没起床, 就接到李小婉的电话:“喂喂喂,还没起吗?太阳晒屁股了,我都到酒店了……”
噼里啪啦说了一连串, 桑北栀刚刚开机的脑子都有点回不过来。
眯着眼睛,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无奈道:“我的姐妹啊, 现在才早上六点五十。”
昨天的确是约了一起出去玩来着,但是约的时间是早上的八点,桑北栀的闹钟时间都还没到。
“哎呀, 我这不是怕你起不来嘛, 所以来督促你,我这是——有备无患。”李小婉振振有词。
“好吧,那你先上来。”桑北栀也是没有办法。
李小婉不仅到了,而且还化了精致的全妆, 冲锋衣工装裤, 脚上蹬着登山鞋,鸭舌帽下面压着两个麻花辫,随意搭在肩膀上, 看起来就活力十足, 有种女大学生充满了气血的感觉。
看着她这一身的装备,桑北栀忍不住怀疑:“你今天到底安排了多少运动量,是要把我拉废吗?”
“出来玩儿,就要有出来玩儿的态度。”李小婉嘿嘿笑着,坐在沙发上摆摆手,“你快化妆, 不用管我。”
好姐妹的默契就是这样的,虽然急着催你出门, 但绝对给你留够时间化妆。
桑北栀本来想着今天也就是随便走走,见她这样子,只能掏出来自己最有运动精神的一身。
然后……陪着李小婉坐缆车冲上了山顶……
缆车上,桑北栀有些无语,李小婉却兴致勃勃:“我就说,来得早,缆车排队都快很多。”
“我们等会儿可以在山上吃个午饭,玩儿一会儿,然后从另一边坐滑道下去,时间充足,还能去博物馆。”
桑北栀默默看了看她的冲锋衣,轻轻叹了口气:“这身装备跟着你,真的是亏到姥姥家了。”
哪儿有人,装备一身的登山装备,然后从山脚下坐个缆车,直通山顶的?
不过,出片也的确是出片,都不出汗,妆容精致满分,配着山上的云海,金灿灿的阳光,每张照片都好看。
山顶这家饭店的价格不菲,但是工作日也早就客满,山野菜未必好吃,但是景致绝对是最好的。
李小婉这方面还是靠谱的,昨天就提前定了位置。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都低头,拿着自己的手机——P图,P完还要给对方P一遍。
P满意了,菜都凉了。
但志同道合的人就是这样,目标一致,没人催着吃饭,美美出图还是第一要务。
“我都好久没有拍过这么好看的图片了,可惜了不能发朋友圈。”李小婉的语气里面满都是遗憾。
“为什么不能发啊?”桑北栀问道。
“我妈说的,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在研究所里面,要建立一个稳重靠谱的人设,不能发花里胡哨的东西。”
“上次我去了场演唱会,没忍住发了个朋友圈,还被她说教了好久。”
“听说是,让领导看见了,领导不知道明里暗里跟我爸妈说了什么……”
“可惜了,P了半天,我也不发。”桑北栀语气也有些遗憾。
“啊?你也不发啊?”李小婉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啊?你老板不是江萧吗?让她看见了也没关系啊。”
“不是领导的问题……”桑北栀语气顿了一下,缓缓说道,“现在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了。”
没必要分享生活,也没什么可以分享的,她前些年的生活有些枯燥无味,也逐渐没有了这个习惯。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山上翻腾的云海,金灿灿的阳光照下来,有了形状的阳光,在云层之间穿过去。
但李小婉的心态很好,也没有沮丧:“不发也没关系啊,我们自己欣赏,多好看的照片啊。”
“对了,我们明天还可以去古城楼,到时候可以穿文艺一点的裙子,继续拍……”
“后天就去公园吧,皇家园林,有很漂亮的建筑和湖泊,你喜欢拍古装写真吗?”
她不仅不沮丧,而且有些兴致勃勃的。
让桑北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你请这么多天假,真的好吗?其实不用管我的,我可以自己玩。”
“还有我。”张秘书在旁边默默举手。
“没事的,我年假都没请过,这次就当是休年假了。”李小婉语气轻松,补充说道,“江萧特意打电话给我,说最近事情比较多,你的心情不太好,让我留意一下你的情况。”
“江萧?”
“打电话给你?”
桑北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语气里全都是不可置信。
“对啊。”李小婉点头,倒是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她昨晚打过来的,人挺有礼貌的,我收回我之前的话,我觉得这个人还不错,可能是我之前对她有什么偏见吧。”
她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着,继续说道:“有时候,真的会被外界的舆论误导……”
“我当时怎么就会觉得,她清高自傲,还睚眦必报呢?”
桑北栀:“……”这还真不是舆论的误导,江萧本来就是个这样的人。
但桑北栀没有拆她的台,只是颔首说道:“嗯,她其实很好,真的很好。”
江萧以前就看不惯李小婉,现在却这么主动,桑北栀当然知道,不是为了日记,而是为了她。
早上的时候,江萧还问她,有没有做噩梦,昨天睡得怎么样……
嘱咐李小婉的事情,她一句话都没说,要不是李小婉大大咧咧,这件事她估计以后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一贯如此的,很多事情做了也不会说,沉默寡言,从来都不知道为自己邀功。
桑北栀睫羽轻轻垂落下去,眸子里有些思量,唇角轻轻扬了扬,把手机拿起来了,打开了P图软件。
“你还要P图啊?”李小婉余光瞄到,忍不住问了一句,“不是不发吗?”
“发。”
“发给江萧。”桑北栀一个灿烂的笑。
李小婉忍不住轻哼了一句:“早知道不问了,怎么迎面而来一盆狗粮啊?”
桑北栀的确是P图之后发给了江萧,但不是美图,而是把自己单独截出来,发了个表情包——
模仿那个小猫表情包的视角,在自己的大头周围加了一圈的字——老婆是天、老婆是地、听老婆话、做老婆迷。
对面江萧很快就回复了,她似乎是有些困惑:[这不是我的家规吗?]
桑北栀:[谁说的?这家里可不只有一个老婆。]
桑北栀:[不喜欢吗?]
桑北栀:[不喜欢我撤回了哦。]
江萧:[已保存。]
然后回了那个猫猫头表情包——老婆是天、老婆是地、听老婆话、做老婆迷。
桑北栀忍不住唇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嚣张,李小婉再也忍不了了:“姐妹,你的幸福吵到我了。”
“忽然觉得……”桑北栀放下手机,沉吟,缓声说道,“我好像是训狗大师。”
还蛮有成就感的,把木头都养成了现在这么有意思的样子。
李小婉其实早就想请假玩儿了,只是家里父母总说,这个年纪了就要踏踏实实,不能像是小女孩那样了。
这次桑北栀来,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台阶,她请了一周的假,陪着桑北栀玩儿遍了龙城。
日记那边的鉴定意见已经出了,还真是李小婉那个夸张的猜想——整本日记是相同时间写的。
照理来说,结果出来,桑北栀就该回去了,但是在江萧的强制要求下,她还要在龙城住一段时间。
她请假,锦华楼那边没有问题,就是林明美,每天都在表达自己的“想念”。
她的新家本来就是精装房,她这段时间也已经收拾收拾住进去,而且自己增加了很多软装。
特地打了个视频,带着桑北栀在她家里看了一遍——
“这是主卧,旁边还有一间书房,一间客卧,你们要是吵架了,你就来住这件客卧,我会把这间留下来的。”
“不过书房我有别的想法,实在是姐妹没文化,平时也不看书,摆着让人笑话。”
“那你想要改成什么?”桑北栀趴在床上和她聊着,“游戏房?还是影音室?”
“不知道哎……”林明美的语气有些苦恼,然后笑起来,“也是委屈的日子过多了,居然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我哪儿知道能做什么啊”
“在外面租房,一直都是只有自己的卧室,没想过居然有三间房可以让我支配。”
“要不我养个狗,专门收拾个狗房出来,你觉得怎么样?”
“行行行,好主意。”桑北栀赞同,“你养什么?还养金毛吗?大型犬在城市里会不会不方便啊?”
“不知道,其实我对狗狗的了解不多,之前也就只养过欢欢这一只狗。”
“你要是在就好了,就可以陪我去狗市好好选一选了。”
“博美蛮可爱的,哈士奇我觉得也很帅气,就是拆家厉害,我朋友养了只约克夏,小小的一个……”
提起来狗子,她滔滔不绝,虽然她养狗的经验不多,但是桑北栀相信,她这么上心,肯定能把狗狗养好。
讲完了狗狗的美好愿景,林明美语气一转,道:“对了,有件事情,我想找你打探一下。”
“什么事情?”桑北栀问道。
“就是……”林明美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江家的事情,你方便跟我讲吗?”
“江家的事情?”桑北栀眨了眨眼睛,“什么事情?”
“就是自从江萧做了老板之后,大家都很关注江家的事情,江家的母公司不是叫做美域集团吗?”
“最近,美域的股价跌得很离谱,大家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不是江家出事了啊?”
“江家出事岂不会影响到江萧?那到时候我们餐厅是不是也会被影响?”
听她这么一连串的逻辑,桑北栀倒是听得笑起来:“你们哪儿来的这么丰富的联想力啊?”
“不是想象力啊,就是底层人民的担忧。”林明美道,“上面吹一口气,下来就是八级大风,我们当然小心了,一不小心,说不定饭碗都被掀翻了,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相信我,你告诉我内情,我觉不外传,就是店长她们几个,我也绝不说。”林明美认认真真做出来承诺。
她虽然很爱八卦,但这个人的人品是可以相信的,她保证了绝不外传,那就是真的一个字都不会外传。
但可惜了,她没能从桑北栀这里得到她想要的信息。
因为桑北栀也不知道。
“不知道?”林明美听她这么说,明显是有些不相信,“你和江萧平时不打电话吗?”
“打啊,我们每天晚上都要打视频电话。”桑北栀道,诚恳说道,“但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和江萧打电话从来不谈公事,我也不太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她的事情,我相信她有能力处置好。”
桑北栀没有说谎,她是真的没有过问,王家的线是她牵上的,但是王家和江萧有什么计划,日后要怎么做,她从来没问过,因为也是有自知之明,她只有些小聪明,这样的大事,她没有能力把控。
“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们是好姐妹,我总不能坑了你。”桑北栀这么说道。
“也是。”林明美点头,“我也不懂这么多,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和林明美的电话打完,就到了平时桑北栀和江萧视频电话的时间,时间很固定,但是江萧的背景不固定,有时候是在家里,有时候是还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好像是格外离谱一些,已经这个点了,晚上十一点,她的背景还在办公室。
灵越科技的办公室,桑北栀认得出来。
她没问,心里却也明白,过去一周已经发生了很多,至少,江萧已经回到江家下面的公司里面上班了。
视频接通,手机被江萧立在了桌面上,镜头对好,她的目光却还是落在桌面上的文件上。
“还在忙?”桑北栀问道。
“嗯。”她应了一声,抬眸看过来,温声道,“不好意思,我以为能忙完的。”
“没事没事,我就这样陪着你就好。”桑北栀一下子就意识到,平时江萧打电话,都是不把自己的忙让她知道的。
她没说话,没打扰江萧,只是盯着手机屏幕里面的人看。
江萧并不是直接面对着屏幕,半侧着,镜头对准她的左边侧脸,大半张脸露出来,轮廓之中的鼻峰还有眉骨就格外明显,阴影明暗,显得轮廓线格外清晰,也显得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清瘦。
她忙完了,和上文件,抬眸看过来,就和桑北栀的目光对视,唇角扬了扬:“等了很久?”
