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桑经理。”


    “桑经理, 早上好。”


    路过的服务员纷纷问好,林明美笑着过来,一把搂住桑北栀的肩膀:“早上好啊, 桑经理——”


    语尾特地长长拖长了,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桑经理,今天看起来红光满面啊。”


    “那可不是, 总算是熬出头了。”桑北栀唇角也有淡淡的微笑,虽然只是个小职务,但一下子就成了管理层。


    说起来, 还挺奇妙的。


    大学的时候, 家里也曾给她放到公司里面实习过,可不是从实习生做起,那个时候手里的权利就不小,不是现在一个小小餐厅的小小客房经理能比的。


    但, 想起来, 完全没有现在这种成就感,靠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靠着汗水和努力走到这个位置。


    而且, 现在她做了包房经理, 也可以帮忙照顾一下林明美,林明美之前帮了她那么多,她都还记在心上的。


    桑北栀先去仓库领了一套经理的工作服,就看到大家排着长长的队,在登记领取新的工作鞋。


    还没到每年更换的时候,桑北栀领到自己的东西, 就知道原因是什么了——发到她手里的是双平底皮鞋。


    “连我们的都是平底鞋,太好了, 领导终于意识到八厘米细高跟鞋是一种刑具了。”林明美几乎喜极而泣。


    时宴上班必须穿高跟鞋这件事,是一直以来的规矩,无数服务员因为这个干不下去离开,却也从不缺人。


    因为在同层次的餐厅里面,时宴要求最高,给的也最多。


    要么接受,要么离开,反正就是这样的规矩,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所以大家只能忍着,连反映的胆子都不太敢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桑北栀也忍不住轻声嘀咕了一声。


    “听说……”林明美消息畅通,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最近这段时间,有不少客人反映高跟鞋不安全,说是服务员穿高跟鞋,很容易把饭菜弄洒到客人身上,还有人反映说高跟鞋太吵,不适合商务宴请的场合……”


    反正是众说纷纭,但到底是什么原因,谁都不知道。


    只是林明美一说客人反馈,就让桑北栀忍不住想起来了孔南琴。


    孔南琴昨天倒是来过一次,当时她在大厅表演,孔南琴在下面听了一会儿,然后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


    难道是孔南琴?


    像上次涨薪一样,她故技重施?


    可是又不太像她的风格,她要是做了,一定会跟桑北栀说的,可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


    桑北栀也不多想,只是换了衣服,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接着马上投入到工作里面了。


    客房经理要管的事情很多,她刚刚上手也觉得有些乱七八糟,好在还有瞿叶,瞿叶把她当宝贝一样手把手教。


    而且时宴的管理条例很规范,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但小的事情,是层出不穷的,例如,刚在办公室坐下喝了杯水,就听到服务员喊,说是包房客人投诉。


    一推门进去,乌烟瘴气的气味差点儿把桑北栀熏出去,但没办法,还是硬着头皮进去:“客人,您好,我是包房经理,请问您是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不满意吗?”


    “经理是吧?你看看你们家服务员,不就是抽了两支烟,在这里说了多少遍了?”


    “我们在包房里面抽烟,又影响不到别的客人,到时候你们开窗通通风,不就行了?”


    “我们花了钱的,就是来享受包房服务的……”


    桑北栀:“……”真是神人,室内禁止抽烟,那么大的牌子,愣是眼睛瞎了看不到,一会儿不抽又不能死。


    但只能在心里吐槽吐槽,面上还是要有礼貌的:“先生,不好意思,我们餐厅的规矩是这样的,包房不能抽烟。”


    “您要是实在想抽烟,我们出去左转,有专门的抽烟室。”


    “我们服务员的态度的确可能是不太好,不好意思,我们会加强培训,这样,跟您说声对不起,给您加个菜……”


    处理完抽烟,还有客人的红酒开坏了的,上菜上错了的,对菜品的口味不满意的……


    桑北栀一天下来,忙得更是连口水都没时间喝,终于到了办公室外面,没有客人,脸上的笑容卸下来,叹了口气。


    “咚——”似乎是有人把门甩开了,桑北栀一抬头,直接就和对面来的人迎面撞上。


    她下意识伸手去扶对面的人,却被对面的人一把甩开了:“桑北栀,你在这里假好心什么?”


    桑北栀眉心一蹙,就看清了对面的人,是秦双双。


    算起来时间,她应该是回来办离职,拿工资走人的,看她走出来的地方,正好就是财务室。


    “我被辞退了,你高兴了吧?桑北栀,一整天假惺惺的,装什么老好人,真当所有人都不知道你那些破事。”


    她说得义愤填膺,倒是让桑北栀都忍不住蹙起来眉头——什么破事?她怎么不知道?


    “我们没完。”她撂下这么一句话,就气呼呼地离开了。


    风风火火的,甚至都没给桑北栀说话的机会,走的时候怒气冲冲的,还抹了把眼泪,委屈的样子。


    桑北栀:“……”她又没有欺负她,怎么搞得像是她欺负人了一样。


    秦双双的确是要气死了,她没想过,在自己亲表姐手底下做事,还能被辞退,她唯一能找到的理由就是桑北栀。


    但瞿叶,她也不能放过,平时在家里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人,到了工作的时间,连妹妹都不认了。


    她捏着手里的工资单,一边等电梯,一边给家里打电话。


    “妈——”一声出来,刚刚被擦掉的眼泪,唰的一下就落下来了。


    “我姐真的把我辞退了,我刚刚来拿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我算是看明白了,她们一家人都是靠不住的。”


    “明天小姨生日我也不去了,我凭什么要去啊?她女儿都把我辞了,撕破脸了,我还要去吗?”


    “你和爸也不准去,我就要让她感受一下,什么叫做众叛亲离的滋味。”


    “什么我做的不好啊?我做得很好,我不仅当服务员,我还能表演,我那段时间给餐厅带了多少热度啊。”


    “就是那个桑北栀,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服务员,她不是什么好人……”


    “我原来以为她没什么背景,上次有老男人给她塞钱,我特地去查了查,你猜怎么着……”


    她讲着讲话,从电梯里面走出去,义愤填膺的语气,丝毫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人,习惯性侧身,擦身而过。


    孔南琴的脚步停住,看了一眼身边的秘书,秘书心下了然,调转方向,一路小跑朝着秦双双追过去。


    引路的服务员见她停住了,也连忙停住了脚步,回头问道:“客人,请问怎么了?”


    “没,带路。”她淡淡,抬眸看向楼上,唇角微微扬起。


    江萧不在,倒是个很好的和桑北栀见面的机会。


    只是最近几次接触,发现桑北栀对她的态度不算好,甚至她出手相帮,都不见桑北栀有任何反应。


    和她预想之中的不一样。


    变数就是那个江萧,如果不是江萧,她现在就是桑北栀的恩人,桑北栀唯一的救命稻草,绝不会是现在的局面。


    不过,还有机会,她还有机会……做桑北栀的救命恩人。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要拿出来最好的状态,笑容满面地去见桑北栀了。


    虽说现在态度不太好,但是一口一个南琴姐还是叫着的,表面上她依旧是桑北栀的好姐姐,要去巩固一下形象。


    她抬步,跟着服务员后面往前走,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眉心有些微微的不耐烦,拿出来看了一眼。


    还是接听了:“喂……”


    电话对面的话,让她的脸色越来越沉,她的脚步彻底定住了,挂了电话,神色深沉,目光阴戾。


    “客人……”服务员小声道。


    “麻烦了,今天不吃了,下次再来。”孔南琴把手机放回到口袋里,脚步匆匆,咚咚咚的高跟鞋声音,无限急促。


    真是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水逆,这两天好像是什么倒霉事都来了。


    孔南琴一边脚步匆匆,一边在心里想着,有空得去找个灵验的庙拜一拜了。


    桑北栀可不知道这样的插曲,这样临时走的客人很多,服务员也不会全部都报给她。


    这一周的时间里,桑北栀几乎都忙得团团转,每天晚上回去,也就只剩下洗洗澡的力气,倒在床上就睡过去。


    连看到醒着的暖暖的次数都不多,就更没空和宁白筠玩儿。


    不过,她已经是成年人了,还是个心态很好的成年人,每天约着朋友出去逛街买东西,每天都充满精力地运动,在厨房开发花样百出的健康饮料……生活也算得上丰富。


    桑北栀也放下心来,可也就在她放下心来的时候,回家一推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她忍不住蹙眉,看向管家的眸子里有些厉色:“江萧和我都在忙,是不是这个家里都翻天了?”


    她平日对人是和气的,只是家里有暖暖,在家里乱来,她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不是的,桑小姐……”丽姐语气里满都是为难,接过来桑北栀的包,轻声道,“是宁小姐……”


    “白筠?”桑北栀一怔,顺着丽姐指的方向看过去。


    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平日里总是在这里铺着瑜伽垫做运动的人,现在就坐在地毯上,周围摆了一圈的酒瓶子。


    看着酒瓶的数量,桑北栀的眼皮都忍不住跳了一下,这人,不会把自己喝死吧?


    根据桑北栀这些天跟宁白筠聊天所知,她是真的,滴酒不沾,从来没喝过酒的人。


    “她又不会喝酒,你们也不知道拦一栏……”桑北栀急急忙忙换鞋,语气里忍不住都是着急。


    “劝了,也没用,平时宁小姐很好讲话的人,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管家丽姐说道。


    “暖暖呢?”桑北栀问。


    “我让阿姨带上去睡觉了,今天早早就睡了,暖暖没有看到什么。”管家到底还是有轻重的。


    孩子安顿好了,这儿还有个大的没有安顿,桑北栀叹了口气,走过去。


    宁白筠穿着家居的衣服,蹲坐在地毯上,一手拎着一个酒瓶子,另一只手压在膝盖上,低头,埋进去手臂里面。


    伸手刚刚碰触在她手里的酒瓶子上,桑北栀就感觉到了很重的阻力,酒瓶被宁白筠攥紧了,紧紧拽住了。


    “别管我……”她头也没抬,就这么嘟囔了一声。


    桑北栀也不强行夺,只是蹲下身来,温声问道:“到底是怎么了?昨天不还高高兴兴去买了首饰吗?”


    “栀栀……”她听到桑北栀的声音,总算是抬起头来,有些醉意朦胧的眼睛轻轻眨了眨。


    因为喝酒,她的脸上红扑扑的,像是颜料晕开的晚霞,一看到桑北栀,眼睛动了动,哇的一下就哭出来了:“你总算是回来了。”


    “好了,好了,回来了,那告诉我怎么了好不好?”哄孩子,桑北栀还是很有经验的。


    说话间,已经趁着宁白筠不注意,轻轻把宁白筠手里的瓶子拿了下来,还好,里面几乎是八分满的。


    周围的酒瓶子看着唬人,基本上都没开,看起来并没有喝很多。


    但等到看清楚自己手里的酒瓶是什么的时候,桑北栀还是忍不住眸子顿了一下……


    不会喝酒的人还挺勇的,上来就对瓶吹伏特加。


    她没说话,只是哭着,扑过来,紧紧抱住了桑北栀,哭得酣畅淋漓,哭得惊天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桑北栀僵在了原地没敢动,因为宁白筠穿的家居服太薄了,这么近的抱上来……


    暗暗对着丽姐使了个眼神,丽姐心下了然,喊了个两个阿姨过来,极快的速度,把酒瓶全都收起来了。


    虽然伏特加还是八分满,但是五分之一瓶的伏特加,对于一个没喝过酒的人来说,已经非常非常上头了。


    再加上哭,她话都说不清楚,稀里糊涂的,桑北栀从她的话里听出来什么“果然她不要我了”。


    “我就知道,她会包养我,也会包养别人。”


    “有钱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之前还说我是她的真爱,之前还说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


    “早知道,我就不这么喜欢她了……”


    “从一开始,我就应该知道,有钱人不可靠……”


    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等到再问,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只是抱着桑北栀哭。


