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分居这样的事情, 虽然看似只是隔开了几米再加上一堵墙的距离,但在生活节奏上,一下子就隔出来好远。
虽然桑北栀最近比较清闲, 但是江萧那边公司的事务繁多,再加上要参加禹城的社交圈,忙得几乎看不到人。
白天的时间是几乎见不到的, 偶尔在早餐的餐桌上见一面也是行色匆匆。
至于晚上,桑北栀是固定有晚上的表演时间的,下班就已经十一点了, 回去洗个澡也就到了睡觉的时间了。
分居并不是, 只是在两张床上睡觉,而是原本就少的交集一下子被分割开,两个人的生活,成为两条平行线。
楚攸听江萧说起来的时候, 已经是一周之后, 差点儿一口水喷出来:“江总,你还说我被爱情冲昏头脑?”
她觉得江萧才是,哪儿有人这么结婚, 出钱出力, 最后什么都捞不到,简直是请了尊菩萨回去。
“也是怪我,不该喝那么多酒。”轻轻叹了口气,江萧的眉心有轻轻蹙起来的痕迹。
其实,她已经达成一开始的目标了。
最开始她只是想要拥有桑北栀,现在已经结婚了。
后来, 她想让桑北栀过得好一些。
现在没有房租,基本生活有保障, 暖暖的医疗经费也有下落,她不需要那么辛苦……
但总觉得人的欲望像是难以填平的沟壑,达成了目的之后,心里又有更进一步的想法,触碰到那些想法,她自己都会觉得有些可怕。
“你喝醉了?”楚攸有些困惑,回忆了一下,更困惑了,“你那天才喝了多少啊?”
江萧:“……”她没说话,楚攸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咳嗽了两下:“没事没事,你又不指望这个吃饭。”
楚攸翻了翻江萧今天年度体检做的所有项目,道:“要不给你加个抗体检测,测测你是不是酒精不耐受……”
“不用,我就是酒量不行,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江萧丝毫不觉得,酒量不好有什么丢人的。
就是后悔,早知道不喝那两杯了。
因为两杯酒分居了,简直是得不偿失,江萧也跟桑北栀说过,以后不会了,但是分居还是发生了。
“要不你死缠烂打一个试试呢?”楚攸提议道,“关于这种情况,我可是经验丰富。”
她酒量不错,而且喜欢喝酒,但是宁白筠很讨厌她身上有酒气,三天两头就要因为这件事闹一次。
“她去哪间房,你就抱着枕头跟着,就黏着她不放,她生气了,你就抱着枕头可怜巴巴看着她。”
“要是把你赶出来了,你就抱着枕头在门口坐着,只要她一开门,抱住腰就不撒手。”
“最多在门口坐半夜,装得可怜一点,没什么过不去的……”楚攸侃侃而谈自己的吵架之后哄老婆小妙招。
江萧只是看着她,睫羽眨了眨,但是幽沉的眸子里分明有些空洞,似乎是不太理解楚攸的话。
楚攸:“……”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算了,这招不适合你。”
她和江萧做了这么多年朋友,见得多的是江萧雷厉风行和强势逼人的样子,的确是想象不出来江萧装可怜的样子。
想起来这件事,她就忍不住在心里啧啧称奇——
桑小姐真是个妙人,当年到底是多有毅力,多么充实的内心,才能拿下一个这么无聊且没有情趣的江萧。
但江萧想得明显不只是这个,她摇了摇头:“情况不一样。”
宁白筠喜欢楚攸,所以不舍得楚攸受苦,听起来是在吵架,但不过是小情侣之间的小情趣。
但她们不一样,桑北栀的性子,还有她们之间目前的关系……
“还有一招……”楚攸眼睛一滚,计上心来。
听完楚攸的讲述,就连平日里镇定得八风不动的江萧眸子里都微微动了动,看了一眼楚攸,一脸钦佩:“心眼子都长这儿了?”
“那可不是……”楚攸有些自豪地应了一声,然后才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夸人的话。
抬手拍了一下江萧的肩膀:“去你的,别损我了,现在你可没资格损我,好好讨好我这个老师吧。”
江萧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倒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看了眼楚攸的电脑,道:“报告还没出来吗?”
“你的报告要等个一两天,哪有上午体检,下午出报告的?”楚攸轻声嘀咕了一声。
嘀咕出口,忽然意识到,江萧说的不是这个,眨了眨眼睛:“你小妈的报告?你往年不是不在意吗?”
江家每年都有惯例的体检,就算是一直在华润住院的方婷也不例外,年年都有体检,但江萧没过问过。
“今天我爸不是已经问了你好几遍了吗?”江萧道。
楚攸握着鼠标的手停住,转过头来,睫羽扇了扇,有些不可置信:“你居然这个都知道啊?”
她语气坦然,倒也不像是说谎的意思:“我打算跟你说的,就是想着报告出来了,一次性跟你说。”
“这个都知道了,前两天,你爸偷偷来看过她,你肯定也知道了?”
“嗯。”江萧点了点头,“怎么都算是枕边人,住在同一家医院,这么方便,免不了心软去看。”
“是我的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了个手镯,藏了这么多年,拿出来贿赂了个小护士给她传了信……”
楚攸拉开抽屉,拿出来一个密封袋,随手丢在桌子上,当的一声,一个实心的金手镯,百八十克重量是有的。
江萧也只是目光微微扫了一眼,没放在心上,也没有伸手去拿。
目光落在楚攸的电脑屏幕上,已经调出来了前几天方婷体检的报告。
楚攸虽然不是一线医生,但是医学背景出身,看个体检报告还是没有问题的,往下拉,跟江萧解释。
“年年都体检,其实除了她的腿,也没有别的大病。”
“一年十二个月,要闹十三次绝食,虽然说都按着把营养针打下去了,但避免不了把身体折腾坏。”
“一来二去,小毛病肯定是有的,前段时间胃溃疡开了个刀,手术之后,她就整天闹。”
“说医院给她开刀,是为了取走她的器官,是要杀了她,这里不是医院,医护都是杀手什么的,嚷嚷了很久……”
其实楚攸真的没有用什么医疗手段害她,毕竟江萧的意思是让她活着,她这样折腾,能活着就不错了。
“原样发给你家老爷子?”检查报告也拉到了最后,楚攸问了一句。
“嗯,发吧。”江萧点头。
“行。”楚攸点了点头,把文件保存,反正这件事的立场上,她是站在江萧这边的。
于情,她和江萧是好友。
于理,一个日薄西山的老头子,和一个朝气蓬勃的继承人之间,谁都知道选什么。
古代有那么多太子党,大概就是如此,未来是属于江萧的,她和江萧交好的益处明显大于那一边。
而且,江萧这个继承人可不是没有野心的继承人……
楚攸今天才意识到,之前她见到的意识到的只是江萧这个人的冰山一角。
江承宇住在华润医院,方婷也住在这里,所以去看方婷这件事很方便,身边也不需要带很多人。但是,就这么隐蔽日常的行为,江萧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她的野心不止于此。
“没事我就先走了。”江萧起身。
“吃个午饭啊。”楚攸看了眼时间邀请了一下,“都到了午饭时间了,不喜欢医院食堂的话,我们出去吃?”
“不了,下次我请你,我还约了韩晨今天见面,他估计已经在我办公室等着了。”江萧应了一句,摆了摆手走了。
“韩晨?”楚攸听到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等到把方婷的体检文件打包好发出去,想起来了——
不是禹城上流圈子哪家的少爷,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之所以听说过,是因为他是宋佳铭的合伙人。
那个名为“小枝”的AI的创造者之一。
像这样的大学生,多的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朝气,让他屈服于现实,恐怕并不容易。
此刻,他在江萧的办公室里惴惴不安地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回来的江萧,忙站起身来:“江总。”
“坐。”江萧颔首,示意他在办公桌前坐下,自己也从容地坐下来。
韩晨正在悄悄打量这位暗中给他抛出来橄榄枝的江总。
她看上去年岁不大,恐怕还不到三十岁。
黑色的西装外套内,搭了一件浅青色的衬衣,显得不是很正式的穿搭,却不让人觉得有点随便。
因为她只是坐在那儿,长发垂落,一双眸子幽沉,冷厉的五官和下颌线,就让人觉得出她是个很有手腕的人。
会让人忽视她的年纪,忽视她的穿搭,只觉得,这个人像是一眼就看透了你的灵魂,有些淡淡的压迫感。
“这是我们的智能小枝,关于小枝的设计理念,是希望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专属小枝,拥有自己的AI助手。”
“她可以内植于所有的智能设备之中,根据主人的喜好和习惯,工作领域以及生活需求,训练成为专属的管家。”
“比如说,如果使用人为老年人,则可以根据老年人的身体状况,结合医疗知识,训练成为一个医疗助手,根据日常出行需要,同时训练兼顾为一个生活助手……”
他最初看到江萧的时候是很紧张的,但谈及到自己的领域,说起来就神采奕奕起来,越说越流利。
“我们现在主要训练的小枝是我们的办公室助手,我们团队根据喜好,设定了她的性格。”
他把自己电脑里面的小枝调动出来,介绍说道:“小枝是20岁的女孩子,年轻活泼富有朝气,非常有正义感,有点类似于现在动漫很流行的毒舌大小姐,嘴硬但是心软,有一点点傲娇属性,生日是5月20号,喜欢古典音乐,喜欢丝绸旗袍,是个东方美人……”
“好。”江萧抬了抬手,淡淡阻止了他后面的话,“我大概知道了,不用介绍了。”
什么小枝,这不就是大学时候的桑北栀?这个宋佳铭,真把周围人都当做是傻子了。
“您要试用一下吗?”韩晨不知道内情,只是在做好自己的推销工作,“我可以帮忙安装到您的设备里面。”
江萧摇了摇头,缓声道:“这个先往后放一放,我们来谈谈我们之间的合作。”
“这可是我们的企划书,我们是希望能尽快推动小枝的市场化,如果江总愿意投资的话,我们非常欢迎。”
江萧大概翻了翻这份企划书,目色扫过去,似乎是漫不经心问了一句:“你和宋佳铭,分别占了多少比例?”