“没有。”桑北栀道,盯着手机屏幕里面的人,有些喃喃自语,“江萧,你是不是瘦了啊?”
“瘦了?没有吧,这才几天?”江萧对着镜头左右摆头,左右看了看,得出结论,“没有吧。”
“我最近有好好吃饭,也有好好休息,你别想太多。”江萧安慰了桑北栀一句。
“我不信,不行,你凑近些,我看看。”桑北栀可没有这么简单就放过她。
“我才不信,你老是忽悠我。”
“我什么时候忽悠你了?”江萧说着,还是很听话地,把手机拿过来,靠近,侧头在镜头前面展示了一圈。
“再靠近些。”桑北栀不依不饶。
“再靠近些就要贴在屏幕上了。”江萧有些无奈,却依旧是很听话地,贴近了,几乎贴在屏幕上。
“这么近,什么都看不到的……”江萧说着,话语忽然就顿住了,因为话筒里“mua”的一声。
亲在屏幕上的声音是不响的,桑北栀故意配了音,所以显得这个亲吻,很有力度,也很响亮。
又是她的小把戏,江萧眸子里忍不住有些笑意,拉远了距离,看着屏幕里面的人,轻声:“小骗子……”
“骗你怎么了?骗你是你的荣幸。”桑北栀得逞,笑得张扬,撑着下颌,笑眼灿烂,“我都是你老婆了,你让让我,让我骗骗你不行吗?”
“歪理。”江萧说着,却忍不住把指尖落上去,轻轻落在手机屏幕上,摸在玻璃上,摸不到桑北栀的脸颊。
“还不回家吗?”桑北栀问道,这会儿已经到十二点了,她没有不满,只是有点担心。
“要回了。”江萧垂眸看了眼腕表,“董姐应该在楼下等着我了。”
“那赶快下班吧。”桑北栀连忙催促,“现在就下楼,回家又要通勤又要洗澡,要休息也要一点了,抓紧时间吧。”
“视频……”江萧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出口,“视频能不能就这么挂着?”
她不是舍不得下班,而是舍不得挂断这个视频,每天和桑北栀通话的时间就这么久,一分一秒都是珍贵的。
“你要是困的话,你先睡,等我回家,我就把视频挂了。”江萧这么说着,从包里摸出来耳机,戴上。
其实有时候,也不一定有两个小时的话要说,但是仿佛视频就这么挂着,会给人很足很足的安全感。
桑北栀没睡,她只是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里面的场景变换,从办公室,到走廊,到电梯,再到地下车库。
董姐已经等了很久了,车门打开,江萧抬步上去,坐好了,就看到手机屏幕里面乌溜乌溜的眼睛。
“睡吧,别盯着看了,我不说话了。”江萧说道。
她觉得自己有些自私的,这会儿应该让桑北栀去睡了,她只是有些,舍不得这个电话,忍不住任性。
“我想看看禹城的夜景。”桑北栀说道,“给我看看嘛,也不会耽误很久,说好的,听老婆话。”
车从地下车库驶上去,就到了灵越科技门前的大马路,双向八车道,平时车来车往,热闹非凡,但这会儿到了十二点,车辆已经很稀少了,偶有车辆,迅速驶过,匆匆赶路。
路两边有不少公司的写字楼,大半的灯光都暗了下去,就连打工人,这会儿基本上也下班了。
江萧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还是把手机竖起来,贴着玻璃,对准了外面的景色。
“秋天到了。”桑北栀的声音。
“是啊,秋天到了。”江萧缓声应了一句。
秋天仿佛来得总是很快,一夜之间,一场秋雨,瞬间就凉下去,秋叶凋零,行道树簌簌飘落残叶,飘落下来浓浓的秋意,把整座城市都包裹住。
秋来得太快了,好像一周之前,桑北栀离开的时候,还没有秋意。
“好了,睡吧。”江萧只给看了两分钟,就把手机拿下来,放在膝盖上,“我不讲话了,你睡觉。”
说完,她撑着下颌,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态度明显——这次撒泼打滚也没用,就是不说话了,就是要桑北栀睡了。
桑北栀撇了撇嘴,在床上打了个滚儿,有时候江萧能说得通,有时候说不通。
但她真的还不太困,因为前一周玩儿的差不多,今天就在酒店没出门,下午睡了个午觉,一下午就过去了。
反而是,桑北栀能听到江萧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
这个角度,只能看得见江萧的一截下颌线,昏暗的车内,发丝轻轻摇摆的时候,下颌线也昏暗不清。
但是桑北栀很确定的就是,江萧真的瘦了些。
一周的时间,她应该很忙,但是这人就是这样的性子,她不肯说。
桑北栀也不敢打扰她,闭上了嘴,把视频框放到左上角,用手机在论坛里面刷娱乐圈八卦帖子看。
车子刹了一脚,在家门口停稳了,江萧的眸子睁开,里面的迷茫之色,一瞬间变成清明。
垂眸,就看到手机屏幕里面,桑北栀精神烁烁的两只眼睛,一点都不困,玩儿手机玩儿得正上头。
“还不睡?”江萧的声音想起来,忽然吓了桑北栀一跳。
“醒了?”桑北栀笑眯眯看着她,“做梦了吗?”
“梦到我了吗?”
“梦到和我亲亲,还是和我抱抱,还是……”
“别不承认哦,我刚才看见你做梦的时候,都带着笑呢。”
“你可不要告诉我,梦到的是别的女人,否则你的老婆可是会生气的。”
明明是江萧要和她算还不睡觉的账,结果就这么被莫名其妙地倒打一耙,而且被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微微抿了抿唇,耳尖似乎有些淡淡的红,好在光线昏暗,桑北栀什么都看不到。
“快说,快说,不要打算浑水摸鱼,我可是火眼金睛的。”
“萧萧,老婆,宝贝,你怎么不说话了啊?”
“哑口无言了?”
她的声音连珠炮一样,被江萧淡淡的声音截住了,声线很淡很轻,她说:“栀栀,我想你了。”
桑北栀停住,眨巴眨巴眼睛,没听错吧,这是江萧嘴里会主动说出来的话?
似乎是知道桑北栀的不可置信,江萧重复了一句:“是真的,想你了。”
舍不得挂断的视频电话,一次一次纵容她的任性,听她闹就忍不住扬起唇角,江萧知道,这就是想念。
以前的江萧不喜欢宣之于口,现在依旧不善于表达,只是情感浓烈,已经压抑不住。
缺听到桑北栀的笑声:“我就说,我是个训狗大师。”
江萧:“???”这句话好像有些不怀好意,在桑北栀这里,她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是修狗啊,乖乖修狗啊OVO
第74章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啊……”笑完了, 桑北栀才眨巴眨巴眼睛,小声说了这么一句。
“我看你的认错态度也不怎么好。”江萧已经到了家门口,画面有些抖, 模糊之后,映出来客厅的模样。
灯开着,但是因为时间很晚了, 家里的佣人也早就休息了,大大的客厅显得空落落的。
“哪有,我就是在好好认错。”桑北栀的语气里, 分明都是不服和不讲道理。
“好了, 不和你争了,你就是在好好认错,你最乖了,但现在几点了, 该睡觉了。”江萧语气严肃。
她当然不介意桑北栀那么说, 甚至觉得,还挺不错,因为这样的话, 桑北栀只对她一个人说。
“我洗完澡了, 也在床上躺着了。”桑北栀翻了个身,咔哒一声关了灯,只剩下手机的荧光,映出五官的轮廓。
凑近了些,屏幕里面就只剩下一只亮晶晶的眼睛,传出来桑北栀的声音:“我躺好了, 手机就放在这儿。”
“闭眼睛,睡觉了。”
“不准吵我。”
说着, 桑北栀就闭上了眼睛,一副并不打算和江萧纠缠的意思,但视频电话并没有挂掉。
江萧:“……”此人恃宠而骄,是有些过分了。
只是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也没有挂视频,随手把手机放在床上,然后就进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已经是两点,手机屏幕依旧亮着,江萧忍不住轻轻蹙了蹙眉,看过去,却只看到一张睡颜。
手机大概是被桑北栀夹在了两个枕头之间,她睡着了,有一半的脸还在摄像头的范围之内。
莹莹的光线,只照出来模模糊糊的轮廓,睫羽轻轻垂落,不张扬不顶嘴的时候,看起来还是乖乖的。
江萧先关了自己这边的话筒,然后才吹了个头发护肤,关了灯,小心拿着手机,放在旁边的枕头上。
灯关闭,但是手机屏幕依旧亮着,仿佛还有规律的呼吸声,从手机里面传递出来。
“晚安。”江萧侧头看过去,开口,轻轻说了这两个字,关闭的话筒,桑北栀听不到,她的声调依旧柔和轻微。
似乎就像是惊破了桑北栀的梦境。
家里太大了,江萧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下班之后,到处都是空落落的。
不是家变大了,而是好像是习惯了,有人在这里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桑北栀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视频电话早已挂掉了,但根据视频电话的时间来看,是手机没电关机挂掉。
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唇角上扬,木头明明也舍不得,却还在一直催她去休息。
今天龙城的天气不太好,阴雨绵绵,推开窗,就能感觉到微凉的风吹进来,瑟瑟寒意。
秋来了,桑北栀昨天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想到了一件事——江萧的生日在秋季,十一月五号。
眼看着,不到半个月了。
可这几天打电话的时候,江萧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好似是没有把这个日子放在心上的意思。
江萧不是不提,是忙得真的忘了,尽管江承宇年纪老迈,她背后又有王家的支持,集团里一部分人见风使舵已经站在了她这边,她还是不能从江承宇这里赚到什么便宜。
只是能回来工作罢了,所有的事情,都还是被江承宇稳稳压制。
她也没想过在短时间之内就能取得什么进展,和江承宇比起来,她最大的优势就是年轻,她有大把的时间。
在公司准备出门会见客人的时候,看到外面凋零的秋叶,想起来早上桑北栀的话,从柜子里多拿了件外套。
穿起来,往电梯的方向走,却在电梯里遇到了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魏阿姨。”江萧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您来灵越是有事情吗?”
魏舒主管的部门,和灵越科技似乎没什么重合的业务。
“替你爸来的。”魏舒唇角扬起微微笑了笑,说道,“他知道的,他手下这些人里面,也就我和你关系不错。”
“说客?他找您当说客的话,好像就找错了。”江萧道。
“那你就想错了,他并没有什么不高兴,也没有因为你的忤逆而愤怒,反而心情很好。”
“他派我来,本也不是找你求和的。”
“那是什么?”江萧眉心轻轻蹙了蹙。
“他说,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等着你的挑战,想要什么,总要靠自己的能力去夺。”魏舒转眸,看向江萧。
“还有这个。”说着,魏舒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来。
江萧翻开,就看到里面的大字标题,顿时怔了一下:“股权?您要把股权让给我?”