    哭到最后没力气,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我也不要她了”“不喜欢她了”……


    桑北栀和管家一起,颇费了一番力气,才把宁白筠弄上了床,折腾得一身汗,也沾染了一声的酒味。


    嘱咐管家好好看着她之后,桑北栀回房洗了个澡,热热乎乎的水落下来,哗啦啦的水声里,脑子却没停。


    她大概能猜的明白,能让宁白筠反应这么剧烈的,就只有楚攸……


    明明之前,宁白筠很放心,坚信楚攸就是有事缠身,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天天高高兴兴的。


    今天多半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楚攸难道是真的,对宁白筠没有意思了,所以才不管宁白筠的?桑北栀不太清楚她们两个的事,也做不出来判断。


    她洗完澡,尝试联系了一下楚攸的电话,还是处在无法接通的状态,微信也没有任何回复。


    她不了解楚攸,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楚攸的冷暴力。


    但有人应该是了解的……


    桑北栀想着的时候,手机忽然弹出来的视频链接,吓了她一跳,看到备注,笑着接通了。


    “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打视频来了,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呢。”桑北栀语气里藏着深深的笑意。


    “真的?”江萧语气淡淡的。


    “真的。”桑北栀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一脸都是乖巧的样子。


    “我就当是真的吧。”江萧虽然这么说,唇角却忍不住轻轻扬了扬。


    不管是不是真的,不管是不是惦记她,反正愿意说这样一句话哄她,她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你就是不信呗……”桑北栀轻哼一声,倒也不恼,笑着看屏幕里面的江萧,“快说,你相信我。”


    充满了威胁的语气,颇有些不达目的不善罢甘休的娇蛮不讲理。


    “好好好,我相信你。”江萧说道。


    “不行,你这语气,分明是敷衍。”桑北栀可没有满意。


    江萧:“……”忍不住噗嗤一声,轻轻笑起来。


    桑北栀只看到了一瞬间的笑脸,因为手机里面的镜头分明剧烈抖动了一下,挪向了别的方向。


    等到镜头再回来的时候,江萧已经是神情淡淡,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了。


    点了个头,语气认真,盯着手机镜头:“我相信你。”


    “你被胁迫了就眨眨眼,哼,一点都不自然。”桑北栀只恨不能把手伸过去,伸手捏住江萧的耳朵。


    但木头能够做到这个程度,桑北栀已经很满意了,不在这个问题纠缠下去,开口道:“你找我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江萧眸子盯着手机里面的人,压在手机边框的指尖微微紧了紧,喉头压下去微微的滚动。


    “今天忙完事情,来海边走了走,觉得这边的海很好看,想给你看看。”


    说完,桑北栀手机里面的画面就翻转过去。


    那边,也已经是夜晚,一片落幕之下,看见一片幽深的海,海风很大,呼呼的风声,从听筒里面传递出来。


    没有星星,一片夜幕沉沉的海,在镜头里面一片黑,实在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好看的地方。


    “风很大,晚上温度怎么样,你出门穿外套了吗?”桑北栀忍不住问道。


    “穿了,没事,这边是热带,温度很高,风也不冷。”江萧解释说道。


    “就只有这片海吗?”桑北栀都快把屏幕里面的海看出来花来了,也没看出来好看在哪儿。


    最起码白天还能看见一片蓝,这大晚上的……


    “还有那边,有座岛,你看见岛上的大楼没有,是这个地方的坐标……”镜头里,江萧的手指了个方向。


    果然是有几栋楼,但是大晚上,也只能看出来亮堂堂的灯火通明,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有一只小猫从地面上跳上去,跳到路边的栏杆上,就在天和海之间,踩着细细的栏杆走着猫步。


    “还有一只猫。”江萧把镜头挪过去。


    小猫很自来熟,也不躲,反而是靠近江萧过来,在她的手臂上轻轻蹭了蹭。


    是一只橘白猫,虽然流浪,但是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四肢修长匀称,看起来就很矫健的肌肉线条。


    “咪咪……”江萧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外国的猫,也叫咪咪吗?”桑北栀笑道,“是不是要下载当地的语言包来叫它啊?”


    “也是……”江萧如梦方醒,只是想要开口,也不知道,这里的咪咪该怎么叫。


    “只有给我看的这些吗?”桑北栀眼眉弯弯,开口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带了些戏谑。


    她是对看到的东西不满意吗?江萧摸猫的手凝固了一下,抬头四望,的确也没什么了,没什么景色可看了。


    “你戴着耳机吗?”桑北栀的声音又传递过来。


    “嗯。”江萧应了一声。


    然后耳机里忽然传来,骤然靠近的呼吸声,很近很近,应该是口鼻靠近了话筒,贴在上去,吐息掠过的声音。


    “呼——”呼吸声。


    “江萧,我想你了。”压低了声音,浸染着笑意,从耳机里,伴随着吐息一起涌过来。


    就像是,有人靠近了她的耳边,唇瓣贴着她的耳廓,轻声的这么说了一句。


    “江萧,你想我了吗?”又是一句,更为压低了的,贴在耳边的声音。


    滚滚海浪声音,呼呼的海风的声音,狂啸着从耳边涌过,但似乎都压不倒耳边的声音。


    “你想我了吗?”似乎是没得到回复,桑北栀轻声地,又问了一句。


    江萧的意识一下子醒过来,睫羽压下去,看向手机屏幕里面,模糊不清的半张脸,靠得很近,仿佛拥抱在一起,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嗯,我想你了。”江萧开口,轻轻的声音,被海风打得稀碎。


    桑北栀还是听到了,笑起来,把手机挪回到正常通话的距离,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还给我看大海啊?”


    木头,打电话就是为了这句想念,但,一句话都不会说。


    木头,都说了想她了,还给人看这么无聊的大海。


    桑北栀忍不住笑起来,单手撑着下颌,看着屏幕里面转移过来的画面,江萧的脸:“江萧,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呢?”


    让人忍不住想要逗一逗,很好玩的样子。


    似乎是读出来她的调侃,江萧只是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却有着淡淡上扬的弧度。


    真是拿桑北栀没办法,原来是,现在也是,桑北栀就是她跨不过去的一道坎,无论重来多少次,她注定了都会在这道坎面前被绊住。


    作者有话说:


    大小姐栀栀简直是人间魅魔来的~


    ————


    逃离阿联酋,成功到家了,希望局势好转,希望天下和平!


    第52章


    聊了很久, 从桑北栀最近在工作里遇到的神人,到最近下了两天暴雨天气,再到江萧的工作进展。


    提起来这个, 江萧心里有些微微的烦躁,但是面上没有显露,只是道:“一切都在推进, 应该会很顺利。”


    的确是在推进,但是推进的速度很慢很慢,也没有什么阻力, 就是觉得, 好像手底下的人在磨洋工。


    但要是仔细去较真,又找不出来他们的错来,的的确确是在工作,的的确确是有困难……


    她心里觉察出来有些不对劲。


    但没必要和桑北栀说, 平白让桑北栀担心。


    “呼——”猛烈的一阵海风吹过来, 一下子吹乱了江萧的长发,凌乱飞舞,然后贴在脸颊上。


    单手握着手机, 另一只手撩动了一下脸上的乱发, 指尖划过拨开,压在耳后,手指穿插入发丝之中,一路整理下来,贴着纤长的脖颈线,把头发安置下来。


    视频里面突然就没有声音了, 江萧垂眸看过去,却也不是卡了。


    因为对面的人眼睛亮亮地看过来, 手撑着下颌,眼睛眨啊眨的,没说话,像一只歪着头盯着你的小猫。


    “怎么不说话了?”江萧随口问了一句。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动作……”桑北栀的语尾特意微微拖长了,笑眯眯的表情,后面轻声,“好靓啊。”


    像是港片里面的女主角,海风吹动发丝,凌乱却不显得狼狈,本就清冷的五官,一下子蒙上一层朦胧的意境。


    所以夸出口的话,桑北栀也忍不住用了自己蹩脚的粤语。


    桑北栀从小到大都是视觉动物,她第一次对江萧留下印象的时候,远比江萧知道得还要早很多。


    她虽然穿着最普通的T恤和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半长的发随手扎起来一个低马尾,推着奶茶店的小推车,在桑北栀的身边擦肩过去……


    她目不斜视,桑北栀瞬间定住,然后转身回头。


    江萧听得她的话,只是无奈轻轻笑了笑,开口道:“桑北栀,请你不要再逗我玩了。”


    “没有啊,都是真心诚意的,真的好漂亮啊。”桑北栀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笑着盯着手机屏幕里面的人。


    桑大小姐就是这样,喜欢就是喜欢,直白地告诉你我喜欢,直白地告诉你我不喜欢,毫不掩饰,直球且热情。


    眼睛一滚,就有了个坏主意,桑北栀的唇部靠近了话筒,轻声道:“你知道吗?”


    “你刚才撩头发的动作,简直是撩在了我的心坎上,让我好想……”


    她说到这儿,声音止住,江萧的耳机里面没有了说话的声音,只剩下有些明显的呼吸声,呼呼地落在耳畔。


    眸底有一瞬间的乱,江萧压在膝盖上的指尖轻轻收紧,轻声道:“别乱来,我还在外面……”


    “我说我口好渴,好想去倒杯水啊。”桑北栀恢复了正常的语气,笑着说道,“你刚刚是在想什么呢?”


    江萧:“……”可恶,这人,简直是可恶。


    “那你去倒水吧。”江萧睫羽垂下去,语气之中,似有些微微的不愉。


    “错了,我真的错了。”桑北栀连忙收住了笑容,一脸可怜巴巴看过来,“饶了我这次吧,下次不敢了。”


    “这种话,在你嘴里,没有一点可信度。”江萧淡淡回了一句,重复了一遍,“去倒水吧。”


    她把手机平放在长椅上,镜头被遮住,一下子全都黑了,桑北栀撇了撇嘴,乖乖站起来去倒水了。


    热带的海风,似乎一点凉意都没有,要不然,怎么铺面的海风吹了一身,依旧觉得,身上有些滚烫滚烫的热度。


    呼啸的浪潮里面,江萧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


    再拿起手机的时候,已经是神色平静,看不出来有任何的异样了,只是让人意外的是,那个倒水的人还没回来。


    一杯水,就算是蜗牛的速度,现在也应该已经回来了。


    “忽——”手机似乎被什么砸中,显示着天花板的镜头一下子被遮住,笼罩在黑暗里面。


    然后就听到桑北栀:“我手机呢?江萧,你去哪儿了?”


    江萧:“……”也是不知道,她不在的这么多年,桑北栀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这儿。”江萧开口,“你好像是用什么东西盖住了。”


    “找到你了!”有些欣喜的声音,一下子就把手机从衣服里扒出来,桑北栀顺势在床上滚了一圈,变成了趴着的姿势,一手撑着手机,另一只手撑着下颌,冲着手机屏幕里面笑眯眯地看。


    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江萧的眸子忍不住猛地一缩,欲言又止。


    倒杯水的功夫,这人怎么还……换了件衣服?


    原本保守的家居服被换下去了,她穿了件睡裙,轻柔的丝绸面料,细细的肩带,领口一圈蕾丝花边。


    趴下来的时候,领口就顺着垂坠的线条落下去,肩带松松垮垮滑动,颈线一览无余,再往下,蕾丝花边几乎遮不住什么东西,白里透红的肌肤,映衬着一双笑眼,三春盛景里面怒放的一树桃花,轻轻摇曳,散落花瓣。


    江萧下意识抬头看了一圈,海边没什么人,应该也没人能看得到她的手机。


    “你……”江萧再次欲言又止。


    活活把木头搞语塞了,桑北栀有些得意,轻轻笑起来,眨巴眨巴眼睛,无辜:“我怎么了吗?”