“这个……和投资有关系吗?”韩晨迟疑了一下,虽然是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还是没有天真地回答这种内部问题。
“当然有关,据我所知,你们最近好像接洽别的资方,都不是很顺利。”江萧轻轻翻了一下企划书。
她的动作从容,却引得韩晨心里咯噔一下:“是这样的……但是我们有自信,小枝有很强的市场竞争力。”
“其实并没有。”江萧合上企划书,漫不经心推开,目光直视喊韩晨的眼睛。
“你们所谓的植入设备的理念,对于设备有很高的要求,目前市场上八成的设备硬件是达不到要求的。”
“其次,它要求的权限过多,对于很大一部分人来说,会考虑自己的信息安全问题。”
“如果要推广,要么解决掉这部分的问题,阉割一部分功能,但这就达不到你所说的效果了。”
“要么,要花大量的经费砸钱,让好处盖过这部分的问题,这样的话,你们需要我的投资会是一笔天文数字。”
“还有,目前你给我呈现的只是一个你们个人训练出来的小枝,但个性化训练的路还很远很远,不是所有人都有你们的能力。这样也就造成了后续的问题,你所说的,大部分是空中楼阁,只是你的想象,你的样本数太少了。”
“所以你现在只给我呈现一个样本,让我相信它有普适化的能力。”
“关于我的这些问题,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江萧淡淡的声音,却惹得韩晨脑门上起了一层的汗。
融资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画个饼讲故事,然后圈外行人的钱,至于能不能落地,那只能说是投资风险。
但这样的话不能明说。
所有的创业者都对外说,我相信我的产品,我们一定能发扬光大。
从来没人敢说,我们这也只是个设想,就是想象而已。
他到底只是个技术宅,面对资本的时间还太短,想好了一系列雄心勃勃的话,被江萧一下子就堵住了。
“江总,我们目前的技术的确不足,但是小枝从研发到现在五年的时间,进步很大,我们有自信……”
“我不想投资。”江萧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话锋一转,“我想买断。”
“我知道,它的知识产权是在你手上的,而宋佳铭最大的作用是提供资金。”
“只因为一部分资金,导致小枝的路线发生了很大的偏离,改名改人设,现在不像是你的孩子,像是别人的了。”
“你……”韩晨几乎想要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但对外,还是要保持自己团队和谐团结的形象:“江总说笑了,现在的发展方向是我们团队的集体的意思。”
江萧并不知道内情,她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韩晨的团队是个年轻人的小作坊,也没有她的眼线。
她是根据“五年”这个关键词推断出来的。
宋佳铭因为给桑家求情,被父母扔出去国外,是三年前的事情,这个团队有五年了,也就意味着他中途加入。
一个中途加入的人,却拥有给产品的命名权和初代版本的使用权。
既然不是技术元老,只能是后加入的钞能力了。
韩晨现在维护团队的话,江萧根本没回应,只是继续说道:“我打算从你手里买断这个AI。”
“买断之后,依旧是你作为负责人,来继续这个AI的开发和研究工作,你的团队,我可以全员接纳。”
“我还可以按照你们团队的贡献值,给你们保留相对应的股份。”
“后续的推广工作,我可以聘请专业人员配合你们,当然主动权还是在你们手中。”
“全员到岗,除了宋佳铭。”
她淡淡开口,韩晨一下子就抿紧了唇。
宋佳铭的确不是他们技术团队里面的成员,但是这三年,也算是给了不少的经济支持。
“有我的资金支持,研发和推广的周期都会无限期缩短,你可以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实现你的目标。”
“相信我,整个禹城,甚至整个国内,除了我,没人能开出来这么优厚的条件。”
“别着急拒绝,你可以再想想。”江萧并不觉得一次就能打动韩晨。
她也知道,自己这个行为摆明了是釜底抽薪,看起来并不是怎么道德。
但为商者,本来就是手段尽出,最后只是胜者为王,她必须要拿到这个AI,绝不可能让这个训练好的初代版小枝,进入到市场里面。
她江萧从来都不是好人。
为了爱情,她本来就是不择手段的。
关于这些事情,桑北栀都是不知情的,她只知道江萧这段时间格外忙,分房睡之后,遇到江萧的机会都不多了。
但她没有预料之中睡得好。
用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才勉强把认床这个坏毛病克服了,在客房大概能睡个整觉。
桑北栀想着,可能是最近上班不忙,只有演奏的工作,所以不累。
过几天就好了。
桑北栀的脚已经基本上完全恢复了,过两天就开始正常的服务员的工作,到时候两份工作,不怕自己不累。
今天下班,让林明美帮忙组局,请了最近帮她替班的服务员一起吃了顿夜宵,回来的时间也晚了些。
客厅给她留着灯,但是已经不见人的身影了,已经到了后半夜,家里的管家和佣人也早早休息了。
只有书房的门还开着,里面的灯是亮着的,江萧似乎还在工作,还没睡。
桌上摆着一个保温桶,压了便条——
桑小姐,睡前的花胶银耳羹。后面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管家丽姐的字迹,她最近知道桑北栀睡得不是很好,晚上总是折腾着弄些温补的东西,让桑北栀还挺感动的。
虽然吃了夜宵不太饿,但是桑北栀向来很珍惜所有人的善意,洗了洗手,还是准备把汤喝了再睡。
洗了手回来,拧了一下,桑北栀眉心一蹙,从纸巾盒里面抽出来纸巾,把手上的水珠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又使劲儿拧了一下,还是没拧开,用餐巾纸又把保温桶上擦了一遍。
奇了怪了,平日里用过这个保温桶的,用力一拧就开了的。
今天难道是撞进去的时候太热了,热胀冷缩,所以里面气压变低……
桑北栀脑子里面思考着,一边把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纹丝不动。
端详这个保温桶一会儿,桑北栀抱着它进了厨房。
还没开始自己的大计,就听到背后的声音:“怎么了?”
江萧的声音,她问了一句,唇忍不住轻轻抿了抿,抬步准备上前。
家门口的门锁是有监控的,从桑北栀进门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在书房等了很久,等不来什么声音,就自己出来了。
“没事——”咬牙切齿使劲儿的声音,然后噗嗤一声,桑北栀转过身来,手里拎着盖子,“还没睡?”
一手拎着盖子,另一只手拎着菜刀,看起来杀气腾腾的样子。
果然不出所料,就是大气压强在作祟,使劲儿用菜刀撬开一个口通一下气,咔嚓一下就打开了。
倒进碗里,咕嘟咕嘟两三口把汤喝了,桑北栀漫不经心地随手把碗洗了,放到沥水架上。
打了个哈欠,从江萧身边走过去:“不早了,别工作那么久,早点儿睡吧。”
等到江萧反应过来的时候,桑北栀已经进了客房,反手关上了门。
江萧:“……”
手机嗡嗡嗡地响了几声,今天晚上,楚攸已经催促好多遍了:“成了吗?成了吗?”
楚攸这辈子最热衷的事情就是宁白筠和吃瓜。
尤其是吃挚友江萧的瓜。
可以为了一个瓜,陪着熬大夜。
江萧说分居之后不怎么讲话,楚攸当时就给她出了这个点子——她打不开,可不得找你?不用你主动跟她说话,她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我知道你不想强迫她,不想让她害怕你,但这个就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这个多用几次。她习惯了求助你,以后不可能不和你说话的?
楚攸出的那些缠人的方法,江萧觉得不太好,深思熟虑觉得,这个靠谱。
算是潜移默化改变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同一个屋檐下,总算是有了些互动。
可……江萧忍不住想起来刚才桑北栀拎着菜刀杀气腾腾的模样,只觉得保温桶有些瑟瑟发抖。
打字回复:[失败,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作者有话说:
江总:目瞪口呆O.O
第37章
今天, 桑北栀原定是不上班的,因为给暖暖找的老师今天到,今天也是第一节课。
找的这位老师, 费了不少的周折,筛选了很多老师的履历,又线上谈了很多老师, 谈了很多次。
有些老师并没有改变工作地的想法,就算是江萧开了很好的价钱。
有些老师则是工作时间冲突……
最后,总算是定了这位, 江城的老师, 且愿意为了工作来禹城长住。
早早的,桑北栀就给暖暖换了新衣服,扎了漂亮的小辫子,打扮得漂漂亮亮, 希望能给新老师留下个好印象。
结果, 还没等到新老师上门,就收到了瞿经理的电话。
“现在去上班?”桑北栀蹙眉,对这样的临时安排, 不是很满意, “瞿经理,我提前三天已经和你请假了。”
“你已经批准我的假期,我这边什么事情都安排好了,你现在又临时让我……”
“小桑,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应该提前跟你商量, 但是,我也没想到, 事情来得这么突然。”
瞿经理的语气里面,也满都是为难和着急:“今天中午的包间,是通过老板那边定的,甚至老板那边亲自打电话给我,说是今天的客人非常非常重要,让我们一定不能出一点点的错误,提供一千分的服务。”
“我也是刚刚收到老板的电话,还有老板那边亲自传给我的菜单……”
时宴最近特别出名的特色菜,就是这里的小提琴表演,菜单上面当然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当时就跟老板说了,今天小提琴手有事请假了,可老板说,无论什么事情,都没有这桌客人重要。”
“我也是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瞿经理也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一下有些疼的眉心,说起来她是经理,管理层风风光光,但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打工人,而且是夹在上下级之中的打工人。
“这样吧,小桑,今天单独给你算奖金,而且,只要今天客人满意,年终奖我给你加三倍。”
她是知道桑北栀很缺钱的,她也拿出来了自以为桑北栀肯定会动心的杀手锏。
但是桑北栀这次没有,如果是几个月之前,这样优厚的条件,桑北栀肯定会忍不住去赚这笔钱。
但经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她意识到,钱不是一切,暖暖才是她的一切,钱再多,都不能让她抛下暖暖。
“抱歉,我履行的是正常的请假手续,而且我今天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我也没办法帮您。”桑北栀拒绝了。
“等等……”瞿经理的声音着急地响起来,她很怕桑北栀就这么直接挂断电话。
她倒也不敢用什么辞退威胁桑北栀,现在她的绩效也全部都挂在桑北栀的身上,对桑北栀,她没法那么硬气。
“这样吧,我知道你和秦双双不对付,今天你帮我这个忙,我把秦双双调到后厨去,眼不见心不烦,怎么样?”
这样的条件都开出来了,桑北栀都忍不住有些惊讶。
秦双双和瞿叶的关系,整个时宴都知道,去后厨肯定是干杂活,又苦又累的,瞿叶倒是也狠得下心来。
可见,瞿叶应该也没完全说实话。
这顿饭不只是老板的要求这么简单,或者说,老板的要求比她说得还要严重,足以影响到瞿叶自己职业发展。
这样的话,就必须在心里掂量掂量了——
不去,其实相当于得罪了瞿叶,她这个人脾气不好,万一给人穿小鞋……
桑北栀脑子里只转了一圈,还是开口,有礼有节拒绝了:“抱歉,瞿经理,我真的没办法帮你。”
她立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外面朝阳正好,笼罩在她的身上,头发丝根根清楚得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
居家的装扮,全身都是浅色系,浅黄色的针织衫,垂落的绵绸杏白色的长裤,柔和温暖的色调。
头发挽起来是一个圆滚滚的小丸子,用一个太阳花的发圈绑住,头颅圆润,脖颈纤细,只静静站在那里,就让人想起来亭亭玉立四个字来,温柔的轮廓,看得人心都有些软软的。
桑北栀转头过来,江萧稍稍怔了一下,偷看被发现了,但江萧并不慌,只是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
暖暖就在她身边玩儿着手里的洋娃娃,她垂手揉了一下暖暖的发顶,小孩儿看着她露出个笑脸。
然后很自然而然地靠近过来,把自己挤到江萧的怀里,趴在她的膝盖上继续玩儿。
桑暖暖对江萧好像从来都没什么戒备心,从第一次见面,就对她有种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依赖。
或许是,越是特殊的孩子,直觉就越强,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面藏着的恶意或者是善意。
桑北栀挂了电话,单单从落地窗走回到沙发边上这段路线,手机就又响了两次,瞿经理不打算放弃。
“有事?”江萧似乎感觉到桑北栀的情绪有些微微的焦虑。
“没……”桑北栀想要矢口否认,但是口袋里面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电话,是瞿经理发过来的短信。
[年终奖还可以商量,还有,我也可以考虑,后续跟老板建议,提拔你做包房经理。]
包房经理……这么大的诱饵都抛出来了。
包房经理就相当于成了管理层,而且时宴的条件很优厚,店长和经理都是可以拿店里的分红的,和做服务员的收入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在瞿叶这个总经理下面,是有两个经理的,分别是包房经理和大厅经理。
瞿叶刚来的时候,包房经理和瞿叶的经营理念不合,吵了几次之后,被老板炒了。
当时风言风语传了一阵,也不知道是空降一个,还是从店里面提拔。
提拔的话,几个领班的资历也都够,再往下的服务员里面……林明美的资历是最厚的,之前也做过领班……
再后来,瞿叶就带了秦双双入职,一下子就给了小组长,又风言风语传了一阵,说不定就是秦双双内定了。
但到现在都没有定论。
瞿叶是个事必躬亲的人,把包房经理的活儿一起干了,也没出什么乱子,这个位置就一直空悬着了。
恰在这时,林明美又发过来消息来——[栀栀啊,那个你今天有没有空来上班啊?]
[不来也行,我就是例行公事问一下,然后截图发给瞿经理,表示我已经问过了。]
瞿叶还真是……知道什么是桑北栀的软肋……
她不怕穿小鞋,但是林明美怕,她和林明美的关系这么好……
“有事的话,你可以去办,今天我休息,可以在家陪暖暖。”江萧的声音传递过来。
暖暖就趴在江萧的膝盖上,给手里的布娃娃穿衣服,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穿不上,有些烦躁,猛地拽了一下布娃娃,刺啦一声,似乎是布料裂开的声音。
桑北栀吓了一跳,暴躁期是很容易有攻击倾向了,她连忙蹲下身,想要把暖暖从江萧的怀里抱出来。
但这会儿,她情绪上来了,完全是不管不顾周围的人。
奋力挣扎,猛地一甩,就甩开了桑北栀的手,眸子里写满了明显的攻击性。
江萧却没有被吓到的意思,反而是伸手轻轻企图把暖暖手里的娃娃拿下来:“暖暖怎么了?要给她穿衣服吗?”