她现在没有什么话语权,是因为美域的股权大头都在江承宇手里,她手里的部分很少,加上站在她这边的股东,也只是九牛一毛,王家这段时间帮她收了一些散股,也是杯水车薪。
可这件文件里面,魏舒居然直接把她手里的股权,全部让了出来,这是她一辈子的身价。
而且不仅仅是她的股权,还有别人手里的……这段时间,魏舒帮她争取到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此后,你和他拥有一样的话语权,谁能真正笑到最后,再也没有过去的积累的阻碍了。”魏舒轻轻舒了口气,然后才继续说道,“说实话,签下来这个字的时候,我才觉得身上一轻。”
“有很多债,不是表面上的数字,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压力,落在人的心上。”
“我这么多年都靠着安眠药入睡,但昨天决定好了这件事之后,我没吃药也睡了个好觉。”
她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风轻云淡,就像是给出来的东西无足轻重。
江萧之前怀疑过她,但这一瞬间,所有的怀疑都散去了,她佩服她,佩服这个长辈的胸襟和气度。
几乎所有身居高位的人都会说,好羡慕田园牧歌的生活,但没有人,真的愿意放弃自己奋斗了一辈子的东西。
这些东西,她全部交出来,也就是把一辈子的积累和盘托出,她说是为了良心的安宁,但还能有良心的人有多少?在许多人看来,那不过是件小事,她也只不过是个小角色,什么都改变不了。
江承宇,是个极度自信,极度自负,极度把自我的认知当做真理的人。
自从日记被鉴定出来,的确是伪造的时候,江萧就觉得,她心里彻底认识了这位父亲。
伪造的日记本,还有已经死掉的方婷……没人知道当年的事情了……
但江萧能明确的一件事情是,妈妈的死,就是断了她所有的后路,她没有别的选择,必须继续往前走。
这件事,到底是谁喜闻乐见,好像呼之欲出了。
姑姑的事情,难道就没有疑惑?难道就没有更深的真相?
他喜欢这种掌管乾坤的位置,喜欢把一切放在棋局上,自己做那只操纵所有棋子的手。
“既然他以为自己能操作一切,那我就成全他。”江萧语气淡淡,接过来魏舒手里的笔,在最后的位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字用力,锋芒毕露,一如她眸子里锐利的光芒。
魏舒眸子里的笑意很深,语气舒缓:“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你到底怎么想开的?”
“桑小姐的话,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我不过找她聊了一次,她对你的影响就这么大?”
“您找过栀栀?”这件事情,江萧从来都不知道。
“她没说过?”魏舒的语气更是意外,她还以为这一切,都是桑北栀的影响力。
江萧只是摇了摇头,压在文件夹上的指尖轻轻收紧,眸子里有些缓缓的柔和。
有了手里这份沉甸甸的东西,江萧才算是,在牌桌上真的有了话语权。
她忙得甚至没时间视频电话,直到接到桑北栀打过来的电话,对面语气很轻灵:“你猜,我在哪儿?”
“哪儿?”江萧还真的仔细想了一下。
“你来机场吧。”桑北栀说,“还有一个小时,我就落地了。”
“你回来了?”江萧忍不住一愣。
“哎呀,先别骂我嘛,我可乖了,我不会给你惹事的,我就是回来一下下,我想见了,江萧。”可怜巴巴的语气。
江萧无奈,但每次面对桑北栀这样的语气,总是没什么火气能发出来。
况且,桑北栀还补充了一句:“就看一眼,我就飞回去,我买了下午的机票的。”
“看来我的秘书已经投诚了。”江萧只是淡淡地说了这句话。
桑北栀笑着朝着张秘书看过去,张秘书可不知道她们的聊天内容,只是没来由觉得,背后一阵冷风。
桑北栀打电话的时间都是掐着表算的,差不多就是她落地的时候,江萧就已经到机场了。
远远的,江萧就看到桑北栀拎着手里的东西,笑得像一朵花一样,朝着她一路小跑过来。
江萧压住唇角,绷住了表情,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严肃,要警告她,现在回来很危险。
桑北栀却像是看不懂她的冷脸一样,跑过来有些气喘吁吁的,把手里的东西拎起来:“好重好重,你帮我拿。”
“真的好重,你看我的手,都勒红了。”睫羽眨巴眨巴,委屈巴巴地看着江萧。
江萧伸手接过来,面无表情,然后面前又多了个包:“帮我拎着,我累出来了一身汗。”
江萧:“……”都没给她开口教训的时间,她两只手就拎满了。
然后见她两只手都满了,桑北栀一笑,有些狡黠的神色,扑过去就抱住了江萧的腰,整个人埋在了江萧的怀里。
欢快的语气:“这样,你就没法推开我了,我是不是超级聪明?”
都是计谋,江萧终于意识到,她中计了。
怀里的人抬起头来,笑眯眯看着她,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凑近了,在江萧的唇上亲了一下,轻声:“萧萧,生日快乐,好想你啊,你想我吗?我回来给你过生日,你高兴吗?”
江萧绷着的表情,一瞬间就融化了下去,若不是手里拎着东西,此刻已经忍不住回抱回去了。
跟在后面的张秘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挪开了目光——BOSS,投诚真的不能怪我,桑小姐的把戏太多了。
“蛋糕是我亲手做的,在路上捧了一路呢,还有包里,是给你的礼物。”
“你知道吗,我捧着蛋糕走了一路,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反而高兴得不得了,一路上都在想象你开心的表情。”
桑北栀就这么眼巴巴看着她,满脸期待的像是个等着夸奖的小朋友,这让人……怎么说出来重话?
明谋,这一招,用户画像简直太精准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OS:建议小江下载国家反诈APP~
第75章
“我飞回去的飞机就在三个小时后, 没时间回家给你过生日了,就在机场吧……”桑北栀挽住了江萧的胳膊,但一点都没有从江萧手里接过来东西的意思。
和江萧在一起, 要还是需要她拎东西,这恋爱不是白谈了。
江萧认命地拎着,一点不情愿都没有, 为了这三小时的相处时间,给张秘书放了个短假,苦力就只有她了。
“你应该有航空公司的贵宾卡, 可以带人进VIP休息区吧?”桑北栀问道。
“我订了个钟点房。”江萧说了一句, 然后顿住脚步,淡淡的目光扫过来,“你没给自己买商务舱?”
就从桑北栀的一个问题里,她迅速就提练出来了关键信息, 蹙了蹙眉:“回来也是经济舱?”
“没有啊……”桑北栀并不觉得有什么, 理所当然的语气,“商务舱那么贵,我又不是冤大头。”
“……”江萧是真的没话说了, 叹了口气, 无奈道,“你省这点钱做什么?”
“我觉得经济舱挺舒服的啊,相同时间到达,一样的效果。”桑北栀自以为很有道理,真的不觉得有什么。
“跟着我,不是让你吃苦的。”江萧轻声。
“哦, 原来是有人在怀疑自己啊。”桑北栀侧过头来,看着江萧笑, “你是有些要当一家之主的执念吗?”
“我倒是想……”江萧轻声,目色微微瞥了一下,“我有这个资格吗?”
“呀,不服气呢。”桑北栀睫羽眨了眨,凑近过去,看江萧的眼睛,“有人想起义了。”
她凑得很近,简直要吻上来,江萧的呼吸屏住了片刻,缓声道:“别闹,这里好多人。”
桑北栀抬手,指尖轻轻在江萧的笔尖上点了一下,笑得灿烂:“你别这么严肃好不好?这么多人,谁会盯着我们看啊,再说了,我可没说要吻……”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原本一脸严肃的人,忽然凑过来,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一触即分,但确确实实吻到了。
“真是要起义了……”桑北栀舌尖轻轻舔过下唇,望着江萧,轻声呢喃。
“你知道我的,我一直胆子很大。”江萧语气平静,就这么垂眸,与桑北栀四目相对。
“那你想要做什么?”桑北栀笑意盎然,她最不怕的就是江萧,最擅长的就是,在人的忍受线上疯狂蹦迪。
对视了多久,桑北栀就笑了多久,眼睛里全都是肆无忌惮的骄纵,最后只是江萧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在桑北栀面前败下阵来,也不是第一次,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我只是想省点钱嘛……”桑北栀轻声嘟囔着,“是上次你说的,手上没有多少流动资金了……”
“是有这件事,但是……”江萧蹙眉,觉得好像桑北栀误会了什么。
因为最近在趁着股价下跌买美域的散股,她把手里的资金都砸出去了,甚至卖了全部名下非必须的房产。
上次谈起这件事,江萧是问她,有没有在暂住过的房子里放重要的东西。
桑北栀问她为什么要卖房子的时候,她顺带着提了一句,最近流动资金不是很充足。
“你是觉得我破产了,要跟我过苦日子了吗?”江萧有些无奈。
桑北栀很自觉,倒是让江萧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就算是流动资金不多了,也不缺两张商务舱的钱吧?”
“开源节流,是一起的。”桑北栀认认真真,看过来,唇角扬起,“我是在告诉你,就算是苦日子,我可以陪你一起过的,再说了,这根本不算是苦日子啊。”
这算是什么苦日子?有房有车,家里还有阿姨,和她前几年过的那些苦日子,简直不能比。
“但我不希望你陪着我过苦日子。”江萧的语气,反而一下子认真起来。
“我在做很多我不想做的事情,唯一的理由就是,我希望我能让你过得很好,让我觉得,我把你养得很好。”
“当然,我也知道,你不需要我养,你自己就很厉害。”
“可你就当是为了我这点偏执的虚荣心,配合我一下好不好?”
桑北栀轻轻抿了抿唇,很近很近的距离下,她闻到江萧身上冷而冽的香味,那是种很有安全感的气息。
她说话的语气很认真,完全不像是在说情话,像是在一板一眼讲道理,但次次都让桑北栀觉得心跳一乱。
江萧不是在说漂亮话,她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
要知道桑北栀会因为这点事就给自己买个经济舱,她才不会把那些事情告诉桑北栀。
“你心里肯定在想,早知道,我就不告诉她了。”桑北栀开口。
江萧:“……”一时之间居然没说出话来,好像被人钻到肚子里面当蛔虫了。
“下次要是不告诉我,我是会生气的。”桑北栀伸手捏住江萧的耳朵,威胁,“不准不说。”
江萧:“……”嘴上威胁也就算了,哪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刑的啊?
但其实,桑北栀的手只是轻轻捏着,并没有用几分力度。
然后就听到了江萧避重就轻的转移话题:“你不是说,专门跑回来给我过生日的吗?”
“栀栀,我过生日不该高高兴兴的吗?”
