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桑北栀先进浴室洗澡了, 只是脱了衣服才想起来,没有带睡衣和内裤进来。
想了想,也没穿衣服, 随便拉了条浴巾在身上围了一下,然后又想了想,把浴巾都放下了, 直接走了出来。
“萧萧——”她下意识喊了一声,然后愣住,人呢?卧室怎么不见人?
桑北栀随手套了两件衣服, 开门从卧室出去, 走出去到走廊的位置,就从二楼,看到了在一楼的江萧。
江萧母亲的牌位就放在一楼的柜子上,用红布蒙起来, 她站在柜子边上, 静静看着,好似在发呆。
亮堂堂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却偏偏打不到她的脸上, 她的神情笼罩在一片暗色之中。
桑北栀看不清楚她的神情, 却很清晰地,从她的背影里面读出来一种茕茕孑立的孤单感来。
她在想什么?
桑北栀忍不住想起来江承宇的话。
当年到底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她也不知道怎么对江萧开口问。
手撑在玻璃隔板上,桑北栀就这么居高临下地, 静静地看了江萧好久,江萧似乎都没有发觉。
她的确是在发呆, 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别的,就是看着那红布在发呆。
桑北栀思考了好久,还是决定,没有开口问,回房间去洗澡了,洗完澡,吹干了头发,再出来的时候,江萧已经回到卧室里面了。
好似她根本没有出去过一样,坐在化妆台前面的椅子上,好似在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里面的什么东西。
听到桑北栀的声音,抬头看过来,唇角微微扬起:“洗完了?”
“嗯,洗完了。”桑北栀点头,江萧脸上的笑容让她怔了一下,好似刚才那个在客厅发呆的人不是她。
很明显,江萧不想让她意识到什么。
听着江萧进去洗澡的水声,桑北栀的眼睛滚了滚,然后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从卧室溜出去了。
照猫画虎,估算着时间,在江萧洗完之前就回来了。
江萧没发觉,因为她看到的就是桑北栀趴在床上,晃悠着两条小腿,在玩手机的样子。
江萧上了床,欠身想要关掉房间的大灯的时候,忽觉得腰间一沉,被力度沉沉拽住了。
垂眸,映入桑北栀的眼睛,江萧道:“怎么了?”
“过来。”桑北栀只是朝着她眨了眨眼睛,江萧不明所谓,还是放弃了关灯这个动作,挪了回来到床中央。
桑北栀丢了手里的手机,手撑着床褥,往前爬了两步,就把江萧困在了自己和床中间。
纤长的睫羽垂下去,桑北栀的指尖落上来,从江萧的颈侧划过去,最后落在江萧的胸口,点了一下。
“怎么了?”桑北栀的语气上扬,调侃戏谑一般,张扬跋扈的语气,“当然是有事情要找你。”
“你说……”桑北栀的语气停顿一下,眼尾扬起,笑着盯着江萧,“你说,我是不是要……罚你?”
“罚我?”江萧的神色淡淡,但是在桑北栀的视角,明显看得到,江萧颈喉的线条稍微紧了紧。
桑北栀也不说话,只是往前倾斜身子,靠近过去,再靠近过去,呼吸都落在江萧的下颌上,拂着肌肤过去。
一寸一寸靠近,但是也就在准备接触上的时候,堪堪停了下来。
有些压低的声音,从耳边传递过来:“因为,有些人有坏主意。”
江萧眸子里有些困惑,然后靠近她的呼吸,就一下子扑得更近了,桑北栀的唇压在了她的耳边,张口,轻轻一扣咬在她的耳朵上,颇有些泄愤的意思,轻哼了一声:“好啊,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江萧忍不住笑起来,自然而然伸手过去,搭在桑北栀的腰上,轻声道:“到底什么?”
“还笑?”桑北栀有些气呼呼的表情。
江萧的手微微收紧了些,桑北栀一下子跌在江萧的怀里,还没挣扎起来,就听江萧说:“你没生气。”
要是真的生气了,桑大小姐可不会这么好哄,很明显,这就是桑北栀的情趣。
“你……”被看穿了,桑北栀有些气急败坏,挣扎了一下,从江萧的怀里挣扎出来,瞪着她,“你给我摆好态度。”
“咳咳……”江萧清了清嗓子,收住了脸上的笑意,一脸认真的样子,“摆好了。”
桑北栀这才满意,靠近过来,伸手就捏住了江萧的下颌,逼着江萧的眼睛,直视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支开我?”桑北栀问道。
江萧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却听得桑北栀接下来的话:“让我带暖暖走,就是为了支开我。”
江萧悬着的一口气放下去,轻轻呼吸了一口气,才缓声说道:“你与他发生正面冲突,总归是你吃亏的。”
“他这人就是这样,古板固执,并且有很强的控制欲。”
“况且,他的手段高明,他想要处理一个人,有千千万万完全不用脏自己手的办法。”
“如果你惹怒了他,对你没好处。”
这次的事情,已经是很明显了,江承宇全程都没有露面,但把所有人算计得清楚明白。
差点儿,就把桑家,把桑北栀全都葬送进去。
江承宇却自己干干净净,就算是日后东窗事发,出来背黑锅的也是王立轩,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我不一样,我是他唯一的女儿,就算是再生气,也不会对我怎么样。”江萧这么说道。
“不听不听。”桑北栀才不听她的辩解,伸手就把江萧的嘴巴捂住了。
眼睛瞪大了,居高临下,气势勃勃,满是骄矜逼问的语气:“我才不听你乱七八糟的借口。”
“你说过我们是一体的,有事情我们要一起面对。”
“你说,要我答应你的求婚,不准我临阵脱逃,那你就不遵守我们的约定了吗?戒指还在我手上呢。”
“我就算是逃避一时,也不能逃避一世,你选择自己面对,那日后我们的婚礼,你也是自己参加吗?”
歪理——这是江萧心里浮现出来的两个字。
但桑北栀还捂着她的嘴呢,可没有给她辩解的空间,兀自继续说着:“反正我不当逃兵。”
“他都已经看见我们两个一起回来了,我把你丢下了,我算是什么人?”
“这次是因为暖暖,下次我绝对不妥协,别以为我看不清楚你的花花心思。”
“听懂了吗?听懂了点头。”
桑北栀把她当犯人审讯了,江萧眨了眨眼睛,就被桑北栀恶狠狠的目光瞪回来了。
讲道理,永远是压不过强权的,江萧在桑北栀面前,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屈服的,轻轻点了点头。
嘴巴被放开了,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得桑北栀的下个问题:“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有了。”江萧摇了摇头,无奈地叹口气,看着桑北栀,“法官大人,真的没有了。”
她没说,还是没说。
桑北栀的眉心忍不住紧紧蹙起来,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并没有逼问,点了点头:“好吧,放过你了。”
关了灯,江萧只觉得身边的人滚了一圈,然后无比熟稔地把她紧紧搂住,一条腿搭在了她身上。
睡着了的桑北栀,总是不安分的。
江萧无奈,却也习惯了,习惯了这样入睡,甚至不用把桑北栀的腿放下去。
江萧闭上眼睛,可就在这时,以为已经睡着了的人开口了。
桑北栀的语气淡淡的,很轻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轻声说了句:“萧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苛责自己。”
“嗯。”江萧轻轻点了点头,但是有没有进入心里,桑北栀不知道。
桑北栀起来的时间很早,毕竟是第一天去锦华楼报到上班,特地化了全妆,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的。
而江萧这个今天不用上班的人,似乎也没有赖床的意思,早早就起了床。
穿了套运动服,还让阿姨把她的跑鞋找出来。
“多睡会儿嘛。”江萧有些不理解,“一天三百六十五天,你才休息几天啊?”
“对啊,就是因为休息的时间不多,今天是个好机会,可以早上去跑步,正好,现在早上的温度还不热。”
桑北栀:“……”她是知道江萧有长跑的爱好的,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大早上爬起来,去跑个二十公里,桑北栀是真的无法理解这些高精力人群。
不理解,但是尊重,桑北栀倒也没有开口阻拦,只是看了眼腕表,急急忙忙就起身了:“走了啊,去上班了。”
长距离的跑步的确很枯燥,但是也是一种很放松的运动,可以大脑完全空白什么都不想。
也可以,趁这个时间,不能做别的事情的时间,好好想一想。
江萧跑完回来,的确是想明白了不少,却没想到,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人。
怔了一下道:“魏阿姨……”
“回来了?”魏舒看过来,见她身上汗湿,依旧精神奕奕,忍不住赞赏,“还是年轻人体力好。”
“也不是所有年轻人。”魏舒啧了一下,说道,“我家的孩子就不行。”
“我家就是那种网上说的,说的什么来着……年轻人死气沉沉,老年人朝气蓬勃。”
说着,魏舒忍不住笑起来,语气里虽然是责怪,但是不难看出来,对家里的孩子很是宠爱。
魏舒有个女儿,跟她的姓,从小就是她的掌上明珠,而且,她没有伴侣。
她从精子库里面精挑细选的精子,然后经过科学手段受孕,选精子的时候就控制了胎儿的性别。
江萧听说过,但是没见过,因为魏舒的女儿据说是常年在国外生活工作,很少回国。
“您可还没老。”江萧笑着客气了一句。
她身上全都是汗,这个时候接待客人不是很体面,但魏舒似乎并不介意,继续说下去:“事情,我大概知道了。”
一早上,江萧被取消了所有职位的公告,在公司里面传得风风雨雨,她是知道全貌的。
“那魏阿姨现在来,不怕麻烦?”江萧笑着问道。
其实聪明人,从她来这个态度里面,就已经读出来很多的内容了,心照不宣。
“不过是他迂腐。”魏舒忍不住斥了一句,眸子里有些锐利的光芒。
“当年你姑姑的事情,我也知道。”魏舒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说来,我们还是好友。”
她好似是要讲当年的事情,江萧没有打断,只是坐下来,认认真真看着魏舒,听着她往下讲。
“当时,你姑姑也是个才女,斯坦福大学的高材生,没有靠家族的资源,完全是自己本事,拿全额奖学金。”
“毕业之后,她本来想留在国外,是你爸爸的意思,让她回国一起帮忙。”
“他们是孤儿,相依为命,当时江家的生意已经做得不小,你姑姑想着有个照应,也就回来了。”
“她进了公司之后,就和我成了朋友,我们无话不谈。”
“有时候我觉得,她的能力和手腕,完全不弱于你爸爸,也没必要,以家属的身份出现在公司里面。”
“公司里会有人觉得她是老板的妹妹,觉得她是个花瓶,在背地里不服气,也说些不好听的话。”
“但她都不放在心上,她说没关系,她和你爸爸是世界上彼此唯一的亲人,应该相互照应,相互信任。”
“你爸爸对你姑姑确实也很好,唯一的亲妹妹,当做女儿一样养大,样样护着她。”
“给她精挑细选了另一半,安排了两个人相亲见面,你姑姑其实对这个对象算不上喜欢,也算不上不喜欢。”
“她跟我说,其实她不相信爱情,对婚姻也不热忱,但如果有个男人能力出众,性格温和,倒也不是不行。”
听到这儿的时候,江萧的眉心就忍不住轻轻蹙起来了。
因为这和她听说过的姑姑完全不一样。
在魏舒的嘴里,这是个为人淡薄,性子随和,有能力,又有思想的女性。
而在之前的故事里,无论是江承宇的故事,还是桑北栀的故事,她都是个偏执狭隘的女性。
“订婚之后悔婚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她对我说,人家有喜欢的人,她又不是找不到更好的,何必强求。”
“但,流言蜚语很多,尤其是那些说她靠着裙带关系当了高管的人。”
“一个年轻漂亮身居高位的女性,总是会有很多流言蜚语,各种污言秽语,绕着她转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魏舒忍不住哂笑。
“我懂。”江萧颔首。
魏舒说的不只是她的姑姑,也是魏舒自己,这些年来因为她不婚的事情,背地里不知道多少娱乐八卦。
有人说,她就是喜欢小男孩儿,身边的男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老牛吃嫩草。
年轻时候玩得花,等到人老了嫁不出去了。
也有人说,未婚先孕,不知道是谁的种,是不是被哪个男人伤透了心,这样的女人最容易骗了。
也因此,有不少公司里面年轻的男性,暗送秋波,好像是觉得她老女人就会很饥渴。
江萧当然知道。
自然也能猜得到,当年姑姑被退婚,到底会有多少流言出来。
一个位高权重的女性,往往会有别的意淫,觉得她肯定生活不幸福,觉得她肯定是玩儿得花……
“那我就不多说了。”魏舒继续说道,“她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每天正常工作,依旧高高兴兴的。”
“但你爸,却不高兴了,他觉得你姑姑被退婚,却一点都不在意,肯定是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他告诉你姑姑说,绝不准她找个不清不楚的男人,到时候来分他打下来的天下。”
“可是没有,真的没有,她没有什么喜欢的男人,不愿意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就只有喜欢别人的可能吗?”