    “太热了,我换件衣服,准备睡觉了,这衣服……不是你给我买的吗?”睫羽忽闪忽闪,像是小扇子,眸子里似乎写着天真不谙世事,偏偏唇角挂着的笑意,把她的恶趣味暴露得一览无遗。


    “我什么时候……”江萧忽然想起来,桑北栀住进来之前,她的确是买了一柜子的衣服。


    当时也没怎么仔细挑款式,就大概给销售说了尺码和风格,让她准备好一年四季的衣服。


    “你不喜欢的话,我丢掉好了。”桑北栀扯了一下肩膀上的肩带,领口微微偏移,露出来的范围一下子增多。


    “别……”江萧下意识开口,然后又补充道,“别乱动了,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


    “只是别动了……那衣服我明天丢了。”桑北栀啧了一声,状似不经意,“丢了,有人回来就看不到了。”


    “桑北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江萧语气有些沉。


    “知道啊。”桑北栀的脸一下子靠近镜头,白里透红的血气,仿佛在发光的肤色。


    “江萧,我们是合法妻妻。”桑北栀缓缓说道,“我们发生点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你说是不是?”


    “我想你了。”轻轻的声音,没有刚才那般的笑意,多了几分认真。


    “我也……”经过了刚才桑北栀的锻炼,此刻,江萧说出口的时候明显流利了一些,“我也想你了。”


    “那……”桑北栀眼睛一转,就又是一个坏点子,“那你亲我一下。”


    江萧:“……”


    桑北栀:“就现在,亲手机屏幕一下,就当是亲到我了,快快快……”


    说着,还把脸颊更靠近地凑过来,眼巴巴等着的架势。


    江萧:“……”海边的人少,但不代表着海边没有人,她在这里打电话,中文自动加密,羞耻感没那么强,但是做出来一些奇怪的动作。


    可,江萧是拗不过桑北栀的,桑北栀会耍赖,会撒娇,会胡搅蛮缠,会仗着江萧喜欢她蹬鼻子上脸。


    花样繁多,让人完全招架不住。


    最后还是,趁着周围人没怎么注意,江萧凑近上去,轻轻吻在手机屏幕上。


    明明是冷冰冰的玻璃,明明隔着数千里,可吻上去的时候,听到桑北栀的笑声,竟有种错觉,这个吻也很软。


    桑北栀的唇很软,贴上去的时候像是吻在布丁上,轻轻触碰就陷进去,还有微微回弹的柔软触觉。


    她吻过很多次,从来都不觉得厌烦,她很喜欢。


    现在是,很想念。


    也不知是多久没有这种想念的感觉了,似乎从妈妈去世之后,就没有了……


    没有了妈妈,也就没有了什么牵挂,家等于房子,不再是一个有温度的词,这几年来,对于江萧来说,在家不在家,过节不过节,在国内还是国外,工作还是休息,仿佛都没什么区别,只是做应该做的事情。


    而这次出国,却明晃晃感觉到不同,她成家了,千里之外,有个地方,有一盏她牵挂的灯,有一个日思夜想的人。


    不顾一切,回去,这样的冲动在脑海里出现,但还是被江萧一下子压下去。


    她要守住这个家,就像是魏阿姨说的,她要有制定规则的能力,否则,就会像楚攸一样……


    闹完了,桑北栀也没有太过分,她喜欢逗木头,看八风不动的小江总,被她逗得红了耳尖,怪可爱的。


    但也知道,适可而止,不要太过分。


    桑北栀打了个哈欠,听到江萧的声音:“国内已经午夜了,早些睡吧。”


    “等等。”桑北栀开口,她想起来很重要的事情,“我有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江萧道。


    桑北栀三言两语把宁白筠的事情说了一遍,问:“你觉得楚攸……”


    “她不会。”江萧淡淡的语气,似乎是知道桑北栀要说些什么,“她不会做伤害宁白筠的事情,绝对不会。”


    “你这么笃定?”听到江萧的语气,桑北栀心下有些困惑。


    “若不是为了宁白筠,她早就离开国内了,楚家在禹城只有几个不成气候的分支,绝大部分的生意都在加拿大。”


    “楚伯父带着一家人早早已经移居了加拿大,并且提过很多次,让她回去,继承家业。”


    楚家的家业,想起来就让人咂舌,别说桑北栀不敢想,就连江萧,都不能说自己不心动。


    只要楚攸回去,她是家里独女,受尽万千宠爱,所有的东西,所有的资源,到时候都是双手捧到她面前。


    按照楚家在那边的权势,她想要什么样的爱人,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都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为了宁白筠,她才留在国内,留在华润这个小小的私人医院。


    而且若是想要后悔,楚攸有一千个抽身而退的方式,绝不可能,走得这么不体面。


    前些年她对家里都是搪塞,基本上都是说,她希望在国内锻炼锻炼自己,家里人没什么怀疑,也就随她了。


    现在看来,好像是……加拿大那边知道了些什么……


    听完江萧的分析,桑北栀也觉得有道理,她接触过楚攸,心底里也不愿意相信楚攸会做不体面的事情。


    只是现在的大难题。


    “宁白筠该怎么办?”桑北栀叹了口气。


    楚攸的意思是,她和家里的事情,不想让宁白筠知道,但是现在,已经把宁白筠牵扯进来了……


    “瞒不住的。”江萧只是说了这四个字。


    “但你也别想太多,她们是成年人,本来就要为了自己的事情负责。”


    “好吧,我想想,怎么跟她说。”桑北栀点头道,“我懂你的意思,我会用比较温和的方式,跟她说。”


    江萧沉默了片刻,然后缓声道:“你并没有懂得我的意思。”


    桑北栀:“……”眨巴眨巴眼,不明所谓。


    江萧:“我的意思是,无论如何,先保护好自己,不要有太多心里压力,这件事本来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保护好自己,明白吗?”江萧重复了一句。


    她不得不重复这一句,她心里的不安,从出国那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总觉得悬在半空中,飘飘悠悠。


    桑北栀噗嗤一声笑出来,语气里也满都是笑意:“明白了,江总担心我呢。”


    江萧轻轻舒了一口气,语气认真:“你认真一点,我在跟你说严肃的话题。”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保护好自己。”她再次重申了一遍,生怕桑北栀这嘻嘻哈哈的态度,把关键给遗漏了。


    她说的范围很大,不只是宁白筠的事情。


    确认桑北栀认认真真点了头,她才挂断了这个电话,看着海面,总觉得眼皮在不安地跳动。


    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什么,站起身来,沿着海岸线慢慢走。


    她出来的时候,就是一路走过来的,也就五六公里的路,全当是散散心,给自己一个深度思考的空余时间。


    走到半路,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姜艾的消息——


    姜艾:[孔家的系统的确没什么难度,账目怎么说呢……看上去干净,问题还是有的。]


    姜艾:[反正这段时间,孔南琴应该是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姜艾:[我还顺手黑了孔南琴的手机,进去看了看她的一些东西。]


    江萧的目色顿住,发消息过去:[谁让你这么做的?]


    姜艾:[……]


    姜艾:[怎么了?顺手的事情啊,你放心,我没留下什么尾巴,绝对干净。]


    姜艾:[她手机里面挺干净的,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你那个小女朋友……那个桑小姐的任何东西。]


    江萧:[所以,你还没觉察到什么问题?]


    江萧也是有些后悔,没有和姜艾说清楚,她上次查孔南笙的时候太顺利,就真把孔家人都当成二傻子了。


    孔南笙那个脑子,完全就是个意外。


    要不是当年脐带血移植很顺利,江萧都怀疑,孔南笙是不是孔家父母在路边捡回来的,和孔南琴完全不像。


    越干净,就越有问题,尤其是在孔南琴这人的身上,而且,现在孔南琴可能已经顺着网线摸过去了。


    江萧给姜艾打了一笔钱:[现在,立刻离开你所在的地方,随便找个地方躲一躲,保持静默。]


    姜艾:[不至于吧,说不准,她真的不喜欢你小女朋友呢……]


    江萧:[不可能。]


    江萧:[没人能不喜欢桑北栀。]


    江萧:[绝不可能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尤其是孔南琴,女人的直觉很准,对待情敌的直觉更准,两个人目光一对,就知道对方心里什么弯弯绕了。


    孔南琴那里很干净,只能说明,这有可能是个干净的陷阱。


    姜艾:[……]算了,不和恋爱脑的雇主斤斤计较,让她躲,那就躲躲吧,反正有钱,全当是出去旅游了。


    走的时候,她都是很自信的,她手脚干净,又好几层伪装,就算是发现有人入侵,也不至于能反追踪到她。


    桑北栀挂了视频电话就睡了,上了一天的班,回来又折腾,几乎是闭上眼睛不到一分钟,就沉入了梦乡之中。


    然后再被喊醒的时候,看了眼手机,才过去了两个小时。


    管家丽姐的语气有些着急:“您还是去看看宁小姐……”


    桑北栀的睡意一下子就醒了,噌的一下起身,倒还想起来自己穿的是个吊带睡衣,去换了件衣服,匆匆走出去。


    丽姐本来是看着宁白筠睡着了,但放心不下,想着在房间里多守一会儿。


    没想到,也就一会儿,床上的人就蜷缩起来,忍不住的痛呼的声音,抬手触碰,就摸到一身的冷汗。


    桑北栀见她缩起来,双手沉沉压在怀里的架势,伸手过去碰了一下,大抵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对瓶吹伏特加,还是出问题了,估计是胃疼。


    小时候,桑北栀的妈妈肠胃不好,她大概知道怎么处理,弄了个温乎乎的热水袋,压在宁白筠的怀里,把宁白筠的手控制住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胃出血,这么使劲儿按可能会出事。


    “送医院吧……”桑北栀见她好似没多少好转的意思,做下了决定。


    “去哪个医院?”丽姐问道。


    这一下问住桑北栀了,去哪个医院?


    胃疼是个小毛病,要是普通人,随便找个医院都可以,但宁白筠是女明星啊,还是个最近在风口浪尖的女明星。


    这要是被狗仔拍到去医院,到时候医院不还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华润……”躺在床上的人,唇齿之间挤出来的话。


    “华润?”桑北栀心里犹豫了一下。


    “去华润,我的病历,都在那儿……”宁白筠闷闷的声音,有些气虚,有些中气不足。


    可不知道为什么,桑北栀却一下子从这句话里读出来了几分笃定的信任。


    好像是,虽然楚攸今天跟她发了些不太好的消息,但是在她最难受的时候,她还是想要——选择相信楚攸。


    “华润。”桑北栀则更加笃定了,对丽姐说道,“现在就去安排车,麻烦了。”


    陪着宁白筠去医院的路上,桑北栀给自己请了第二天的假。


    虽然只是被委托照顾,但桑北栀已经把宁白筠当成了好朋友,不把她安置好,她也是没什么心情去上班的。


    华润的确是隐私性最好的医院,一路入院没有任何消息泄露,走VIP通道做检查,出来结果的速度也很快。


    还好,问题不大,没有胃出血,只是酒精刺激导致黏膜问题,吊几瓶水看看情况就好。


    不疼了,宁白筠睡着了,桑北栀也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着了。


    等到再睡醒的时候,宁白筠已经起身了,她也没发出来什么动静,就是坐在床上,看着外面的天空,愣愣发呆。


    “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医生说你可以吃点流食。”桑北栀问道。


    “不饿……”宁白筠嘀咕了一声,却还是决定,“走吧,去食堂吃点儿,你应该饿了。”


    她轻车熟路,带着桑北栀去了楚攸办公室,指纹解锁开门,然后进去拉开抽屉,就把楚攸的工卡拿出来了。


    这门锁,还是上次她被锁在门外之后,楚攸找人刚换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密码锁成功解锁的瞬间,宁白筠的心里舒了一口气,至少……她还没删除她的指纹。


    宁白筠回华润,就像是回了家一样,对所有的路线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甚至知道,哪个窗口的豆浆更好喝……


    端了早饭过来,宁白筠只能喝点豆浆,用勺子慢慢喝,沉默不语,没有说话。


    桑北栀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开口问问:“昨天……”


    “出事了。”


    “怎么了?”


    “怎么了?”