“哼,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么多招数……”桑北栀嘟囔一声,却也暂时把这件事放过去了。
时间很短,只来得及吹个蜡烛,吃个蛋糕,蛋糕的样式很简单,只是普通的奶油蛋糕,挤了几朵玫瑰花造型。
桑北栀亲手做的,这几朵花返工了二十多次,最后才勉强出来了个形状。
窗帘完全拉起来,屋子里暗下来,只剩下摇曳的烛火光,桑北栀拉着江萧的手双手合十:“许愿许愿。”
江萧闭上眼睛,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桑北栀满是好奇的脸,忙不迭问道:“许了什么愿啊?”
“说了就不灵了。”江萧点着桑北栀的眉心,把她的脑袋推开了。
别的有的商量,这件事绝对不行。
却没想到,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桑北栀抬手就抹在了她的鼻尖上,笑着道:“你怎么连一点儿防备心都没有啊?”
不去看镜子也知道,她鼻子上肯定被抹了奶油。
问问题都是掩饰,最后抹这么一下,才是真正的目的。
不过却又很通情达理似的,抽了纸巾,凑过去,道:“头抬起来些,我帮你擦了。”
江萧很听话,把下颌抬起,把脸凑过来,但是没等到纸巾,等到的是,桑北栀靠近过来,舌尖轻轻一舔落在她的鼻尖上,微微痒,微微软,湿润温热的触觉滑过去……
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看着她,唇角上扬灿烂的弧度,压低了声音:“萧萧,你好甜啊。”
江萧的眸子忍不住轻轻一缩,伸手拦住桑北栀的腰身,却被桑北栀抬手挡在两个人之间,抵住了江萧的肩膀。
“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桑北栀柔声。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忍住嘛……”桑北栀的手,贴着江萧的肩膀,滑过去,压在胸口的位置。
被江萧抬手攥住了,温声道:“错了?”
“嗯。”桑北栀认真点头。
“错了,你这是在做什么?”江萧捏住了她的指尖,也捏住了指尖的那枚扣子,已经被解开了。
“那我好好认个错。”桑北栀把手抽出来,指尖沾了一些奶油,江萧下意识往后躲。
但这次的目标好像不是她,因为桑北栀抬手把自己的领口拉下去,那点奶油,抹在那片白皙的锁骨上。
她凑过来,抬起来下颌,凑到江萧的面前,缓声道:“认错,让你舔回来好不好?”
领口拉得很靠下,不仅能看到脖颈和锁骨,还能看到蕾丝花边,被拉变形了之后,光洁而白皙的一片肌肤。
她说话的时候,有些微微喘息的呼吸,胸口起伏,白皙的肤色里面透着粉红的血色,就这么,靠近过来。
她的气味,也就这么靠近过来,江萧的睫羽轻轻一颤。
“不要嘛?”桑北栀的声音,脚尖擦在江萧的小腿上,轻轻蹭了蹭,语气柔和,“你不想尝尝,是不是甜的吗?”
被吻上来的时候,桑北栀忍不住脊背一紧,指尖微微蜷缩住,很痒,呼吸扑了满怀。
她被抱住,然后腾空而起,放在了床褥之上,这个吻却继续下去,凌乱地落在颈侧,舌尖和唇瓣擦过去滚烫的触觉。
她伸手揽住了江萧的腰身,听到彼此呼吸交缠在一起的声音。
“萧萧……”桑北栀的声音,伴随着起伏不定的呼吸声。
“嗯。”江萧应了一声。
“想我吗?”桑北栀的声音,她的指尖顺着江萧腰腹的衣料之间滑过去,指尖轻轻刮了刮。
江萧没回应,只是浓烈的吻掩盖住了桑北栀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吻得有些力竭,只是这么紧紧抱着,嗅到彼此身上的气味。
不想念是假的,这次分离真的好久好久,久到数不清楚日子,久到秋天都来了,久到似乎忘了彼此的呼吸。
“几点了?”桑北栀倒是还惦记着自己的航班。
“改签了。”江萧的下颌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声的声音,落进去桑北栀的耳朵里。
“啊?”桑北栀一时愣住。
“晚上还有一班,张秘书应该已经把手续办好了。”江萧的声音淡淡。
抬起头来,幽沉的眸子看过来,指腹轻轻擦过桑北栀的脸颊,唇微微动,道:“我们还有很久的时间。”
“你什么时候?”桑北栀瞪大了眼睛,看着江萧伸手把包摸过来。
不是,她不是木头吗?她不是冷淡吗?她不是次次都要我诱惑吗?这是怎么了?食髓知味,还知道自己准备装备了?
桑北栀只觉得,训狗训得有些超出控制了。
作者有话说:
栀栀啊,你的幸福在后头呢(偷笑.jpg)
第76章
分开总是不舍的, 夜幕落下来,秋意凉凉的温度,桑北栀的手被江萧紧紧攥住。
广播已经响过了, 紧紧攥住的手,松开,然后是江萧平静的声音:“好了, 去登机吧。”
“我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桑北栀忍不住轻声呢喃了一句,却又一瞬间,扬起声音, “没事, 龙城也挺好玩的。”
江萧知道,她是不想给自己压力。
她想要张口给个期限,但是给不出来,她也不知道要这样分离多久。
“落地给我报个平安。”江萧抬手, 轻轻碰触了一下桑北栀的脸颊。
目色也顺着指尖落上去, 轻轻划过,然后落在那润色的唇上,唇色格外有些红, 没补妆, 像是口红全在的样子。
她呼吸微微紧了一下,却没有吻上去,有些害怕,要是这个吻落上去,她就舍不得让桑北栀走了。
“走了。”桑北栀笑着摆摆手,若无其事的样子, 转身要走,却被拽住了手腕, 江萧道:“等等。”
桑北栀停住,还不等问为什么,就见江萧在她面前蹲下去,单膝压下去,手放在了她运动鞋的鞋带上。
有些松散的鞋带,被她轻巧解开,然后指尖一转,就是个很标准的蝴蝶结。
“鞋带松了都不知道……”江萧起身,目色却落在她的另一只鞋带上,没松。
“那可不是,注意力全在我老婆身上啊。”桑北栀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只是笑,踮起脚尖捏了捏江萧的鼻尖,“走了。”
她没再留恋,转过头走向安检通道,一次都没回头,她知道,背后江萧在盯着她看。
直到背影消失在视野里,算着桑北栀已经进站了,江萧才垂眸,给桑北栀发了消息和文件图片过去。
江萧:[既然要长住,总要有个固定的落脚点。]
江萧:[匆忙之间买不到很好的位置,在城郊,但旁边有风景很好的公园,可以经常去散散心。]
江萧:[附近还有个图书馆,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桑北栀安检完,才看到新消息,眼睛都瞪大了:[你买房子了?]
江萧:[我说过的,不希望你受委屈。]
哪儿受委屈了……住酒店挺好的,实在不行租个房嘛,虽然是城郊,但是龙城的房贵得惊人。
江萧:[等到不住了,可以出手卖掉,不会亏很多钱。]她还挺有理由,想堵住桑北栀的嘴。
桑北栀:[我觉得家规应该加一条,我得把你的工资卡收上来。]
哪儿有人这么败家,说是买房,就买房的啊?
江萧:[行,等你回来,所有的财产都交给你。]
桑北栀:[我可不是图你的钱,我就是得帮你看着,不能让你花得破产了。]
江萧:[你图我的钱也没关系,我会很努力,让你一辈子都有东西可图的。]
她说的完全是真心实意的实话,如果用钱就能拴住桑北栀,那将是一件多么让人安心的事情。
她觉得桑北栀和她在一起,实在是受了太多的委屈了。
且不提前面的风风雨雨,现在连家都不能回。
有时候一觉睡醒,她甚至会有些恍惚,这不是一场梦,这是真的,桑北栀愿意和她在一起,是真的。
桑北栀撇了撇嘴,忍不住嘟囔一句:“木头也会花言巧语了……”
商务舱里面的位置不多,因为是临时改签买票,只剩下一张,张秘书就去了经济舱。
桑北栀低头在和江萧聊天的时候,就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来了,她头也没抬,不太关注。
直到听到身边传来的声音:“好巧,栀栀,居然在这里遇到了。”
桑北栀一抬头,撞入一双笑意明媚的凤眸里面,优雅大气的容貌,配一身白西装,微微颔首,就有这淡淡的压迫感,盈盈笑着,却让人觉得,那双眼睛里面深不见底。
“南琴姐……”桑北栀开口,眉心忍不住轻轻蹙了蹙。
“这是出去玩儿吗?没有和江总一起?”孔南琴笑着,语气也和缓平近。
但是没来由的,桑北栀对她总有些莫名的警惕心,只是道:“私事,不方便说。”
“栀栀,我觉得我们算是朋友,不是吗?”孔南琴这么说道,手轻轻拨了一下头发,睫羽扬起看过来。
“上次见面,是我救了你,后来,我想让你到我这里上班,你拒绝,你好像……”
她语气顿了一下,眼眸带笑,但是笑意不达眼底,眸子里有些微微的冷漠:“对我格外有戒备心。”
“我们之间没有那么深的感情,我也不好接受你的好意,做朋友可以,南琴姐,要是别的,就没必要了。”
她也没说破,但是话语里的意思摆明了就是——我懂你怎么想。
她拒绝了,并且很有礼貌和孔南琴一直保持着比较远的距离,飞机起飞,空姐来检查了安全带,安全宣讲,两人也没有别的交谈,余下无话。
进入巡航期,桑北栀打开手机联网,问江萧有没有到家。
只是发消息的时候,她始终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她看。
果不其然,一抬头,就对上孔南琴的目光,她起身了,就站在桑北栀的身边,靠近的距离,俯身,看过来。
桑北栀往后躲了躲,但已经靠在了椅背上,轻轻吸了一口气,缓声:“南琴姐,你非要我把话说清楚吗?”
“陆风把我和宁白筠关起来,应该是你一手策划的,就为了在我面前英雄救美?”
“还有拍卖会上你和江萧对着竞拍的手稿,也不是为了送给孔南笙的吧?”
“再有后来,你让我去临溪庄上班,你是提前就知道,我会被时宴炒了吗?”
“对啊,我喜欢你,这件事情,我很早之前就说过吧。”孔南琴被人说破了这么多,倒是一点都没有觉得羞愧。
反而是,目光里有些闪亮亮的欣赏之色:“我就知道,你很聪明,是我喜欢的类型。”
“从你大学时候,把我的蠢妹妹玩儿的团团转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适合我。”
果然,那个时候所谓的一句戏言的婚约,并不是戏言,恐怕当时孔南琴就有了这个心思了。
“你不喜欢我。”桑北栀只是语气平静地说出来这句话。
“为了得到你,我做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多时间和金钱,我还不够喜欢你吗?”
“栀栀,现在我很认真地,请你再考虑一次。”
“我在家里说一不二,我要娶你,别说是我的蠢妹妹,就是我爸妈,也绝不敢说一句否定的话。”
“我可以帮你去查当年的真相,如果你看不惯我的蠢妹妹,我也可以把她送到国外,远远的,不碍你的眼。”
“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想要买车买房,或者是想要成为公司的高管,都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这就是你觉得的喜欢?”桑北栀看过来,语气有些微微的不屑。
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你喜欢我,会让我被人欺负这么多年无动于衷?”
“你喜欢我,会和一个纨绔公子合谋,把我关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面?”
