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悠扬的小提琴声音, 回荡在包间里面,桑北栀睫羽下垂,尽量不和对面的人产生任何的视线交集。


    稍微有点儿音乐造诣的人, 都听得出,她拉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像是在极速地敷衍眼前的客人。


    毫不掩饰的敷衍,毫不掩饰的漫不经心。


    但对面的客人没有一点点的不耐烦,只是满脸笑容, 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桑北栀的演出, 在最后,给予热烈掌声。


    “栀栀姐姐,我小时候就听伯父伯母说过,你的小提琴师从国际大师, 今天才第一次听到了。”


    “你好厉害啊, 多才多艺,人又漂亮,全禹城找不出来第二个比你优秀的女生了。”


    宋佳铭的夸奖, 溢美之词, 几乎是想要把自己知道的所有词,全部都堆叠到桑北栀的身上。


    他的禁足结束了,并不是到期结束,而是没关几天就放他出来了。


    宋家一贯如此,雷声大雨点小,看起来严肃得不得了, 他撒泼撒娇服个软,好声好气哄哄妈妈, 就如愿出来了。


    桑北栀对此也是觉得很无语,自己管不住,他出来乱跑,到时候他妈又出来指责别人。


    “好了,演出到此结束了,我还有别的事情。”桑北栀的态度公事公办,收好琴,转身就要走。


    “别别别,栀栀姐姐……”宋佳铭着急了,连忙说道,“我还要继续点曲子呢,你的工作还没结束呢。”


    又来了。


    桑北栀无奈,转过头来,神色冷淡:“点吧,还听什么?”


    “其实……”宋佳铭语气迟疑,眨了眨眼睛看着桑北栀,“可以我点一首曲子,但是不听吗?”


    “你按照时间来算就好,你坐下来休息休息,陪我说说话,钱我照付的。”


    “不可以。”桑北栀冷淡拒绝,“我不提供三陪服务,宋二少,你找错地方了。”


    “不是,栀栀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宋二少急得,生怕桑北栀误会他。


    “我从来没有把你想成那种人,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就是想让你休息休息,别这么辛苦。”


    “就算别人怎么说,其实我都不相信的……”


    桑北栀:“……”其实和他聊天更辛苦,她真的说了很多遍了,这宋二少,像是听不懂人话。


    “栀栀姐姐,我是认真的,你嫁给我好不好?”


    “我妈那边,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的,只要你成了宋家的儿媳妇,我不信,外面那些人还敢传你的风言风语。”


    “你还点曲子吗?”桑北栀语气平静,根本不和宋佳铭在这种事情上多费口舌。


    “你知道他们都怎么说吗?”宋佳铭面色有些为难,却还是脱口而出,语气严肃,“他们都说,你在这儿上班,就是想要傍个有钱人飞黄腾达,还说,你最近勾着江萧不放,明明知道人家有未婚妻,还想着破坏别人感情……”


    “还说,桑家家教就是这样,当然伯母也是……”


    “住口。”桑北栀少见的怒色,两个字,几乎从胸口里面喷出来的怒意。


    “不知内情,不予置评,这样的话,你父母没教过你吗?”


    “无论怎么,当年我妈妈对你很好,把你当自家孩子对待,你没资格在背后说这样的话。”


    桑北栀有逆鳞,宋佳铭说的这些话,触碰了桑北栀最不愿意被触碰的位置,她少有的,疾言厉色的态度。


    “栀栀姐姐……”宋佳铭似乎有些吓到了。


    “宋二少,今天的服务到此为止。”桑北栀不听他接下来的话,转身就走。


    她的手攥得有些紧,紧得在微微发颤,她自以为修炼好了心态,孔南笙那般难听的话,她都可以无动于衷。


    可还是没有完全修炼好,或者说,她并不想对这样的话无动于衷。


    她心绪有些乱,她并不在意自己在别人嘴里是什么样子,她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父母又被别人翻出来评说。


    “栀栀,凌云阁的客人……”领班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去。”桑北栀话出口,才意识自己语气里的冷厉。


    领班吓了一跳,怔了一下才说道:“你……还好吧?”