    食堂里面有惊慌的语气,一下子就打断了桑北栀的声音。


    食堂在负一楼,并不能看到外面,但这里是员工食堂,周围的信息也是最流通的。


    “15楼,有人要跳楼。”


    “听说是精神科的病人,不知道怎么从屋里跑出去的,听说拄着拐杖跑出去的。”


    “报警了吗?”


    “还没有吧,好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楚院长叮嘱过这个病人的……”


    听到楚院长三个字,宁白筠眉心明显轻轻蹙了蹙,就在桑北栀准备出声安慰的时候,听到宁白筠的声音:“不会是她吧……”


    “精神科,拄拐杖,不是第一次,楚攸嘱咐过……”宁白筠一下子笃定了,“就是她。”


    “谁啊?你认识?”桑北栀没听说过宁白筠有什么精神病的朋友。


    宁白筠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探身过去,轻声道:“江萧她小妈……”


    “你不知道吗?她小妈双腿都残废了,常年住在华润精神科,跳楼不是一次两次了,次次都被楚攸哄下来的。”


    作为楚攸的女朋友,她知道这件事,不足为奇。


    桑北栀却已经脸色一变,站起身来,宁白筠连忙放下勺子,快走两步,拽住了桑北栀的胳膊:“你干什么?”


    “我去看看。”桑北栀说道。


    “以你现在的身份,避嫌还来不及,去看什么?”宁白筠语气严肃,“坐着,吃饭。”


    “以往都是楚攸哄下来的,今天楚攸不在,怎么办?”桑北栀问道,“要是没人拦着,出事了怎么办?”


    “这……”宁白筠有些语塞,她也不知道,平时都是楚攸处理的。


    不过还是又劝了一句:“我看她就是在胡闹,又不是第一次了,从来没有跳下去过,就是作妖,不用管她。”


    “可万一,这一次她是认真的,楚攸又不在呢?”桑北栀语气认真,“她不能死。”


    桑北栀缓声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在这儿坐着,我去看看。”


    方婷不能死,至少不能这个时候死,而且是这种万人瞩目的方式死……关于她和江萧的事情,早就是议论纷纷,无论她怎么死了,到时候这笔账都要记在江萧的头上。


    尤其是,桑北栀听说,前段时间,江承宇还和她私下会面了,很明显是旧情未熄,还顾念着这份感情。


    那么,她更不能这个时候死。


    在江承宇面前,江萧已经很难很辛苦了,不能再在她身上加一些重担。


    无论如何,她得去看看,要是方婷只是像平时一样的闹,那是最好的,皆大欢喜,怕的就是楚攸不在,这个疯女人搞真格的。


    作者有话说:


    萧萧:桑北栀,你给我看一眼这章的标题!!!


    第53章


    桑北栀赶到的时候, 15楼的走廊已经挤满了人了,方婷所在的地方是十五楼的女厕所。


    按照规定来说,医院的所有窗户都装有限位器, 尤其是高层的窗户,不仅有限位器,而且有定期的检查。


    但不知道为什么, 这么坚固的限位器,现在已经坏了,窗户大开, 她就坐在窗户边上, 摇摇欲坠。


    隔着人群,桑北栀第一次见到了这位传闻之中的江承宇的不知道第几任的夫人。


    算起来,她年纪和江萧差不多,到现在也就三十岁上下, 但是岁月颇在她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稀疏的头发, 干枯而没有色泽,格外瘦,瘦得皮包骨头, 眼睛突出眼眶, 嘶喊起来显得凄厉可怖。


    身上的衣服是干干净净的,就是华润医院的病号服,只是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空大大,被风一吹,飘荡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医护们有的在窃窃私语。


    “谁知道呢,精神科的, 应该是个精神病吧,看起来就不是正常人。”


    “喊了这么久了, 也没有家人过来吗,也是个可怜人……”


    “谁知道呢,可能是家里人都不管了吧,我倒是听到她一直在喊,要见谁谁谁。”


    “听说,楚院长之前很关心这个病人,闹了好几次,都是楚院长亲自处理,该不会和楚院长有关系?”


    “难不成是楚院长的亲戚?可我之前听说,楚院长家人都在海外啊。”


    “你也说了是听说啊,谁知道真的假的,说不定就是呢,不然的话,这么上心干什么……”


    窃窃私语,猜什么的都有,越是这种想要掩盖的秘闻,就越是众说纷纭,尤其是楚攸不在,没人震慑。


    桑北栀一路抱歉,从人群之中穿插过去,再往前,就走不动了,被保安拦住了。


    “别挤了别挤了,往后站站,把路让出来……”保安说着,把围观的人往后赶。


    桑北栀能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交涉的声音,医院领导应该已经在劝方婷了,院方的声音比较小,方婷的声音喊得比较大,所以可以听得七七八八。


    “我不下去,别过来,都别过来,谁往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告诉你们,我不怕死,这些年我生不如死,早死早超生,早死早干净,真当我怕了你们是不是?”


    “我是江承宇明媒正娶的夫人,你们谁敢动我?等我出去了,你们一个个的,都不得好死。”


    “让江萧来见我。”


    “我不管,我要见江萧,否则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我让她身败名裂。”


    “逼死母亲,这罪名,我看她逃不逃得掉,我看她到底有多手眼通天,这样的新闻也能压下去。”


    “我要见江萧,你们听不懂吗?江萧,让楚攸去找江萧过来,我不和你们说话,你们都滚——”


    从语气里面就能听得出来,方婷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越来越激动,这些医院领导的劝说仿佛一点作用都没有。


    她坐在窗框上,伸手理了一下头发的功夫,一个趔趄,差点儿朝着窗外面摔过去,伸手扒住了窗框,才勉强坐稳。


    引得一声惊呼,有人想要上前,又被她厉声呵止了:“不准动,都不准动,你们不准过来——”


    尖叫的声音。


    她本就双腿残疾,这么坐在那儿,全靠着两只手保持平衡,稍微不留心,就会摔下去。


    双腿残疾……对了,桑北栀一下子想到这个,目色沉凝,认真地看了一遍方婷的姿势,她一个人,上不去的。


    她坐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好几次,眼看着就要摔下去。


    桑北栀咬了咬舌尖,算了,她不能冒这个险,万一方婷摔下去了呢?


    而且这会儿,她明显已经情绪上头了,方婷本来就精神不稳定,现在不稳住她,出事的概率实在是太大了。


    她一个箭步往前,冲破了保安的防线,保安正准备追过来抓住她,就听得桑北栀的声音:“你不是要见江萧?”


    “你是谁?”方婷朝着桑北栀看过来,满脸警惕,“你是楚攸派来的,你是楚攸派来的……”


    她喃喃自语,一遍一遍。


    “我是江萧的合法配偶,是江萧的妻子,她现在没空过来,我可以全权代表她。”桑北栀开口,往前走了一步。


    “妻子?怎么可能?”方婷轻笑一声,瞪着桑北栀,“你站住,你站住,你再往前,我就跳下去。”


    “怎么不可能?”方婷的语气里满都是癫狂,而桑北栀确实格外的镇定,语气笃定,目光笃定,镇定自若。


    她站在这儿,站在一片乱局里面,却神色平静,像是定海神针一样。


    “怎么不可能?”方婷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哈哈笑出声来,“江萧她又不是个傻子,她怎么会娶一个女人?”


    “江家偌大的家业,那么多的钱,以后都要人来继承,她娶个女人,不是把这些钱,都拱手让人了吗?”


    “她以后是要招赘的,生个男孩随江姓,以后继承江家的资产……”


    “我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马上就要什么都没有了……”说到这儿,她的话语颠三倒四,眸子里偏执疯狂。


    “这不过是你想的,但我是江萧妻子这件事是事实,你不信是吗?我有结婚照,你要不要看一看?”


    桑北栀镇定自若,说话的时间,从口袋里面拿出来手机,调出来一张红色的结婚照照片,然后往前一步。


    “别动。”方婷立马厉声喊了一声。


    桑北栀的脚步停住,目色却悄悄打量,刚才不动声色,她已经往前走了很多步,现在,她距离方婷很近很近。


    也就只有两三米的距离。


    桑北栀不露声色,只是把图片抬起来,唇角微扬:“不信,你看看这是什么?”


    “假的,都是假的!”方婷立刻厉声道。


    “假的?可万一是真的呢?”桑北栀缓声。


    “万一是真的,江萧娶了妻子,以后不会有孩子,江家的财产不会继承下去,只要你还是江承宇的合法妻子,还是江萧法律意义上的母亲,你就有权利,分一杯羹。”


    “可如果,现在你就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方婷,你只要一松手,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方婷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但也只是一瞬间,“你让江萧来见我,我不信你。”


    “你见江萧,想要什么?不妨先给我说一说。”桑北栀没有等她看清楚结婚照,就把手机收起来,放回口袋里。


    “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江萧现在不在禹城,你在这里坐多久,都见不到江萧。”


    “如果我走了,那就是真的,没有机会说出来你想说的话了,你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桑北栀的话,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凿在方婷的心里,她还是不信的,她不信江萧能娶个女人。


    但是,总算是心里有一分的怀疑,万一她说的是真的……方婷攥着窗框的手紧了紧,她不能死……


    “你告诉江萧,我要的不多,我只要我应得的那一部分。”


    “只要她给我,我以后绝对不闹自杀,绝对乖乖听话。”


    桑北栀轻轻摇头,轻轻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却像是一瞬间激怒了方婷:“你笑什么?那都是我应得的。”


    “我笑你,都已经这么多年了,居然还痴心妄想能从江萧手里得到什么。”


    “现在对你来说,不是获得自由最重要吗?”


    “到底是谁在蛊惑你,让你觉得,你还能获得一些东西?”桑北栀眸子里有无限的冷静,冷得像是深渊。


    方婷望着她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桑北栀的眼睛里,居然一瞬间看出来,江萧的影子。


    桑北栀往前一步一步,方婷的目光有些不敢和她对视,有些微微的躲闪。


    也就是这一瞬间,桑北栀箭步上去,伸手就搂住了方婷的腰,扬声道:“来人,快来人——”


    “你……混蛋……”方婷意识到,她被骗了,拼命挣扎起来。


    两只手乱舞乱撕扯,桑北栀顾不得这么多,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方婷的腰身,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擦着她脸颊过去。


    她没松手,方婷也掉不下去,身边的人离得不远,反应速度也很快,几个人一拥而上,就把方婷控制住抱下来了。


    墙边的拐杖咚的一下摔在地上,桑北栀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有血丝浸染出来。


    被方婷的指甲抓了一下。


    “多谢多谢,你没事吧?”有医生连忙过来扶住了桑北栀,一脸关切。


    “没事,小伤。”桑北栀没有放在心上,指尖一碾,指尖上的血色就被压没了。


    一阵兵荒马乱,总算是把人弄下去,放到床上,精神科的床加上束缚带一捆,就算是再怎么挣扎,都没事了。


    桑北栀看着面前围着的一圈的医生,眸色有些沉:“你们是现在告诉我,方婷病房里里外外的监控,都坏了?”


    “这个……的确是我们的失职,我们刚刚去调监控的时候发现,是一片空白的……”一位副院长开口说道。


    “人在你们医院住着,出了这么大的事,病房里没有人守着也就算了,你现在告诉我监控也坏了?”桑北栀的语气没有暴怒,只是陈述的语气,字字清楚,但又一个字一个字浸透着冷意。


    “楚院长临走之前,没有吩咐过吗?”桑北栀简直不敢相信,能出这么大的篓子。


    “有……”副院长低声,轻声说道。


    他们已经知道了桑北栀的身份,此刻是面对病人家属的诘难,的确是失误,百口莫辩。


    桑北栀没有和他们说太多,谢绝了送过来的创口贴,走到了病房的门口,隔着门上的窗户,看到里面的人。


    方婷在奋力地挣扎,大声地辱骂,刺耳凄厉的声音,把江萧和桑北栀问候了一个遍,桑北栀面色不改。


    只是推开门,缓步走进去,示意屋子里面的医护离开,回身轻轻关上了门。


    “你,你个王八蛋,你和江萧一样……”方婷见了她,又是一连串的辱骂的词汇。


    桑北栀没说话,只是等着她声嘶力竭,喘不过气来,才开口道:“骂完了吗?”