暖暖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中的娃娃,不肯松手,用力到娃娃的身体和五官都有些微微变形。
“乖,暖暖把娃娃给萧萧姐姐看看好不好?”江萧轻轻拽了拽,感受到对面的抗力,倒也不强求。
“娃娃穿不好衣服,暖暖不高兴,是不是?”
“那给萧萧姐姐看看,娃娃是不是很不乖……”
她语调柔和,并没有引起暖暖的攻击性,把布娃娃拿过来之后,就放在暖暖的眼前,指尖解开娃娃衣服的扣子。
“这里,衣服有扣子,要解开,再给娃娃穿。”
“暖暖穿衣服的时候也是要解开扣子的是不是……”
暖暖瞪大了眼睛,也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就眼巴巴看着,江萧一边解释,一边安慰,一边给娃娃穿好了衣服。
整理了一下,把娃娃放回到暖暖手里:“你看,穿好了。”
耐心得不像话,哪怕是之前见识过,桑北栀还是觉得有些惊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她知道,暖暖这样的孩子,以后大抵是要拖累家人一辈子的,她之前也想过,为了暖暖不会成家。
哪怕是亲姐姐,在面对暖暖周而复始的听不懂人话,偶尔对亲近之人也有攻击倾向的时候,桑北栀也会偶尔崩溃。
更何况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
但江萧从来没有,她像是就把暖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耐心细致,从来没有嫌弃……
江萧低头在和暖暖一起玩儿解开扣子再扣上的游戏,没有抬头,只是缓声道:“有事就去吧,暖暖交给我,你放心。”
桑北栀下意识张口,想要说句“谢谢”,忽然想到上次酒醉的江萧,她好像说不喜欢谢谢。
桑北栀讷讷闭了嘴,目色在两个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点头道:“好,麻烦你了。”
“我们是合法妻妻,一家人,应该的。”江萧抬头,看着桑北栀,唇角轻轻扬起,“互相分担,本就是应该的。”
桑北栀坐上去上班的车的时候,脑子里都还是乱乱的。
江萧唇角扬起,是个淡淡的笑,那双眸子里一如既往的幽沉,却没有锋芒,没有危险,只让人觉得……安心。
“一家人。”
“互相分担。”
“本就是应该的。”
桑北栀看着窗外的风景倒退,正坐在阳光落进来的位置,今天休息日,阳光很好,路边的行人就很多。
天气还没有完全热起来,还能抓得住踏青游玩的尾巴。
旁边是南湖公园,拉着露营车的人三三两两,拉着车,牵着手,小孩子拿着风筝嬉笑着在路边走……
桑北栀只觉得有什么湿滑的触觉,顺着脸颊落下来了,她连忙伸手擦了擦,敛下睫羽。
车后座只有她自己,司机在专心开车,她没有发出来声音,也不会注意到她的异样。
但她还是很快很快地擦掉了眼泪,轻轻咬住下唇,调整呼吸,极短的时间之内就压住了自己的情绪的波动。
就像是这么多年做的一样,她能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脆弱压下去。
她的脆弱不该流露出来,因为生活需要她做个坚强的大人,拼尽全力撑起来一片天。
这还是这些年来,第一次有人跟她说,其实可以互相分担……
按理来说,有重要的客人,而且已经点好了曲子,桑北栀在上班的路上是要好好复习一下曲谱的。
但今天的曲谱,怎么都看不到脑子里面去,她脑子里面乱成浆糊——
她只知道,如果江萧的目的是,让她爱上她,然后抛弃她,那么江萧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整理了一路的心情,等到下车的时候,桑北栀的神色已经看不出来什么异样了,瞿经理急得在门口走来走去,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时不时就朝着地铁口的方向张望。
看着桑北栀推开车门,从后座下来,瞿经理连忙迎上来:“打车来的啊?没事没事,今天车费报销。”
前座的司机:“……”罢了,开这车,也不是第一次被认为是网约车司机了。
距离客人来还有一会儿的时间,桑北栀调了调小提琴的音色,在更衣室先试着拉了几遍今天的曲目。
都是小提琴的古典曲目,桑北栀从小练到大的曲子,了然于心的熟悉,胸有成竹。
就是瞿经理好像很着急,里外里把今天包房检查了好几遍,还去后厨叮嘱了好几遍,精挑细选了看台服务员,把整个店搞得人仰马翻的,也让员工们都在暗中忍不住猜测,到底是来的什么何方神圣。
平日里,时宴来往的人都是非富即贵,也从不见瞿经理这么紧张过。
桑北栀在更衣室等着,手机里面是江萧发过来的视频,今天第一节课的时间在花园里面。
阳光和煦,一层层的金色洒下来,落在暖暖的脸上,本就粉雕玉琢的脸颊,显得更粉嫩精致,透着勃勃生机。
暖暖的五官都很好看,尤其是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配上又长又翘的睫羽,长相就是人人都会喜欢的那种可爱女孩。
知道她的病情的人,都会忍不住惋惜,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老师牵着暖暖的手,在草坪上走,温声和暖暖交流,想要通过启发她开口的方式来判断,她的具体情况。
一切都在顺利进行,江萧的确如她所说的,她在,桑北栀可以放心。
桑北栀松了口气,就听到耳机里面的声音:“小桑,到时候就位了。”
桑北栀拎着琴走出去,一路走到包房门口,稍稍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状态最好,然后才敲门。
她脸上挂着的得体的笑容,准备好的所有心理建设,在打开门的时候,一瞬间都有些微微僵住。
在场的人很多,是个商务局,桑北栀认得里面大部分的人——
例如,孔南笙的父亲孔康,陆风的父亲陆问天,赵依柔的父亲赵国基……这些都是之前她该叫叔叔的人。
看台服务员不知内情,只是恭恭敬敬按照流程介绍:“各位客人,小提琴表演到了。”
赵国基的神色微微变了变,轻声道:“老陈,这……”
陈海是今天组局的人,他只是听说这家店的小提琴表演很好,并不知道表演的人是桑北栀。
一看气氛有些僵住,心里暗骂了一句,办事的下属什么都查不清楚,连声道:“下去吧,我们不要表演了。”
桑北栀倒也没什么异议,只是颔首:“打扰各位客人。”转身就准备退出去。
却被背后的声音打断了:“等等,既然来了,不妨聊聊,我还是第一次见桑小姐。”
说话的是坐在主位陈海身边的男人,年岁不大,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样子,墨蓝色的手工剪裁西装,显得身姿挺拔,容貌清俊儒雅,只是一双眸子锐利如鹰隼,扫过来的时候,有种不可分说的凶戾气息。
桑北栀抿了抿唇,转过来来,缓声道:“王先生,并非第一次,我见过您。”
在座的都是禹城有头有脸的人,除了政府背景的峰会,都难把这些人集齐,难怪瞿经理今天这么战战兢兢。
但从座次上能看出,除了主人陈海,剩下的人里面,身份最高的,就是这位年轻人了。
或者说,他才是今天的主要客人,陈海不过是占了年纪大还有主人的身份,才坐在了主位。
能够让这么多人齐聚一堂的年轻人,身份自然不一般。
“我倒是没有印象。”他语气平和,但是落在桑北栀身上的目光,没有柔和,只有一片冷意。
“当年家父家母的葬礼上,您来过一次,您可能不记得我了。”桑北栀缓声说道。
“是,是有这么一回……”王立轩语气微微有些沉,目色打量,“一晃也是好几年过去了。”
多年之前的那场葬礼,是桑北栀变卖了自己最后傍身的所有首饰和衣服才凑出来的,最后,因为王家人的到场而鸡飞狗跳,所有的宾客齐齐退场,现场也被砸得七七八八。
桑北栀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不敢说话,只是跪在棺材边上哭。
“这次我来禹城,本来就是打算和桑小姐见一面的,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也是巧了。”
他略抬了抬下颌,对服务员说道:“麻烦,给这位小姐加个椅子。”
“不用了。”桑北栀抿了抿唇,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语气,“我今天是来表演的,不是来做客人的。”
“您要是想要听,我就开始我的表演。”
“您要是不想要了,我现在就离开。”
“希望您在时宴用餐愉快。”
她每句话都很有礼貌,并不是代表着她对眼前的人没有情绪。
她的情绪很强烈——他失去了弟弟,难道她就没有失去什么吗?她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所有,本来都是受害者的。
她本以为他们可以站在统一战线上,查清楚那场事故的真相。
对于说法是,桑家为了节省开支,所以没有进行设备维护,导致了后续时间的发生,桑北栀是不相信的。
但是没有,桑家只是成为了对方泄愤的目标,桑家的败落,桑北栀后来的一切经历,背后都是王家在推手。
就连身边好友的帮助,桑北栀都不敢接受,因为当年替桑北栀说话的人,无一不被报复。
准确来说,不是王家,而是王家这位继承人,王家的大少爷王立轩。
她有情绪,但是这些年已经被磨平了棱角,她没法爆发出来,也没法据理力争,她得活着,这个比什么都重要。
“对于当年的事情,桑小姐真就当做是一笔勾销了是吗?”他语气微沉,似乎是对桑北栀的表现并不满意。
“桑家的错,桑北栀在这里给您道歉,当初的事情是一场意外,我们都不愿意看到。”
桑北栀话音落下,沉沉咬紧了牙关,然后躬身:“对不起。”
当年,她不是没有说过对不起。
“若不是那场意外,小弟今年三十而立,也该成家立业,说不准都有了一子半女了。”王立轩没有接桑北栀的话。
“立轩,别太难过,也已经好几年了,你这个大哥始终没有忘记幼弟,兄弟情深,我们都为之感动。”
有人附和着迎合了一句,听到这话,王立轩的眸子里,似乎微微动了动。
王家根深蒂固,盘踞龙城商政两界,他年纪轻轻,想要上位,自然是没什么资本。
老爷子老来得子,对最小的儿子格外宠爱,像眼珠子一样护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痛彻心扉,见他如此兄弟情深,这些年来,对他这个长子颇为满意,觉得他足以成为家族表率,善待所有弟弟妹妹……
今年幼弟三十岁,他这个大哥当然得有所表示。
他来禹城不完全是为了这件事,因为这件事在他看来,只是随手而为。
桑家对他而言,现在就是一只弱小的蚂蚁,只要他愿意,还不是随便捏圆搓扁?