这件事,魏舒大概是和她有很多共同语言的。
不结婚,只是不想结婚,觉得自己生活很好,而不是一定要“缺个男人”,一定“大龄剩女”,一定“生活不幸福”。
“但你爸爸不信,他觉得,你姑姑肯定是谈了个见不得台面的男朋友,所以一直不肯结婚。”
“然后就开始高强度给你姑姑介绍男朋友相亲,甚至停了你姑姑的工作,让她先找个如意郎君。”
“那段时间,我没有见过你姑姑。”
“再听到,就是她自杀坠楼。”
魏舒轻轻笑了笑,叹了口气:“对不住,我也是个懦夫,我还是个小职员,我没资格让人详查。”
她们是朋友,她听过她很多心声,她知道她们是同类人,绝不会传言之中那样自杀,但是她无可奈何。
“所以……”江萧语气迟疑了一下。
“如果有可能,把真相告诉我,也让我心里对她有个交代。”魏舒缓缓地说了这么一句,看着江萧,眸子很真挚。
她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有没有谱,但是她今早上看到江萧被开除所有职位的时候,居然有些庆幸。
她好像找到了个人,或许不怕江承宇,或许有机会,让她知道当年的真相。
魏舒走了,江萧却坐在原地,怔怔了很久。
她想起来,自己对桑北栀说的话:“我是他唯一的女儿,他肯定不会对我怎么样。”
之前,她是觉得这句话毫无疑问,江承宇某些方面的确是严格苛刻,但对她的培养都是实打实的。
她心里认可,她们的父女关系,认可他们绑在一条船上,某些东西是可以相互信任的。
但是现在,她心里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句话,好像是有点问题……
她搞不清楚,到底哪个姑姑,才是真的姑姑。
可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个细节,桑北栀说,她姑姑跳楼的时候,桑北栀读小学。
当年桑家父母奉子成婚,那个时候已经有了桑北栀,算起来到桑北栀读小学还有五六年的时间。
若是真的为了退婚跳楼,要等到五六年后吗?
魏舒,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想要的是真相?
还是想要别的,从龙之功?为她自己铺路?还是为她的爱女铺路?
在这混乱的利益关系里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每个人都是不完全可信的。
可现在想这一切,好像都太早,她现在的能力,完全没有资格去查当年的事情。
桑北栀今天的工作很顺利,她昨天在媒体上出了一波风头,但是新同事们完全没有奇奇怪怪的眼神和窃窃私语。
各个都很真诚,热情地跟桑北栀介绍锦华楼的情况,引导她快速上手,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桑北栀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作为老板,江萧在背地里面提点了什么,原来当关系户,还有这样的好处。
锦华楼做主的是店长,店长往下就是四个包房经理,桑北栀就是四个经理之一。
中午的时候,店长特地跑过来叫桑北栀,去他办公室吃午饭。
“开小灶不好吧?”桑北栀忍不住不好意思。
“哎呀,去吧去吧。”店长推着她,就给推到了门里。
桑北栀抬眸,就看到了屋里面坐着的人,忍不住轻轻笑了笑:“哟,小江总,怎么追到这儿来了?”
“我是这儿的股东,在这儿不正常吗?”江萧说着,就去打开桌上的保温袋子,一个个饭盒拿出来。
家里的饭菜。
“送饭的啊?”桑北栀凑过去,脸上都是笑,揉了揉江萧的脑袋,“真乖。”
“摸狗呢?”江萧无语地抬头看过来。
桑北栀嘿嘿笑了笑不说话,凑过来说道:“什么好吃的?快快快,我都饿了。”
催命一样,也就面对江萧的时候,她这么硬气,使唤人这么理直气壮的。
五六个菜,都是家里阿姨的拿手菜,饭准备了两份,显然是江萧带过来和她一起吃的。
有一道白灼虾,江萧刚剥完虾壳,就见对面的人伸头过来,张开嘴:“啊——”
江萧:“你不是也在剥虾?”说着,还是顺手就把虾仁投喂到了桑北栀的嘴里。
然后,就见桑北栀抬手把她剥开的虾,递到了江萧的嘴边,笑眯眯的样子:“互相投喂,才叫你来我往啊。”
江萧不理解,在她的世界里,这就是在原本简洁的工作流程上,加了一道没必要的工作。
“张嘴。”桑北栀开口,命令的口吻。
江萧下意识就张口,然后被投喂了一口。
不理解,但是格外听话。
“你心情还不错?”江萧吃着吃着,试探着问了一句,“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啊,怎么了?”桑北栀有些不明所谓,皱眉思忖了一下,“怎么?你收到了什么风声?”
“没有,我就是有些担心。”江萧这么说道。
“担心?”桑北栀不解。
江萧慢慢剥手里的虾壳,把今天魏舒来过,并且说的那些话,大致概括一遍,说给了桑北栀。
“我之前考虑得不是很充分,跟店长说过,要多多关照你。”
“我到底是股东,我怕他们觉得,你是裙带关系上来,再对你风言风语……”
听了魏舒的话,江萧想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件事,职场里面,这些事情她之前不在意,但是桑北栀万一……
“没有啊。”桑北栀眼睛瞪得溜溜圆,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啊,大家都很友好。”
“那就好。”江萧松了一口气。
她今天来,还特地给全体员工订了高规格的员工餐,就是想要堵住大家的嘴,但如果没有,那就更好。
“你这么担心我啊?”桑北栀笑吟吟地看着她,啧了一声,补充一句,“哦不对,是……你这么爱我啊?”
她说出来这样的话,一点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亮晶晶的目光里面,满都是灿烂,似乎很期待江萧的回应。
江萧没回应,只是把虾仁塞到桑北栀的嘴里,堵住了她的嘴。
桑北栀的嘴巴都被塞满了,嚼了好久才咽下去,空出来嘴巴,说道:“可能,因为管理层都是女生吧。”
说来也是少见的,桑北栀今天来了才知道,店长和另外三个经理,全都是女生。
知道她和江萧的关系,只是一脸吃到瓜的看戏,嗑CP嗑得停不下来,完全没有说……有什么奇奇怪怪的遐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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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敲门声响了两下, 江萧头也没抬,只是目光依旧落在眼前的电脑屏幕上,缓缓开口道:“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桑北栀探个脑袋进来, 忍不住笑道:“你都没抬头看我,怎么知道是我?”
“还用看吗?”江萧的唇角忍不住轻轻扬了扬。
桑北栀的习惯,回家之后先跟管家丽姐确定, 江萧没有讲不能打扰,这才会来书房找人。
敲门两声会停顿一下,如果没有听到江萧阻拦的声音, 就会直接推门进来。
目色瞄到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江萧道:“今天加班了吗?”
锦华楼也是分为早晚班的,但是店长都给桑北栀安排的是早班,基本上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桑北栀就下班了。
但也是有代价的, 就是锦华楼的早晚班的工资有很大的区别, 相当于是桑北栀放弃了一部分的工资。
这件事,也是当时开会讨论过的,另外三个经理还能多收一笔津贴, 一点异议都没有。
“没有啊, 章店长今天有点事情,着急回家,我先送了一趟她回家,然后才回来的。”桑北栀说道。
来锦华楼有一段时间了,也是很快就和大家都成了姐妹淘,塞翁失马, 焉知非福,工作氛围比时宴轻松很多。
但是桑北栀也知道, 她可以自由地选择轻松的事情,自由地放弃一部分,也是因为有江萧的支持。
说实话,就算是江萧现在失去了江家给她的一切,江萧依旧不缺她这点工资补贴家用。
桑北栀走过去,自然而然从后面抱住了江萧的脖子,把下颌搭在她的肩膀,看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折线图。
她是学过金融和管理的,虽然很多年没接触过,但也不至于眼前一抹黑。
大概看得明白,笑着说道:“哟,今天赚钱了啊。”
江萧现在的收入大部分来自于一些私人的投资回报,其实是没什么事情做的,她又是个闲不住的人,拿出来了一部分资金炒股,也都是小打小闹着玩,输赢的场面也都不大,纯粹是当做娱乐了。
“对啊,赚钱了。”江萧做完今天要做的最后一笔布置,回头看桑北栀,唇角上扬,“请你和暖暖吃饭怎么样?”
“我说家里厨房怎么都没有香气飘出来呢,原来是有人早有计划啊。”桑北栀笑着,唇凑过去,亲了江萧一下。
“行吧。”她笑眼灿烂,仿佛点燃了明媚的光彩,还有些倨傲,“今天就给你这个荣幸,请我吃饭。”
江萧眸子里也忍不住有些柔和之色,看了眼时间:“现在出门接暖暖,应该刚好来得及。”
暖暖要上学,而且为了培养她的社交能力,现在上学的时间越来越久,这个时间点,差不多刚好放学。
“好,那我换个衣服。”桑北栀说着,捏了捏江萧的耳垂,“跟老婆出去吃饭,总要漂漂亮亮的不是?”
她高高兴兴地回卧室去换衣服了,江萧给电脑关机,习惯性在出门之前看一眼手机电量。
屏幕上的未读消息几乎已经铺满了。
魏阿姨:[你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做?你也太沉得住气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魏阿姨:[我知道你顾念他是你爸爸的,但是做人,是要有点野心的。]
魏阿姨:[我昨天刚去医院里看过,病历和护理记录我都看了一眼,不是假的。]
魏阿姨:[人老了,年纪是上去了,身体不行就是不行了。]
江承宇住院了,这件事情闹得还挺大,因为老爷子是在公开的商业活动上倒下去的,沸沸扬扬上了新闻。
人年纪上去了,而且这些年很多文件公务都是江萧在代为处理,他清闲了好几年,一下子都接回去,他自己都有些适应不了,不过是一两个月就累得病倒了。
然后,江家那些老臣,有不少都隐隐约约来给江萧透露消息。
虽然这段时间他们父女闹得很僵,但是江承宇一旦倒下去,江萧就是那个唯一有资格的继承人。
人心难免有些惶惶。
有人建议她,要不去医院看看老爷子,卖个好,人在病中是脆弱的,不管江萧做了什么,他说不准都原谅了。
还有激进派,试探她的意思,要不要趁着这个时间,提前布局一下日后在集团里面的话语权。
最近三天,江萧的手机都响个不停,因此她特地开了静音免打扰,谁的电话都没有接。
想来想去,还是只回了魏舒一个人的消息:[不着急,再等等。]
魏阿姨:[你还是谨慎,好吧,我也不催你,你心里有自己的谋划就好。]
她肯定是激进派的,她更希望江萧和江承宇闹掰,日后才有真的去查当年事情的机会。
江萧没有继续回消息,只是看着手机屏幕眉心轻轻蹙起,眸子里有些微微的烦躁。
说实话,若不是突然发生的变故,她都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个继承人的身份。
这一两个月,她过得有些太安逸了。
每天就是做些投资理财的工作,然后去给桑北栀送送饭,陪着暖暖一起玩儿玩具搭积木……
一日三餐,时间就这样慢慢的过,在一个屋檐下,她久违地找到了家的感觉。
9·13爆炸案的沸沸扬扬,到底还是被人按下去了,热度过去,舆论讨论也离开了,没人关注真相。
就如预料之中的一样,有一只五行的大手,直接从天而降,把滚沸的茶壶的壶盖子一下子按住。
这只手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很多的得利者。
毕竟受害者已经失势,如今是得利者身居高位。
唯一有所影响的就是,王立轩回了龙城,大抵是收到了家里的意思,被叫了回去。
只有回去之后,龙城发生什么,王家又有怎样的动静,暂时就不得而知了。
有时候江萧会想,会不会把之前的所有都忘了,不去追求什么,也不去想什么真相,就这样继续下去,生活会不会就这么简简单单,温馨平和?