“你喜欢我,会在背后和秦双双一起煽风点火操作舆论,让我丢了我的工作?”
“你的喜欢就是,想尽办法让我陷入困境,然后你再挺身而出,显得你无比伟大,我必须对你感恩戴德吗?”
之前她还不太明白孔南琴的目的,但是这么一连串的事情之后,她就明白了。
之前她还觉得,一个家怎么能培养出来孔南琴和孔南笙这两种天差地别的人。
现在也明白了,孔南笙和孔南琴是同一类的人——自信自负任性,只不过孔南琴比孔南笙更甚,没有那么蠢。
“江萧难道就不是吗?”孔南琴的目色一下子冷下来,“这些年来她在哪儿,她现在又成为救世主了是吗?”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救世主。”桑北栀目色不躲不闪,和她对视,沉声,“这就是你和她最大的区别。”
“我们都是成年人,见过了真正的爱和喜欢,自然明白,什么不是喜欢。”
“就像是幼儿园,调皮的男生非要抓女生的小辫,说这个就是喜欢,这不就是高高在上的捉弄吗?”
“孔南琴,你做的事情,和幼儿园穿纸尿裤的小男孩有什么区别?”
说这话的时候,桑北栀的目光已经在暗暗偷瞄了,飞机上,商务舱虽然人不多,还是公开场合,而且还有乘务组,她不用担心孔南琴会做出来什么过激的行为,能确保自己的安全,她才说出这样的话。
但没想到,孔南琴的心理素质比她预料的还要好一些,听她这么疾言厉色的话,居然面上的表情都没改。
“说实在的,我应该生气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你说出这样的话,我就很欣赏。”她唇角反而微微扬起。
不见挫败,反而是微微笑了笑:“你先别急嘛,听我说完,你再做决定。”
“你现在心里肯定在猜,我今天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
“是的,我就是专门来等你的。”
“但没想到这么巧,你刚好坐在我身边。”
“来等你,是为了跟你说一件事情。”
“江萧在禹城准备买一块地,你知道吗?”
看着桑北栀的目光,她明显怔了一下,摇了摇头:“你居然不知道,她可真不是个合格的伴侣。”
“如果是我的话,这么大笔的支出和开销,我至少会让我的伴侣知情的。”
桑北栀:“……”她的耳朵仿佛已经学会了过滤孔南琴说的那些屁话,没反驳,因为她想知道,孔南琴到底要说什么,这件事好像是,关于江萧。
“这块地的事情你肯定听说过,就是王立轩本来要买的那块,禹城政府要打造的高端商业体。”
“当时因为王立轩态度强硬,和政府关系又好,所以大家没什么想法,最多也就是跟着王立轩喝口汤。”
“可现在王家退出了,这块地,就成了所有人眼中的香饽饽。”
“或是拼尽全力,或是找人合资,现在禹城上流圈子都急着要入局,想要把这块地收入囊中,政府的拍卖时间就是一周之后,而保证金的上缴时间,就是明天截止。”
要拍卖政府手里的一块地,入场要交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保证金,这块地目前的估价在百亿级别,保证金都是一笔不少的资金。
“美域集团里面现在闹得不休,江叔叔可不会松口批钱给江萧做这件事。”
“因为他也知道,江萧要是把这件大事都做成了,集团里面的老臣就不知道倒向哪儿来。”
“江萧手里没有这么多钱,只能找人合资,恰巧她的一个合作朋友,是我的好朋友。”
她说到这儿的时候,桑北栀的心里就忍不住咯噔一下,果然看到孔南琴心里自信的光彩。
她的把戏既然次次被看穿,那她就没必要藏着了,她直接就开始打明牌了。
“我的好朋友很听我的话,如果他明天上午,或者是明天下午,临时决定撤资,这局游戏,江萧可就出局了。”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孔南琴笑着,俯身压低了身形,看着桑北栀的眼睛,“你陪我一晚上,我不会说出去,江萧也不会知道,她也不会从这场游戏里面出局,你觉得怎么样?”
“其实,你说的那些,我也认真想了,我喜不喜欢也不重要,我就是……很想要得到你。”
她说着,脸上洋溢起来笑容,目色从桑北栀的脸上打量过去,像是在看一件她很满意的艺术品,或者是……已经收入囊中的猎物。
作者有话说:
自信的孔姐,其实和孔妹是一样的人……
第77章
桑北栀没说话, 只是阴沉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孔南琴,警惕戒备, 隐而不发的沉沉怒意和敌视。
其实,在孔南琴提出来今天的事情之前,桑北栀对于孔南琴的印象并没有完全差到极致。
虽然孔南琴做了很多伤害她的事情, 虽然她有些太手段多端,但她也只是不喜欢,没有敌视。
孔南琴只是变态追求者, 而且在读大学的时候, 桑北栀对于孔南琴这个人本人的人品印象还不错。
毕竟她遇到变态的追求者也不是第一个,之前那个狗皮膏药一样的宋佳铭,她也只是敬而远之。
可当这句话,陪她一晚上, 从孔南琴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桑北栀只觉得浑身恶心,厌恶一下子卷上来。
她竟然之前从来不知道,孔南琴心里居然是这样的人……比她那个蠢货妹妹, 恶心多了。
可孔南琴似乎一点都没有情绪改变, 被这样敌视的目光盯着,甚至能笑出来,轻声:“栀栀,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如果不够的话,我也可以加码,要钱, 还是要首饰……”
她说着,手伸过来, 轻轻搭在桑北栀肩膀上,桑北栀就像是应激了一样,抬手就甩开了。
“不愿意啊?”孔南琴倒也不恼,只是唇角扬起,“桑大小姐还真是被家里养出来了倨傲的脾气。”
“我倒是奇怪了,江萧怎么忍得下你这样的脾气的,人都落魄至此了,怎么还是一身的刺儿?”
“就一晚上,我以后不会纠缠你,毕竟你的脾气,我也伺候不来,我可不想养个祖宗在家里。”
“本来想着,你跟着江萧这段日子,学会了伺候人,学会了低眉顺眼,结果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语气里似乎有些微微的不屑:“果然穷学生就是穷学生,江家继承人,也是一副贱骨头,上赶着作贱自己。”
“孔南琴,你够了。”桑北栀的声音,几乎从牙齿之间挤出来。
她之前不太厌恶孔南琴,是因为她对于伤害自己的人还有容忍度,但是对于辱骂江萧的人,一点儿容忍都无。
她的世界里面被称之为逆鳞的东西很少,只有家人——父母和暖暖,现在加上了一个江萧。
“生气了啊,那我不提她就是了。”孔南琴撇了撇嘴,满不在意的语气,“反正她这个继承人也做不久了。”
孔南琴像是,已经胜券在握,已经毫不在意,没打算和桑北栀保持长久的关系,心里的想法也不必再多掩饰。
她脸上带着笑,姣好的皮囊,优雅大气端庄,掌权女性的自信气度,说起来,应该是种很迷人的女性魅力。
偏偏让桑北栀觉得,格外的恶心。
“难道,你不够爱她?”孔南琴只是继续轻轻笑了笑,说道,“她为了你,可是能和家里对着干,你为了她,这点儿委屈都不愿意受?”
“你在偷换概念。”桑北栀打断了她的话,冷声道,“我不愿意和你发生任何亲密关系,这是我的第一次警告。”
“桑北栀,你搞清楚情况,现在不是我求着你……”孔南琴脸上的笑意收敛,说话的语气咄咄逼人。
“请你离我远一些,这是我的第二次警告。”桑北栀却不惧,只是顶着她的语气,冷而沉的目光逼回去。
孔南琴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桑北栀,一时之间,四目相对,颇有些紧张到了极点的硝烟味。
“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吗?”空姐这个时候小步快走了过来。
孔南琴目光这才瞥到亮起来的呼叫铃,应该是桑北栀刚才甩开她的手的时候,同步按下来的。
“这位女士在对我进行性骚扰,希望乘务组能够制止。”桑北栀淡淡的语气,并没有挪开对峙的目光。
空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情况,本职工作,还是出口劝导:“这位女士,麻烦您回到您自己的位置上……”
“对了,还有麻烦帮我报警,我希望飞机落地,就能看到来处理这件事的警察。”桑北栀补充了一句。
“女士,这个……”空姐似乎有些迟疑。
毕竟现在貌似还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如果报警的话,飞机落地之后还会有不少麻烦。
“必须报警,我手里有录音,可以证明,她刚刚对我进行了骚扰。”桑北栀的态度却格外坚决。
看向孔南琴,不卑不亢,语气坚决:“我会保留报警记录和录音记录,向法院申请人身限制令。”
“希望孔小姐,能够洁身自好,不要让这件事成为禹城的大新闻。”
“桑北栀,你真有胆色。”孔南琴似乎没预料到,桑北栀敢这么硬碰硬,脸色不太好看。
“我一向胆子很大,如果你要报复,我等着。”桑北栀靠回座椅靠背,转过头去,不再和孔南琴交流。
宠辱不惊,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度,但是压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微微收紧。
她在赌,赌孔南琴这样的人,是舍不得为了一夜,就赌上自己的名声的。
她桑北栀敢赌,她早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这些年,她天不怕地不怕也闯过来了。
暖暖在禹城,在江萧的保护之下,她孤身一人,早就是什么都不怕了。
张秘书是等到下飞机的时候才知道了这件事,听着桑北栀放给警察的录音,她的脸色有些铁青。
孔南琴已经不在场了,她可不会容忍自己在警察面前,被指为嫌疑人。
“桑小姐,我们是回酒店,还是回住处……”张秘书跟在桑北栀后面问着,目色有些思量。
“这件事你不用跟江萧汇报。”桑北栀的一句话,说得她一愣,听到桑北栀的下句话,“我会自己跟江萧讲。”
没有继续在酒店住下去,江萧买的就是可以立刻入住的精装房,桑北栀直接上了去城郊的出租车。
走到半路,面色铁青地叫了停,蹲在路边吐了个昏天黑地,吓得张秘书连忙问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就是晕车了。”桑北栀摇了摇头,上了车,闭上了眼睛。
“不用和江萧说。”她补了一句,却也没力气再交代别的,只是闭上眼睛,靠在车窗上企图睡着。
住的地方不算是很偏僻,毕竟在龙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到处都是市中心,到处都配置完善。
张秘书去酒店收拾行李了,房子里没什么家电,桑北栀下去买了个热水壶,烧了壶开水,放冷了些,喝了几口。
然后就接到了江萧的电话,她的语气很平静:“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会提前做好准备的。”
“你不问我吗?”桑北栀顿了一下,轻声说道。
“问什么?”江萧语气停了片刻,“我的确想知道,你现在还有没有不舒服,但你好像不想让我担心……”
“我就知道,她会告诉你。”桑北栀可不觉得,她两三句叮嘱,江萧的眼线就能听她的。
能在这个时候,被江萧派过来守在她身边,想也不用想,这位张秘书就是江萧心腹里面的心腹。
“她几次欲言又止,我都看见了。”桑北栀缓声,“你不问我,有没有被孔南琴怎么样吗?”