    “没事。”桑北栀长长的呼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复如常,“我有些累了,麻烦你帮我拒了,瞿经理那边我解释。”


    “如果客人有不满,投诉的话,算我头上就好。”桑北栀转身离开,更衣室昏暗,她看着那把琴,沉默怔了良久。


    江萧听到领班的解释,眸子稍微凝了凝,在领班有些担惊受怕的目光里,缓声道:“没关系,算了。”


    对她江萧来说,如果有人像桑北栀一样,上次在更衣室里那么毫不留恋的不欢而散。


    她一定不会对这样的人有任何好脸色,更不会,又眼巴巴跑来找她。


    可这个人是桑北栀,她控制不住自己,她想见她。


    得到的,又是冷硬的拒绝。


    “真是不好意思,今天的费用给您打五折,希望您用餐愉快。”领班温声说着。


    这顿饭吃得有些味同嚼蜡,没吃饱但也吃不下了,江萧匆匆起身,走到走廊,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下了电梯。


    桑北栀走之后,宋佳铭叫来了自己的好友,两瓶红酒下去,现在整个人都是醉醺醺的。


    拉着好友的袖子,忍不住一连串地倒苦水:“阿峰,你说,我到底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


    “我表明态度了,我相信她,我什么都不在意,我愿意为了她,和我家里人作对。”


    “还要我怎么样?我掏心掏肺对她好,她怎么就一点情面都不愿意给我呢?”


    “我的诚意,她都看不见吗?”


    好友也是听得云里雾里,来的时候,宋佳铭已经半醉了,大概从他迷迷糊糊的话里,拼凑出来事件全貌。


    是个醉鬼,现在也没法跟他道理,只能附和着:“对对对,你说得对,先不想这个了,先回家睡觉,醒醒酒。”


    “真想不明白,一个桑北栀,把你迷成这样,她到底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过,她漂亮是真的漂亮,搞到手玩玩也挺有意思……”后面又接了这么一句。


    宋佳铭要是酒醒的状态下,肯定会跟他因为这句话吵起来,但现在醉醺醺的,他不担心,所以几乎是脱口而出。


    “楚少好兴致,前段时间酒驾被关进去,现在还敢出来喝酒啊?”淡淡的声音,从背后传递过来。


    楚申吓得一激灵,回头看过去,是江萧,才挤出了笑容:“萧姐啊,萧姐也来这儿吃饭啊。”


    “那个……您就当没看见我,把我当个屁放了行不行?”说话的语气里,挤满了卑微。


    禹城圈子里都知道,江萧和楚攸是闺蜜,楚攸在禹城楚家辈分不高,但是地位很高,毕竟她父亲就这一个独女。


    楚家的叔叔伯伯们,都给楚攸几分面子。


    楚家这些小孩,也都害怕楚攸这个堂姐。


    今天这事,江萧只要跟楚攸说两句,回家等着他的就是家法,他当然怕得不行。


    “那要看你的态度了。”江萧目色落在宋佳铭脸上,淡淡的神情,冷冷的目光,缓声,“该说什么,你懂。”


    “那个……”楚申迟疑了一下,“您说的,是哪个方面?”


    “他,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江萧下颌微微一抬,示意了一下,她指的是宋佳铭。


    为兄弟两肋插刀。


    还是为自己插兄弟两刀。


    这真的是个很难的抉择,楚申面色为难,然后脱口而出:“姐,跟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都是他。”


    叭叭叭叭叭,把所有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还不忘表明自己的态度——


    “姐,我什么都没做,就是他喝嗨了,打电话喊我出来,我推辞了好几遍,想着不能让他曝尸荒野才来的。”


    “还有,我没喝几杯,也没打算自己开车,我规规矩矩请了代驾,遵纪守法,绝对是社会主义好青年。”


    “我也早就跟他说了,桑小姐是什么人,不是他能肖想的,可他就是不听,这就不能赖我了。”


    “就是他执迷不悟,非要癞。**想吃天鹅肉,跟我真的没有关系啊。”


    “姐姐姐,你真的要知道弟弟的为难,都是兄弟,我不能看他死外面吧。”


    一半的话,是在说刚才的事情,一半的话,罗里吧嗦全都是求情。


    想从里面提炼出来关键信息还挺难。


    江萧面无表情,心里已经皱起来了眉头,楚家除了有楚攸这种,还有这种货色……难怪楚攸回家都板着一张脸。


    不止说了,楚申的手机都落在了江萧的手里,她大概翻了翻楚申那些狐朋狗友的群,眸子的暗色越来越浓。


    “姐……那个……你看完了吗……”楚申紧张得不得了,生怕手机里面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被江萧看到了。


    江萧的确也都看到了,在楚申担惊受怕的目光里,退出去,语气淡淡:“放心,我不会告诉楚攸。”


    “这些话,是孔南笙传出来的?”江萧在群里,多次看见了孔南笙的头像。


    “姐……你可别说是我……”楚申盯着江萧的目光,含含糊糊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我都没在群里说过话。”


    未婚妻。


    江萧的目光落在这三个字上——到底是孔南笙,不过是收了一次生日礼物,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江萧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来手机,现场加了楚申的好友,然后发了几个文件给楚申,然后用楚申的账号,发到群里。


    把手机扔给楚申:“好了,你可以带着你兄弟滚了。”


    楚申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吓得一哆嗦:“姐,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嘛……”


    几个视频,还没点开,就从封面看出来很劲爆,大概是在夜店里,花里胡哨的灯光里,有孔南笙的脸。


    “你现在撤回,也已经晚了。”江萧开口,楚申压在视频上准备撤回的手,抖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因为群里的消息已经开始滚了——


    好家伙,这么劲爆。


    楚少手机中病毒了,这种视频都出来了?