她还没想清楚心里到底是怎么想,本能地,把决策的时间,往后拖了拖……
她没有跟桑北栀提起过这些事情,江承宇病倒的事情上了社会新闻,但两个人好像是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提。
桑北栀已经换好衣服了,白色的纯色内搭外面穿了件嫩黄色的针织衫,千鸟格的长裙垂落下来,发丝微微卷起来的弧度,衬上一双明亮的眼眸,笑意灿烂,文艺里面透着朝气蓬勃,像是踏青一样充满了活力。
十月份的天气,已经算是入了秋,晚上的时候起了风还是有些凉凉的。
“我的新裙子,怎么样?”桑北栀在江萧的面前转了一个圈,捋了一下头发,“是不是还像是个大学生?”
朝着江萧轻轻眨了眨眼,眸子里多少有些古灵精怪的模样。
“你本来年纪就不大。”江萧说道。
算起来,桑北栀也才周岁二十六,如果正常读研读博,现在可能还没毕业。
而且桑北栀的状态也越来越好,至少比半年前她们重逢的时候好了很多,那个时候的桑北栀还在为了暖暖的学费节衣缩食,拼命上班,拼了命地顶着风雨往前跑,不会有打扮自己的精力,更不会有这么鲜活的时间。
她还是把桑北栀养得不错的,这件事让江萧的心情很好。
她起身,随手把手机揣到口袋里,过来牵住了桑北栀的手:“走吧,我漂漂亮亮的大学生。”
桑北栀忍不住笑出声来,指尖捏了捏江萧的手指:“哇,你学油嘴滑舌,学得还是挺快的。”
桑北栀哼着小调拉着江萧的手,一摆一摆起来高高的弧度往前走,她的心情的确是很好。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暖暖恰好已经放学了,从班主任的手里接过来暖暖,桑北栀就注意到了,暖暖的新发型。
两个羊角小辫,扎成辫子,一圈一圈翘起来,在发尾的部分,扎了个调皮的小狗发圈。
暖暖本来就是大大的眼睛,白皙的肤色,有些圆滚滚的婴儿肥的脸颊,衬托这个发型,像是洋娃娃一样。
桑北栀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小狗发圈,用手捏了捏:“暖暖今天的发型真可爱,是老师给你扎的吗?”
桑北栀很佩服暖暖学校里面的老师,经常在午睡醒来之后,给暖暖扎各种各样的发型,手很灵巧。
“萧萧姐姐。”暖暖抬起头来,看着桑北栀,说出来这四个字。
“我是你栀栀姐姐。”桑北栀忍不住轻哼一声,捏了捏暖暖的小脸。
最近她在上班,江萧在家里的时间更久,萧萧姐姐都快成暖暖的口头禅了,桑北栀忍不住有些吃味。
“她的意思是,辫子是我扎的。”江萧在另一边,淡淡开口。
“啊?”桑北栀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目光在小狗发圈和江萧身上来回转了好几个圈。
“发圈是我买的,辫子是我早上扎的,你上班的时间太早,所以不知道。”江萧解释了一下,语气云淡风轻。
“你这么惊讶?是觉得我做不到?”江萧看过来,问道。
“小狗发圈上面的小狗,和暖暖背带裤上的小狗是同一种颜色,相互呼应的。”江萧又说了一句。
“不是啊。”桑北栀连忙摇头,忍不住笑出来,“我就是觉得,你和这个可爱的发型,有些气质不搭。”
更没法去想,江萧会去做发型的功课,还去专门选了小狗发圈,去搭配暖暖的衣服。
毕竟,就连江萧本人的衣柜,都是一水儿的黑白灰,找不到亮色,更找不到什么搭配思路。
值得表扬,桑北栀也不吝啬她的表扬,赞不绝口:“我收回我之前夸奖老师的话,你才是手最巧的发型师。”
“太厉害了,萧萧,你才在家办公了多久啊,在各个方面都有这么大的进步。”
似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江萧的唇忍不住轻轻抿了抿,轻声道:“没事,都是小事。”
顿了一下,江萧的语气反而认真了些,看着桑北栀问道:“你觉得,现在这样很好吗?”
“很好啊,小辫子扎得很好,昨天晚上的辣椒炒肉也很好吃,家里花瓶里还有不一样的插花,怎么不好?”
桑北栀的确是竭尽全力,把江萧在家里做的事情,里里外外夸了一个遍。
江萧的眸子微微动了动,没有说什么,只是攥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轻声道:“嗯,很好……”
像是说给桑北栀听,又像是只是在轻声喃喃自语,说给自己听。
车在时宴的门口停下来,桑北栀才意识到,今天出来吃饭的地方,居然是她的老东家。
“不喜欢?”江萧似乎是看出来她的情绪波动。
“没有吧,就是觉得,没必要回来给原老板贡献营业额……”桑北栀轻声嘟囔了一句。
她的心情还挺复杂的,她一直是把时宴当做自己的第二个家,对这个地方很有感情,但是出事的时候,时宴跟她划清关系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太快了。
在社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桑北栀当然不会那么天真,当然也明白,这个决定是明哲保身,对于餐厅来说是最明智的,迅速交割才能避免自身陷入舆论漩涡之中。
为餐厅的做法找到了绝对合理的解释,也绝对能理解,但是人是压抑不住自己心里的不舒服的。
“也没有贡献营业额,毕竟老板来吃饭,应该是不花钱的。”江萧语气淡淡,已经开了车门,“算是视察吧。”
“啊?”桑北栀下车,牵着暖暖走下车,就见到门口排了整整齐齐的两排人。
为首的,就是瞿叶,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江总,桑小姐,包房已经安排好了,新菜也都上了,要不要尝尝?”
她这样的态度,摆明了不是对贵客,而明显有些诚惶诚恐。
还补充了一句:“秦双双已经辞退了,昨天已经结清楚了所有的工资,以后绝不会让她出现在时宴。”
秦双双?不是早就辞退了吗?
桑北栀在人群之中看见林明美,林明美对着她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桑北栀:“……”就知道,有时候闺蜜就是会当叛徒,时宴这么多事情,她们天天聊天,居然一句都没有透露过。
林明美挽着桑北栀的手往里面走,给自己找解释:“哎呀,是江总说的,你刚去新餐厅工作,比较忙,就不要把时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讲给你,让你糟心了。”
“你辞职之后,没过几天,秦双双就回来了,不仅高调回归钢琴表演,还直接当了领班。”
“你可不知道,那几个跟着她开团的服务员,那几天有多趾高气扬的。”
“你都没有跟我说。”桑北栀忍不住眉心蹙了蹙,她能想象出来,当时林明美作为她的好友,肯定被排挤了。
“都是小事,小事。”林明美态度豁达,“我是没说,但是你家江总放在心上啊,还主动找我来问。”
“你可不知道,江总买下来时宴这几天,我过得多爽。”
“当初跟着秦双双在网上说你坏话那些人,都被辞退了,一个都没留。”
“现在整个时宴,没人敢惹我,就连瞿经理都喊我一声美姐呢。”
说着,她抬起来下颌,扭了扭脖子,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颇有些得志炫耀的意思。
“多谢江总,替小的出气了。”林明美语气疏朗,响响亮亮地拍了江萧的马屁。
“资产配置而已。”江萧缓声,这么说道。
“她就是这样,别搭理她。”桑北栀嘀咕一声,音量并不下降,当着江萧的面,就说她的坏话,还理直气壮。
资产配置,信她的鬼话,可没听她说,以后真的要进军餐饮业。
而且就算是进军餐饮业,就这么不偏不倚,刚好选中了时宴?
“那不行,你可得好好谢谢江总。”林明美用手肘戳了戳她。
一脸谄媚地笑着看江萧:“江总,你想要什么谢礼尽管提,栀栀绝对对你言听计从,予取予……唔……”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桑北栀捂住了,桑北栀气呼呼地:“好啊,林明美,有了老板,你忘了闺蜜?”
哪有,这么把闺蜜豁出去的?
而且,说的话,还这么暧。昧。
而且,她一直跟林明美说,自己是上面的,这话什么意思,她看穿了?
江萧只是看着她们闹,轻轻笑了笑,倒也不说什么,牵着暖暖的手进了包房,让她们闺蜜两个人继续斗下去。
她倒是没觉得什么。
桑北栀是她的妻子,那么她关注维护桑北栀,以及保护桑北栀身边的人,都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虽然桑北栀表示过,她不介意时宴的做法,但是江萧一向对外都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她没有什么宽广的胸襟。
本来,也不打算让桑北栀知道这件事。
还是林明美一直在蹿腾——
栀栀现在过得这么好,不回来炫耀一波,和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灰溜溜地被辞退,就是要趾高气扬地回来,才能把胸口的恶气吐出去。
就要让这些当初在背后叽叽咕咕的人,都诚惶诚恐地担惊受怕才好,让她们知道,做事是有代价的。
江萧有些被说服了,然后才有了今天这一顿饭。
果然如同林明美所说的,瞿叶全程都有些诚惶诚恐的。
她对桑北栀一开始就没什么好脸色,中间对桑北栀好了一阵,是因为桑北栀有利用价值,后面踢开桑北栀之后,她更是耐不住家里的要求,又把秦双双搞回来上班……
所以,今天点菜送菜,瞿经理都是亲力亲为,恨不得倒水都是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但桑北栀没有什么和她清算的意思,也没有什么疾言厉色,就让人出去了。
“你如果想要回来做的话,经理的位置……”江萧开口。
“别别别,算了。”桑北栀连忙拒绝,“我可不是做总经理的料,到时候再把生意搞砸了。”
江萧想说,搞砸了也没关系。
然后就听到桑北栀接下来说的话:“搞砸了当然有关系,这可是我们家的店,我们的共同资产。”
就像是江萧肚子里面的蛔虫,读出来了她心里的想法。
“我对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有数,而且我喜欢锦华楼的氛围,这里,我就不打算回来了。”
“瞿经理这个人,虽然人品不一定好,但对于工作很认真,人都是有些瑕疵的。”
“当然,如果你觉得这个经理不合适,你有更好的人选,也可以换。”
“好。”江萧点头,“都听你的。”
菜品端上来,是秋季的新菜,松露菌菇炖鸡很鲜,南瓜奶酪也是甜甜的,甜品是润肺的百合燕窝……
因为时宴一向的规矩都是不准吃客剩,所以桑北栀吃时宴的次数也不多,仍旧觉得新鲜好吃。
挑了块儿嫩嫩的鸡肉,放在了暖暖的碗里。
然后又给暖暖挑了块没有刺的鱼肉……
恰在这时,手机震动,桑北栀看了一眼,目色轻轻瞟了一眼在吃饭的江萧,淡淡说道:“我去个卫生间。”
江萧应该没觉察出来什么,桑北栀关上卫生间的门,也没打电话,只是发消息:[有消息了?]