    “骂完,可以听我说说话了吗?”桑北栀缓声,仿佛是一点都没生气的意思。


    她也不等方婷说话,就继续说道:“今天,你能出去,能坐在窗框上闹自杀,有人帮你。”


    “让我猜一猜,是你弟弟?”桑北栀轻声,方婷辱骂的语气,一下子停住了一瞬。


    “这并不是那么难猜,上次你偷偷见过江承宇,江承宇答应你,让你和你弟弟见一面,他最近来过。”


    “只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潜入进来,帮你做这样的事情。”


    “哦,或者说,不是帮你,只是帮他自己。”


    “你从一开始嫁入江家,就在不遗余力地给你弟弟铺路,就等着你弟弟成年工作,在江家分一杯羹。”


    “眼看着这杯羹没有了,你着急,他更着急。”


    “所以,他让你以死相逼,逼迫江萧,分给你一些东西。”


    “你弟弟承诺了你什么?以后对你恭敬孝顺,还是好好供养?”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等到他拿到了一切,他会不会管你,到时候你把江萧得罪得死死的,江萧是什么人,我猜你比我更清楚。”


    “不可能,绝对不肯能,他不会不管我的,我是他姐。”方婷厉声。


    桑北栀唇角微微扬起:“说实话,我之前的说的都是我的猜测,现在,你承认了。”


    她只知道,江承宇来过,别的,都是她猜的,可能有些细节不对,但最后的真相,她猜中了。


    从救下来方婷的时候,桑北栀就在想,方婷到底在执着什么……


    按理来说,一个人身陷囹圄这么多年,最大的梦想是出去,但是方婷不一样,她一直想要东西,甚至没提过,自己要出去,只说自己以后乖乖听话。


    试问,就算是要到了东西,她在医院乖乖听话,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


    只有可能是,她被人指使,她想要的东西,是那人想要的。


    “疯子,都是疯子——”方婷喊起来,也在床上挣扎起来,“你和江萧,都是可怕的疯子——”


    她玩不过江萧,也玩不过桑北栀。


    她只能歇斯底里。


    她知道自己失败了,她发疯喊叫,她无能为力,她竟然在桑北栀的脸上,看到了江萧的影子。


    “别叫了,声音都哑了。”桑北栀语气淡淡,轻轻叹了口气。


    拿起桌上的杯子,把吸管放到方婷的嘴边,看到她干燥起皮的嘴巴,皮包骨头的脸颊,还有突出的眼球。


    “你……”方婷怔住,看着桑北栀的眼睛,轻声道,“你在同情我,是吗?”


    “是。”桑北栀点头。


    “那你放了我,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方婷没有那些歇斯底里了,只是哀求着,眼泪顺着眼窝流下来。


    “这不可能。”桑北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应该为你做的事情负责,不是吗?”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都是我弟弟逼我的,他说他作为小舅子,理所应当拿些好处。”


    “他说只要他有钱了,我是他姐,他会给我出头,以后他来养我。”


    “你放了我吧,你放了我吧……”她说着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那杯水,她没喝,桑北栀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把杯子放了回去,没有继续说什么,出门离开了。


    她同情方婷,并不是欺骗她。


    自古以来,有些人就很会挑起女性的战争,发明了雌竞让女性互相敌视互相杀戮,用婆媳家长里短的争端磨掉女性所有的精力,让女人为了得到男人的认可去打得头破血流,然后自然有人在背后拿到所有的好处。


    方婷也只是个牺牲者,她是别人手里的刀剑,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桑北栀同情方婷,但也没想过要放过她,作为刀剑,她早已经染了太多的血,做了太多的事情。


    尤其是,伤害江萧那些事情……可怜,并不是原谅一个人的理由。


    而且,桑北栀总觉得,她可怜不止在于此,不止被一个男人利用了,毕竟她弟弟可没有能力抹掉医院的监控。


    让方婷威胁自杀,去换取利益,这是很拙劣的手段,像是方家兄妹能想到的。


    但除此之外,好像这件事里面还套进去了别的人。


    除了这个男人之外,还有别的男人也来过,也让她心怀希冀。


    但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桑北栀想不清楚。


    宁白筠看到桑北栀脸上的创口贴,着急得不得了:“这怎么能伤到脸的啊?”


    “这可怎么办,怎么能这么不小心,你这段时间必须小心一点,好好听话养伤,不能碰水,千万不能感染……”


    “这么漂亮的脸……”


    “没事没事。”桑北栀对这件事情倒是不在意,看向宁白筠:“你心情好些了?”


    她刚刚简短地跟宁白筠说了一下,她自己以及江萧对于楚攸这个人的看法,以及……稍微讲了讲,楚攸的难处……


    在这个圈子里面,越是家里显贵,就越是身不由己。


    人身自由、婚姻大事……从来都不是自己说了算的,要听家里的安排,要满足家里的利益。


    楚攸真的很难,桑北栀不确定,宁白筠到底是听懂了多少。


    宁白筠抿了抿唇,捏着衣角的指尖搅动,轻声道:“没有,不知道,心里很乱。”


    顿了一下,她看向桑北栀:“栀栀,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这样的人?”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桑北栀轻轻摇头。


    “靠着别人活着,菟丝花,没什么本事,没什么能力,被人包养,提供性价值……”宁白筠说着,语气越来越低。


    她和桑北栀在一起,只觉得桑北栀很厉害。


    无论是什么事情,桑北栀都有解决的能力,她能独当一面,能有自己的工作,能把所有的事情做得很好。


    反观自己,她知道,她的工作都是怎么来的,看起来光鲜亮丽,但是离开了楚攸,她好像什么都不是。


    尤其是,当她意识到,现在可能是楚攸一个人在面对很多事的时候。


    “没有。”桑北栀摇了摇头。


    “真的没有?”宁白筠不敢相信,因为在她自己看来,被包养这件事都是很丢人的一件事。


    “真的没有。”桑北栀不畏惧宁白筠探究的眼神,和她四目相对,认真说道,“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


    “人在被爱的时候,总是不会长大的。”


    “几年前,我和你一样,娇蛮跋扈,张扬任性,是家里的小公主,什么事情都不用考虑,做自己就好。”


    “如果有选择,谁会想要长大呢?”


    人人都知道长大很好,但人人都在怀念童年,那个不需要自己承担责任,不需要自己努力奋斗,所有的任务就是接受身边的爱的时候……


    “可……”宁白筠轻声。


    “想不想,都是你的选择,是你的自由。”桑北栀轻声说道,“是楚攸,给你的自由。”


    楚攸不想宁白筠被卷进来,她不曾告知宁白筠一切,这些年来的压力都在楚攸一个人身上,她为宁白筠营造了一个温暖的没有风雨的港湾。


    包括现在,包括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楚攸仿佛也在说——你可以有无限的,你想要的选择。


    如果不想面对,宁白筠可以逃离。


    甚至楚攸的意思很明显——她永远不会责怪宁白筠。


    宁白筠抿了抿唇,沉默不语,桑北栀知道,这句话说到这儿已经够了,再说下去,就是替宁白筠做决定了。


    桑北栀这人一贯如此,她看过很多东西,对很多东西有自己的看法,但从来不强迫别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


    她看得到所有人的难处,尊重所有人的决断。


    但她也清楚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她可以是爱人的软肋,但绝不能成为爱人的弱点。


    该狠心的时候,她从不会手软。


    算起来这个时间,江萧那边早上八点了,应该起床了,今天是江萧的家事,至少要让江萧知情。


    打了好一会儿的字,把今天的事情基本上讲清楚了,也说清楚了,她自己的想法。


    她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然后就收到了江萧的消息:[好,我知道了。]


    [如果有人能抹掉华润的监控,那肯定是楚家人,或者和楚家人关系很好的人。]


    江萧和桑北栀一样,不相信监控会无缘无故坏掉,华润这种条件的私立医院,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让人潜入。


    让人带走了病人。


    让人随便打开了窗户的限位器。


    让人成功潜出去。


    ……


    这一连串的事情,根本就不是方婷那个没脑子的弟弟有能力做到的事情。


    手法干净,什么都没留下来,像是个很有能力且有经验的人,在背后策划了今天的一切。


    甚至方婷本人,都没意识到什么。


    看到江萧的消息,桑北栀明白,她们心里的想法是一样的。


    然后屏幕上就弹出来了江萧的消息:[方婷就是个疯子,你没事吧?]


    桑北栀下意识,伸手触碰了一下脸颊上的伤口,有点长,但其实很浅很浅,就只是渗血的一道红痕。


    桑北栀回复道:[没有,我很好。]


    估计等到江萧回来的时候,一点儿的痕迹都不会留下,没必要让江萧担心了。


    作者有话说:


    栀栀——可奶可凶牌老婆~小江也是有福啦~


    第54章


    殡葬师把欢欢的皮毛整理好, 铺上了一层鲜花,又把林明美买的宠物用品也都摆在了一起。


    桑北栀听到林明美隐忍的哭声,伸手过去, 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欢欢收到你的东西了,它会过得很好。”


    想要补偿,但是心里的亏欠像是个无底洞, 林明美买了好多好多的东西,狗粮、狗罐头、小衣服、各种玩具……


    这些都是欢欢生前从来不曾拥有过的,想到这儿, 林明美的心里就更痛:“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 那年冬天,欢欢就已经冻死了。”桑北栀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对它来说,你是它最喜欢的姐姐, 它肯定也不舍得, 看见你这么难过。”


    欢欢是只金毛和土狗的串串,才不过小奶狗的时候,就被丢在了路边, 是林明美把它抱回去, 它活了下来。


    此后,在那个家里,一人一狗相依为命了很多年。


    林明美花了不少钱,在小狗公墓给欢欢买了块墓地,皮毛烧完了之后葬进去,亲手擦干净了墓碑。


    林明美的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桑北栀也没有催促,只是递纸巾过去, 在她身边陪着。


    等到太阳西沉,等到夜风吹起来,吹走夏日的暑热,带来丝丝的凉意,头顶上的树梢也在微微摇晃。


    林明美终于是擦干泪水站了起来,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栀栀,我们走吧。”


    “好。”桑北栀点头,温声说道,“你什么时候想它了,就来看看它,可以随时跟我讲,陪你一起。”


    回程的车上,或许是刚才哭得累了,林明美靠在座椅上就睡着了。


    车里的空调足,刚刚又在外面出了汗,桑北栀怕她着凉,找了个薄毯,轻轻盖在林明美的身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桑北栀回了条消息。


    然后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的脸,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浅浅的血痂几乎都脱落了。


    今天休息,所以没有化妆,还能看见粉色的一道痕迹,只要涂一层薄薄的粉底液,就能把伤痕全都盖住了。


    她放下心来,也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到林明美住的地方的小区下面了,放心不下林明美太难过不吃饭,桑北栀就和她一起下来了:“我饿了,一起吃点东西吧。”


    “我请你,你陪了我一天,想吃什么?”林明美看了一圈,有些讪讪,“这里没什么好吃的……”


    小区门口有底商,牛肉面、沙县小吃、黄焖鸡……也就只有这些快餐“巨头”。


    感觉不太适合招待人。


    “那家麻辣烫呗……”桑北栀倒是随便的语气,“我觉得那家还不错,搬走了之后,有时候还想着它呢。”


    “走吧走吧。”桑北栀牵着林明美的胳膊往前走。


    林明美忍不住轻轻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快走两步,和桑北栀并肩:“你说,你现在可都是什么身家的人了,还惦记着吃地摊麻辣烫……”


    这家麻辣烫连个店面都没有,就在小区门口,三轮车上支个小摊,旁边摆了几把塑料凳子,几个折叠桌。


    “那怎么了?该省省,该花花。”桑北栀拿起来框子选菜,问道,“吃面还是吃粉丝,老样子?”