刚刚说被人骚扰,没一会儿就吐了个昏天黑地,怎么看起来都……
“我相信你。”江萧毫不犹豫,脱口而出的话,“在我说可以无条件相信我的时候,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可以无条件相信你。”
“萧萧,为什么谈个恋爱,要这么难啊……”桑北栀的声音有些轻。
她一直在江萧面前都是风轻云淡,各种花招百出的轻松模样,但心里却不轻。
“要不是因为我,孔南琴和你还是朋友,她不会针对你,你也不会和你爸闹起来,也不会到现在的绝境……”
“那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江萧缓缓的语气,问了这么一句,声线清浅的话。
桑北栀只是轻轻笑了笑,没说话,看向天边的月亮:“萧萧,月亮真好看啊,你现在能看得到月亮吗?”
“很好看。”江萧抬头,只看到一片浓重的云,今天禹城大阴天,一点月亮都看不见。
但她好像看见了,桑北栀说的很漂亮的月亮。
这个电话没有打多久,因为桑北栀知道,今晚江萧应该是忙得没时间睡觉,更没时间陪她煲电话粥。
合作对象,到底是谁有问题,谁也不知道,明天到底会不会爆雷,一切都难说。
最好的备案就是现在找好下一个资金充足的合作对象,但是禹城能有资格参与这个游戏的,没有几个人。
江萧是上午九点的时候,收到这笔汇款的,一个多亿,不知底细。
然后就收到了第二笔汇款,这笔知道,是桑北栀汇款过来的,十七万三千一百六十块,有整有零的,汇款人是桑北栀,算起来应该是,她最近这段时间的工资,还有江萧偶尔给她的零花钱,攒起来的所有数字。
桑北栀还发了条消息过来:[只有这么多,我这个月可以用信用卡,你下个月帮我还就行。]
桑北栀:[钱放你手里比较好,有时候就差那么一分钱。]
江萧眉心一蹙,想起来那一个亿:[你从哪儿搞来的一个亿?]
桑北栀没说话,江萧的视频电话立马就打过来了,桑北栀接起来,笑得灿烂的脸:“吃早饭了吗?”
“那笔钱,也是你给的,是不是?”江萧冷声,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把海洋星冕抵押出去了,昨晚上让柔柔我们家拿的,你不在家……”桑北栀眨巴眨巴眼睛。
“临时抵押,只能折这么多,找不到好价了,不过我和抵押方说好了,有一年的时间可以赎回来呢。”
“再说了,本来就是你买了送给我的,我有处置的权利……”
“桑北栀!”江萧的语气明显是生气了,从未有过,这样一字一句地叫出来桑北栀的全名。
桑北栀倒是不怕,只是嘟了嘟嘴,伸手在镜头面前,可怜巴巴的语气:“你要生气的话,打我一下?”
“嘟——”视频电话被挂掉了。
就像是,江萧在冷硬地表明她的态度,这次,她真的生气了。
前一天才说了,不希望桑北栀跟着她受苦,这句话说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桑北栀就为了她,把自己最珍重的东西给卖了,她当然气,又没发对着桑北栀撒气。
五分钟之后,桑北栀的房门被敲响了,张秘书的声音:“桑小姐,我去买早餐,您想吃什么?”
桑北栀唇角扬起,笑出声来,开门,看着她的眼睛问道:“江萧叮嘱的?”
“是的。”张秘书倒是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点头道,“江总刚刚打电话过来,说您昨天晕车难受,今天早餐必须要吃,否则到时候肠胃肯定更难受的。”
“跟谁生气呢……”桑北栀嘟囔一句,忍不住想起来江萧挂电话的“决绝”。
气得电话都不肯打了,耍着小脾气,今天又有那么多大事,还没忘了要叮嘱她吃饭。
木头,怪会自己拧巴的。
作者有话说:
栀栀:让我看看,是谁家小朋友闹别扭啊OVO。
小江:我在生气,你认真严肃一点!!!
栀栀:怪可爱的OVO。
小江:……
第78章
保证金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没有人临时撤资,也没有人突然使绊子。
江萧的备用资金并没有用上,目色落在这几个合作伙伴的头像上的时候, 还是忍不住有些思量——
孔南琴只是吓唬人?看她那种胜券在握的感觉,也不像,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朋友和她并不是一条心。
人人都知道, 这块地就是禹城现在最大的香饽饽,临时退出游戏,就是放弃了这么大一块蛋糕。
但始终有这个人的存在, 终究是让人心里不安, 但也无可奈何,都是合作伙伴,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她不能平白去冤枉任何一个人。
账户里, 还存着桑北栀抵押回来的钱, 或许还来得及,在最快的时间,把海洋星冕赎回来。
就在江萧念着这件事的时候, 桌上的手机响起来, 她接起来,道:“魏阿姨。”
“嗯,很顺利,目前一切都顺利。”她这么说着。
然后就听到话筒里面的声音。
魏舒的声音又急又快:“我终于在瑞典抓到他了,这老头沉迷钓螃蟹,电话都不接。”
“我陪着他钓了一天的螃蟹, 他可算是松口了,愿意把手里的股份转让出来, 而且给的价钱还公道。”
“但是这老头倔的很,非要五天之内全款到账,我觉得也能接受,实在不行的话,我在这边借一笔贷款……”
她口中的“他”,是江承宇初创企业的时候的一位原始股东,他十年前就退休了,退休之后,手里的原始股份没有完全兑出来,保留了一部分。
也就是为了这件事,魏舒前段时间就出国去找他了,他闲云野鹤,手机完全打不通,电子邮件半年回一次。
可他手里这一部分股票又格外重要,如果江萧能拿到,就能成为最大的股东,话语权超过江承宇。
其实加上前段时间魏舒努力争取到的,送给江萧的那些,她和江承宇的股权本来就在伯仲之间。
有时候,就是只差那么一点点。
这份原始股份不多,但也就是刚好就是那么一点点。
只是听到借款这里,江萧的眉心忍不住轻轻蹙了蹙,五天之内,这么大笔贷款,恐怕利息不少。
而且主要是,江萧在那边并没有什么可抵押的资产,应该不会这么容易。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魏舒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以我的名义借出来,我在这边一直有投资……”
魏舒在国外有投资,是因为她的女儿一直生活在这里,这些钱,是她给她女儿一辈子的保障。
“不用了,魏阿姨,我手里还有一笔钱。”江萧开口,她准备了一笔今天有人撤资的备用资金。
不过,要把桑北栀抵押的这笔钱搭进去了,赎回海洋星冕的事情,要以后再说。
“你还有资金?”魏舒的语气都有些不可置信,江萧手里有多少,她是知道的,最近差不多都被套牢了才对。
“嗯,栀栀抵押了她的首饰。”江萧缓声说道,“算起来,应该是够的。”
若是旁人,未必能坦坦荡荡说出来这样的话来,因为让伴侣抵押首饰,怎么听起来都是丢人的事情。
但江萧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这证明,桑北栀爱她,爱意本就是可以宣之于天下的事情。
魏舒怔了一下,忍不住笑出来:“又被你们小年轻秀了恩爱了。”
“魏阿姨……”江萧的语气稍稍沉吟了一下,缓声道,“您的爱意,也永远可以拿得出手。”
“你……”魏舒的笑声一下子凝住,轻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栀栀。”江萧目色落在桌上的照片上,想起来那笔有整有零的十七万多的汇款。
“因为她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拿出了身边所有能拿出来的东西,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的退路。”
“而我自认为,在您的心里,还没有这么重的重量。”
“您放心,我猜到了一些,但是也不会乱说,如果您希望这件事是秘密,那么以后,永远都是。”
魏舒最近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反常了,她不只是拿出来了自己的股份,甚至用自己的所有存款去收集散股送给江萧,到现在,甚至要动摇自己在国外的投资来给江萧铺路。
那些理由,早就没有办法解释这样的反常了。
这些困惑一直在江萧的心里,直到桑北栀竭尽全力来帮她,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的,你猜的没错。”魏舒的语气似乎有些轻,也有些怅然,在瑞典凛冽的风里,她看向遥远的东方,似乎眸子里有些沉沉的惦念,“你的姑姑,江颖,是我的爱人。”
“我希望这件事不会永远是秘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件事不再是秘密……”
“让她的女儿,可以去她的墓前祭拜,让她知道,她有个很出色很出色的母亲。”
她说到这儿,江萧攥着手机的指尖忍不住轻轻一紧,这个……她倒是完全没有想到过。
“不过我之前没有骗过你,我说的那些故事,也都是真的,我们起初,只是好朋友,她也的确最开始对婚姻看得很淡,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订婚也确实存在过,那时候,我们只是朋友。”
“后来,我们依旧是朋友,再后来,我们才成为了恋人。”
“所以我无比确定,她绝不是寻了短见,绝不是自尽,因为我们早就商量好了,出国,结婚,过我们的日子。”
“我们对于未来,有无限美好的规划。”
“商量好了,我们会有一个孩子,为了这个孩子,她取了卵细胞,并且已经受精成功了这个胚胎。”
“在我最难熬的时候,我想起来这个胚胎,我把它解冻,然后植入了我的子宫里面。”
“没想到,一切是那么幸运,试管婴儿并不是百分百的成功,但居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她健康发育长大。”
“生下她,我不知道对不对,好像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那么绝望。”
“这些年来,我一直不敢让这个孩子回国,因为她长得太像她母亲了。”
魏舒的声音似乎有些轻轻的哽咽,却没有真的哭出来,只是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这个孩子也是我精神的寄托,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这个孩子抚养长大,现在,我已经做到了。”
“但是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希望这件事,以后不是秘密。”
“暂时,我会保守这个秘密。”江萧轻声。
“说实话,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你能不能成为我的战友,看起来,我还要多谢桑小姐。”魏舒轻轻笑脸一声,“你们两个,比我们要勇敢,也理所应当,获得比我们更好的结果。”
“对不起,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在策划利用你了。”魏舒的语气里有些抱歉。
但也只是语气里有些抱歉,再来一次,她也不后悔。
终于看到了黎明了。
她心里对江颖自尽的事情一直心存怀疑,但从来不敢去查,因为还有个孩子需要她。
但这也意味着,每个晚上,她都在被那些深深的愧疚折磨,为了那午夜梦回的人,辗转难安。
现在她只觉得自己万千幸运,这个孩子长大成人了,她还遇到了江萧,她们目标一致,为了爱人,她会全力以赴帮助江萧,散尽家财不过是轻如鸿毛的一笔罢了。
“没有利用,因为我迟早会走到这么一步,不是吗?”江萧缓声安慰了她一句。
虽然魏舒前期的确是隐瞒了很多,但她怪罪不起来,她只是觉得,若是她,大概也会这么做。
挂了电话,江萧忍不住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她心情有些沉重,也觉得自己肩膀上的重担有些沉。
而且,再度深刻地认识了,她的父亲。
如果不是自尽,那又是什么?明明另有隐情,但是真相被压下去,他毫无愧疚,反而提起来就是缅怀之情。
伪造的日记本,伪造的自尽,还有方婷的死……他像是掌控了一切,而所有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又是那么冷漠,就像是事不关己,就像是死去的这些人,不是他的亲人,他不会觉得有任何一点点良心上的谴责。
这些缅怀,是真还是假,他到底看着自己妹妹的墓碑的时候,在想什么?