李小婉:[你给的图片,我爸找了好几个同事比对,但是得出来的结果不一样。]
桑北栀:[不一样?]
李小婉是桑北栀在禹城大学读书的时候认识的朋友,她不是上流圈子里面的名媛,是书香门第的才女,家里父母都是禹城大学的教授,后来举家搬迁到了龙城,两个人见面的机会也就少了,也少了交流。
桑北栀最近找回去她,是为了麻烦她一件事,李小婉的爸爸,是全国著名的笔迹鉴定专家。
她趁着江萧睡觉的时间,偷偷去书房,找到了那本日记,拍到了很多照片,然后发给了李小婉,帮忙鉴定。
李小婉的父亲拿不准主义,又找了同事一起鉴定,越来越多的人,却没有个统一的意见。
有人觉得,前后就是同一个人。
也有人觉得,虽然笔迹看起来就是同一个人,但是用词和口吻上都有不同的变化,所以未必是一个人。
桑北栀本以为,她怀疑的事情,只要找到专家,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现在看来,好像是有些难。
反而是,各执一词,完全没有确定的答案了。
“萧萧,我知道我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妈妈的一生最大的荣耀就是你,未来你是江家的继承人,我的女儿是人中龙凤,不要忘记妈妈对你的期许,成为一个成功的人,忘掉过去的感情,忘掉所有对你的羁绊,往前走,别回头。”
这是桑北栀看到日记里面的最后一页。
她也心生困惑,她总觉得阿姨的这段话,有些奇奇怪怪,但是笔迹专家又说,笔迹没有任何问题。
桑北栀给李小婉说了声谢谢,李小婉还表示,其实还有些专家没有问到,她爸爸还有些关系,可以再去问问。
桑北栀关掉了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倒影,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段时间江萧的心情很好,她似乎很喜欢这样的状态。
桑北栀也不想,因为自己无端的猜测,去打破现在的温馨幸福,去让江萧再次陷入痛苦之中,看来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她从卫生间里出来,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依旧是高高兴兴和江萧说着话,然后给暖暖夹菜。
菜悬在半空之中,停住了,因为桑北栀看到——暖暖的小碗里满满的,被堆成了小山,完全放不下了。
江萧的碗伸过来,似乎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可以放我碗里。”
她的碗是空的。
一双眸子看过来,幽沉平静,一片淡然,好似没有什么情感波动,但是,盯着桑北栀夹的菜。
桑北栀差点儿笑出声来,把菜放到江萧的碗里:“好的,我知道啦,一定要雨露均沾,一碗水端平。”
小肚鸡肠的女人,居然在计较没有给她夹菜这件小事。
别别扭扭的女人,还挺可爱的。
作者有话说:
众人:小朋友的醋,你也要吃?
小江:没有啊,谁说的?(空碗递过来)谢谢,我吃一点。
第68章
饭吃完了, 桑北栀要走的时间,林明美还是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的。
“锦华楼离这边这么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次见了……”林明美说着, 塞了杯奶茶给桑北栀,“你最喜欢的。”
“喝了我的茶,可不能忘了我这个人啊。”忍不住的叮嘱。
“要不, 你跳槽……”桑北栀提议说道。
“真的呀?”林明美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你想的话,我帮你问问店长,看那边还缺不缺人。”桑北栀也是真的, 想要林明美过来。
“那行。”林明美高高兴兴的, 按照她现在和桑北栀的关系,她完全没必要和桑北栀见外。
“我还得搬个家,锦华楼那边好像也还可以,我周末去找找房子……”她已经开始计划后面的事情了。
只是, 忍不住余光瞥了一眼江萧, 然后连忙补充说道:“我们可不能天天黏在一起啊,我要有自己空间的。”
桑北栀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点了一下她的脑袋:“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弯弯绕?”
“你知道就行。”林明美嘿嘿笑了笑, 一脸正气, “我这叫做拎的清,不影响闺蜜的婚姻生活。”
“行行行,你最棒。”桑北栀笑着敷衍夸着,凑到林明美耳边,压低了声音,“等你住得近了, 要是我们吵架了,我就抛弃她, 离家出走,去投奔你。”
“行。”林明美点头,也压低了声音,“闺蜜是你永远的靠山,我的床永远分给你一半。”
江萧抬眸看过来,略略看了一眼,有些无奈道:“你们两个,把我当成是聋子吗?”
虽然是压低了声音,但是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她简直是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对自己不自信吗?”桑北栀眨眨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江萧,眸子里满都是狡黠的戏谑。
“江总,让老婆跑了,要考虑考虑自己的问题哦。”语尾稍稍拖长,桑北栀话语里戏谑的味道更浓了。
江萧:“……”桑北栀倒打一耙的本事,她又不是没有体会过,都多说刚才那句话。
眼看着江萧无话可说了,桑北栀眸子里面有些胜利的光芒。
然后,就见,江总一句话不说,伸手过来,拉住了她的胳膊,手顺着滑下去,钻入她的掌心,紧紧十指相握,扣住,垂眸,眸子里有些幽沉的意味:“你可以试试。”
攥着她的手指很紧很紧,紧紧把桑北栀的手箍住,高半个头的人,垂眸看过来,还是有些沉沉的压迫感。
分明是,要以力压人,威胁的意味浓厚。
她气场很强,若是这般的语气对员工说话,那些员工多半被吓得有些战战兢兢。
可桑北栀胆子大得很,面对江萧,她可不怕,她不仅不躲,还凑过去,靠近了距离,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指尖轻轻在江萧的手背上蹭了蹭,踮起脚尖,嘴唇附在江萧的耳边,轻声:“那你要怎么惩罚我呢?”
“老婆,是打算把我捆起来。”
“还是……”
因为她的唇贴在江萧的耳边,很低很低的声音,除了江萧,没有第二个人能听见。
说完这几句话,桑北栀撤回来,笑盈盈地看着她,灿烂明媚,眼眉上扬,张扬嚣张的笑,藏都藏不住。
“车来了,我们走了。”桑北栀对着林明美摆了摆手,“你接着上班吧,工作的事情等我的好消息。”
林明美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桑北栀一行三人走出去,睫羽眨了又眨……不是,她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她怎么刚才看到,江总的脸红了啊?
不对啊,她一贯见到的江萧,都是神情淡淡,从容镇定,仿佛能独掌乾坤的稳重。
她的好闺闺,到底说了什么,惹得江总都脸红了喂?
林明美脸上忍不住浮现出来浓浓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很轻快,无论说了什么,她闺闺把江总拿捏得死死的,闺闺过上了好日子,她当然心里是高兴的。
感觉恋爱中的人,像是身上都冒着粉色泡泡似的,让人忍不住也要……
“打住。”林明美连忙叫停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嘟囔一句,“我可不想谈恋爱。”
这年头,找到真爱的概率太低了,林明美觉得,与其想着去谈恋爱,不如好好搞自己的工作,攒笔钱,买个小房子,到时候还可以再养只小金毛……就当做是欢欢回来了……
“美姐。”有服务员过来喊林明美,语气里面有些小心翼翼,“您这边忙完了吗?”
她送客,送的是桑北栀和江萧,这是最最大的事情,没人敢打扰,这会儿才敢来找她说话。
“忙完了,有事吗?”林明美回答说道。
“这个是桑小姐让我交给您的。”服务员说着,拿出来一个文件袋,双手递给她,然后就连忙离开了。
“给我的?为什么不当面给我?”林明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打开了文件袋,抽出来文件看了一眼,眼珠子瞪大。
也就是上班不许带手机,否则现在林明美一定给桑北栀打电话,然后发出尖锐的爆鸣——
一套房?禹城市中心的一套房?一百来平,还是最近很热的楼盘,所有费用已经结清,只差林明美最后的签字。
这个楼盘,应该就在锦华楼附近。
可桑北栀刚才什么都没透露,意思很明确,她如果当面说,林明美说不准会拒绝,但是……
“我的天啊。”林明美喃喃自语,只觉得手里的文件有些烫手。
她之前是抱怨过,几年前攒的那笔钱够在禹城付个小户型的首付,但钱被她妈给了她弟弟和继父。
现在虽然要回来了一大部分,但是这几年禹城的房价水涨船高,这点儿钱根本买不起了,还不知道要攒多少年。
她的闺闺,真的是绝世好闺闺。
但其实,桑北栀不知道,完全不知道,回家的路上,江萧才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她。
“你给林明美买了套房子?”桑北栀瞪大了眼睛,“以我的名义送给她的?”
“嗯,我觉得她需要。”江萧点头,语气很随意,“用你的名义送,她应该会接受。”
“你怎么想起来这个了……”桑北栀有些惊讶,她的确想过这件事,但是她手上的钱是不够的,除非刷江萧的卡。
但是桑北栀总觉得,这是个大件,而且是自己的事情,她还是不太习惯,随手就去刷江萧的卡。
“你是觉得,我不喜欢她?”江萧看过来,这么问道。
桑北栀:“……”她只是觉得江萧比较记仇。
桑北栀没说话,但是江萧明白她的意思,缓声道:“她是你的朋友,更是你的恩人。”
“我不至于对一个小姑娘,这么小肚鸡肠。”江萧继续说道。
“那我下次去她家过夜……”桑北栀马上开口。
“不准。”被刚刚还说自己大度的人,矢口否决,并且,表情严肃地否决。
而且,还有她的理由:“她说以后她的床分你一半,这肯定不行,你可以白天去做客,不能晚上不回来。”
桑北栀说过夜的事情本来就是逗她玩的,这下子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很嚣张:“萧萧,不是不小气吗?”
调侃完,也不吝啬她的表扬:“我很高兴,也很满意,我决定好好奖励你,说吧,想要什么?”
说完,还伸手捂住了暖暖的耳朵,眨巴眨巴眼睛:“说吧,不宜人群已经被踢出群聊。”
满怀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江萧了良久,看着江萧思虑了良久,听到她说道:“我们去看场电影吧。”
不是,小孩儿耳朵都捂起来了,你跟我说这个?
“看电影?”桑北栀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x
“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江萧的语气淡淡的,只是没来由,脸上有些失落。
“行行行,什么电影?”桑北栀点头,心里有些别的期望,“有年龄限制的吗?”
一起看那啥电影,也挺有意思。
可桑北栀脸上的笑容没有持续多久,就听到江萧说道:“随便选个院线电影都可以,你喜欢的,都可以。”
桑北栀:“……”人家像是白纸一样干净纯情,显得她心里那些想法,充满了肮脏。
“好。”奖励都说出去了,桑北栀还是高高兴兴点了头,没有败坏江萧的兴致,但也有困惑,“但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想要这个奖励啊?”
“上次那本书上说的。”江萧语气淡然,像是在阐述什么理论,“说是恋爱的时候,最好看一部恐怖电影。”
“能够感情升温。”
“但是我觉得,恐怖电影有些太吓人了,万一看完了做噩梦怎么办?所以还是选一部别的好。”
“而且我没有看过恐怖电影,万一到时候我比你还要害怕,没办法保护你怎么办?”