“道歉。”他语气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若是桑小姐能够让幼弟死而复生,我再接受你这句道歉。”
“那王先生,到底想要我怎么做?”桑北栀当然听出来,他话里别有要求。
“七月十二,幼弟的生辰,我要桑家公开道歉,登报上新闻,桑小姐作为桑家主事人,承认当年的错误。”
“以及,带着你的妹妹,对所有受害者磕头赔罪。”
桑北栀眸子一凝,这两条,哪一条她都不可能接受。
前者是承认父母就是罪人,后者是让暖暖也进入到公众视野之中,涉及家人,就是桑北栀的底线。
“我的要求不多,毕竟当年受害者这么多,这些年来,虽然赔偿金已经基本就位,但是他们心里的痛,还没有抚平。我想,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而是所有受害者的想法,桑家还缺一个公开道歉。”
“我可以公开道歉,但我妹妹才不过六岁,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而且,我并不信服当年的调查报告,我只会进行人道主义道歉,承认不存在的错误,我不会做。”
桑北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本来还躬身道歉,但这会儿表达自己的意思,站得身姿挺拔,满身的傲气。
“做错了事,还不知悔改,桑家,原来就是这般教养。”
“桑小姐,你也该叫我一声伯伯,伯伯为你好,听我一句,道个歉无伤大雅,大家满意,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王先生说的也有道理,那么多受害者,需要一个交代,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嘛……”
“桑小姐,今时不同往日,错了就要承认,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一言我一语,墙倒众人推,人都喜欢站在强者这边,顺势而为,还能得到强者的青睐。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我不会答应, 这就是我的回答。”桑北栀完全没有被周围的声音左右,她脊背挺得笔直。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离开了, 希望各位在时宴用餐愉快。”桑北栀不想继续留下去,转身就要走。
但只走了两步,脚步就停住了, 因为在她正对面的方向,已经有两个秘书样的人,站在包房门口, 堵住了门。
“桑小姐别急着走, 我们这不是还没有谈妥吗?”王立轩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咔哒一声,是打火机的声音,他手中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吐出来烟雾, 隔着烟雾,那双眼睛看过来。
很有攻击性,并且完全不掩饰自己恶意的眼神, 像是鹰隼锐利, 却又带着些恶趣味,像是在逗弄自己的猎物。
“这样吧,我退一步,桑小姐的妹妹年纪小,和这件事的确没什么关系,我也是个怜贫惜弱的人。”
就像是, 他是那个大方地原谅了一切的人。
爆炸发生之后,桑北栀懵了一阵儿, 接下来就是在家里的管家的帮助之下,变卖家产,赔偿了所有的受害者。
每一家每一户,每一个受害者,她都亲口说了对不起,不知道弯了多少次腰,受了多少谩骂和白眼。
她都撑下来了,因为他们都是受害者,桑家是他们的雇佣者,没有保护好员工,的确是对不起他们。
但桑北栀从来没有说过——桑家错了。
事故报告她不信服,爸爸妈妈会为了一点钱置工厂安全和工人生命于不顾,她更不相信。
她没有能力去查清楚当年的事情,也不能稀里糊涂忍了这个错。
但眼下,王立轩就是要逼着她认这个错,给当年的事情盖棺定论。
今天不达目的,看来他是不会轻松放桑北栀离开了。
“家妹年纪尚小,桑家父母早亡,现在我就是桑家的话事人,一切后果桑家承担,也就意味着,我桑北栀承担。”
桑北栀把琴放在地上,说话间,抬步上前,走到了餐桌边上。
语气淡然,掷地有声,没有一丝一毫,因为眼前的景象而慌乱的样子,反而这一步步,走出来了逼人的气势。
她伸手,一把攥住了桌子上的餐刀,再加上她逼人的气势,吓得她身边的两位都忍不住倾了倾身子。
也有人连忙起身:“栀栀,别闹……”
“把刀放下,这么多人,你还想行凶不成?”
也有秘书快步上前,想要从桑北栀的手上夺刀,但是桑北栀的速度更快,她手腕一翻,餐刀对准了自己。
猛地一下,朝着胳膊上滑下去,虽然餐刀有些钝,但是这一下力度很足,猛地一刀划下去,鲜血一下子就涌出来。
攥着餐刀的手有些微微颤抖,疼得彻骨,已经有人把她手里的刀夺走了。
她唇色有些白,但是看着在场人的目光里,依旧炯炯有神:“这一刀,算是我今天还给王家的。”
“要是王先生不满意,可以再加几刀。”
“这世上的道理本就是血债血偿,我承担自己的责任,不会有任何怨言。”
“如果王先生还不满意,也可以现在要了我的命,一命偿一命,我绝不反抗。”
“有胆子,你尽量来动手。”桑北栀本能单手捂住自己的伤口,温热的血液往外流,顺着指缝,染红手掌。
在场的人有些沉默,没人敢主动开口说话,目光在桑北栀和王立轩两个人之间转了转,气氛完全凝固住了。
“王先生要是不动手的话,我就先走了。”桑北栀直视着王立轩的眼睛。
烟雾没散,手中的烟已经烧到了指节的位置,微微有些烫,他醒过神来,松了手,烟头落在地上。
王立轩之前对桑家这个小姑娘印象不深,甚至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心里只当做是有钱人家娇生惯养的娇小姐。
但此刻,迎着桑北栀的目光,那眼睛里镇定自若,明明血液在一点点流失,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既然不说话,那就没有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的意义了,桑北栀回头,一步一步走到包房门口,抬头,冷冷的目光扫在那两个秘书身上,沉声:“让开。”
那两个秘书被气势怔了一下,然后听到王立轩的声音:“让开吧。”
桑北栀从包间里面走出来,几乎是门关上的瞬间,就紧紧抿住了唇,她不能情绪崩溃,她得挺直腰板走出去。
背后有急促的脚步声,桑北栀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住了所有的情绪,转过头来,看到赵国基。
“栀栀啊,我也不知道今天这事儿会变成这样,你也是太强硬了,服个软,不就过去了吗?”
“早就听小柔说,你在外面做服务员,我也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
“这几年你也过得不容易,伯伯也是没办法,这点钱你收着,赶紧去医院……”
他说话间,从钱包里面抽出来几张百元大钞,想要往桑北栀手里塞。
桑北栀只是退后了一步,淡淡道:“不用了,劳您费心,我自己会去医院的。”
“你是不是……在怪伯伯?”赵国基轻轻叹了口气,一脸忧心的样子,“你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没有。”桑北栀打断了赵国基的话,语气平静,“柔柔是我的好友,帮了我很多,我没有怪过任何人。”
“那……钱拿着。”赵国基强行把钱往桑北栀手里塞,“你拿着去医院,我也放心。”
“真不用了,我自己有钱。”桑北栀不收,推推搡搡之间,钱就从手里落在了地上,沾着桑北栀的血渍。
“谢谢伯伯,您早点回去吧。”桑北栀没有收,也不会捡,脚步一绕,从赵国基的身边走过去。
整个禹城,赵家和桑家的关系是最后的,否则当年桑北栀也不会和赵依柔成为最好的朋友。
可当时桑家出事的时候,赵家一瞬间就利落隔席,赵依柔也被家里人在家里关禁闭,不准和桑北栀往来。
不知道是畏惧多人死亡的社会新闻。
还是收到了王家的什么消息。
桑北栀不是没有怨过,但现在想得很清楚,任何人都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最高的位置上。
她理解赵家,她不恨,更没想过报复。
成年人了,早就该看清楚很多事情,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感情不过是逢场作戏,人人心里有自己的账。
但她也不想收赵家这类似于施舍的好意,若不是赵依柔,她会和赵家断得干干净净。
林明美本来在家里休息,收到消息的时候吓了一跳,急匆匆赶到社区医院,就见到桑北栀身上的血渍,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林明美急得眼圈都红了,“怎么好好上个班,还能受这么严重的伤的?”
“不好意思,影响你休息了,我本来是不想喊你的……”桑北栀开口,她是自己来的,就是护士说,她受伤不方便,要缝针,最好还是有个亲属在这里帮着办办手续缴费,她才给林明美打了电话。
“你这是说什么话?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林明美瞪了桑北栀一眼,倒是把桑北栀瞪得笑起来。
“还有闲心笑,我看就是不疼……”林明美嘟囔了一声。
“疼。”桑北栀抿了抿唇,轻声说道,“疼死了,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桑北栀,进来缝针——”诊室里面,医生喊了一声。
林明美来不及细问,赶紧扶着桑北栀进去了,打开纱布清洗缝针,林明美才看到了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足足有七八公分的长度,而且很深,皮肉都露出来了,看得人眼皮子一跳,在旁边看着都疼。
偏偏桑北栀眉头都不皱一下,神情淡淡的,唯有林明美随着医生缝针的每一针,跟着一口一口倒吸凉气。
到最后,林明美忍不住啧啧道:“你真厉害……一声不吭……”
“打了麻药啊。”桑北栀眨巴眨巴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明美,“你真以为我关二爷刮骨疗毒啊?”
“我还以为你巾帼英雄,脸不红心不跳呢。”林明美轻哼一声。
医生忍不住笑出声来,放下手里的器械:“好了,还有空开玩笑,看起来情况还可以。”
“今天输一点消炎针,给你开点消炎药,记得按时吃,免得感染。”
“每三天来换一次药,差不多换三到四次,根据你的伤口情况,就可以拆线了。”
医生说着,在电脑上敲出来处方单,递给林明美:“一楼缴费,二楼输液室。”
虽然是社区医院,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是楼上楼下足足四五层楼,要不是林明美,桑北栀得自己跑上跑下。
林明美陪着桑北栀输液,还去门口买了盒饭,两个人就缩在输液室的椅子上慢慢吃。
林明美是肯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把今天的事情问得清清楚楚的。
对于桑北栀之前的事情,她知道个大概,桑北栀也没有瞒着她的意思,这下子清清楚楚都跟她说了。
林明美听得吃饭都忘了,眼圈都红了,抽了下鼻子:“栀栀,早知道你不容易,没想到你这么难啊……”
她都没法去想,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怎么面对家庭支离破碎,面对那么多受害者,面对气势汹汹的诘难,那么多债务,还要保护好一个生病的妹妹。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苦了,当年来禹城打拼,没钱住公园长椅的时候,哭得可委屈了。
可桑北栀,说起来像是风轻云淡一般。
“那个王先生,也太过分了吧,他这不就是仗势欺人吗?”林明美完全站在桑北栀这边的,在她看来,那个气势汹汹的王立轩就是大反派了。
“其实我理解他。”桑北栀却微微抿了抿唇,轻声,“说到底,他也丢了至亲,有情绪是很正常的。”
“可就算是桑家过错……”林明美说到一半,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说,就算是,哪怕是,假设是桑家过错,那过错方也是你父母,跟你有什么关系……”
桑北栀摇头:“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把责任划分清楚的,我小时候享受了桑家的福,现在承受祸,也是应该的。”
她太平和了,明明也是小小年纪,怎么却像是什么都看开了一样。
她理解所有人,哪怕是敌人,她也说对方是有苦衷的,她好像是看穿了所有的人性,却并不心怀怨恨。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当年的事故调查报告漏洞百出,是不是对我也是一种救赎。”
“我一直很想很想重启事故调查,但是又很害怕,结果是一样的。”
林明美的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桑北栀。
人是复杂的,可能的确是这样,在桑北栀面前恩爱非常、和善慈祥的父母,在外其实是个奸商……
她低着头,失血导致脸色有些苍白,整个肩膀都显得瘦削,人像是单薄的纸人,戳一下就会破了一样。
林明美的心都碎了,凑近了些,伸手轻轻环抱住了桑北栀:“栀栀,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
就像是当年她一无所有,赤手空拳来闯荡大城市一样,痛痛快快哭出来,虽然不能改变什么,但能发泄。
桑北栀没有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缓声道:“没有,没有觉得难过。”
“我倒是觉得自己挺厉害的,撑过来了,还把妹妹养得好好的。”桑北栀轻声说道。
“嗯。”林明美狂点头,全都是赞同的语气,“我姐妹超厉害的。”
“以前我觉得,我是最厉害的,现在我暂居第二吧,就把第一让给你。”林明美轻松调侃的语气。
桑北栀被她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凝固紧张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变得松快起来,话题从沉重转移到轻松。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桑北栀催了她一句:“马上三点了,你快去上班吧?”
林明美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啊,都三点了啊,算了算了,来不及了,我找领班请个假吧。”
“临时请假,你就不怕领班把你吃了。”知道林明美是故意留下来的,桑北栀心领了好意,却不想林明美真的耽误自己的事情,“快去吧,缴费什么都搞完了,就差这瓶水,输完液我自己就走了。”
“我真没事。”桑北栀推了一把林明美,“去吧,不赚钱哪有钱请我吃饭?”
“我请?你现在才是大款好不好?”林明美轻哼一声,拎起来自己的包,“我还得找江总请客呢,我今天帮了她这么大的忙。”
“我请。”桑北栀连忙说道,“我请,我请,你别找她。”
“她……”林明美怔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瞪大了吃惊的双眼,“她不知道?”