    好看好看,多发多发。


    闭嘴吧你们,就不怕笙笙生气?


    她生气干我什么事?我又不是她的狗,我看热闹,怎么了?


    这群里三教九流都有,一瞬间热闹得不像话,楚申当然知道撤回已经晚了,肯定已经有人保存了。


    “姐……”楚申都快哭出来了。


    “我给你指个明路,退群,然后回家找你爸妈哭,就说被人陷害了,以后痛改前非,再也不和他们胡混了。”


    “让你爸妈去求求你姐,给你找个国外的岗位,好好历练几年。”江萧漫不经心道。


    但楚申却像是一下子听懂了江萧的意思:“姐,你会帮我跟我姐……”


    “去不去,随你。”江萧打断了他的话,并没有明说。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未免不是个机会,本来已经被家里放弃了,现在又有机会出现了。


    只是能不能抓得住,就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痛改前非了。


    “姐,你放心,今天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楚申连忙表明自己的立场。


    楚申这小子的屁话承诺,没有一点点可信度。


    江萧倒不是很在意,说不说,对她来说无所谓,就算是孔家知道是她做的,又能如何?


    但凡他们敢来江萧面前发发脾气,江萧都夸他们是真的有胆。


    第二天,江萧去和楚攸说起来这件事的时候,楚攸怔了半晌:“原来是你啊……”


    “他没说?”江萧有些意外。


    “这小子难得有骨气一次,被他爸用板子打了半夜,愣说是自己想明白了,破釜沉舟,痛改前非。”


    楚攸端了杯咖啡,送到江萧面前,靠坐回去,拨了两个电话,解决了楚申这小子后续安排的事情。


    然后抬眸看江萧:“你也是真够狠的,孔南笙以后算是废了。”


    若是孔南笙像她姐孔南琴一样,有本事有手腕,能做出来一番事业,那么无论私生活多混乱,都无人敢置喙。


    但按照她现在的属性来说,对于孔家,她只是个用来联姻的工具。


    视频虽然没有传出去形成社会新闻,但是在圈子里已经传开了,孔南笙几乎找不到好的联姻对象,算是废了。


    “那桑小姐那边……”楚攸说话的语气,透着微微的试探。


    “避一避?”楚攸提议。


    迎上江萧的目光,讪讪改了口:“好吧,当我没说。”


    “孔家不是善男信女,这个圈子里其他的人更不是。”江萧饮了口咖啡,看腕表的时间,“走了,去接她下班。”


    楚攸无奈轻笑了一声,尽管这不明智,但如果对面是宁白筠,她也不会避。


    躲开是最简单的事情。


    但是躲开之后,这些人就会知道桑北栀没有什么依仗,无论是报复还是泄愤,或者是玩弄,都会肆无忌惮。


    而江萧,是在大张旗鼓地告诉所有人,桑北栀是她护着的。


    这世界啊,就是这样,强者拥有话语权。


    不管心里有多少弯弯绕,只要还忌惮江萧,再对着桑北栀开口的时候,谁都得掂量几分。


    只是难为了江萧,迎着挫折越挫越勇,猜都能猜得到,这位桑小姐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楚攸的确是猜对了。


    桑北栀这周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是早班晚班连着上,除了睡觉,别的时间都在上班。


    今天总算是下了个早班,问瞿经理要了个休息日,因为已经差不多有十几天没有看过暖暖了。


    从时宴出来,桑北栀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江萧,眸色顿了顿,桑北栀加快脚步,顺着马路边上的绿化带间隙跳过去,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地铁站走。


    黑色的劳斯莱斯启动,追过来,就跟在桑北栀的背后。


    不紧不慢,像是跟踪,又像是守护。


    桑北栀终于是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看过来,劳斯莱斯很有眼色地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在她面前停下。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桑北栀语气并不好。


    她上次拒绝了江萧的点单,她知道,江萧肯定还会找上门来。


    “去哪儿?送你。”江萧却似乎是没听懂她语气里的不耐烦,缓声道,“晚高峰地铁人多。”