“当然,如果你想看恐怖电影,我也可以尝试一下……”
她语气认真,像是真的学到了什么,像是真的在论述,自己的理论。
太认真的语气,惹得桑北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都在颤抖,摆摆手:“没事没事,我笑一会儿。”
她们好像不在一条平行线上,在她这儿,早就是干柴烈火的关系,在江萧那儿,还在纯纯的恋爱。
小江总,真的是可爱得有些犯规了。
“行行行,看电影。”桑北栀点头,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她没有不满,就是觉得好玩,也乐于和江萧玩儿这样纯情的小游戏。
说起来,两个人的确没有一起看过电影。
恋爱里面,她们缺少了这么一个环节。
大学的时候,是因为顾念着江萧喜欢AA,电影票还挺贵,重逢之后,进展太快,桑北栀没想过还要看电影。
“就现在吧,时间还不晚,我们先把暖暖送回去。”桑北栀说道。
江萧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蹙眉:“不早了,要不改日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没事没事,就今天。”桑北栀已经打开了购票软件,往下浏览,“最近好像有个爱情电影还不错……”
“哪部?”江萧问道,已经也拿出来了自己的手机,“我联系一下朋友,包个场。”
“给你的奖励,当然是我请你了。”桑北栀睫羽眨了眨,笑容满面,“哪有花你的钱履行我的奖励的?”
“包场……”桑北栀嘟囔着,在屏幕上点点点,花出去好大一笔钱,心里有点在滴血。
她的工资虽然不低,一场电影几千块,还是有点……算了,人家都说要包场了,她不能小气。
“我转钱给你。”江萧连忙说道,“我今天赚了钱的。”
她也知道,这笔钱对于桑北栀来说不少。
然后就看到了桑北栀瞪过来的目光,冷哼一声之后的声音:“江萧,我们家是不是还没有家规啊?”
江萧没反应过来,就见桑北栀在图库里面翻了翻,翻出来一张图来,手机翻过来,对着江萧。
“以后,这就是我们家的家规了。”
“现在,把上面的字读一遍。”
江萧的目光一扫,轻轻抿了抿唇,犹豫的时候,就听到桑北栀软下去的声音:“读嘛读嘛,你不赞同嘛?”
一看这图,就知道桑北栀准备良久,满怀期待的眼光,眼巴巴等着的样子。
糊糊的表情包,上面是一只银渐层猫咪,周围一圈的文字。
江萧轻轻咳嗽了一声,才迟疑开口:“老婆是天……老婆是地……听老婆话……做老婆迷……”
伴随着江萧的声音,桑北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拿着手机的手臂都在忍不住微微颤抖,有些稳不住。
“噗嗤——”前座的司机董姐忍不住笑出声来,但又一瞬间马上忍住。
干这行的,一般不会笑东家,除非真的忍不住。
“所以,听我的,今天我请客。”桑北栀笑得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我把图发给你,你要记得存表情包哦。”
江萧轻轻叹了口气,就听到桑北栀的声音:“不愿意?”
“愿意,愿意。”江萧点头。
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桑北栀,也不是第一天被桑大小姐的暴政统治了,不仅愿意,唇角还有些淡淡的弧度。
骄纵任性的大小姐,也是她的老婆了,存个表情包而已,有什么不愿意?
可怜的暖暖小朋友,不太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算了,还被两位姐姐丢给了阿姨,然后两位姐姐就去约会看电影了。
电影比想象之中的要无聊些,近些年的电影市场,好像都没什么好片。
桑北栀和江萧肩并肩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扶手抬上去,桑北栀自然而然靠过去,枕在江萧的肩膀上。
荧幕的光,笼罩在两个人的脸上,晦暗不清的光影之中,嘎吱嘎吱吃爆米花的声音,桑北栀抬起手,送到江萧嘴边:“吃吗?”
江萧没拒绝,也没伸手,只是很自然往前探了探脑袋,衔住爆米花的时候,唇贴在桑北栀的指尖上。
电影里面的剧情,正好到男女主分手的时候,悲伤的音乐,声嘶力竭的哭声。
但没什么感染力,桑北栀还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
然后,忽然听到江萧淡淡的声音飘过来:“我们分手的时候,你也很难过吗?”
“实话吗?”桑北栀问道。
“嗯。”江萧点了点头。
“还好……”桑北栀轻声,“真的还好,刚出国,要适应很多事情,很多事情要忙……”
“我每天都觉得你明天可能就会来了,就这样等啊等,每天都去官网看留学公示名单,等着等着,时间流逝,就还好……”
桑北栀的声音顿住,抬头看向江萧,江萧也垂眸看着她,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眼睛里面似乎有微微的波光。
不是吧?这不及格的破爱情电影,把江萧看哭了?
桑北栀抬手,轻轻摸了摸江萧的脸颊,温声:“你很难过是不是?”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桑北栀,一句话也不讲,但是牵着的手,明显紧了紧。
这本就是不一样的。
对桑北栀来说,是钝刀子割肉,等待的时间很漫长,每天都有希望,等到确定没希望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再刻骨铭心,也会缓缓淡忘。
但对于江萧不一样,她是断崖式的分手,一瞬间,一晚上,不知所谓,一下子失去了所有。
桑北栀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江萧的唇角,笑着安慰:“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下次……”
“是我错了。”江萧开口,打断了桑北栀的话。
她的手攥得更紧,缓声道:“是我不够信任你。”
听了赌约,又知道她没有预兆突然出国,就在心里,给这段关系下了判决书。
所以才会连分手费也不看一眼,所以才会错过了这么多年……
“不会有下次了。”桑北栀当然知道她心里这么想,唇角扬起笑容,“没办法,已经有人用草环把我绑定了。”
“吃爆米花吗?”桑北栀话锋一转。
不过这次,却没有喂到江萧的嘴边,而是放在了自己的唇间,抬头笑眯眯看着江萧,凑过去。
“有监控。”江萧的喉头忍不住微微紧了紧、
桑北栀可没有退缩,就是这么盯着她,手忙脚乱拿出来手机,扒拉到那张照片,展示出来。
眼眉上扬,张扬跋扈,把唇齿凑过来。
柔软的力度贴过来,桑北栀只觉得唇间的爆米花没咬住,被裹挟的力道一卷,就被对方夺走了。
这不是她的本意,她本来是想,一人一半的……
可没有给她争辩的余地,因为对面的唇已经紧紧压上来,爆米花的香味再口腔之中蔓延开来。
吞咽下去,然后舌尖卷过来,裹住了桑北栀的舌尖,交缠之中,手忍不住搭在桑北栀的腰间,紧了紧,拉过来。
电影的音乐声,还有微微灼热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桑北栀只觉得,江萧有些上头,想要把她吃干抹净一样。
她被迫抬着头,唇齿张开,腰腹之上也传来灼热的温度,像是砧板上的鱼肉,被束缚住,逃脱不得。
吻完的时候,爱情片里面的主角都已经和好了。
好在,还是顾忌公共场合,只是吻,没有什么更过分的举动。
但只是吻,也惹得桑北栀有些呼吸不定,电影看完,都不记得今天的电影到底都看了什么剧情。
只是清清楚楚记得江萧的声音,她重复了好几遍,说:“栀栀,我们会一起走下去的,是吗?”
她游移不定的问题,每一次都得到了桑北栀肯定的答案,这个吻就又会加深几分。
回了家,桑北栀去卸妆的时候,才意识到,她唇上的口红都糊成一片了……
难怪,刚才管家丽姐看着她一直在偷笑。
卸了妆,桑北栀在进去洗澡之前,在柜子里挑了挑,最后选了那件吊带蕾丝的睡裙。
江萧正在和魏舒通电话,就觉得背后有一双手,搂住了她的腰身,软若无骨一样,贴着腰身,一下子缠住。
骤然贴近的温度,她倒也习惯了,语气淡淡地打完了这个电话。
刚挂掉,就听到桑北栀的声音:“好啊,我对你一点吸引力都没有,我都这样了,你还能顺顺利利打电话。”
桑大小姐,永远有她的理由。
江萧无奈轻笑,转身,两个人就这么抱着,面对面。
松松垮垮的睡裙吊带落下去,露出来大片大片白皙的肤色,她刚洗了澡,唇上还透着水汽的红。
就这么抬着头,笑盈盈地盯着江萧,凑上来在江萧的唇上亲了一下,压低的语气,悠长和缓:“忙完了吗?”
“忙完了。”江萧点头,轻轻吻了一下桑北栀的眉心,“可以睡了。”
“睡了?”桑北栀眸子亮亮,啧了一声,歪着头看江萧,“我允许你睡了吗?”
“不睡……”江萧欲言又止。
“亲了之后不负责了啊?坏女人。”嘟囔着,有些埋怨的语气,却伸手透过衣服缝隙,手掌贴在江萧的脊背。
“不准反抗哦。”桑北栀语气上扬,格外轻佻。
“书上教的,只是皮毛,让老婆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恋爱升温……”她指腹流转过去,点点星河的眸子里面满都是要做坏事之前的得意。
作者有话说:
小江谈恋爱——标标准准的学院派
栀栀谈恋爱——请给我直接飙高速
第69章
“热了吗?”桑北栀的声音, 贴着江萧的耳廓传递过来。
滚烫的吐息,吹得鬓边的发丝都有些轻轻摇曳,江萧的呼吸忍不住收紧, 抬手,攥紧了桑北栀的手腕。
四目相对,江萧的眸子里有些波光闪烁, 桑北栀忍不住笑起来,俯身,吻上去:“这才叫做恋爱升温, 懂了吗?”
一寸一寸收紧的手腕, 江萧的呼吸有些发紧,她忽然很是后悔,配合桑北栀去实验什么升温的小工具。
家居服领口的扣子早就解开了,脖颈上冷白的肤色被血色遮掩住, 变成一片透着微微寒意的粉色。
有时候会忘记了呼吸, 有时候却又忍不住,胸口剧烈的起伏。
很好看。
她平日像是清冷的冰,此刻轻轻咬住了唇瓣的隐忍, 更是惹得人觉得好看。
桑北栀忍不住凑上去, 轻轻稳住她的唇,掌心的塑料壳遥控被攥紧,染上了一层滑腻腻的汗液。
有些想要从掌心之中滑出去,桑北栀下意识攥紧了,却碰到上面的按钮。
这个吻,顿了一下, 然后桑北栀的唇就被轻轻咬住了,江萧的声音, 有些起伏:“你……故意的……是不是?”