    “老样子。”林明美点头。


    之前桑北栀和她一起住的时候,这家吃过好几次,便宜量大,味道也还过得去。


    选了满满的一筐菜,两个人就在路边的塑料凳上坐下来,等着麻辣烫煮好。


    咕嘟嘟的热气冒起来,端上来的时候,铺满了一层红油和麻酱,吸一口气,都是香味。


    桑北栀取了一次性筷子掰开,就这塑料小碗吃了一口土豆片,点头:“嗯,就是这个味道,好吃。”


    林明美也拿起来筷子慢慢吃着,眸子里有些淡淡的笑意。


    桑北栀,是个很接地气的人。


    先不提她现在江萧妻子的身份,就是时宴的包房经理的月薪都高得很,但是她一如往常,和她蹲在路边吃麻辣烫。


    桑北栀口袋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她吃下了嘴里的一口,忙不迭把手机拿出来。


    跟林明美一起,也不用在意什么规矩礼貌的,直接一边吃着,一边就接通了电话:“喂,丽姐。”


    听到管家丽姐说的内容,桑北栀的眉心忍不住轻轻蹙了蹙,道:“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电话联系不上,可能是没电了吧……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林明美抬头看过来,口型问道:“怎么了。”


    桑北栀轻轻摆了摆手,接着说道:“好,那你把车牌号发给我。”


    她挂了电话,放下筷子,低头发消息,一边说道:“管家说宁白筠不见了。”


    “说是今天早上六点出门,然后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打电话也接不通,出门的时候,她就带了个小包。”


    “可能就是出去玩儿了,手机没电了吧……”桑北栀漫不经心说道。


    宁白筠是个成年人了,有自理能力,丽姐这么紧张,是因为这几天宁白筠都闷闷的,情绪不好,桑北栀托她帮忙盯着些。


    丽姐的图片发过来了,是家门口的监控,拍到有一辆车停在门口,然后宁白筠出门上了车。


    这辆车的车牌号倒是眼生,兰博基尼,车型很拉风,估计在整个禹城,也没有几台。


    桑北栀仔细回忆了一下,对这个车牌没什么印象,反手发给了江萧,然后就把手机放下来,继续吃麻辣烫。


    “还有个牛肉丸,来,给你——”桑北栀的筷子刚递过去,就被林明美拦住了,“哎哎哎,谁拿的谁吃啊。”


    “哎呀,你拿的粉丝太多了,我吃太多,都吃饱了。”桑北栀笑着说道。


    林明美:“……”确实有点理亏,沉默了片刻,警惕发言:“你说的啊,就一颗。”


    刚咬一口,又一颗鱼籽福袋落在碗里,桑北栀:“一口的量,也不多。”


    林明美端起来自己的塑料小碗,立马远离桑北栀:“你吃你的,不要安排我。”


    自选麻辣烫,每次吃到最后,就变成大型“谦让”现场。


    舍不得浪费,最后还是两个人分着,把里面剩下的东西都吃完了。


    桑北栀看着林明美进了小区,自己才上了车,也稍稍放下心来,刚才林明美脸上都带笑了,应该情绪好一些了。


    江萧那边没有消息,可能是在忙,桑北栀也不急,靠在座椅上漫不经心刷着短视频。


    然后就收到了弹出来的一条消息——[桑北栀,宁白筠在我这里。]


    简短的一句话,桑北栀忍不住微微愣住,这是个陌生的号码,绑票?


    然后马上就来了下一句——[别报警,别报警,我是陆风,我就是想约宁老师来玩玩。]


    桑北栀:“……”这人真的是又刚又怂的。


    陆风:[但是她喝醉了,需要人来接,桑北栀,我等你半个小时,不然我就把她扔路边了。]


    桑北栀:[地址。]


    去喝酒了?桑北栀想不明白,宁白筠这几天都在纠结楚攸的事情,这个时候,跑去和人喝酒了?


    地址是个酒吧,离得不远,半小时之内可以赶到。


    霓虹灯闪烁,隔着很远就能看见门口一排的豪车,桑北栀到了门口,没有下车,只是给陆风发消息:[我到了。]


    [楼上。]陆风只有这简短的两个字。


    桑北栀下了车,抬步往里面进,刚说了一句找人,服务员就似乎心领神会一样,领着她就上了三楼。


    三楼倒是很安静,甚至不怎么听得到楼下的dj声音,就是走廊静悄悄的没有声音,让人心里没什么安全感。


    隔着老远,看见靠在门口的陆风,他叼了一支烟,看向桑北栀,语气漫不经心:“哟,真的来了啊?”


    “人呢?”桑北栀并不想和他多说什么话。


    陆风抬了抬下颌,示意了身边的门,桑北栀推开门,一步踏进去,就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的宁白筠。


    她身上的衣服是整齐的,屋里看起来也不像是发生过了什么。


    “她是楚攸的马子,我哪儿敢干什么啊?桑小姐,把我当坏人了?”背后,陆风的声音悠悠传递过来。


    “没有最好。”桑北栀淡淡道,俯身去扶宁白筠起来。


    却在这个时候,听到后面咚的一声,她下意识回身看去,门被关上了。


    “喂,陆风——”桑北栀心里一急,冲过去狂按门把手,没有用,没能把门打开,门被锁上了。


    陆风一直表现得太怂,让桑北栀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


    “栀栀——”沙发上的人醒了,迷迷糊糊地看过来,眸子里明显有醉意。


    桑北栀来不及安慰宁白筠,赶忙拿出来自己的手机,尝试和外面的司机联系,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


    “你的手机。”桑北栀对宁白筠伸出了手。


    拿到手里的一瞬间,桑北栀就意识到,宁白筠的手机也是没用的,因为宁白筠递过来的时候,手机屏幕是亮着的。


    手机有电,在开机状态,但是打不通,多半也是没有信号。


    这间屋子的墙壁是特制的,可以屏蔽信号。


    这不算是多么高级的东西,很多需要绝密的地方,都会这样设置,除了内网电脑,别的东西都无法联系外界。


    “呼——”忽然响起来的风声,桑北栀抬头看过去,是头顶上的中央空调打开了。


    风速很大,温度很低,扑面而来的凉风,不过是三五分钟,就觉得周身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大夏天的,桑北栀和宁白筠都穿得很薄,明显感觉到,周围的寒意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强烈……


    这屋子里除了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没有地方可以藏,也没有地方可以御寒。


    “冷……”宁白筠嘟囔了一句,在沙发上把自己蜷缩起来。


    喝醉了酒的人,失温是最致命的。


    桑北栀在心里骂了一句陆风,凑过去抱紧了宁白筠。


    安全,应该是不会有大事的,她的司机还在外面等着,得不到消息自然会进来找。


    陆风也没有这个胆子,让她们在他的地盘上出事。


    他明显只是想让桑北栀和宁白筠吃吃苦头,又不会受伤,又没有性命之虞,到时候说一句不小心锁上门,就算报警,都对他没有任何办法。


    宁白筠冻得有些瑟瑟发抖,直往桑北栀的怀里钻,桑北栀一边温声安慰着,一边看这个房间,企图找出来出口。


    可是没有。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房间里面的温度似乎是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桑北栀觉得自己大脑运转的速度都下降了。


    手机握在手里一片冰冷,手都在发抖,她抱紧了怀里的宁白筠,安慰道:“还有五分钟,还有五分钟……”


    最多还有五分钟,就到了和司机约定的时间,到时候司机会带着人进来找她。


    但是在这种时候,五分钟真的好难熬,看着时间一秒一秒跳动过去,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一分钟。


    一分半。


    三分钟。


    咚的一声,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门口响起一声巨响,然后咣当一声,门被推开了。


    得救了,桑北栀的第一想法,抬起头来,走廊的光线昏暗,只映照出来一个模糊的高挑的影子。


    那人脚步匆匆走进来,把手里的衣服披在桑北栀的肩膀上,紧紧抱住,温声道:“栀栀,栀栀,你还好吗?”


    声音。桑北栀的眸子眯了眯,看清楚了眼前的人,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没事,我来了,你得救了。”抱着她的人,强调了一遍。


    “南琴姐……”桑北栀的声音有些微弱,但是眸子里的亮色,却一点点凝聚起来。


    她推开了孔南琴,颤抖着站起身来,把宁白筠扶起来,温声道:“走,白筠,我们走……”


    “栀栀,我来。”孔南琴连忙上前一步,想要从桑北栀的手里把宁白筠接过来。


    但桑北栀却紧紧环住宁白筠的肩膀,躲闪了一下,语气坚决:“不用了,我没事,我可以自己走。”


    “咚咚咚——”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


    桑北栀见到了她的司机,背后带着人,匆匆赶过来,终于是松了口气,把宁白筠交给了司机。


    从那件冷屋子里面走出来,外面开了空调的酒吧都显得格外温暖,周身的温度正在回温,终于是活了过来。


    桑北栀看了一圈,不见陆风的影子:“陆风呢?”


    “不知道,我得到消息就来了,没见这小子跑哪儿去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放过她的。”孔南琴马上说道。


    她眸子里满都是关切:“你真的没事吗?要去医院看看吗?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不用了,我感觉已经好起来了。”桑北栀脚步很慢,但是很坚定,走出酒吧。


    脱了身上的衣服,递给孔南琴:“南琴姐,多谢你。”


    说着多谢,但是无论是语气还是肢体动作,都满是疏离,神色更是冷淡。


    不等孔南琴回复,把衣服往孔南琴手里一塞,转身就脚步匆匆上了车。


    孔南琴只是站在原地,眸子越发凝沉,陆风从酒吧里面跑出来,语气着急:“南琴姐……”


    “南琴姐,我这次可都是为了你,得罪了楚攸,还得罪了江萧,我以后……”


    “你早就把江萧得罪得死死的了,是今天才得罪得吗?”孔南琴的声线有些冷。


    陆风欲言又止,他的确是早早就得罪了江萧,在江萧回禹城的时候,桑北栀一杯酒泼在他脸上之前。


    当时江萧开口,他还以为江萧只是不喜欢他的话,后来跌了几个跟头,背后都有江萧的影子,才意识到,桑北栀是江萧的逆鳞,哪怕是桑北栀甩了她,她依旧把桑北栀当宝贝一样。


    他不理解,这人,怎么还能贱成这样。


    “江萧现在可没功夫报复你,她自身难保。”孔南琴轻笑一声。


    “对啊,也是老天有眼。”陆风点头,“听说是前两天就病了,直接隔离治疗了,连项目都搁浅了。”


    “你很关心她?”孔南琴睨了他一眼。


    她不怎么瞧得起陆风这个人,只把他当做工具利用一下,却没想到,这个小人物,消息还挺灵通。


    江家竭力想要压住的消息,他居然都能打听得到。


    孔南琴也是今天才知道,江萧在国外,不知道感染了什么疫病,一病不起,直接送到了医院隔离治疗。


    事情已经过去两三天了,江家那边的项目搁浅了,但国内什么都没有显露出来。


    毕竟是唯一的继承人,要是真的出事了,到时候整个集团都得人心惶惶,江承宇这老头子肯定得捂着。


    孔南琴听说这个消息,倒是颇为唏嘘,她和江萧做过朋友,佩服这个人的手腕。


    但是她要虎口夺食,就绝不能心软,趁人病,要人命。


    “至于楚攸,她还能不能回国,都不一定。”孔南琴轻哼一声,“你怕得罪她?”