“不知道。”桑北栀摇了摇头,然后迅速转移了话题,“快走吧,再不去要迟到了。”
“行吧。”对于桑北栀和江萧的事情,林明美觉得比竞赛奥数题还复杂,她搞不明白,也就不多加干涉了。
瞿经理专门打来了慰问电话,明里暗里大概是想要问包房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了客人的隐私,时宴的包房是没有摄像头的,当时一切发生之前,服务员又被王立轩的秘书请了出去。
桑北栀倒也没说,和瞿经理打机锋,倒是从瞿经理这里套出来了话——
客人没提她为什么受伤的事情,也没有提投诉或者是表达不满,吃了饭就各自散去了。
桑北栀倒是不意外,王立轩这个人,是猛兽捕猎者,不是孔南笙那种,报复只是投诉这样不轻不重的小报复。
不管怎么样,最后这顿饭算是顺利完成了,瞿经理表达了慰问之后,很大方地挥手就给了桑北栀半个月的带薪假。
挂了电话,瞿经理松了口气,靠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好在没出乱子。
她要求不高,没得罪老板的朋友就行。
“咚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她刚开口,进来的声音都还没传递出去,门已经看了,来人着急忙慌的。
咚的一下把门推开了,然后就开口:“姐,你为什么把我调到后厨去啊?”
瞿叶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头疼,真的头疼,刚把那边搞完,这边就又来给她搞事。
“后厨不好吗?我都给后厨交代过了,不让你做哪些重活,你就是帮着切一切配菜,检查检查菜单……”
“那能一样吗?”秦双双是绝对不满意的。
外面的服务员都是穿得漂漂亮亮,风风光光的,在包房还能接触到非富即贵的有钱人,在后厨,那可就暗无天日。
更何况,前段时间她还在大厅表演钢琴,着实做了一把小明星的美梦,现在让她回去,她怎么甘心?
“闭嘴。”瞿叶拍了一下桌子,看着秦双双,语气里都忍不住严肃了,“你来之前,你和你妈怎么跟我说的?”
“说好的,全部听我的安排,一定听话,现在就是让你去后厨历练历练,这就不行了?”
“姐……”秦双双还是委屈,但还是被瞿叶镇住了,“那我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表现好,肯定会让你回来的。”瞿叶这么说着,但也只是安抚她,心里只想着先拖一拖,日后再说。
秦双双从瞿叶的办公室回来就挂了脸,咚的一下推开更衣室的房门,咣当一声,把里面的人都吓了一跳。
里面的人挤成一团,刚刚不知道在说说笑笑什么,有和秦双双关系好的,喊她:“怎么了?表情不好?”
“没怎么……”秦双双声音不耐烦,瞪了她们一眼,“不用上班吗?都在这里玩什么?”
她脾气不好,大家都知道,但又因为瞿叶的关系,还得和她一起玩。
刚才喊她的那个服务员,笑着说道:“小何今天捡了钱,我们在起哄让她请客呢?”
“捡钱?一百块都不够一人一杯奶茶的。”秦双双不屑的语气。
“不是……”有人过去关了门,才低声道,“上千块,我们都看见了,见者有份,你来了,你也有份。”
时宴的规矩是,捡到财物必须上交,否则等到客人来找,到时候就是侵占财务,可轻可重,最严重可能辞退。
小何一见,这事儿都被起哄到秦双双面前了,生怕她给瞿叶乱说,连忙把钱拿出来了:“就这些……我在走廊捡的,我确定客人肯定是不要了,这才敢收起来的……双双,你要不,帮我交给瞿经理吧……”
她也有些后怕,就是悔恨,怎么就让这些人知道了,有的和她关系不太好,分明是眼红她,也来起哄。
秦双双睨了一眼,看到钱上还沾着血,皱了皱眉:“真脏。”
还是伸手接过来了,一千五,不多不少,数了一遍:“哪儿捡的?”
“泰华阁外面的过道……”小何轻声,“那个客人塞给桑北栀的,她不要,客人也不要了,我就给捡了。”
“我刚刚在旁边包间门口站着,他们的话我都听到了,他们之前好像是认识……”
一听到桑北栀这个名字,秦双双整理钱的动作停住,眸子沉了沉。
认识……
桑北栀当时情绪激动,的确是不知道,旁边还有人站着,还把钱捡走了。
可能是失血,人有些困困的,应付完瞿叶的电话,她就有些迷迷糊糊的,刚放下手机,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看到上面的来电提示,人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
“喂。”
然后,话筒里面传来江萧的声音:“下班了吗?”
“下……”桑北栀看了一眼头上的吊瓶,改了口,“还没有,有点事,还要等一会儿。”
“课程已经结束了,暖暖中午睡了会儿,这会儿在花园里,阿姨看着她在画画。我今天看着感觉老师挺专业的,她不肯住在家里,所以给她租了间附近的公寓,都安排好了。”江萧像是在给桑北栀汇报工作。
“嗯,知道了,谢谢。”桑北栀脱口而出的,还是这声谢谢,除了谢谢,她好像也没有别的表示的方法了。
一般来说,两个人的电话,到这里就可以挂断了。
桑北栀一只手不方便,没挂电话,对面的江萧没等到桑北栀挂电话,也没挂电话。
就这样持续了几秒钟,江萧主动开口,问了句平时不会问的问题:“上班还顺利吗?几点回来?”
“嗯……顺利……”桑北栀开口,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情绪,就在开口的瞬间,眼泪顺着眼窝子就落下来了。
不顺利,很不顺利。
她的鼻子被一下子塞住,张口缓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道:“大概还要一个小时吧。”
一只手也没法擦眼泪,桑北栀也不知道为什么,遇到江萧,她的眼泪就这么多。
明明在林明美面前的时候,她可以侃侃而谈,她可以说自己不在乎了,她以为自己真的不在乎了。
可,现在怎么连这点情绪都控制不住……
似乎是听出来话筒对方的异样,江萧的语气沉了些,开口道:“怎么了?”
“没事……还有一个小时就下班了,很快就回去了……”桑北栀含糊应了一声,“没事挂了,领班喊我。”
迅速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然后指尖有些颤抖着,挂断了这个电话。
“嘟嘟嘟——”电话里面传来忙音。
江萧立在落地窗前,花园里的暖暖趴在桌子上画画,阳光和煦笼罩下来,微风吹得花园里面生机勃勃,一片暖色。
有些生机勃勃的家庭的氛围。
幽沉幽沉的眸子里面,却没有被暖色浸染半分,反而是眉心越皱越紧。
不对,肯定是不对的,她听得出来桑北栀的声音不对,像是感冒了的闷闷的声音……鼻子被塞住……也有可能是刚刚哭过。
作者有话说:
栀栀:我记得我不是个哭包来着QAQ
第39章
桑北栀回来的时间, 比她所说的时间要晚一些,天边太阳已经有些西沉,夜幕降临了。
饭菜还没有上桌, 只是先给暖暖盛出来一部分,让阿姨喂着吃了饭,然后带到房间里玩玩具去了。
江萧今天没上班, 只穿了身居家的衣服,棉绸质地的上衫,搭了条亚麻灰色的长裤, 盘膝坐在沙发上, 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的平板,目色却总是忍不住往落地窗外飘去,有些心不在焉。
又看了眼腕表,决定还是打电话催一催桑北栀的时候, 窗外看到了亮着的车灯。
车在门前停下来, 桑北栀下了车,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袖口,这才开了门进来。
“桑小姐回来了, 可以开饭了。”江萧淡淡应了一声, 漫不经心看着手里的平板,像是轻松散漫不在意的语气。
她没问桑北栀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因为总觉得像是在审理犯人。
自打桑北栀住进来之后,她就很注意,不强迫,不逼问, 一切自然而然,希望这里像是个温暖的家。
饭菜很丰盛, 但江萧没动几筷子,这是她回到江家后养成的饮食习惯,为了身体健康,晚上保持一定程度的节食。
本来不打算干扰桑北栀吃饭,看了好几眼,总觉得桑北栀的脸色不大好看,那种没有血色的虚弱苍白。
没忍住,夹了块排骨送到了桑北栀的碗里:“多吃点儿。”
“嗯。”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低头夹起来那块排骨咬了一口,没有过多反应,也没有多余的话。
江萧的眉心忍不住轻轻蹙了蹙,不对劲,是真的不对劲,从下午打电话开始,桑北栀的情绪就摆明了的不对劲。
“遇到了什么事?”江萧的声音,轻轻地传递过来。
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桑北栀低头,筷子插进去排骨里面,稍稍用力,却轻声道:“没事儿,就是累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乱得很,还是想要先静静。
她不知道,按照她和江萧现在的关系,能不能跟她提,让她帮忙重启当年事件的调查。
这不是一件小事,除了会面对王立轩那边的阻力,恐怕在政府那边……也得不到什么好脸色。
上百人受伤,死亡超两位,这样的大案子,当年也是轰动一时,自上而下,连累了一串人,禹城几乎大洗牌。
现在的上位者都是既得利益者,现在对他们说要重启那件事情的调查,不用想就知道阻力有多大。
她早就不是天真的小女孩儿了,不会不懂事地为了一根棒棒糖撒泼打滚大哭,因为要考虑周围人的想法。
身边的人,都有自己重要的事情,都有自己要追求的利益,她不能……
想到这儿,桑北栀轻轻抿紧了下唇,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不打算说了。
没那么重要。
过好自己现在的生活,治好暖暖的病,把握住自己现在有的东西更重要。
“别急……”江萧开口,想要阻拦,被桑北栀叮叮叮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桑北栀看了一眼,对江萧低声道:“我接个电话。”然后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餐桌,走到了落地窗前。
家里太大的缺点就一下子暴露出来了,离得太远,桑北栀的声音稍微压一压,江萧就听不到她在讲什么了。
不过趁机,她也拿起来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出去。
“喂,柔柔。”赵依柔很少这么晚给桑北栀打电话,桑北栀忍不住想起来白天的事。
“栀栀,你现在下班了吗?你在哪儿啊,我有事找你。”赵依柔的语气很轻快,还带着笑意。
一开口,桑北栀就能听得出来,她不知道白天的事情,否则语气不会这样,赵国基没说,桑北栀也没打算说。
她不想让任何事情混杂在她和赵依柔的友情之间。
“一定要现在吗……”桑北栀看了一眼天色,这会儿已经彻底暗下去了。
她悄悄回头看了眼江萧,现在见面的话,多半要约在家里了,江萧那边……
“就现在,很着急很着急,非常重要的大事,你相信我,我一定要和你见面。”赵依柔语气笃定。
“还是你上次住的地方吗?哦对了,你搬家了……你还在你同事那边住吗?”赵依柔问道。
“没有,我已经搬走了,现在的地址……”桑北栀的语气顿了一下,“稍等我两分钟,我把见面地址发给你。”
她走回去,对江萧开口:“赵依柔要和我见面,你见过她的,赵家那个,大学的时候和我们一起打过羽毛球。”
江萧点头:“记得。”
印象深刻,那个时候她已经和桑北栀在一起蛮久了,桑北栀忽然说,要带个朋友一起玩。
远远地就看见桑北栀和赵依柔手牵手走过来,亲昵地凑在一起的样子……
桑北栀跟赵依柔说,和江萧打球可有意思了,每个球都能接到,一点都不累,还有成就感,简直是黄金陪练。
赵依柔拎着球拍高高兴兴上场了,五分钟之后,蔫巴巴地下去了,满头大汗,被打得落花流水的。
桑北栀倒也不恼,高高兴兴搂着江萧的肩膀在人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原来我的女朋友,只会给我让球啊。”
江萧的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了,后面也不介意让让赵依柔,给她喂两三个球了。
“我想把她约到这里,行吗?”桑北栀问了一句,又补了一句,“不行的话,我出去和她见……”
“约朋友到家里,当然可以啊。”江萧毫不犹豫地点头,眸子看过去,唇角轻轻扬了扬,“要我接待吗?”