是个意外,但是桑北栀眸子里只是笑意,张开唇齿,任由她咬上来,不否认也不说话。
手掌撑在胸口的位置上,隔着薄薄的衣料,似乎能感觉到里面加速跳动的心脏节奏。
桑北栀的呼吸在啃咬的亲吻里面变得急促,撑着的手臂也有些微微发抖,就在这个时候,腰间梦然一沉。
天地旋转倾覆,背后抵住了柔软的布料,发有些凌乱遮住视线,桑北栀拨开,还没有完全拨开,手腕就被攥住,紧紧地按在床上,陷入到柔软的床垫之中。
江萧居高临下的姿势,双膝扣在她的腰间,把桑北栀牢牢控制住了。
有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滑落到下颌,然后低落,沉而长的睫羽之下,一双有些昏暗不见底的眸子。
“萧萧……唔……”桑北栀来不及说什么,唇就被堵住了,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快,如同疾风骤雨一般。
她的手挣扎出来,也不是完全挣扎出来,因为江萧松了手,江萧的手抵住了她的脑袋,逼迫这个吻更加深入。
她没有推开江萧的意思,只是抬手,轻轻搭在江萧的腰身上,碰触到一片微微的汗渍。
掌心里面攥着的遥控器早就不知道被卷到了被子里面的哪里去。
桑北栀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仅剩下能够思考的意识认识到,她好像把手里的主动权也给丢了。
“萧萧……”她柔声,有些讨饶的声音,也有些故意演戏的声音,“不要这样嘛,我们说的可不是这样的。”
“你要我配合的,我可是都已经配合了。”江萧停下来吻,指尖压在桑北栀的唇瓣上,捻上那一抹的绯红色。
她的唇被吻了之后,就会泛着水润的绯红色,像是打翻了的艳色的颜料盘,软得像云,艳得像霞。
“没有没有没有,就是没有。”桑北栀开始不讲道理,嘟起来的唇,满脸都写着居高临下的骄横。
在江萧面前,她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
而且一向都是很奏效的。
可这次,好像是没有,桑北栀只觉得她被困在一个充满了汗水的怀抱里面,冷而冽的香味,染上了暖融融。
早上迷迷糊糊睡醒的时候,桑北栀才意识到,她好像是,被人吃干抹净了。
瞄了一眼时间,桑北栀几乎是本能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穿衣服,听到江萧推门进来的声音。
“怎么不叫我,都迟到了?”桑北栀忍不住轻声嘟囔了一声。
回头睨了江萧一眼,恶狠狠的:“你等着,我下班回来跟你算账。”
“什么账?”江萧似乎一脸的不明所谓。
桑北栀:“……”真傻子,还是假装自己是傻子,对上的就只有江萧幽沉平静的眸子,越发让人觉得气愤。
桑北栀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伸手揪住江萧的衣领子,眸子凝了凝,又踮起来脚尖,这样显得高,有气势。
平视,眸子里满是不满的怒气:“我说第二天要上班的……”
“我依旧准假了。”江萧淡淡的语气。
桑北栀:“我遥控器呢,你抢我遥控器干什么?”
“没抢……”江萧的语气顿了一下,有些无辜,“不是你自己松了手的吗?”
“而且,我很听话,是你说要我才继续的,栀栀,我全程都很配合啊。”江萧语气平静,神色也很无辜。
桑北栀:“……”抬起另一只手,捏住了江萧的嘴巴:“好了,别说了,到此为止。”
真的服了,说好的要保持理智。
主动权都没有掌握一会儿,就被人拿走了,拿走就算了,还兴奋地去配合,桑北栀都觉得自己烂泥扶不上墙。
“你请假说的什么理由?”想起来这个很关键的事情。
“唔……”江萧的喉咙里面发出来的微微的音节,示意她,自己的嘴巴还被捏着。
“想好了再说,不准胡说八道。”桑北栀气焰嚣张。
江萧:“……”如是说道:“我就说你生病了,请了一天的病假。”
还好还好,桑北栀放下心来,木头还不至于完全木头,至少知道给她找个借口。
但是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桑北栀就认识到了——全女管理层的坏处,全员眼巴巴看着她,笑意深切,像是吃了什么瓜一样,憋都憋不住的好奇心。
“生病了啊?什么病,一天就好了啊?”
“哇,栀栀,你和江总感情真好,这就是新婚小妻妻吗?”
“别胡说八道,栀栀是生病了,江总都这么说了,老板的话,你也敢乱揣测。”
“咳咳,不敢不敢,是我脑子脏,栀栀肯定是单纯的,结婚多年,也是纯盖被睡觉的。”
“一天能休息好吗?我看你们体能差别有点大的样子……”
桑北栀:“……”真服了,能把这些女人的嘴巴缝起来吗?健身,我一定要健身,一雪前耻。
这群人自己素质差也就算了,今天林明美第一天来报到,也被完全融入了,路过桑北栀就拍拍她的肩膀:“闺闺,任重道远。”
桑北栀:“……”不是,为什么所有人都默认,我是这个角色啊?
就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儿,觉得我宇宙无敌超级大猛攻吗?
明明对外,江萧就是个老婆奴,事事都听我的啊。
“你们,等着。”桑北栀只能恶狠狠留下这句没有威慑力的狠话,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印证了她们的猜想。
她也只是放放狠话,大家关系很好,桑北栀肯定不能做给人穿小鞋的事情。
风波也就只能这么平息下去,桑北栀心里刚刚放下去去,就听到林明美的声音:“桑经理,有人找你。”
“找我?”桑北栀下意识跟着林明美往外走。
“对啊,是个女的,进包房点了餐之后,就说要找经理,而且指名道姓要找桑经理。”
桑北栀忍不住蹙了蹙眉心,点名找她?就听到林明美说道:“我已经给店长说了,调了保安过来。”
“还是我姐妹靠谱。”桑北栀忍不住称赞了一句。
别的都不怕,就怕是什么人来报复的,说实在的,桑北栀的仇家还是挺多的。
推开包房的门,桑北栀对上一双带着探究的眸子,一个中年的女人,气韵优雅,面色沉静,带着微微的笑,不像是来惹事,只是一进门,就把桑北栀看了一遍。
“客人,请问是就餐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只是想要见见你。”她说着,站起身来,伸手过来,“你好,我叫魏舒,你可以叫我魏阿姨。”
“小江总就是这么称呼我的。”她这一句话,桑北栀一下子意识过来,应该是江家的人。
“您好,魏阿姨。”桑北栀客客套套地打了个招呼,示意林明美出去,屋子里剩下她和魏舒两个人。
“不请自来,是我失礼了,桑小姐请坐。”魏舒落落大方的主人的架势。
“魏阿姨不用这么客套,既然是萧萧的长辈,叫我栀栀就好。”桑北栀说着,也落落大方坐下来,不见拘谨。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今日上班,化了淡妆,五官之中,那双明媚的眼眸显得格外醒目灵动,笑着看过来的时候,灿烂热情,但又不让人觉得太过于压力感,只是被她的笑容感染。
魏舒的唇角忍不住轻轻扬了扬,缓声道:“还是第一次见你,准备了点儿见面礼。”
把面前的锦盒推到了桑北栀的面前,桑北栀没有打开,也没有接,只是道:“这怎么……”
“我不是江承宇的人,你也不用对我有这么高的警惕心。”魏舒开口,往前送了送,“小东西,不值什么,收着。”
“你们当时结婚,我不在国内,也不知情,就当是补给你们的新婚礼物。”她都如此说了,桑北栀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只是仍旧客套了一句:“您是长辈,应该我们登门拜访才对。”
“你们懂事,日后有的是机会。”客套也完了,也该进入正题了,“当年,我也认识你父母。”
“说实在的,我也不信,他们会是那么不谨慎的人,栀栀,你没想过,把这件事查清楚吗?”
她怀着深意的笑,打量的目光落在桑北栀的身上,桑北栀的每一个反应,每一个神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想过。”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魏舒还是怔了一下,她以为,这孩子会有隐瞒的。
桑北栀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说道:“说没想过,是假的,这件事是我人生之中的一件大事,我当然想过。”
“时间越久,真相就藏得越深,你不会不懂。”魏舒缓声。
“可我不想,让我的事,成为萧萧的压力。”桑北栀眼神不躲不闪,缓缓说出口。
“魏阿姨,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
“如今江伯父力不从心,必然会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支持萧萧,想要得个辅佐的身份地位。”
“可萧萧这段时间没有任何表示,于是,就有人坐不住了。”
“想到我这里,魏阿姨的确是,比别人都高明一步。”
“但我的态度也对您不需要有任何隐瞒,我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情,她的所有决定,我都支持。”
魏舒的眸子里有些沉,眉心蹙起,缓缓道:“就算是不明智的决定?”
“什么叫做不明智的决定呢?”
“人生只有一种活法,必须身居高位,必须拥有一次,拥有世俗上的成功,才叫做明智的决定吗?”
“魏阿姨,不是这样的。”桑北栀轻轻摇了摇头,“所有的东西都是锦上添花,自己开心,是最重要的。”
桑北栀能看得出,这段时间江萧很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重逢之后,从来没见过江萧这么开心。
她放下了这些年所有的负担,生活之中不再是完全是工作,她们一家三口,温馨的日常生活,原来是这么难能可贵,对江萧来说,这是妈妈去世之后,她再次拥有了家人。
桑北栀的心里的确是不甘,9·13祭奠活动之后,她在直播里说的那些事情,迅速被压下去,无人在意,真相似乎也变得渺不可寻,她看着热度凉下去,心也凉下去。
她希望,真的有机会查清楚真相。
但她绝不希望,这建立在江萧不开心的基础上,她希望江萧开开心心的。
她现在唯一想要做的事情,不是查清楚真相,而是解开江萧的心结,她心疼江萧,仅此而已。
魏舒的眸子变了几变,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转了话题,说道:“礼物,不看看吗?”
当面拆礼物,是很不礼貌的,但是送礼人要求的除外,她这语气,是这里面的东西不一般?
桑北栀想着,打开,眸子微微一凝,盒子里面是一整套的紫陶的茶具,老旧的茶具,有些岁月的痕迹。
紫陶上龙飞凤舞,篆刻着一个——桑。
“我知道你买下了你爸爸妈妈的订婚项链,想着这个,你也该喜欢,破费了一番力气,从私人收藏家手里收到的,只是我没见过,所以不知道真伪,但相信你应该认得出来。”魏舒缓声说道。
“是……”桑北栀轻声,目色落在那个“桑”字上,缓声道,“是爸爸的东西。”
爸爸最爱的两件事——饮茶和钓鱼,这套茶具是他最喜欢的,只有家里人能碰。
桑北栀小的时候砸碎了一只茶盏,他心疼了好久,却都没舍得骂桑北栀一句,只是想尽办法,补全了一只。
送礼讲究的是投其所好,魏舒绝对是做了很多的功课。
“魏阿姨,这是……”桑北栀有些迟疑。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不愿意,权当是我今天来交个朋友。”
“我知道你聪明,我什么都不说,你也不放心。”
“其实我没那么多想法,更没有什么想要借着领导换位上位的想法,我这一辈子,已经是够了,完全够了。”
“我不想往上爬,我的钱足够我的女儿衣食无忧,我的这辈子已经完美了,唯独让我记挂在心上的,就是当年江颖的事情,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却对她的死视而不见,这些年来,我做了太多的噩梦。”
“如果有机会,我想知道真相,如果没有的话,就当是我,带着这个遗憾,进棺材吧。”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缓声道:“是我不对,为了自己的执念,把责任放到你们小辈的身上。”
她只是也没有办法,她不是江家的人,所谓的好友,也拿不出来证据,她没有任何立场去查当年的事情。
作为局外人,她也拿不到任何当年的资料。
可噩梦又折磨得太深。
魏舒走了,桑北栀收下了那套茶具,怔怔了很久,还是交托给林明美帮忙存放了。
她今天还有事,她提前下班了两个小时,没有用家里的车,而是打车,去了华润医院。
如果说,江萧妈妈的日记有问题,那就涉及到当年的事情,当年的事情,除了江承宇,就只有方婷知道。
她还在华润住院,虽然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可能会有胡说的成分,但也只有这个途径了。
这是桑北栀第二次见到方婷,她比上次,又瘦了很多,脸庞干瘦,头发枯黄,人如同耄耋老人枯败没有生气。
医护说,她这段时间没有闹过了,仿佛认了命一样,只是静静地看外面的天,吃得少,也几乎不说话。
桑北栀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罩着一层铁丝窗户,把风景隔成一块一块的碎片,不成片的蓝天,偶有小鸟飞过去。
窗外的树似乎也死了,十月份的天气,枯败的树枝,一片叶子都没有,干干巴巴的枝干,仿佛一碰就碎。
“你弟弟,最近没有来看过你?”桑北栀缓声,问了这么一句。
方婷没说话,但是桑北栀却观察到,她垂落在被子上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我有事情想要问你,如果你给我满意的答案,我可以考虑……”桑北栀语气顿了一下,缓声,“给你自由。”
听到这四个字,方婷骤然转过头来,瞪大了的眼睛看着桑北栀。
“当然,你要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以及,保证,出去之后不再闹,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
“不闹了,不闹了……”她喃喃自语,似乎有泪水顺着眼眶落下来,轻声道,“我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
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很轻很淡,风一吹就散的声音。
桑北栀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家里人知道老江看上我的时候,不知道有多高兴,高兴地说,以后我们家要扬眉吐气了。”
“他们把我当做救世主一样,家里最好的房间分给我,还唯独给我装了空调,炖了鸡肉,把两条鸡腿都给我。”
“给我买新的手机,新的电脑,不让我干家务活,家里的所有决策,都会问过我的意见……”
“我这辈子,最扬眉吐气的时候。”
“他们对人都讲,儿子没用,还是养个女儿好,女儿就是这个家的宝。”
她很久没和人说话,语气有些断断续续,像是终于遇到了个想要诉说的人,把心里的想法,慢慢吐出来。
桑北栀也不催,等着她慢慢讲:“家里盖了楼,买了豪车,老江还在我家投资了工厂,不只是我家里人,我全村人都因为这件事,有了工作,我回去所有人都恭维我,我风风光光的……”
“像是一场梦一样。”她轻声。
桑北栀没说话,却也明白,家里对她的好,是因为爱她吗?是因为意识到,可以从她身上得到好处了。
她大概从小也是个不被重视的姑娘,所以才会沉迷于这种感觉,觉得所有人都爱她。
她不愿意失去这样的感觉,所以被人推着往前,去争去抢,去不顾一切。
“所以你怕失去,所以你对江萧的妈妈充满了敌意……”桑北栀引导到自己想要的问题是。
“是,我是不喜欢她,凭什么?”方婷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凭什么她一个老婆子,和我平起平坐。”
“江萧要是继承家产,我什么都没有了……”
“对,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得把她们逼出去,我必须把她们赶出家门。”方婷情绪依旧激动。
“所以……”桑北栀却隐隐抓到了个关键,沉声,冷声,问道,“谁告诉你,江萧继承家产,你就什么都没了?”