这个故事,忽然让她有些想念桑北栀——
她下意识拿出来手机,找到和桑北栀的对话框,打了一排字,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除,把手机扣到桌面上。
“不行,我还在生气。”江萧轻声,抿了抿唇,眸子里有些定定的神色。
昨天是她主动挂了电话,她绝对不会主动联系桑北栀,要让桑北栀知道,她因为抵押海洋星冕的事情生气了。
“妈妈——”不远处的栈桥上,传来女孩儿惊呼的声音,她跳起来对魏舒招手,“妈妈,好大的螃蟹,快来看。”
风吹起她的长发,金黄色的长发飘扬开来,是典型的混血的长相,那双眼睛却没有一点点西方人的影子,是黑黝黝的墨色,大而圆的形状,笑起来像是一汪深深的池水,荡起来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拎着自己钓到的大螃蟹过来给魏舒看:“妈妈你看,这是今天钓到最大的一只,我们把它清蒸了吧。”
二十出头的年纪,比桑北栀年纪要小几岁,现在还在大学读书的年纪,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被魏舒宠大的小女儿,眸子里满都是孩童般的天真无邪。
魏舒看着那双眼睛笑起来,颔首道:“好,你喜欢清蒸,那么我们就清蒸。”
“妈妈,是风太大了吗?”她凑近了看,轻声道,“你的眼睛红红的,是不是被风吹的啊?”
极近的距离之下,那双眼睛在眼前放大,充满了所有的视野,仿佛一瞬间时空穿梭的对视。
魏舒唇角忍不住轻轻扬了扬,伸手拢了拢少女鬓边的长发,道:“是风有点大,我们回去了,免得吹感冒了。”
“我肯定不会感冒的,你摸我的手,热乎乎的。”少女笑着,牵住了魏舒的手。
暖烘烘的温度,贴着掌心传递过来,那双眼睛满含着笑意看着她,灵动活泼,满是濡慕的爱意。
这双眼睛很像她,却也不是她,因为她的眼睛没有这么快乐,没有这么单纯无邪。
魏舒想,真好,我把小时候的她,又养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这条线是因为看到了一句话——如果故人留给你的遗物是一个孩子……如果刀到大家了,斯密马赛,我下次还敢QAQ……
第79章
桑北栀熟练地在奶茶店门口打开多个线上平台, 对比了很久之后,选择了最优惠的一家。
点外卖,叠加外卖券, 然后在订单发出去之后,后台私信外卖小哥:“取件码给一下,我自取。”
一连串熟练的动作, 看得张秘书都有些愣住了,忍不住夸了一句:“真厉害啊,十五块钱就拿下了……”
“在门店门口单点, 一杯就得二十了, 最近外卖平台有活动,这么点是最划算的。”
“而且奶茶店都是连锁品牌,所有的出品都是统一标准,怎么点拿到手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抠呢。”桑北栀低头给外卖员发了个谢谢, 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秘书这个职位听起来只是随从, 但实际上在公司里面占据重要高管地位,薪水不低,属于高收入人群。
要不是最近因为上面人打架, 连累她这个心腹暂时“失业”, 她可是忙得脚不沾地。
自然没时间研究什么外卖平台,研究什么便宜奶茶。
但她依然觉得桑北栀厉害:“桑小姐说笑了,我只会觉得,我平时都当冤大头。”
她只是有钱,她又不是傻大款。
“你的时间那么宝贵,肯定不能用在这样的小事上啊, 下次你要买什么,可以让我帮你看看, 说不准有优惠。”
“好啊好啊。”张秘书连忙点头,然后就意识到什么,轻轻抿了抿唇,话语声停住。
“放心,我不告诉江萧。”桑北栀朝她眨了下眼睛,狡黠的笑,“收买眼线的事,怎么能让她知道?”
“……”张秘书沉默了一瞬,迎着桑北栀灿烂的笑容,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莫名其妙就被带到了坑里面。
算起来时间差不多了,桑北栀去点单区报了取件码,就拿到了自己的奶茶,套出来一杯,塞给了张秘书。
像是闺蜜一样,捧着一杯奶茶,一起肩并肩在商场里面漫无目的晃悠。
只逛不买,纯晃悠。
桑北栀现在兜里可没钱,而且正是家里缺钱的时候,她今天来的目的也不是买东西,就是消磨时间,纯逛。
她逛的范围也很宽,从均价几十块的精品店超市,到一线奢饰品牌,她都能自信地进去逛一圈。
然后一毛都不花地出来。
张秘书期间忍不住看了无数次的手机,但桑北栀一次手机都没看过,每次看过去,她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货架上的商品,闲庭信步得就像是来度假的一样。
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
今天缴纳保证金最后一天,张秘书是知道的,桑北栀也是知道的。
她担忧这件事会影响江总的未来,影响自己的前途,但是和江萧关系更密切的桑北栀,像是完全不在意。
直到,桑北栀的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一条垃圾短信,铃声开到了最大的声音,响彻耳畔。
然后就眼看着桑北栀手忙脚乱,把包翻了个底朝天,把手机翻出来,看了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装的。
桑北栀抬起头,和张秘书对视上,唇角扬起,不好意思笑了笑:“那个……这个能不告诉江萧吗?”
“我的好姐姐,这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她已经很紧张了,就别让她为了我再担心了。”眨巴眨巴的眼睛,抱着她的胳膊轻轻摇晃,像是小姑娘一样在撒娇的语气,声调软得有些惊人。
张秘书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好……没事的……桑小姐……我不会乱讲的……”
“真的?”乌溜溜的眼睛瞪大了,水润润的没什么攻击力,盯着张秘书逼问了一句。
“真的,真的。”张秘书连忙点头,把自己的手,不动声色地从桑北栀的怀里抽出来。
手心里一层黏腻的汗意。
桑北栀见她瞬间乱了方寸的样子,连忙憋住了自己的笑,把手机放回去:“走吧,楼上逛完了,去楼下吧。”
之前还没发现,现在才意识到,这位江萧心腹的心腹,之所以能成为心腹,是因为和她是一样的人啊。
“对了。”桑北栀忽然想起来什么,回过头来,“张秘书没有谈过恋爱啊?”
“没有。”她摇了摇头,悄悄攥紧了指尖,想要捻去掌心里面的汗水。
她没谈过恋爱,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异性还是同性,小镇做题家走出来之后,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思考这些风花雪月,她要钱,要地位,要出人头地,考虑的是自己的前程和未来,没想过要谈恋爱。
可莫名的,这段时间和桑北栀相处,见到她和江萧的相处方式,会有点,羡慕这样的爱情。
互相尊重,互相支持,互相为了彼此……心灵连接的深爱……
刚想到这儿,就见桑北栀下了电梯,拐弯就进了旁边一家看上去就灯光旖旎的店。
“不愧是大城市,这样的店,居然都能开到商场里面来。”桑北栀看着周围的商品,忍不住啧啧称奇。
各色用品,各种玩具,甚至还有不一样花样的各种衣服,而且没有导购跟着,给足了人选择欣赏的空间。
张秘书跟在桑北栀身边,抿紧了唇,低着头,有些不敢往两边的商品上面看。
“这个好看……”桑北栀一声惊呼,凑上去捏了捏配套的兔子耳朵发箍,软绵绵的布料里面有支撑,可以弯成这种各样的形状,一整套的,在蕾丝内裤的后面,还有个圆滚滚的兔子尾巴。
捏上去软绵绵的,手感格外好,桑北栀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有些爱不释手。
看了一圈,和躲在旁边的导购对上了目光,导购才笑脸相迎走过来介绍:“您好,您是喜欢这一套吗?”
“这一套上面所有的毛绒元素都是用的真的兔毛,所以触感特别棒,而且耳朵和尾巴都是可以动的。”
“里面有电池,这个就是遥控,启动之后,它就会……”
启动,桑北栀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兔子耳朵和兔子尾巴轻轻摇晃着,简直要萌出血来了。
“您要喜欢的话,现在刚好在做周年庆活动,打八折,而且还有赠品。”导购连忙趁热打铁,开始了推销。
桑北栀拎起来上面的标签,看了一眼标价,的确是有点贵……
但是兔子耳朵晃啊晃……桑北栀一咬牙:“好,我买。”
“那我去按照您的尺码给你拿套新的。”导购很有眼力见,做的时间久了,扫一眼就知道是什么尺码。
“不是我穿,我给你报尺码吧……”桑北栀熟练地报出来一串尺码。
“好,您稍等。”导购颔首,把桑北栀领到了等待区。
往前走了好几步,桑北栀才意识到,张秘书没有跟上来,回头对上张秘书震惊的眸子。
“怎么了?”桑北栀问道。
“没……没什么……”她只是有些消化艰难,她刚刚从桑北栀报出来的尺码里面听出来,她要给江萧穿这个?
“江总也喜欢这个……”她说出口的话里,都写满了不好意思,但实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不知道啊。”桑北栀坦然的语气,勾唇一笑,“你放心,我买了,就有能让她穿上的手段,绝不会浪费。”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买了自己穿啊?
她可是给自己买杯奶茶扣扣搜搜,给老婆买衣服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好老婆。
桑北栀脸上忍不住带着憋不住的笑,脑海里都已经想象出来,这一套,套在江萧身上会有多好看了。
张秘书眼看着桑北栀的笑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战,刚刚想要谈恋爱的心,瞬间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要是到时候,她找个这样的老婆,她可是招架不住。
刚佩服完桑小姐,就忍不住在心里佩服江总,能招架得来这样的伴侣,这两位还真是……非同凡人。
不对,她没谈过恋爱,怎么就默认……找到的会是个老婆?
这家店虽然摆东西摆得明目张胆,但是包装很内敛,看来也是考虑到了客人不能社死,就是最简单的单色牛皮纸袋,里面的东西还包了一层,拎在手上,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桑北栀付了款,拎起来在商场逛了一圈,吃了个午饭,逛腻了在书店喝了杯咖啡,然后等到了太阳落山。
她不是不担心,她是太担心了,所以,她让自己忙起来,让自己假装毫不在意,漫不经心。
但,总觉得自己的神经都被手机铃声牵着,只要响起来,如临大敌。
越来越藏不住的焦虑情绪,就连张秘书也发现了,安慰桑北栀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说明一切顺利。”
“嗯。”桑北栀点头,看向外面的云霞满天,应该要到下班时间,也就是截止时间了。
工作日,书店里面静悄悄的,她面前翻开的书只看了三页,是本悬疑小说,连人名都没记住。
“嗡嗡——”张秘书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垂眸看了一眼,眸子里也送下来,连声道:“桑小姐,江总说很顺利,保证金已经全部就位了。”
“我手机没电了吗?”桑北栀有些困惑,把桌面上自己的手机翻过来,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一条新消息。
张秘书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是不是江总想要给你一个惊喜,或者是……”
她也编不下去了。
“问。”桑北栀语气严肃,“现在,你就问她,为什么不发消息给我?”