“不用不用不用,我自己接待就行,你忙你的……”桑北栀连忙摇头。
“今天休息日,我没有事情要忙。”江萧看着桑北栀的眼睛,认真说道。
“那也不用,你忙了一天也累了,你休息就好……”约到这里,已经很麻烦江萧,她不想再麻烦了。
得到了江萧的允准,她低头发消息,给赵依柔发这里的地址。
没注意到,江萧上扬的唇角凝固了片刻,然后慢慢压下去了,眸子里的幽沉深了几分。
本以为,要有名分了,结果还是没有。
不强求……她在心里这么安慰了一句自己,还是觉得,心口有些闷闷的。
赵依柔来的很快,小区门岗给家里打电话确定了是访客之后,就给她开了大门。
一路开着自己的保时捷进来,赵依柔的眸子里越来越困惑迷茫,她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她还记得上次去桑北栀那里的时候,那个泥泞,那个小路蜿蜒,那个路边都是垃圾堆……
这会儿和她会车的几辆车,最低调的也是一辆卡宴。
更别提,到了门口之后,看到一栋小洋楼别墅,赵依柔瞪大了眼睛,被桑北栀迎进来的时候,脑子都是懵的。
“你怎么……搬到这儿来了……”赵依柔左看右看,屋子里的装潢低调却有质感,管家保姆一应俱全。
“嗯……该怎么说呢……”桑北栀沉吟了一声,拉着赵依柔在沙发上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
最后放弃组织了,直击主题:“我和江萧结婚了。”
赵依柔的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桑北栀,张了张口,又好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桑北栀在想约赵依柔来这里的时候就想清楚了,她没有瞒着林明美,也自然不会瞒着赵依柔,这两个人是她人生不同阶段的两个最好的朋友,也是到目前为止,桑北栀最信任的两个人。
“你……”
“她……”
“你们……”
赵依柔的语言组织能力都完全丧失了。
虽然之前提过,让桑北栀找江萧旧情复燃,但没想到,居然速度这么快。
“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我也不打算公开,所以还请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桑北栀道。
“好,好啊……”赵依柔点头,“我就是有点震惊,需要几分钟接受一下。”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就凭我们两个的关系,你的秘密,我一定守口如瓶。”
“其实这样也好,有个人照顾你……你们之前的感情多好啊,以前的误会解开了就好了……”
桑北栀只是点头表示应和,里面的细节没有讲太多,她跟林明美也没讲过太多细节,没必要让朋友跟着担心。
“她不在家吗?”赵依柔问道。
“在,在书房。”桑北栀随口答了一句。
赵依柔眸子里有些微微凝固住,唇角的笑意也压下去了些,看来,没有她想象得那么乐观。
现在的身份差距,还有过去那么多事情……江萧都不会出来迎桑北栀的客人,可见桑北栀的日子过得也不好。
她没有觉得自己被轻慢了,只是觉得桑北栀被轻慢了。
赵依柔心里也有数,无论怎么样,别人的私事,她不会主动开口置喙。
“好了,不说这个了。”桑北栀也避开了这个话题,笑吟吟道,“找我什么事?好事还是坏事?”
“算是好事吧……”赵依柔说着,把自己的包拎过来,在里面翻出来一个小锦盒,放到桑北栀面前,轻轻眨了眨眼,语气轻快,“猜一猜,是什么好东西?”
“这么小……”桑北栀打量了一遍这个盒子,道,“应该是首饰,可能是胸针、耳环,或者是戒指之类的吧。”
“哇,你也太会猜了。”赵依柔惊讶,塞到桑北栀手里,“打开看看吧,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5月20的生日,刚刚过去没多久,虽然有些晚了,但我保证,你一定喜欢。”
“别拒绝。”赵依柔补充了一句,笑嘻嘻地看着桑北栀,“先打开看看。”
桑北栀忍不住轻轻笑了笑:“你知道的,我不收名贵的礼物……”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止住,因为她已经打开了盒子,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和她猜测的一样,是首饰,一枚钻石胸针——
五片花瓣以白金为底,铺陈着细密的碎钻,在灯光之下漾起清透的粼粼光泽,边缘起伏,复刻了栀子花瓣舒展时的柔软弧度。花心以暖金勾勒,金纹层层叠叠,像极了栀子花盛放的时候那簇嫩黄的花蕊。
冷冽的钻光和温润的金辉交织,让整朵花既有冰雪般的清透,又有烟火般的暖意。
桑北栀的目光顿住,把胸针托在掌心,翻转过来,在花瓣的背后,刻着两个字母——ZZ。
栀栀。
她的小名。
“我就说你一定喜欢,收着吧。”赵依柔开口,搂住桑北栀的肩膀,“不是很名贵,也不是很值钱。”
“你怎么找到它的……”桑北栀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的确不贵,因为它的设计并非出自名家之手,用料的碎钻也都卖不上价钱,但对于桑北栀来说,沉甸甸的珍贵。
这是她六岁那年,妈妈给她的生日礼物,妈妈亲手设计的胸针,只此一枚,天下无二。
当年家里被抵押查封的时候,她还在国外没有回来,存在家里的首饰和衣服,早就不知所踪。
“它回来了,证明它和你有缘分。”赵依柔安慰桑北栀道,“也是阿姨在天上看着你,希望栀栀越来越好。”
她今天去了场拍卖会,每隔三年,禹城都会举办一次慈善拍卖,政府牵头,很多企业家都会参与。
为了稳固企业的良心形象,很多企业家都会捐赠和拍卖,然后拍卖会所得全部将用于禹城的公益事业的建设。
赵依柔一眼就看到了册子上的这个胸针——它太小,太不起眼,如果不是桑北栀最好的朋友,她也认不出来。
竞拍的人不多,并没有花费多少钱就买下来了。
之所以着急来送给桑北栀,不只是想尽快归还胸针,还有是另一件事。
赵依柔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翻到邮箱里面的文件打开:“栀栀,我今天接到的通知,明天的拍卖临时加了一批拍品。”
每三年一次的拍卖会,每次会持续三个晚上,但基本上企业家都是选择其中一天去参加,捐钱表态度就够了。
所有拍品会在拍卖开始一个月之前,制作拍品电子清单发给所有被邀请的企业家,临时加拍品的情况很少。
一般的拍品,主办方基本上都不会接纳插队,除非是——非常名贵的拍品。
文件飞速往下拉,赵依柔没看前面的东西,最后手机屏幕定在最后一页,放在了桑北栀的面前。
[海洋星冕]10.12克拉枕形浓彩蓝钻项链——
这是一件载入珠宝史册的传世之作,主石为一颗重达10.12克拉的枕形浓彩蓝钻,经GIA认证为Type IIb型天然硼致色蓝钻,净度达VVS1……
这颗蓝钻的最早发现在19世纪的南非库里南矿区,由当时的矿业大亨艾弗雷·文斯洛购得,他将其献给了自己的妻子,作为他们的银婚纪念的信物,文斯洛夫人曾佩戴其参加爱德华七世的加冕晚宴……
大幅篇幅对于这一款压轴拍品的介绍,桑北栀的目光越过那些文字,凝固在那张图片上。
幽蓝中散发着如天鹅绒的丝绒光泽,流转着从钴蓝到矢车菊蓝的微妙层次,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在图片旁边,也标注了这款拍品的起拍价——68,000,000元。
“不用想就知道,禹城的名媛阔太人人都想得到它,这个起拍价就是个摆设,说不定能拍出来天价。”赵依柔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我想把它买下来,但是我的钱不够,我爸肯定也不会给我……”
“不用。”桑北栀摇了摇头,马上说道,“不用花这个冤枉钱,我知道它的下落,已经很知足了。”
这条项链,是当年桑北栀的父亲在港岛拍卖行花了大价钱买到,然后送给桑北栀的母亲作为订婚信物。
他们结婚的那天,桑北栀母亲的脖子上就佩戴着这条项链,被她视为最珍贵的珠宝,连桑北栀都不能乱摸。
“我托人打听了,到底是谁拿出来这件拍品,但并没有打听到,卖主很神秘。”
“可我仔细盘算了一下,若是禹城圈子里的人,大概早就有人流言出来,不至于这么密不透风,也不至于拍卖进行之中,忽然拿出来插队。”
“我猜测,可能是……”赵依柔的语气顿了一下,“可能是王立轩,但我没有证据。”
“我只是有次听到爸爸和人打电话说,禹城要开发一个高端的商场命名为金鼎MALL,说是要打造购物天堂,汇聚国内外奢侈品,地皮都已经敲定,但是开发权花落谁家还在竞争之中,最近王立轩会来禹城,为了这件事。”
“对了,说到这个,我还得提醒你,要离他远一点,这个人不简单……”赵依柔说到一半。
忽然轻轻笑起来:“哎呀,我在想什么,现在你有江萧做靠山,也不怕他。”
“知道了。”桑北栀点了点头,“谢谢你。”
赵依柔果然不知道,她今天已经阴差阳错和王立轩打过照面了。
赵依柔已经打探得很清楚了,这些消息,不知道花费了她多少心思。
王立轩来这里是为了商场,要拿到开发权,就得看上面的意思,这个拍卖会,刚好就是个契机,先出点儿血,支持一下禹城的公益建设,和上面搞好关系。
虽然没有实证,但是现在从方方面面来看,王立轩是卖家的可能性很高很高。
王立轩还挺舍得的,这拍卖会只是公益拍卖,规格不高,往年压轴拍品也不会过千万,难怪今年能插队。
“我本来还准备了邀请函,想着虽然我们买不起,但是可以去看一眼。”赵依柔道,“现在看来不需要了,你有江萧了,到时候她随便带你去贵宾席看……”
“这个拍卖会,我记得邀请函是不记名的吧?”桑北栀问道。
“嗯。”赵依柔点头。
大厅的位置都是不记名的,但基本上不会对外流通,基本上是内部赠票,或者是主流媒体的媒体票。
“那行,你把邀请函给我吧。”桑北栀道,不记名的邀请函查不到来源,没人能查得到赵依柔。
“你……”赵依柔想说,这件事你不跟江萧说吗?
江萧那边拿到的肯定是贵宾票,不仅有专属入场通道,而且还可以在拍卖之前近距离观赏拍品。
但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在心里加固了一下印象——桑北栀和江萧的婚姻没有那么美满,桑北栀受了委屈。
邀请函没什么问题,赵依柔今天来就是送邀请函的,从包里翻出来,就递给了桑北栀。
也没有说太多,更怕自己在这里太久,引得江萧不满,对桑北栀更不好,匆匆就走了。
桑北栀送赵依柔离开之后,把邀请函收起来,今天一连串的事情也累了,打着哈欠走回到客房门口。
推开门,就愣住了,这间房这段时间一直是她在住,阿姨每天都会把床铺好,今天一推开门,就看见床上趴着个大狗熊,应该有一米多,把床都给占住了。
“暖暖今天安排的,这是熊熊的卧室。”背后传过来江萧的声音。
桑北栀转身,差点儿一脑袋扎到江萧的怀里,脚步一顿,往后退了一步。
“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今天暖暖和老师的沟通很顺利,老师说其实她很有想法,只是之前不去表达。”
“今天表达了很多,还安排了这个家的秩序。”
“这间,是熊熊卧室。”
江萧指了指旁边的另一间:“那间,是猪猪的卧室,睡前她还去给猪猪盖了被子。”
“那间是狗狗的。”
“那间是小鹿的。”
“书房里的小床都安排好了,是小恐龙的窝。”
桑北栀:“……”死孩子,什么都安排好了,她这个亲姐姐倒是要住哪儿啊?
还有,她之前怎么不知道,这家里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小动物?哪儿来的玩偶?
家里开动物园,还是玩具总动员?