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方婷一下子怔住。
两个小时,桑北栀从病房里面走出来,眉宇之间忍不住有些思量。
她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但是收获也有。
她总觉得,方婷这个疯女人,发疯是有原因的,背后有一只手在推着她往前走。
“桑小姐,方女士现在的情绪还算是稳定,如果有护工二十四小时看管,是可以达到出院的指征的,如果您想要把她接出去的话,最近我们可以先调理一下她的身体。”医生和桑北栀一起并肩往外走,一遍说道。
“不着急,慢慢来。”桑北栀说道。
如果方婷能帮她解开谜题,她可以让方婷剩下的日子过得舒服一下,但要不要接出去,不是她会决定的。
这件事要交给江萧决定。
她最多也就帮方婷争取一下,能不能出去望望风,有点自由,不至于在房间里面困死。
下了电梯,出了住院楼的大门,桑北栀和医生聊着往前走,忽然听到——咚——
一声巨响,惊天动地。
然后听到护士的尖叫声:“啊——”
桑北栀的脚步停住,眸子猛地一缩,就在她的面前,不过两米远的地方,有东西从天而降,砸在她的脚边。
这是个人,穿着病号服的人,干瘦枯槁,侧脸躺在地面上,血从口鼻流出来,在地上晕染一片。
川川不息,仿佛一条小溪,顺着砖缝,血流到桑北栀的脚边。
桑北栀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一个趔趄,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方婷死了,怎么会?明明刚才她还充满了希望,她觉得桑北栀能帮她过得好一点,她承诺自己要好好配合。
为什么?桑北栀忍不住抬头看去,看向那个窗帘卷起的窗口。
她总觉得,方婷砸在她的面前,这像是威慑,像是在告诉她,她触碰到了一些,绝不能触碰的东西。
血色,铺满了她的视野。
桑北栀的手在抖,几乎是一瞬之间,出了一身的冷汗,全身都在战栗。
因为她有个猜测和想法——如果她今天不来,方婷不会死,眼前这个人,是因为她才死了的。
负罪感,一瞬间把她淹没。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一片沉沉的黑暗之中, 仿佛被闷热闷热的气息笼罩住,有些喘不过气来,仿佛有什么压在心口, 沉甸甸。
身上渐渐起了一层黏黏腻腻的汗水,像是盛夏暴雨之前,衣料湿透了, 黏在身上。
周围,看不到什么,脚下的地似乎也有些摇摇欲坠, 意识在漩涡之中, 被拉扯旋转,朦胧而不清醒。
忽然“咚——”的一声巨响,周围的漆黑一瞬间就染成了刺目的殷红。
呼吸骤然一紧,桑北栀的眸子猛然睁开, 意识都没有清醒过来, 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
江萧睡得很浅,一下子就醒了,翻身过来, 紧紧搂住了桑北栀, 温声道:“栀栀,栀栀……”
她的呼喊的声音在耳边也不清晰,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玻璃,闷在水面下,闷闷地、遥远地传递过来。
耳鸣的声音,仿佛心电图在耳边拉成一条直线, 然后持续不断的“嗡——”的声音。
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咚——”
还有那最后蜿蜒到脚下的红色血流,一遍一遍, 像是走马灯,在耳边,在眼前回响。
“栀栀,不怕,不怕——”江萧的声音很柔,只是紧紧抱住桑北栀,一遍一遍安慰。
她能摸到,桑北栀的身上已经汗湿了。
但今天的天气还好,入了秋有些微微的凉爽,床上也只有一条薄被子,没有预报要下雨,湿度也很适宜。
桑北栀似乎醒过来,转过身来,回抱住江萧,抱得很紧很紧,把脑袋沉沉地埋在了江萧的怀里。
“做噩梦了是不是?没事的,只是噩梦,醒了就过去了,什么都不会发生。”江萧的手轻轻抚摸桑北栀的后背。
她把桑北栀身上的被子稍微掀开了一半,尽量流通进来一些空气。
今天跑到华润医院,把桑北栀接回来的时候,外面的遗体已经收拾好了,血泊都已经清扫干净。
江萧并没有直接看到惨状,但是从医护的口中,大概听说——
人从十六楼砸下来的,这样的高度,几乎是血肉模糊,地面地板都砸裂了,坠落点,距离桑北栀只有三米。
江萧也怒气冲冲地质问,方婷要跳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院方怎么能够如此疏忽?
院方只是道歉,提出可以赔偿,再也没有别的话。
楚攸不在,华润医院可不认江萧,江萧也没有办法越过医院去查里面的事情。
“不怕不怕,没事的……”江萧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么温声哄着桑北栀,希望她心安一些。
“不是……”桑北栀闷闷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断断续续,“我只是……觉得……自己做错了……”
“我好像在自作聪明,我如果没有去见她,她……至少还能活着……是不是?”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江萧轻声,温和的声调,“她本来就精神不正常,上次还是你把她拦下来,你对她没有恶意,你也没想过要害她,你只是去探了个病,后续的事情,完全不在你的掌控之中……”
她纵有千万种解释,桑北栀都认可,但是说服自己,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桑北栀回来的路上,这样的话已经听了很多遍,而且在心里已经劝了自己很多遍,劝到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在意了。
但梦境是不会骗人的,人在潜意识状态之下的所思所想,都会在梦里呈现。
她的内疚,压都压不住。
这世界上有个人,因为你而死,而且就死在你的面前,这件事,再强大的人,也有可能精神崩溃。
桑北栀一下子就明白了,之前爸爸为什么对江家的事情那么如临大敌,为什么那么小心翼翼。
因为在桑北栀妈妈心里,也有个姑娘为她而死,尽管抑郁已经慢慢消散,但心里的伤疤,永远存在。
“如果我不去,她是不是就可以活着?”
“如果不是我,她虽然不自由,但是可以活着。”
“……”
人是忍不住在心里,这么一遍一遍问自己的。
桑北栀闭上了眼睛,就能感觉到那些画面在她眼前回放,睁开了眼睛,就忍不住酸涩的眼眶要落泪。
她没有发出哭声,就是这么紧紧抱着江萧,没有声音地哭了很久很久,江萧胸前的衣服,被她哭湿透了。
她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全都湿透了,被汗水浸湿,像是笼罩在不见天日的暗云之中,闷不透风。
“没事的,你可以哭,在我面前,你可以哭的。”
“我会一直在这里,栀栀。”江萧只是一遍一遍重复自己的话,或许能让桑北栀有一瞬的心安,也好。
这一晚上,注定不能好好休息,睡着了之后不久就会惊醒,疲倦笼罩,仿佛对睡眠却有了畏惧。
整夜的睡眠都是断断续续的。
这样的状态,江萧是肯定不能放她去上班的,早上醒的时候给桑北栀临时请了假,只是用手机发了消息,让丽姐准备早餐,并没有离开卧室,只是静静看着桑北栀的睡颜,静静地守着。
目不转睛,看着那双睫羽轻轻颤抖然后睁开,江萧马上伸手过去,紧紧攥住了桑北栀的手,紧紧握住。
桑北栀眸子里的惊慌缓缓褪去,看清楚了眼前的江萧,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几点了?”
“还早,才八点半。”江萧说道,桑北栀最后凌晨这一段睡得还好,可能是真的累了,连着睡了两三个小时。
还没等桑北栀说话,江萧就明白她的意思,开口说道:“不用上班,已经帮你请假了,今天就在家休息。”
“暖暖今天也请了假,不去上学,我们在家里休息,还是想要出去?”江萧问道。
“我想……”桑北栀的语气迟疑停顿,江萧的眸子就认认真真盯着她,侧耳认真倾听的样子。
“我想洗个澡。”桑北栀轻声说道。
她身上的汗水虽然干了七七八八,但是汗液那种黏腻的感觉,仿佛把人都糊住了。
“好。”江萧点头,起身给桑北栀找了换洗的衣服,送到浴室里面。
桑北栀脱了身上黏腻的睡衣,感觉到背后的目光,转过头来:“你……”
“我可以在这儿看着吗?”江萧的眸子很平静,温和的语气,“你让我出去的话,我不太安心,我需要看着你。”
“好。”桑北栀颔首,倒也没什么不自在,她什么时候,什么样子,江萧没见过……
热水从淋浴头喷涌下来,蒸腾的热气,在玻璃门上晕出来水汽,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仿佛把嘈杂的思绪浇灭。
玻璃门被拉开了,有些凉的气息吹进来,桑北栀下意识回头,和江萧四目相对。
江萧语气随意,漫不经心一般:“我身上也全是汗,一起洗。”
桑北栀:“……”要不是知道江萧是个实心眼的木头,她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趁着这个机会,想要得寸进尺了。
“过来。”桑北栀开口,轻声,睫羽上沾染的水珠,一滴一滴细细碎碎地落下去,仿佛是破碎的珍珠。
她抬手,勾住了江萧的脖颈,头顶上的热水还在往下倾泻,她却完全不顾,只是凑近踮起脚尖,吻在江萧的唇。
热水贴着脸颊滑落下去,触碰的唇瓣之间也有润色滑下去,桑北栀的呼吸短而急促,掩盖在哗啦啦的水声里面。
“我没事。”桑北栀这么说,她松开了这个吻,紧紧抱着江萧,下颌放在江萧的肩膀上。
很近很近的距离,她能闻到江萧身上的气息,感觉意识一点点回笼,有点微微的困意。
吹头发的时候,困意更是笼罩上来,她坐在椅子上,一直忍不住地小鸡啄米点头打哈欠。
最后,还是被江萧抱起来,塞回去了床上,换了四件套的床干干爽爽,也洗完了澡,躺上去很舒服。
“你去吃饭吧,我再睡会儿。”桑北栀闭上眼睛,轻声说了一句。
“嗯。”江萧似乎是应了一声,没有接下来的声音了。
只零零星星睡了三四个小时,现在困得不行,桑北栀睡过去,唇上只觉得还贴着江萧的温度。
睡得很沉很沉,前半程无梦,完全被困意打趴下了,后半程,再次被惊醒。
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了江萧的眸子。
她坐在床边,掌心就轻轻笼着她的手,轻声道:“醒了?饿了吗?”