    陆风为什么这么胆大敢帮她,可不是什么对她忠心耿耿,都是心里权衡利弊的结果。


    孔南琴可不是被人三言两语就哄骗了的傻子。


    “南琴姐……”陆风的语气很着急。


    “你放心,答应你的我会做,你的诚意,我也看见了。”孔南琴淡淡回了一句。


    “谢谢南琴姐。”陆风的语气,一下子转急为喜了,还不忘迎合一下孔南琴,“桑北栀也真是,不识抬举……”


    一句话还没说话,余下的后半句,硬生生塞在了喉咙里。


    因为,孔南琴侧转头看过来,一双凤眸灼灼,神情凝肃,仿佛一股冷气,从背后顿时升起来。


    陆风:“……”桑北栀这个贱人不会这么有魅力吧?孔南琴也把她当做宝。


    这张破嘴哦。要不是当着孔南琴的面,他想给这张嘴两巴掌。


    还好没有把那句——江萧怎么贱成这样——在孔南琴面前说出来。


    就在陆风忐忑不安的时候,却听到孔南琴淡淡的声音:“没错,你说得对,不识抬举。”


    她拎起手里的西装外套,放在眼前左右看了看,纤长的手指松开,外套顺着指尖滑落下去,落在地上。


    抬脚,高跟鞋踩在外套上,踩出来深深的脚印,步履从容地从外套上走过去,神色不变。


    “今天的事,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你知道下场。”她语气淡淡,抬脚上了自己的车。


    桑北栀想不通今天的事情,陆风就为了冻她们一下,泄泄愤?这位二世祖的脑子,没有这么不好吧?


    桑北栀的车没有朝着回家的方向去,而是朝着郊外去,拐了几个弯,到了一个湖滨公园的门口。


    这里算是禹城的一个景区,逢年过节就很热闹,就是现在淡季,景区偏僻无人,门口的几个酒店也门可罗雀。


    宁白筠在后座上躺着睡着了,桑北栀从后车窗看出去,又从两边的窗户看出去,仔细看了一圈没有人。


    这才从扶手箱里面拿出来一个黑口罩,把下半张脸都遮住,然后才脚步匆匆地进了其中一家酒店。


    电梯上行,桑北栀一直低着头,确定电梯里面的摄像头拍不到她的正脸。


    八楼,到了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门从里面打开,她钻进去,然后就被抱了个满怀。


    冷而冽的气息,一下子把她笼罩住,江萧下颌压在桑北栀的肩膀上,轻声道:“怪我……”


    “都怪我,甚至都不能去救你。”江萧的声音,有些浓浓的懊恼,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把桑北栀融到骨血里。


    “没有这么离谱,陆风这个二世祖,干不了什么的。”桑北栀说道。


    来的路上,她已经和江萧发过消息,大概讲了一遍刚才遇到的事情。


    桑北栀被抱得很紧,她能感觉到江萧的情绪,能感觉到江萧的慌乱,伸手轻轻拍了拍江萧的后背。


    就这么抱着,好久好久,桑北栀开口说道:“我看了,来的路上没人跟着我,应该没人发现。”


    “你说,医院的事情是你爸爸做的……”桑北栀思忖了一下说道,“真的是他?”


    “我没有证据,这是我的直觉,以及我对他的了解,他和楚伯父是一样的人。”


    “我猜,他做医院的事情,是为了借着方婷的事情,确定你和我关系,他是个很稳重的人。”江萧这么说道。


    自打她出国,她就心神不宁。


    她一直在暗中,帮楚攸查国内的事情,宁白筠那些丑闻的源头,查来查去,居然出现了楚家人的影子。


    楚攸的爸爸对宁白筠出手了,那么江承宇会不会?


    虽然之前他和楚攸爸爸不一样,之前表现出对她找女性伴侣一点都不反对……但是……


    江承宇是个很稳重的人,他做事干净,从来不会有多余的动作,也很少牵涉无关的人。


    江萧这些年来,对他很是了解,医院的事情,只是江萧的猜测。


    但江萧不能冒这个险,关于桑北栀的危险,一点都不能有。


    “没事的,不管他怎么想,怎么做,你已经回来了……”桑北栀回抱住江萧,把脑袋埋进去江萧的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很有安全感,江萧给她的安全感。


    江萧心中有了这些猜测之后,在国外就待不住了,做了个局,自己就偷偷摸摸回来了。


    她的手段可比宋佳铭高超得多,至少,暂时是瞒过了所有的人。


    桑北栀唇角轻轻扬了扬,轻声说道:“我冒着这么大风险跑过来,我们就在这里抱着,说这些话吗?”


    语气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江萧的眼睛,眸子笑眯眯的:“有没有话……要对我讲的?”


    只会抱着,也不会甜言蜜语,甚至不知道出动出击……


    桑北栀带着笑意,抬头凑过去,在江萧开口之前,吻在她的唇上,一触即分,柔软温暖的吻。


    伴随着来的,还有桑北栀的声音:“偷偷摸摸的……江萧,你不觉得,我们像是在偷情吗?”


    “那是不是……要做一点……偷情要做的事情?”春贴在江萧的脸颊上,热气扑面而来,桑北栀的眼睛亮亮的,眸子里全都是江萧一个人的影子,主动勾引一般,撒出了鱼饵。


    作者有话说:


    孔南琴:为什么她英雄救美就有用,我就没用!!!!!!


    第55章


    灯有些暗, 江萧本来并没有把所有的灯都打开,这会儿亲吻着,伸手摩挲过去, 压在了开关上。


    还没来得及按下去,手背上附上了温暖的温度,桑北栀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压住了她这个动作。


    唇齿纠缠的水声里,这个吻轻轻松开,桑北栀的声音压低, 轻声道:“你不觉得, 这样有氛围感吗?”


    她把江萧的手拉过来,压在自己腰身的位置,自己的两条胳膊搭在江萧的脖颈上,随意交叉, 用力一勾, 两个人就贴在一起,房间里一片寂静,就显得呼吸声更为明显。


    桑北栀能感觉到, 压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轻轻收紧了,心里忍不住轻轻笑了笑,木头,也不完全是木头。


    桑北栀抬步,往前逼近了一步,膝盖就没入到江萧的两腿之间, 抵靠着,逼迫江萧, 往后退了一步。


    并不满意,依旧又往前一步,这么一退一进,就从门口的位置,一步一步往里面挪,腿碰到后面的床垫。


    桑北栀的手压在江萧的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就见江萧往后一倾,朝着床跌坐过去。


    在外面叱咤风云的小江总,被吃得死死的,简直是随便一推就倒了。


    但,也不是全无反抗,因为搂在桑北栀腰上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是沉了些,拉着桑北栀,一起跌下来。


    在床上滚了半圈,发丝有些凌乱地扑在脸颊上,桑北栀只觉得背后一软,被人压在了床榻上。


    居高临下的姿势,江萧的眸子垂落下来,朦胧的光线里面,她看见桑北栀的眼睛。


    它在笑,亮晶晶投射着光彩,明媚灿烂的笑眼,就这么盈盈地看着她。


    桑北栀的手抬起来,指尖轻轻刮过去江萧的脸颊,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点了点:“木头,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懂呢。”


    这话,之前桑北栀也说过,大学的时候,拥抱、接吻、每一次的亲密……几乎都是桑北栀的主动出击。


    江萧的眸色之中,暗潮翻涌,抬手攥住了桑北栀的手腕,唇角微微扬起,用力,压在了床榻上。


    之前练过体育,现在还在坚持运动的人,力气真的很大,桑北栀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


    或者说,她也没想过要挣扎。


    手被控制住,江萧的腿压在她腰侧的床垫上,深深陷进去,也把她的身体牢牢控制住,像是砧板上的鱼肉。


    桑北栀也没有想着要挣扎,反而是脸上的笑意渐浓,睫羽轻轻眨动,一个有些戏谑勾引的眼神:“你这样……是想要我怎么配合呢……唔……”


    桑北栀的唇被堵住,江萧的吻落下来,猛烈进攻的吻,一下子逼近,堵住唇齿的所有缝隙。


    床垫起伏了一下,桑北栀的手被放开了,只是腰身被紧紧搂住,怀抱只隔着两层薄薄的夏衣,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从进攻的吻,转为了缠绵的吻,舌尖绕过去轻轻的舔舐,给予人呼吸的空间,但也只有短短的时间。


    然后迅速,掠入进来,只觉得舌尖被吮住,像是被大气压强逼近,然后一下子压在一起。


    喉头很紧,每次轻微的吞咽声,在这样的接触之下,都显得清晰可闻。


    一紧一松的亲吻,让人有休息的余地,却没有思考别的事情的空间,仿佛大脑都被占据,一片空白。


    只听得呼吸声,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心跳声。


    不知道吻了许久,仿佛唇瓣都有些微微麻木的时候,这个吻才算是停止,但是江萧并没有放桑北栀起身。


    桑北栀也没有挣扎,只是被江萧这么搂住,感觉到江萧的鼻尖顺着她的脸颊轻轻擦过去,靠近了她的脖颈。


    呼吸,气流,顺着脖颈拂过去,似乎吹得发丝左摇右摆,有些微微的痒。


    觉得有些热,桑北栀轻轻喘息着,忽然想起来什么,开口道:“宁白筠……”


    “嘶……”靠近在她脖颈的人,低头,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也就在她倒吸一口凉气的时候,停止。


    “属狗的……”桑北栀忍不住嘟囔一声。


    “和我在一起,你在想别人?”江萧的声音,贴着耳廓传递过来。


    压在桑北栀腰间的手不太安分,轻轻揉了揉,就把外衣挑开了,然后顺着衣料和肌肤的间隙,一路而上。


    桑北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转过头来,伸手,指节抵住江萧的下颌,轻轻挑起来,很轻佻的姿势。


    眉眼含笑,眼尾微微上扬:“江萧,你吃醋了?”


    “怎么这么小气呢,次次都吃人家宁白筠的醋……”


    “唔……”桑北栀忍不住哼了一声,不安地动了动,因为那只贴近的手,不安分地,捏了她一把。


    力气有些足,仿佛是带着某些惩罚的意味。


    “我早让司机送她回去了。”江萧语气淡淡,指腹轻轻刮过去,满都是警告的意味。


    “哟,真进步了……”桑北栀笑出声来,倒是没想到,这次木头居然还知道,主动出击。


    然后就听到江萧的下一句:“我们的住处估计已经被监视了,车迟迟不回去,会被人怀疑。”


    桑北栀:“……”笑早了,原来是,木头满脑子都是缜密的算计,一点点甜言蜜语都不会。


    “不解风情。”桑北栀抿了抿唇,忍不住轻声嘟囔了一句。


    “嗯?”桑北栀挑眉看过去,抬腿,膝盖轻轻抵了一下,“你还上瘾了?”


    这种惩罚的小手段,之前江萧可是从来不敢在桑北栀这儿实践的,木头一直都很乖。


    但是现在,好像翻身做主人了一样,有些嚣张。


    桑北栀膝盖踢了踢江萧,眉毛一挑:“现在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你喜欢。”江萧只是淡淡的这三个字,眸子淡淡地看过来。


    桑大小姐的脾气,要是不喜欢,早就嗷嗷乱叫了,现在这种揶揄的语气,就证明她喜欢,而且享受其中。


    桑北栀:“……”果然是学坏了,这些年还是给小江总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给我脱鞋。”桑北栀又轻轻踢了踢,趾高气扬的语气,“这个我也喜欢。”


    江萧无奈地轻轻笑了笑,坐起身来,在床边单膝下蹲,攥住了桑北栀的脚腕。


    她今天休息日,所以穿的是一双白色的休闲鞋,蝴蝶结系带轻轻一提就解开了,稍微松了松鞋带,握住鞋跟微微用力,鞋就被褪了下来。


    然后抓起来另一只脚的时候,这只悬空的脚,像是自然而然一样,踩在江萧的肩膀上。


    作怪一样,脚指头蜷缩用力,在江萧的肩膀上压了压。


    完全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江萧无奈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就对上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挑衅似的,对着她眨了眨,露出个灿烂得意的笑。


    只好任由她了,江萧帮她脱下了另一只鞋,拎起来,随手丢远了。


    “喂喂喂,我的鞋,你就这么丢……”桑北栀轻轻踢了一下江萧。


    但这次,没有那么轻易,就让她缩了回去,小腿被一把攥住了,她拽了一下,没能拽开。


    “你要做什么?”干脆不拽了,就这么笑着看着江萧。


    江萧蹲下身去,手只是圈住桑北栀的小腿,轻轻蹲下去,低头,吻在了桑北栀的小腿上。


    湿润温热的吻,一下子就透过夏裤,贴在肌肤上,被触碰的肌肤忍不住瑟缩一下,像是过了电,麻木战栗。


    桑北栀有些愣住,低头看向江萧,她似乎是习惯了,哪怕是休息的时间,身上也是件商务的衬衫。


    衬衫下摆砸在黑色的西装裤里面,腰间的布料空垂之下,影影绰绰看得见又细又窄的腰身。


    酒店朦胧的光影落在她身上,打在她的睫羽上,落下小小的阴影,显得清冷的五官,似乎是镀上了一层的暖色。


    长发顺着肩膀垂落,浓密而有光泽,发尾在腰间轻轻摇晃,衬托得整个人高挑而挺拔,逼人的气度。


    偏偏此刻,她单膝下身来,握住桑北栀的小腿,轻轻靠近,仿佛在吻自己最珍贵的珍宝。


    桑北栀有些愣住,也没有动,只是一瞬间,腾的一下,感觉到脸庞上一片炙热。


    说来也奇怪,刚才那么激烈的吻,都没让她太过于失态,反而是此刻,感觉到自己心脏跳速的飙升。


    但是江萧似乎是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伸手,很自觉地,帮桑北栀脱掉了脚上的袜子。


    抬头看过来:“摔坏了,给你买新的。”


    她在回答刚才桑北栀跟她说丢鞋子的事情。


    桑北栀:“……”真是服了,我在这里心跳加速,她好像无知无觉,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最受不了的,木头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把对方撩了。


    “去洗手。”桑北栀清了清嗓子,有些不敢看江萧的眼睛,齿尖压在下唇上,碾了碾。


    “一起洗?”江萧问道。


    桑北栀的脸又腾的一下烫起来,瞪大了眼睛,只想问一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然后就听到江萧的下一句:“我让人送了点夜宵过来,一起洗手吃一点?”