江萧轻轻抿了抿唇,语气淡淡说道:“你可以回来主卧住,你也可以把熊熊扔地上,如果不怕暖暖闹的话。”
桑北栀:“……”她当然怕,正常孩子闹起来都是天翻地覆了,更何况是暖暖这样的特殊孩子。
暖暖平时就是有些一根筋,认死理,给洋娃娃穿不上衣服都能闹一场,她要是真把熊熊扔地上,估计明天这家里的天花板都能被暖暖给掀飞了。
但桑北栀也有为难的事情,她手臂上还带着伤,白天穿着宽松长袖很好掩盖,但是晚上……
江萧说完这句话,倒也没有继续的逼迫,转身回了隔壁主卧,没有关门,敞开着门,表示对桑北栀的欢迎。
装作漫不经心地走回去,江萧轻轻靠在床边,集中注意力,几乎是竖着耳朵,听外面的脚步声。
终于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像是认命一样,朝着主卧走了过来。
江萧压住上扬的唇角,带孩子虽然累,还是有好处的,暖暖虽然认死理,但是年纪小,引导一下,收益不小。
不枉费她今天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了一天时间陪桑暖暖小朋友玩。
江萧忍不住,给楚攸发了条消息——[停止你乱七八糟的歪主意,我已经成功了。]
大晚上的,楚攸看到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句,眉头都皱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
闹呢?她怎么从这句话里读出来几分——炫耀的意思?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当年江萧初出茅庐,接手公司第一个案子就收益几千万的时候,也没见小江总这么炫耀啊。
“有病。”楚院长啧一声,给出来了这样的评价。
眼珠子一转,楚攸就有了坏主意,往床的另一边蹭了蹭:“老婆~”
“滚开,困死了。”宁白筠呢喃着,不满地推开楚攸,黏黏糊糊的语气,听不清楚字,却听得清楚的不耐烦。
刚去外地录了节目,昨天连夜回来的,这会儿还没有睡过神来,不满地把脑袋往被子里面扎。
“抱抱,抱抱嘛……”楚攸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不退反进,简直是在薅老虎的胡须。
趁着老虎迷迷糊糊,伸手就抱住了。
抱得紧紧的,下巴压在宁白筠的肩膀上,看着镜头,笑得灿烂,咔嚓拍了照抱着老婆睡觉的照片。
还没来得及发给江萧,怀里的人已经不耐烦了,手肘一紧,一个肘击,猛地一下就推开了楚攸。
“哎呀……”楚攸装得很离谱,像是被重击,可怜巴巴的样子往后倒。
翻身,咣当一声。
宁白筠醒了,坐起身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楚攸。
活该。
看楚攸皱着眉头,还是连忙下了床,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一路小跑过去:“怎么了,撞到哪儿了?”
也是有人蠢到,三十了还掉床。
“老婆……”楚攸抬眸,可怜的眸子。
眸底闪过一丝狡黠,伸手搂住宁白筠的腰,往后一带,两个人就这么直接滚到了地上。
地毯软绵绵的,滚了好几圈,停下来的时候,楚攸在下面垫着,宁白筠长腿跨在她的腰间,低头发丝凌乱,居高临下看着她。
四目相对,楚攸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打扰我休息,还有脸笑?”宁白筠一副严刑拷打的语气,伸手捏住楚攸的脸颊,笑着的嘴就捏成了小鸭子的形状。
“当然要笑啊,我老婆这么好看……”楚攸开口,嘴巴被捏着,声音都变了形,像是卡通片里的卡通人物的夸张声音。
她也不反抗,只是抬手,顺着宁白筠的手臂滑上去,吊带睡裙的带子松垮垮垂落搭在大臂上,被她拽住,勾紧了。
手臂很白的肌肤,被勒住,血色拥堵,透出红来,显得又软又好欺负的样子。
“好啊……”宁白筠轻轻一哼,眸色揶揄,“楚院长这是想……”
“等一下。”楚攸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下子叫了停,然后连忙把手机扒拉过来。
发图,给江萧。
让她丫的炫耀!
图刚发出去,一个枕头迎面而来,啪的一下砸在楚攸的怀里,还有怒气的声音:“楚攸,你混蛋!”
哪有人?
箭在弦上了。
跑去玩她的破手机去了?
楚攸也不恼,把枕头抱住,笑眯眯看着手机屏幕,想象得到——江萧脸上的表情。
收到消息的江萧:“……”冷哼一声。
作者有话说:
楚院长:
(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
江总:呵呵。(微笑)
第40章
桑北栀洗完澡, 换上了长袖的睡衣,回来的时候,江萧已经在床上了。
背后抵着枕头, 她靠坐在床上,手里拿了本外文书,随意翻着, 轻轻捏着纸页的手指纤长白皙,长发别在耳后,露出来一大片白皙的脖颈, 和黑丝绸面料的睡衣形成映衬, 显得肤色冷白,皮肤精致。
她占据了床的一边,很贴近床边的位置,很有礼貌地给桑北栀留出来大片的空位。
桑北栀没敢把目光太多落在江萧身上, 在床的另一侧, 掀开床上的薄被,上床躺了下来。
动作之间,手臂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 她眉心只是轻轻蹙了蹙, 没发出来声音,躺下之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背对着江萧的方向侧身躺着,轻轻闭上了眼睛。
然后咔哒一声,卧室的主灯被关上了,桑北栀闭着眼睛, 也能感觉到光线的变化。
“没事,开灯不影响我睡觉。”桑北栀开口轻轻说了一句。
“不看了, 我也困了,要休息了。”江萧应了一声,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把书放下了。
感受到身下的床垫起伏动作,另一边应该是有人躺下去,然后床头的灯也被关上了。
虽然说,两个人结婚有段日子了,但在一起睡的次数并不多,都没有开口睡前聊天,仿佛就这么过去。
桑北栀睁着眼睛,没让自己先睡着,她担心自己睡着了是不是真的打呼噜,到时候又吵得江萧睡不着。
等了一会儿,等到她听得背后的呼吸声变得悠远绵长,室内一片安静,似乎是江萧已经睡着了。
她刚闭上眼睛,就听得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嗡的震动起来,虽然是震动模式,但是震动声响在寂静夜里的卧室还是显得无比清晰明显。
桑北栀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去伸手抓手机,扯到手臂上的伤口,疼得登时倒吸了口凉气。
但是顾不得太多,她一把抓住手机,不由分说就挂断了这个电话。
最快的速度,把震动模式也关了,调整到静音的状态。
然后给刚刚的来电人赵依柔发了消息:[怎么了?有事情吗?]
赵依柔:[没事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到家了。]
这是两个人之前一起玩的时候没有规定的默契,到家了之后,互相给彼此报个平安。
赵依柔:[不能接电话啊?]
桑北栀:[她睡了,你到家就好,早点休息。]
桑北栀想了一下,补了一条:[对了,你买胸针的事情,你爸爸不知道吧?]
赵依柔:[放心,他不知道,除了我们发小的情谊,没人知道那胸针背后的意思,就算是他知道,也自以为我随手买了个小玩意儿。]
桑北栀刚收到的时候很喜欢那枚胸针,每天戴着,后来摔了一下,摔掉了两颗钻,桑北栀妈妈找人维修之后,恢复了原样,但是桑北栀就不舍得戴了,一直好好收在自己的首饰盒了。
的确是没几个人见过,只有赵依柔,小时候跑到她家里玩,在桑北栀的衣帽间里,经常一起玩儿那些首饰。
赵依柔的目光落在“她睡了”三个字上,忍不住撇了撇嘴……
昔日的穷学生发达了,一步登天,什么架子都来了,瞧着让桑北栀这谨小慎微不敢打扰的语气。
她对江萧没什么好印象,当年她觉得江萧配不上桑北栀,而且第一次打球,就把她这个闺蜜打得落花流水的。
但赵依柔好就好在,她心里嘀嘀咕咕,面子上还是体体面面,也不会在背地里乱说些什么。
只嘱咐了一句:[没别的事了,就跟你说一声我到家了,晚安晚安,快点儿睡吧。]
桑北栀:[嗯,晚安,好梦。]
这条消息之后,赵依柔应该是去洗漱休息了,没有别的新消息传递过来。
桑北栀忍不住拉着聊天框,往上拉了拉,拉到更早一两个小时之前她们的聊天记录。
这是赵依柔刚刚还在这儿的时候,截图发给她的,那封邮件里面关于海洋星冕的照片还有介绍。
桑北栀的脑子有些放空,只是目光静静地落在那一片蓝上,像是整个人的思绪都被那片蓝吸住,无比安宁。
桑北栀妈妈佩戴它的次数并不多,但无一不是重要的场合,她把这条项链看作是他们爱情的象征。
最后一次看到它,是在桑北栀成人礼的时候,妈妈盛装出场,一袭淡金色的长裙,搭配着这条项链,朝着她温婉慈爱地笑着,然后伸出来手,和桑北栀的手紧紧牵着,和她一起走过那条象征着成年的红毯。
妈妈的手,真温暖……桑北栀忍不住伸出来指尖,轻轻碰触在那片蓝色上,唇角忍不住扬起。
明天就可以见到它了,虽然只能远远地看着,但也像是再次看到了妈妈一样,桑北栀是很期待的。
她并没有听江萧提起来这场拍卖会……可能是没有时间去吧……
很多企业家没时间亲自去,会请人代为出场,随便拍下一两件完成任务,毕竟很多人的时间都是很珍贵的。
那她就不跟江萧提这件事了……桑北栀也觉得没必要提,反正她只是去看一眼,就看一眼就知足了。
背后,江萧的呼吸声依旧绵长平稳,似乎没有被刚才的震动吵醒,桑北栀放下心来,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
心怀着期待,缓缓进入梦乡。
她睡前是很规矩的,背对着江萧,躺得工工整整,尽量靠着床边的位置,拉开了和江萧之间的距离。
但是睡着之后……
江萧本来是睡着了,又被身边的触觉吵醒了,身边的床垫陷下去,有热源靠近过来。
贴得很紧很紧,呼吸都落在江萧的脖颈上,快入夏的天气,没一会儿江萧就觉得自己脖颈上起了一层汗。
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但是唇角却轻轻扬起,江萧没有动,生怕一动桑北栀就跑了,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闭眼睛。
还没睡着,身边的人又翻了些角度,无比顺手,伸手搂在江萧的腰上。
和那天晚上,如出一辙的动作,贴上去,掌心灼热的温度,烫得江萧的身体都微微僵硬了一下。
还没捏,但江萧知道这位的习惯,小心翼翼抬起来手,攥住桑北栀的胳膊往下拉了拉,想控制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谁知,手刚刚圈住,贴着她的桑北栀像是猛地打了一个哆嗦,然后唇齿之间压抑不住地痛呼声音。
江萧的手一下子僵住了,不敢动。
桑北栀疼醒了,因为江萧刚好攥在她手臂受伤的位置上,一下子就疼醒了。
疼醒的脑子甚至没有迷迷糊糊的阶段,一下子就无比清晰。
并且意识到现在这个姿势,轻轻咬了咬唇,压住了痛呼,桑北栀轻声道:“你怎么……拉着我的手……”
“放在这儿……”她的声音有些低,却像是一声惊雷,落在江萧的心头上。
讲不讲道理了?怎么还有人倒打一耙的?
不过这会儿应该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江萧的表情很严肃,起身就拧开了床头的灯,看向桑北栀。
灯光之下,看得清楚,桑北栀脸上有一层微微的薄汗,唇色很白,白得没有血色。
江萧掀开了被子,目光垂落,落在桑北栀的胳膊上,刚才抓上去的时候,她已经感受到,触觉不对。
很厚实很厚实的触觉,不单单是睡衣的厚度,像是纱布。
“胳膊,怎么了?”江萧的语气很严肃,伸手想要去抓住,却又怕弄疼了桑北栀,一时有些僵住。
“没事儿……”桑北栀想要含糊过去,抬头,对上江萧的眸子。
因为她背对着床头的灯,在昏暗的阴影之下,五官显得更冷,眼眸格外幽沉,严肃凝重得像是如临大敌。
“睡吧。”桑北栀睫羽垂下去,想要把被子拉好盖上,却感觉到江萧也拉着被子的阻力。
江萧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刚才的目光,刚才的严肃……
她认真起来,执拗起来,真的是让人没有办法招架,桑北栀也知道,糊弄不过去了。
把袖子撩起来给江萧看了一眼,语焉不详地说了一句:“上班的时候弄伤了,缝了几针,没什么大事。”
“我困了,睡吧。”她也不再拉被子,只是躺回去,背对着江萧躺好了,摆明自己要睡觉了。
没有逼问,却也没有心绪平静,江萧想着她云淡风轻地说着缝了几针,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淹在湿棉花里面。
原来切一个小口子就要找她哭唧唧要哄的小女孩儿,怎么现在……
不对。
江萧总觉得不对,总觉得不像是桑北栀说得那么云淡风轻。
可桑北栀不想再说,她也不想逼迫,兀自坐了会儿,关了灯,躺回去。
这一夜很漫长,桑北栀脑子里也很乱,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没有人了。
江萧醒得更早,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电脑里的文件却怎么都看不下去,一行一行的字,只是从眼前流淌过去。
她没什么睡意,也没什么工作下去的能力,只是一分一秒地,等着时间流淌到了九点,打开手机,拨了电话出去。
保持了礼貌得体的语气:“陈叔叔,不好意思,休息日给您打电话,打扰您了。”
陈海笑道:“老人家觉少,也没什么休息日不休息日的,不打扰,不打扰。”
“小江总,忽然给我打电话过来,是江总那边有什么事情?”