像是没有离开过,像是一直在这里,身上的衣服依旧是早上洗完澡之后套上去的家居服,像是完全没有换。
桑北栀忍不住轻轻蹙了蹙眉,道:“你吃早饭了吗?”
“嗯,吃了。”江萧这么说道。
“真的?”桑北栀追问一句。
“不饿。”江萧缓声,淡淡的语气,一点心虚都没有,明明刚刚撒了谎。
桑北栀的指尖蹭了蹭江萧的手背,重重捏了一下:“说谎话的孩子,不乖。”
“等你醒了一起吃。”江萧任由她捏着,凑近吻了一下桑北栀的唇,“睡好了吗?睡好了去吃饭。”
“睡好了。”桑北栀起身,拿起来手机看了一眼,一瞬间瞪大了的眼睛,“下午两点了?”
都下午两点了,还说自己不饿,桑北栀气得忍不住咬江萧一口。
对上她认认真真望过来的目光,像是盯着主人的乖乖小狗,桑北栀还是没能忍下来这个心。
午后的时间了,家里午饭的时间都过了,桑暖暖已经吃完了饭,和阿姨一起,在外面的花园里围观园丁修剪了。
坐在小板凳上,小小的一只,双手撑着下颌,头上还顶着一根折下来的树枝,像是个洋娃娃。
今天是有阳光的,微风和熙,吹得洋娃娃的羊角辫摆来摆去,柔软温暖。
桑北栀收回目光来,端起来面前的鸡汤喝了两口,她实际上感觉不到太饿,有点儿睡过头的懵懵的。
但是迎着江萧关切的目光,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去了一小碗的饭。
门被打开的声音,哒哒哒的脚步声,桑暖暖手里拿着一小束“杂草”跑进来,也不顾身上都是泥土渣渣,钻到桑北栀的怀里,递给桑北栀:“花——”
一小撮杂草,簇拥着一小朵野花,是小朋友真心诚意送过来的花束。
桑北栀笑着接过来,摸了摸她的脸颊,温度舒适,很柔软:“暖暖今天是不是很无聊啊?”
“我们去游乐场怎么样?”她说着,就见暖暖的眼睛亮起来了。
“游乐场!”暖暖的声音扬起来。
暖暖没有去过游乐场,上次上课的时候,老师讲了游乐场,她就记在了心里。
桑北栀答应她,有空就带她去,但眼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这个承诺都没有兑现。
“今天?”江萧不太确定,问了一句,她有些担心桑北栀的状态。
“就今天吧,工作日,人少,而且今天刚好暖暖请假了。”桑北栀点头。
说罢,补充了一句:“我睡得很好,刚好也想要出去散散心。”
无论是为了江萧,还是为了暖暖,她都不能一蹶不振,要更积极主动,走出去阴霾。
当然,这样的想法她并没有告诉江萧,她只是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也好。”江萧说着,已经拿起来手机打电话,安排车来,以及安排游乐园的快速通道。
虽然已经下午两点,到了游乐园可能只能玩三个小时,但有快速通道,应该也能玩不少项目。
还恰好赶上了下午的花车巡游,贵宾通道能到前排和巡游的工作人员互动,桑暖暖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过山车——”看完了巡游,桑暖暖就找到了下个兴趣点。
不过还好,看上的是个熊熊过山车,儿童版,没什么特别大的起伏,暖暖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也可以玩。
“你们去吧,我帮你拿东西。”桑北栀来接江萧手里的包。
“你不去?”江萧有些不放心。
“我有点走累了,就在这儿等你们。”桑北栀说道。
“萧萧姐姐——”说话间,暖暖已经在拉着江萧的手往前走了。
被拖着,江萧只来得及匆忙交代:“好,我陪她玩一圈就回来,你在这儿等我们。”
上过山车,江萧一边给暖暖扣安全带,一边余光看着桑北栀的方向,但只不过低头检查了安全带的功夫,再一抬头,桑北栀就不见了,她心下一惊,已经听到“叮叮叮——”的声音。
原来是安全检查已经结束了,操作员按下按钮,过山车启动。
江萧顾不得别的,只是环顾一圈,到处找桑北栀的身影,过山车到最高处,然后落下。
“啊——”车上的孩子的惊呼声。
江萧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速度很快,目光在飞速的间隙之中,四下寻找。
几乎是落定停下的瞬间,解开暖暖身上的安全带,抱着暖暖就跑了出来。
一眼看到,在不远处大树下面站着,手里拿着棉花糖的桑北栀,她朝着江萧二人摆了摆手。
江萧抱着暖暖快步跑过去,听得桑北栀的声音:“着什么急啊?看你跑得一脑门汗。”
“不会是害怕吧,我记得你大学跟我说过,你有点恐高的。”桑北栀笑起来,语气里有些调侃。
话音未落,只觉得眼前的视线被遮住,江萧迎面过来,把她紧紧抱住了,她只来得及张开手,把棉花糖躲开了。
“怎么了?”桑北栀感觉到,江萧好像是有点紧张。
“没事。”江萧轻声,但是抱着的力度还是有些紧。
“我会好好的,江萧。”桑北栀似乎是明白了她的恐慌,轻声缓缓,“我还有你,不是吗?”
其实,今天早上,今天中午,睡醒的时候都是一眼看到江萧的时候,桑北栀的心有些缓缓被安抚下去了。
她或许依旧控制不了噩梦,但是她有面对生活的勇气。
上一次,爸爸妈妈的变故,她自己都撑过来了。
更何况这次,还有江萧。
她想开的速度很快,但她也发现,她没那么怕了,江萧却很怕很怕,江萧在一种不安定的状态之中。
“你的。”
“你的。”
安抚完江萧,桑北栀把手里的棉花糖分出去,一个塞到暖暖手里,一个塞到江萧手里。
“你的呢?”江萧问道。
“我只有两只手啊。”桑北栀语气无奈,轻轻笑了笑。
棉花糖还是有很大的体积的,一只手拿两个,就被挤坏了,所以她只买了两个。
但不代表着,她吃不到。
果然,她话音落下去,两个棉花糖都递了过来,送到了她的嘴边。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认认真真地盯着她,似乎都在期待,她第一口,到底是咬谁的棉花糖。
长椅上,桑北栀咬了一口棉花糖,自然而然把腿抬起来,放到了江萧的腿上,靠在椅靠上伸了个懒腰。
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江萧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也熟练地把掌心覆在桑北栀的小腿上,掌跟用力按压,揉了揉:“力度还行?”
“还行还行。”桑北栀把棉花糖递过来,“赏你一口。”
那双张扬明媚的眸子,看着江萧,里面全都是灿烂的笑意,还有些调侃:“你刚才坐过山车,真的恐高了吗?”
“儿童过山车哎,最高的地方也只有两米吧。”
“不知道。”江萧认真想了很大一会儿,才给出来这个答案。
“不知道?”桑北栀有点不信,“你又在骗我了,撒谎的小朋友。”
“真的不知道。”江萧语气认真,手里的动作都停下来,只是看着桑北栀的眼睛,“我以为你不见了。”
她没有隐瞒,也没有欺骗,只是认认真真,没有花言巧语,朴实地说出最真实的想法:“我很害怕,但不是恐高。我担心你,我也很怕失去你,所以也完全没有心思去考虑到底会不会恐高。”
桑北栀唇角的笑意有些微微凝固,周围的风声似乎都停住,视野里只有江萧的眼睛。
“不骗我了?”桑北栀轻声道。
早上的时候,这人还骗她说,吃了早饭。
“我思来想去,觉得安慰没什么作用,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如果这是道德绑架,你可以指责我。”
“但这是我想到的唯一的手段,不太光彩的手段。”
“栀栀,无论如何,不要再消失了。”
“没有你,我的生活无法进行下去。”
她的语气缓缓地,却格外坚定。
知道了过往的那些事,江萧也查过,桑北栀妈妈当年的抑郁,在江南不是小事,因为她曾经寻过死。
所以,江萧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她曾经有过没有桑北栀的生活,但现在,她无法想象没有桑北栀的生活。
“没事,我比妈妈要坚强一些。”桑北栀缓声,把棉花糖往前递了递,“赏你的,不吃也得吃,快,咬一口。”
她笑意盎然的目光投射过来,眸子里灿烂,让人放下心来。
江萧永远是拗不过桑北栀的,凑过去咬了一口那个棉花糖,甜甜的味道。
她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拿出来看了一眼,目色幽沉,缓声:“你们在这儿等我,我接个工作电话。”
她走远了些,却没有背过身,依旧把桑北栀保持在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
是个跨国电话,对面的人似乎熬了大夜,打了个哈欠,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没办法,真的没办法,我不是很明白,一个医院的系统,居然堪比国防系统,我找了朋友一起尝试,用了各种办法,都没能侵入成功。”
姜艾有些气馁,说实在的,除了不敢动国家的系统之外,别的系统,她都尝试过,基本上都有漏洞可以钻。
江萧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抱歉,好像是我的问题。”
“我之前跟楚攸说过,私人医院的监控系统涉及病人隐私,是重中之重,一定要做好安全防护措施。”
“她当时不信,我还给她说了你的例子,说你黑过南美洲一个心脏中心的系统,曝光了非法器官移植的案例。”
听说了这件事之后,楚攸简直是打了鸡血,找了全球最顶尖的团队建设防护网。
还赏金千万找黑客测试了华润的系统,最后历经三年,把系统建设完成。
江萧问她,有必要这样吗?
楚攸的原话是,当然有必要,华润的病人非富即贵,说不定有人想要探查隐私,然后搞到了她和宁白筠的高清**视频怎么办?
江萧说,你就不能忍忍,在办公室和医院,就不要乱搞?
楚攸的原话是——那谁忍得住?你不懂,在工作场合,最有激情了。
姜艾:“……”
沉默了良久,姜艾道:“这是不是叫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江萧:“……”她当时也不知道啊,她只是为了朋友好,给楚攸的提议,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要黑华润的系统。
她就是想知道,当时桑北栀离开方婷的病房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怎么就到了十六楼,又是怎么掉下来的。
她总觉得,医院不会拿监控出来,这件事情多半也是——意外。
可桑北栀昨天把她的所有猜测都告诉江萧之后,江萧自然也意识到,这绝不是意外。
日记,她今天看了十几遍,也看出来些许口吻的问题,比如,最主要的问题——日记的格式都不对,没有天气,这是个很小的细节,可以解释为最后写日记的时候情绪激动,也可以解释为造假的时候,出了个小漏洞。
之前,她没想过日记对不对,完全是被情绪误导,当局者迷了。
挂了电话,走过来的短短距离,江萧心里已经有了谋划,只是语气依旧云淡风轻:“栀栀,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什么事?”桑北栀看过来,目光之中没有戒备。
“你不是说认识龙城的笔迹专家吗?不如你拿着那本日记,亲自跑一趟龙城,帮我确定一下真伪。”
“图片不行吗?”桑北栀蹙了蹙眉,只不过片刻,也就点了点头,“好,你信得过我,我就亲自去一趟。”
虽然拜托了李小婉,但毕竟是自己的事情才上心,桑北栀说着的时候,已经打开手机开始买机票了。
江萧松了一口气,她的确是不太擅长在桑北栀面前找借口,她不追问,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
楚攸:OVO,成年人的恋爱,你们纯情组不懂。
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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