    桑北栀:“……”好了好了,总是在小江总面前败下阵来,是我心太脏。


    桑北栀吃不下,晚上那顿麻辣烫实在是太顶了,但江萧还没吃饭,就慢条斯理地吃着。


    桑北栀站起身来,先去浴室里面洗了个澡,蒸腾的热气,熏得肌肤都泛着微微的粉色,在镜子里,桑北栀看到自己脸上的那道痕迹,似乎因为热气,格外明显了些,她用指腹揉了揉,压下去。


    应该不怎么明显,况且,酒店的灯光不亮,现在灯也没有全开。


    她从浴室里面出来,把盘起来的头发放下来,随手用指尖拨开:“你去洗吧。”


    江萧进去洗澡,桑北栀趴在床上,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听到浴室里面传来呼呼的吹风筒的声音。


    她趿着拖鞋,一路小跑过去,探了个脑袋:“要帮忙吗?”笑嘻嘻的样子。


    “不用。”江萧淡淡道。


    “哦。”桑北栀点了点头,然后就走了。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江萧搞定,等得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翻了个身,从床头柜上的包里,翻出来东西,趁着不太明亮的灯光,挑了挑……


    都是她刚刚从宁白筠的包里翻出来的,也是来的路上灵机一动想起来,宁白筠跟她说过,她包里面夹层随身携带。


    还真是个好习惯。


    以后也要培养这样的好习惯。


    桑北栀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又等了几分钟,里面还没结束,桑北栀有些等不及了,趿着拖鞋又跑了过去,探个脑袋看了看。


    不打算离开了,毕竟这儿也挺好看的,江萧只穿了睡衣的上衣,宽松垂落的衣摆。


    只是,一眼就看到,又直又长的两条腿,抬起手来吹头发的时候,衣摆随着动作微微摇晃,更是若隐若现。


    感受到灼灼的目光,江萧忍不住回过头来:“怎么了?”


    桑北栀只是看着她笑,江萧微微抿了抿唇,抬手想要去关浴室的门,被桑北栀伸手抵住了。


    “我都困了,你还要多久。”桑北栀不满。


    “困了就睡,不用等我。”江萧语气和缓。


    桑北栀:“……”木头,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洗澡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睡觉吗?


    “那不行,我要等你一起。”桑北栀抵住门,就钻进来了,抬手摸了摸江萧的头发,“都干了。”


    “嗯。”江萧放下吹风筒,“等我护个肤,就可以睡了。”


    桑北栀:“……”


    见江萧去拧开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桑北栀眼睛一转,从背后,搂住江萧的腰,把人抱住了。


    她趴在江萧的身上,沉甸甸的重量,像是只树袋熊,紧紧扒住了树干。


    江萧倒也不在意,任由她这么抱着,慢慢在脸上涂精华水。


    只是,腰上的手不太安分,似乎是一直在动,江萧抬起头在脖颈上涂了一层,一低头,就看到了散落的下摆。


    低头,眼睁睁看着,扣子一颗一颗,被从最下面的位置解开,衣摆散落的弧度越来越大。


    冷飕飕的。


    转头,对上桑北栀笑嘻嘻的眼睛,桑北栀轻轻吻在她的脸颊上:“萧萧,我都等了好久了啊~”


    微微上扬的语气,手从散乱的衣摆贴进去,印在江萧的身上,轻轻地摸过去,揉了揉。


    手里的精华水也被桑北栀丢下了,推着她,一路推到了床边了,江萧一眼就看到,床头那堆东西。


    江萧被按在床上,桑北栀也上了床,只是跪坐着,在江萧的腿上,脸对脸,鼻尖碰触江萧的鼻尖。


    “萧萧,你该不会是……”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被搂住腰身,身形一翻转,压在了床褥上,头发在床上铺散开来。


    不得不说,稍微朦胧的灯光,的确是很有氛围感。


    在人的身上镀上一层暖光,像是如梦似幻,吻从唇落下来,往下滑到脖颈,痒让人忍不住想要躲,锁骨便轻轻起伏,显出来起伏不定的颈窝,锁骨就成了弱点,被人靠近,轻轻咬住。


    江萧的手压住了桑北栀的手,顺着桑北栀的指缝挤入进入,十指相扣,长长的指节,能把桑北栀的手整个包裹住。


    江萧的发也垂落下来,似乎还带着微微的湿气,拂过桑北栀的脖颈和脸颊,很淡很淡的发香味。


    她身上的气味,都不是很浓郁,但是很独特,仿佛冰山冷泉的清冽,合着雪柏的香味,干干净净。


    干净得有些冷淡,却在此刻,温度升温的此刻,衬着冷白色的肌肤,禁欲到让人觉得欲色到了极点。


    鼻尖碰触在胸膛,拥抱,吻住,陷入进去的柔软而贴近的吻,气温仿佛一瞬间融合在一起。


    “喜欢哪个?”江萧的声音,很淡很淡,贴着耳边传递过来。


    “喜欢你。”桑北栀笑着,这么看着她,轻轻的吻,挑逗一样,“最喜欢你啊,萧萧。”


    指尖在江萧的手背上轻轻刮了刮,眸色忍不住有些微微的沉醉迷离,轻轻的声音:“老婆,喜欢你。”


    像是一条引线,引爆了炸弹,引起来一场参天巨火。


    桑北栀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和宁白筠学学瑜伽了,平日里说那些话,也就是哄哄林明美那个母胎单身罢了,谁说躺着就不累的……


    最后,桑北栀是紧紧抱着江萧的腰睡着的,贴在江萧的身边,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闹钟,叫醒了桑北栀,她提前定了闹钟,因为今天还要正常上班。


    只是眼皮格外沉,像是睁不开一样,拼了命地想要合上,再睡五分钟的回笼觉。


    但是根据经验来说,这五分钟千万不能睡,一闭眼,这五分钟就成了短暂的三个小时。


    不能闭眼,要醒醒神,桑北栀强迫着自己坐起来,迷迷糊糊翻了翻手机,看到了宁白筠的消息。


    半个小时之前:[昨晚没回来吗?]


    桑北栀想起来,昨晚的事情,还没来记得问一问宁白筠。


    桑北栀:[没回,有事,你酒醒了?]


    宁白筠:[嗯……抱歉,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桑北栀:[没事,没事,就是下次要注意一点,陆风不是什么好东西。]


    宁白筠:[他说……他说能帮我找到楚攸……]


    宁白筠:[我是不是挺没本事的?又被人骗了,感觉没有楚攸,我好像什么都做不成……]


    这段时间,宁白筠几乎一直笼罩在这样的情绪里面。


    桑北栀是有经验的人,当时,她也是这么想的,平日里自己呼风唤雨,怎么一下子,什么都做不好……


    没有钱,没有能力,没有学历,甚至连个体面的工作都做不了。


    没有人能帮宁白筠走出来,除了她自己。


    桑北栀:[你先去找楚攸,怎么不找江萧帮忙?]


    宁白筠:[她不是……最近很忙吗?]


    说起来宁白筠在娱乐圈里面也是光鲜亮丽的,可到了这种地步,想要在楚家的阻拦下面找到楚攸,她无计可施。


    她认识的有钱人并不多,陆风主动对她抛出来橄榄枝,她就信了。


    陪人喝酒而已,为了找到楚攸,她什么都能做。


    桑北栀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也是想起来,江萧偷偷回来这件事,除了江萧的几个心腹,就桑北栀知道。


    桑北栀:[你先别找别人了,我和江萧商量商量吧。]


    宁白筠:[好,谢谢你。]


    桑北栀:[但是你要想清楚了,你现在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桑北栀:[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找到楚攸,追回楚攸。]


    桑北栀:[很有可能……]


    等于宁白筠放弃了在国内的一切,放弃了这么多年在娱乐圈打拼出来的一切,不顾一切,飞奔出去。


    听起来似乎有些恋爱脑,但是桑北栀很佩服宁白筠,她做出这样的决定,不知道积攒了多少的勇气。


    宁白筠:[我懂,我都知道,我只是想努力一次。]


    宁白筠:[我这两天回我家住,陪陪我爸妈,你别担心,我不会再相信别人的话了,我等你的消息。]


    看到她这条消息,桑北栀就知道,她做足了准备。


    醒神也差不多了,桑北栀打了个哈欠,悄悄起身,最轻的声响,下床穿上拖鞋,准备去洗漱上班。


    进了浴室的门,关上门,然后才放水刷牙。


    困得要命。


    就连刷牙这两分钟的时间,都恨不得闭着眼睛刷,脑子都是一片混沌,迷迷糊糊的。


    然后就听到门咔嚓一声开了,江萧的声音:“醒了?”


    “嗯。”桑北栀点头,漫不经心回答道,“你回去接着睡吧,还早。”


    江萧没说话,似乎是回去了,只是桑北栀从浴室里面出来,就迎面撞上了江萧,她已经换了衣服。


    “陪你吃个早饭吧。”她这么说道。


    抬头看过来,然后语气一下子停住,眉心也轻轻蹙了蹙。


    “我没时间了,路上买个包子啃一下算了……”桑北栀漫不经心说着。


    抬步准备从江萧身边擦肩而过,却被江萧伸手攥住了手腕,沉沉的力度,一下子就拉住了她。


    “怎么了?”桑北栀回头,下意识问了一句。


    江萧靠近,垂眸盯着她不说话,只是抬手,指腹轻轻压在桑北栀的脸颊上,顺着那道浅浅的伤痕描摹过去。


    桑北栀一下就醒了,早上迷迷糊糊,把这事儿都忘了,这会儿灯全开了,她又刚洗过脸,那道粉红色的印痕格外明显。


    桑北栀的睫羽颤了颤,有些心虚:“没什么,可能是刚才洗脸划到了。”


    “桑北栀!”江萧一字一字,字字掷地有声地叫了桑北栀的名字,吓得桑北栀都愣了一下,很少见她这么严肃。


    桑北栀抿了抿唇,轻声说道:“你小妈抓的。”


    但还是补了一句:“很浅很浅,没事了,都已经好了,化个妆,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是觉得,这样的话,似乎没有说服江萧,她的目光还是很沉,凝了水一样,桑北栀越来越心虚,越来越心虚。


    作者有话说:


    栀栀—一款为小江量身打造的顶级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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