两家生意多有往来,但大部分都还是在江承宇的层面,陈海和这位小江总打交道不多,也就上次女儿订婚见过。
但印象颇深,举止得体,行为有度,在他印象里,是个很优秀的后辈,以后也是要多多打交道的。
“爸爸说陈叔叔是商界的老手,经验丰富,视野远大,我们年轻人还是目光不够,让我有事跟您多多讨教。”
这一句话哄得陈海笑起来:“哪有哪有,都是老江夸我,我不过是仗着比你们多活了几十年。”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有什么事要问啊?我要是不帮你研究研究,倒是对不起这句夸奖了。”
“我是听说了最近禹城的一个大项目金鼎MALL,听说这事闹得挺大,想问问陈叔叔有没有什么门路。”
“你要入局?”陈海的语气严肃了些,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个吧……”
“听说陈叔叔已经见了王先生。”江萧的话就到这儿,就很有礼貌地停住。
她的确是查到,昨天陈海做东,宴请王立轩一行人,地点就在时宴,在具体发生了什么,就查不到了。
包房隐私性很强,但不代表着密不透风,只要场内有人,就总能打探出来些什么。
她并没有提桑北栀,而是从项目入手,陈海不打算入局这个项目,但江萧有意思,他也不介意透点消息。
思忖着尺度,大概把王立轩这边的一些情报透给了江萧,还嘱咐了一句:“这事儿,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是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小江,你心里可得有些分寸。”
说到这儿,他语气顿了一下:“对了,还有桑家,王立轩在禹城,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事儿……”
他作为江承宇的好友,自然是知道,这位侄女是和当年的桑家大小姐有过一段故事的。
而且,作为长辈,他的劝告自然是离桑北栀远一些,当年那件事的利益纠纷太多,明哲保身才是王道。
“哦?他现在还记在心上?”一看鱼上钩了,江萧就开始收线了。
她语气之中没有表现出来对桑北栀的留意,只是对当年事件还有现在王立轩事情的好奇,勾着陈海一五一十把昨天的事情当做是逸闻讲了一遍。
这电话打了四十多分钟,最后挂断之后,江萧在书房里又坐了四十多分钟。
昨天的事,她大概都知道了。
在场的人,她大概也都认识。
刚才强忍了好久,没对着电话里质问:“你们一群长辈,位高权重,好大的威风,为难一个晚辈。”
她几乎能想象出来,桑北栀多么孤立无援,多么没有办法,又是多么不肯屈服,最后给自己来了一刀。
这些人,当初不少和桑家交好,也有不少拿过桑家的好处,现在一个个都冷眼看着,甚至煽风点火。
由此,她大概也能想象出来,当年桑家败落的时候,这些人又是什么嘴脸。
她总觉得,桑北栀对人太客气了,总不想麻烦别人,总是对人有一层戒备心。
现在算是彻彻底底,明明白白,桑北栀为什么会这样。
可能当时那个天真的桑北栀也想过,这些叔叔伯伯会拉她一把,往日里对她慈爱的阿姨婶婶们会保护她。
她可能也去某些人家里登门,卑微地求助,寻求庇护。
可那个时候正在王家的气头上,大概是所有人像是避瘟神一样避着桑北栀,甚至有人落井下石。
客厅里的桑北栀被咚的一下吓了一跳,抬头看过去,书房那边的声音……
她早上起床就没见到江萧,还以为江萧出门了,结果她在家啊……
管家丽姐恰好走过来,抬头朝着书房看过去
就觉得江萧的脸黑得像是要准备去杀人。
又出什么事情了?谁惹到这位祖宗了?
上次被人围住公司的时候,都没见这位祖宗这么生气啊?
但奇怪的是,就是书房走下来到客厅这段距离,江萧已经神色如常,看不出来什么异样了。
甚至语气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温和:“既然手受伤了,就请个假吧,这段时间在家里休息。”
“瞿经理给我放了半个月的假。”桑北栀道。
“那就好。”江萧语气稍缓,思忖了片刻,说道,“你要是想让你那个小姐妹陪着你,也让她请假吧。”
江萧是想自己陪着的,但是不想就知道,桑北栀和她在一起,又是拘束,又是不自在。
小姐妹就小姐妹吧,反正是直女,她宰相肚里能撑船,又不会吃一个小丫头的醋,江萧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请假的损失我来报销。”她这么说道。
桑北栀眨了眨眼,有些搞不懂,这又是哪一出,只是摇了摇头:“不用,我在家里带孩子挺好的。”
“真的不用?”江萧问了一句,企图从桑北栀的脸上获得什么。
她放不下心,毕竟昨天受伤肯定是在外面哭过才回来,也不知道这会儿是不是隐藏得太好。
“真的不用,不麻烦她了。”桑北栀确定,摇头像拨浪鼓一样,但语气笃定。
但偏偏这句“不麻烦她”像是一根刺,一下子扎到江萧的心头上。
就连最好的朋友,桑北栀都是保持界限的。
这件事不是一句话,甚至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刻进去了桑北栀的骨子里,让江萧觉得沉重的无力。
她希望桑北栀过得好,但是到现在为止,她总觉得,桑北栀还是遍体鳞伤。
不好强求,江萧也没有继续坚持,只是说道:“好,那你在家里好好陪暖暖,也注意些,小孩子没轻没重,重活就喊阿姨做,要是想出去散散心……”
说到这儿,桑北栀想起来重要的事情,抬头看着江萧:“那我今天晚上可以出去玩儿吗?”
受了伤,还乱跑什么?
这是江萧的第一想法。
但是迎着桑北栀的眸子,拒绝的话顿时就说不出来,桑北栀的要求很少,她不能太严厉吓到她,思忖了一下,还是道:“可以,想去哪儿喊司机送你,晚上记得回家。”
“好。”桑北栀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明显心情很高兴,很期待晚上这趟外出。
要去找谁?江萧心里嘀咕了一句,睫羽压下去,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找谁?当然是偷偷摸摸去拍卖会了。
大厅的邀请函不记名,也不验资,没有提前近距离看拍品的资格,就是到时间验票,按照票面上的数字入座。
桑北栀穿了身低调的衣服,白色卫衣和黑色牛仔裤,头上压了个黑色的鸭舌帽,低头几乎看不到她的脸。
这种地方熟人多,还是尽量低调,她不惹人注目,跟着侍从指引,找到自己的位置,脚步停了一下。
这个位置在后排角落,不显眼,但是隔得远远的,就看到赵依柔高高兴兴地向她招手。
赵依柔的位置就在桑北栀的位置隔壁,桑北栀走过去,忍不住低声道:“你怎么也来了?”
不记名邀请函就是找不到来源,但是她和赵依柔坐在一起,不就是明晃晃地说是赵依柔邀请她来的吗?
“哎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没事儿的,今天来的人多,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拍品上,哪有人注意我们这些小角色?我们就是来凑热闹的,也不竞拍,看看就走,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赵依柔叭叭叭的一套,很有她自己的道理。
没办法,来都来了,也不能把赵依柔轰走,为了不引人瞩目,桑北栀连忙找位置坐下了。
二楼的位置是贵宾席,此刻三三两两也开始入席,每个席位之间用屏风隔开,像是个单间,但外面还是看得到。
来的熟人还挺多,当然也有人不是亲自来,只是派了经理人到场。
二楼基本上是企业家的位置,一楼最前面的两排是留给明星的座次,慈善拍卖会需要宣传,需要这些流量热度。
桑北栀不追娱乐圈,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有赵依柔拉着她兴奋地介绍:“那个那个,今年最红的流量小生。”
“那个那个,这段时间短视频爆火的那个转扇舞你知道吗?就是她带起来的热度。”
“那个,是宁白筠吧?她也来了?她很火的,就是我觉得她演技不太行。”
“听说,她有金主,圈子里都知道她不好得罪……”
昨天起拍第一天是没有这么多人的,今天因为海洋星冕,热闹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赵依柔高高兴兴看热闹,桑北栀也就跟着应和一句,然后低头翻着自己手里的拍卖册子,果然,海洋星冕压轴。
没钱买,就来看看吧。
刚想到这儿,听到赵依柔有些兴奋的声音,她晃了晃她的胳膊:“喂喂喂,栀栀,我没看错吧,那个……”
桑北栀抬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也听到了赵依柔的后半句话,她说:“那个不是南琴姐吗?”
就在二楼贵宾席的位置,身着一身白色西装的女子,在侍从的引领之下坐下,长腿随意交叠,银色的高跟鞋勾勒出来又细又长的腿型,指尖轻轻拨开鬓边的发丝,耳垂上的耳环流苏轻轻摇晃,优雅从容,骨子里都写着端庄大气。
凤眸若点漆,唇红如朱砂,明艳大气很能压得住场子的长相,只是脸上不见笑意,让人觉得有些不怒自威。
“她什么时候回来了?”赵依柔轻声,“我最近也没听到什么风声啊。”
不知为何,孔南琴淡淡的目光向下扫过来,像是不经意之间和桑北栀的目光对上,桑北栀心里咯噔一下,如触电一般,收回目光低头。
这么多人,孔南琴应该是不会注意到她吧。
“桑家出事的时候她在国外,听说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回不了国。”
“要是她在国内的话,当时至少能帮你一把。”
“和她那个讨人厌的妹妹不一样,南琴姐人品还是不错的,当年你们关系多好啊。”
“嘘——”桑北栀拉住了她的手,连声道,“好了好了,少说点吧,以后你见了孔南琴,也不要提起我。”
“怎么了?”赵依柔不解。
“别提就对了,你要是我好姐妹,就不能背刺我。”桑北栀少有的,拿出来了威胁的语气。
“好吧。”赵依柔不知所谓,压住了嘴里的话,却压不住骨碌骨碌的眼珠子,还有心里的好奇心。
知道赵依柔的性子,就算是这会儿闭嘴,以后也要追着问,不过她嘴巴还算严,桑北栀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当年,孔家提过亲,我和孔南琴的亲事。”
“啊?”赵依柔差点儿一嗓子吼出来,还好桑北栀眼疾手快,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嘘——”眼神威胁了一下,桑北栀才缓缓放手下来。
小声说道:“可能是开玩笑的吧,她妈妈跟我妈妈打麻将的时候提的,说孔南琴这么喜欢我,不如以后结亲家。”
“那时候我妈还不知道我是个同性恋,笑着说,以后栀栀要嫁给喜欢的男孩子的,然后就把这事儿推过去了。”
“后来我和孔南笙杠起来,孔南琴教训她,说让她对她未来嫂子客气点。”
“你也知道孔南笙的性子啊,她不敢和孔南琴对着来,越发看我不顺眼。”
“这一句戏言,没别的作用,就是加重了我和孔南笙的矛盾。”
“虽然我不知道孔南琴现在怎么想,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孔南琴面前把嘴巴闭严了,不要提我,也不要让她想起来我,让我消停消停吧。”
赵依柔听得脑子都反应不过来,好家伙,圈子里只知道孔南琴会护着桑北栀,谁知道,还有这样的事儿?
重要的是,赵依柔清了清嗓子,轻声问道:“你家那位,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江总:我要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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