张秘书犹豫了一下措辞,然后就听到桑北栀的声音:“算了,等晚上打视频,我再和她算账。”
说罢,轻哼了一声,语调有些微微上扬,却也透出来满心的轻松。
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顺遂是最好的,她也想到了,这位孔南琴的朋友,未必肯这个时候退出。
现在保证金已经进去了,如果后续撤资,不只是连累合作伙伴,连自己的投资都有去无还,正常人不会这么做。
至于江萧没告诉她的事情,她确实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她是块木头,有时候做事情商不够,也是很正常的。
之前还因为没回微信消息生过气呢,后来回头一看,原来是木头根本没有意识到要回。
江萧没有给桑北栀发消息,是因为记得一件事——昨天她挂的电话,现在绝不能她主动去联系桑北栀,她必须要让桑北栀知道,她不喜欢桑北栀抵押海洋星冕的事情。
但,又不忍心让桑北栀一直担心,还是给张秘书发了个消息。
发完,江萧就在等桑北栀的回信了,她的态度这么明显,桑北栀这次必须要长个记性。
然后,就等到了晚上十一点……
下班了,商务晚宴结束了,去学校看了一趟暖暖,回家洗完澡躺床上了,都过了平时的视频电话时间了……
手机坏了?
江萧把手机重启了一遍。
没问题啊。
作者有话说:
小江:我在生气,我要绷住。
栀栀:生气?什么生气?啊?我怎么不知道?
小江:……
第80章
桑北栀没有和江萧打电话, 一方面是想着,江萧这会儿说不定还在忙,另一方面是, 在忙着和赵依柔打电话。
也是晚上十点多的时候,赵依柔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跟桑北栀说, 她和王家的婚约,被取消了。
本来就没有走到订婚那一步,取消起来也很快, 双方达成一致, 这件事就当是从来没谈过。
这是桑北栀和王立轩父亲谈的条件之一,而且完全在预料之中的是,赵国基没有一点点反对。
“他肯定是举双手同意了,他想让我嫁给王立轩, 就为了图王立轩给他带来的好处。”
“现在王立轩回了龙城之后, 再没有新的消息,最近王家对外的活动,他都没有出现过, 反而是他的几个弟弟妹妹轮番露面, 摆明了,王家在考虑别的退路了。”
“和王立轩的婚约继续下去,我们家也拿不到什么好处,我爸那么精明的人,绝不会干这样亏欠的买卖。”
赵依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微微的不屑, 表明了,有些看不起这位生身父亲。
以往, 赵国基在他面前的父亲形象,这一次早就坍塌得彻彻底底,现在表面的父女和睦,薄得像一张纸。
“而且……”说到这个可以吐槽的话题,赵依柔就开始滔滔不绝了。
“而且,你知道吗?他这几天一直在跟我说,他不管王立轩怎么样,他和王立轩相处的时候,觉得王立轩是个稳重可靠的男人,而且以后前途一片光明,是给我精挑细选的金龟婿,他想的是以后让我过好日子。”
“说什么,女孩子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个金龟婿,以前的事情还不知道真相呢,说不定王立轩就是被人害的,还说我运气不好,错过了这次阶级跃迁的机会。”
“说王立轩这样的人,以后娶了妻,就算是没有感情,也会相敬如宾,礼遇有加。”
桑北栀听她滔滔不绝,就知道她现在的情绪有多上头,有多反感。
想必也是这段时间憋坏了,终于解开婚约,终于找到了桑北栀这个倾诉对象。
桑北栀也不着急,就听她在那边含沙射影,阴阳怪气地吐槽了好久,吐槽到嘴巴都干了,咕嘟咕嘟喝了一杯水。
然后重重叹了口气,说道:“栀栀,我想好了,我不能这样了。”
“想好什么了?”桑北栀顺着她的话,问了一句。
“我必须要读书,我要把书读烂,网上说什么读书是穷人家孩子的唯一出路,我觉得也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不仅要读书,我还得离开我爸,离得远远的,最好出国去,去到一个他抓不到我的地方。”
“出国?”桑北栀倒是很意外,她居然想着要出国,“你爸不是不许吗?”
当初在禹城大学的时候,桑北栀走的是联合培养计划,后面几年本科和研究生就是要去国外读的,但是赵依柔不是。
当时桑北栀还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出国,结果赵依柔说她爸不许她出国。
给的理由,听起来也是非常合理,他觉得一个女孩子跑到离家千里之外,说不定要受委屈要吃苦,他觉得他的女儿不需要受这样的苦,在他身边就能过非常好的日子,没必要自讨苦吃。
还说,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他这个做爸爸的,舍不得唯一的女儿。
“不论他许还是不许,我这次出定了,还好我之前的成绩一直不错,也有些人脉,已经接触了好几个高校。”
“也有教授愿意收我。”
“我都想好了,如果他不许,我就用我手里的股份和他换,大不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要出去。”
“而且。”赵依柔像是下定了很大很大的决心,语气笃定,“有可能的话,我不考虑回来,我要自己养活自己。”
留在这个父亲身边,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她就是水晶球里面的人偶娃娃,供观赏取乐,供交换利益。
那些话听起来不知道真假,是赵国基虚伪,还是他真的觉得是为女儿好。
但说到底,他做的事情都是,敲断赵依柔的羽翼,然后告诉她,外面是风风雨雨,在巢里安享温暖多好。
“那你什么时候走啊?”桑北栀是支持赵依柔这么做的,她只是有点舍不得,说不定以后就见不到这个好友了。
“还不确定,等我确定了学校和导师,拿到了offer,随时吧……”赵依柔也是叹了口气,语气怅然,“栀栀,你说,我妈会不会对我挺失望的……”
“不会。”桑北栀马上就打断了她的怅然,唇角扬起,语气笃定,认认真真的语气,“伯母会觉得,她的女儿很勇敢。”
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勇气,离开锦衣玉食的生活,离开已经习惯的温暖。
桑北栀是真心的觉得,赵依柔非常的勇敢。
这通电话打了很久,直到十一点半,桑北栀挂断了之后,发现,江萧刚刚来过电话,电话提醒——忙线未接听。
然后,下面没有任何的新消息,空荡荡的。
桑北栀也没想,反手就拨回去了,铃声响了很久,就在桑北栀以为江萧睡着了的时候,接起来了。
“Hello,hello,老婆,晚上好啊。”桑北栀热情洋溢地摆手,声音里满都是开开心心的积极向上。
她在笑,一双笑眼映入屏幕之中,长而翘的睫毛,白皙的肤色映着微微的粉,看上去就软软的,像是她的语气一样,加了糖粉棉花糖,甜得有些腻人。
江萧的唇角下意识想要扬上去,然后被硬生生压下去,轻轻吸了一口气,缓声道:“和谁打电话呢?”
“柔柔,她跟我说婚约取消了,还有,她说她想去留学……”桑北栀没有隐瞒,叭叭叭说了个遍。
把刚才的事情全说了,语气里还忍不住对赵依柔多加夸赞,她是真的很佩服赵依柔的勇气。
然后被江萧的声音打断:“桑北栀,现在是我们在视频通话。”
“……”桑北栀停了一瞬,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笑出声,“萧萧,你吃醋啊?”
江萧:“……”没说话,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盯着桑北栀,一双目光格外幽沉幽沉,像是不见底的深渊。
桑北栀笑了一阵,然后才清了清嗓子,压住了笑意,认真道:“我们不常打电话的,真的。”
“你知道的,我和赵依柔就是普通朋友,就像是和林明美一样,我觉得,你之前也是查过的吧?”
“你看你查我我都不生气,我这么宽宏大量……”
“对,我小肚鸡肠。”江萧开口,打断了桑北栀的话,狠狠地咬了咬牙,“你根本不知道,问题在哪儿?”
她会是为了一个朋友,吃醋的人吗?
会是为了一个朋友,闹别扭的人吗?
这话没说出口,因为江萧脑子里滚了一下,没好意思说出口,她还真是,但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没有人能不喜欢桑北栀。
她警惕着桑北栀身边的所有人,都是正常的。
但是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江萧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桑北栀,我昨天挂了你的电话……”
“我不生气。”桑北栀连忙接了一句,笑盈盈地看着屏幕里面,目色熠熠生辉,“真的,我不生气。”
“我这么体谅你,我知道你很辛苦啊,有时候有坏情绪也是正常的。”
“你放心,虽然我平时很矫情,但这种时候,不会和你斤斤计较的……”
她说着说着,笑意都压不住了,看着江萧冷凝下去的神情,只觉得有一股危险的风吹过来。
连忙正经了,抿了抿唇小声说道:“我知道了,我该哄哄你的。”
她不是不知道,她前面都是在插科打诨,转移话题,江萧叹了口气,平复了情绪,缓声:“你也知道?”
“我刚刚还同你说过,我不希望你和我在一起受委屈……”
“我和你在一起,受委屈了吗?”桑北栀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语气和缓,“我听你说过好多遍了。”
“可你没有问过我。”桑北栀认认真真看着摄像头,以便于江萧能看见她的眼神,“我没觉得受委屈,从来都没觉得。”
“没办法,我这人的脾气就是有点矫情,喜欢使唤人,喜欢摆大小姐的脾气。”
“但是我从大学的时候,就没觉得,你和我在一起,我受了什么委屈,或者是你有什么配不上我的。”
“江萧,你很优秀,没有人跟你说过吗?”
“或许那个时候我有钱有势,但那不是我自己的能力,都是我爸妈给的,离开我的身份,我可不是什么天才。”
“反而是你,练体育能评的上国家二级运动员,后来从文,又是轻轻松松考上了禹城大学。”
“大学的时候,你就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
“在需要花费那么多时间去兼职的情况下,你参加的比赛全都能获得奖项,你的绩点是全院第一。”
“江萧,大学的时候,我就一直觉得是我高攀了你,你这么优秀,我有什么好委屈的?”
她说着,唇角扬起灿烂的弧度,眸子里灿若星辰,说起来她的爱人,她的脸上满都是自豪和骄傲。
她畏惧过江萧会报复她,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谈那场恋爱,和优秀的人谈一场恋爱,本就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江萧的唇轻轻动了动,却没有声音出来,那双幽沉的眸子少见有些震动。
她当然感受到桑北栀的爱意,甚至有些被这样的爱意烫到了。
她从来不知道,在别人眼里,无趣古板的她,在桑北栀的眼睛里居然有这么多闪光点。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情人眼里出西施。
“我这么爱你,这么喜欢你,你答应我个条件好不好?”桑北栀眸子里一瞬闪过的狡黠。
“什么?”江萧问了一句。
“你先说你答不答应……”桑北栀说着,目光撇了一下,被她丢在床头柜的牛皮袋子。
正好想着不知道怎么能达成所愿呢,单纯的小江总就自己送上来了,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不就溜走了吗?
她的确是把戏很多,而且永远都能把江萧拿捏得死死的。
但她也不心虚,因为她刚才说出来的那些话,全都是实话,全都是真心话。
江萧在她眼里,本来就是这么优秀的宝贝。
作者有话说:
作者OS:小江,提醒过了,国家反诈APP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