    “晚高峰路上太堵,江总还是早点回吧。”桑北栀顶了一句,然后转身就往地铁站走。


    门开了,江萧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


    “你别跟着我。”桑北栀回身,保持了和江萧的距离,眸色警惕。


    “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对,路上肯定堵,所以我坐地铁,总不能,剥夺我坐地铁的权利。”江萧淡淡开口。


    桑北栀咬了咬牙,不再和她打嘴仗,只是加快了脚步往地铁站走,直往人群里面钻。


    进了闸口,还真的把人甩开了。


    因为她有地铁卡,江萧没有。


    这两年禹城地铁才开始可以手机申请电子地铁卡,江萧回国之后怎么可能坐过地铁,低头操作的功夫,就被桑北栀甩开了。


    桑北栀的脚步又急又快,从人群之中扎进去,然后钻到了车厢里面,人多,一下子就融入到了人群之中。


    就在桑北栀觉得,这下子肯定是甩开了的时候,有人速度很快地长腿一迈,挤了进来。


    禹城二号线,公认的沙丁鱼线路,挤得密不透风,恨不得是人贴人的距离。


    两个人被周围人群裹着,一下子挤在一起,桑北栀只觉得腰上一紧,有人把她搂住了。


    然后整个人被腰上的力度牵引,转了方向,脊背抵靠在座位旁边的挡板和车门的三角位置。


    一下子倒是松快了很多,三面都没有人了,只有正前方的江萧,她手臂撑着挡板,正好给桑北栀撑出来一片空地。


    “你……”桑北栀开口。


    “别喊,有人跟着你。”江萧语气认真,眸色倾斜,顺着人群打量过去。


    江萧也没想到,有人的行动这么快,应该不是孔南笙,她的脑子反应不过来,估计现在都是懵的。


    唯一有可能的人是——孔南琴。


    虽然远在海外,虽然知道的信息很少,但她还是一眼就看破了孔南笙舆论背后的真相。


    并且反击。


    桑北栀被吓了一跳,她余光看了一圈,果然有些不对劲,有好几个壮汉的目光和她碰撞之后,慌忙躲开。


    像她们这种身份,难免危险系数升高,她小时候是接受过类似的训练的,大抵能感觉到,不对劲。


    那几个人是在偷偷看着她,并且目光里,是冷意。


    桑北栀背后忍不住起了一层的冷汗,脸色也有些微微的白,什么时候被人盯上的,她怎么不知道……


    “报警吗……”桑北栀小声道。


    “你有证据吗?”江萧道。


    “没有……”桑北栀没有继续说下去。


    没有证据,他们什么都没做,平白说他们跟踪,他们也不会承认,多半,也查不出来什么。


    “你去哪儿?”江萧问道。


    并且补了一句:“我只是找人接应,保障我们俩的生命安全。”


    “我去看暖暖……”桑北栀说到这儿,眉心蹙了蹙,“是不是,不该去了……”


    在被人跟踪的情况下,去看暖暖,把暖暖的地址暴露给别人,听起来就不是个很妙的主意。


    “那……”江萧抬头,看向车门上的路线牌,顺着路线往后看,目色顿住,道,“解放公园怎么样?”


    地铁上人多,那些跟踪的人多半也不会做什么。


    解放公园还有十几站的时间,足够江萧的人去那里布置。


    桑北栀思忖了一下,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她垂眸,有些不敢看江萧的眸子,低下头就掩饰住了她眼睛里面的思绪万千——解放公园——她和江萧约会次数最多的地方。


    解放公园免门票,公园里面有一个很大的自然湖泊落雁湖,落雁湖周围是一大片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


    草地上可以露营,可以野炊,可以放风筝,也可以什么都不做,找一个长椅,两个人靠在一起,一坐就是一下午。


    江萧像是没有感知到她的心绪起伏,只是拿出手机来发信息,安排等会儿地铁到站的事情。


    下一站,到站的地铁猛地减速,一个刹车,站着的人群像是受到齐刷刷的力度,统一地朝前方倾斜过去。


    本能比脑子更快,桑北栀这个地方站得稳,她手一伸,就搂住了江萧的腰,稳稳地拦住了江萧倾斜的趋势。


    人挤人,一下子把两个人挤得很紧很紧,抱得密不透风,桑北栀只觉得,她一下子被江萧身上的味道裹住。


    抬眸,江萧也在低头看她,地铁门开,进进出出的人群,喧哗吵闹的声音。


    两个人似乎都忘记了松开手,就这么隔着很近很近的距离对视,抱得很紧很紧。


    除了彼此的温度,再无别物,听不到身边的喧哗,感受不到身边的拥挤,仿佛这一瞬间,世界都停住。


    作者有话说:


    先抱一个吧,小情侣太苦了


    ————


    作者在阿联酋阿布扎比,人在屋里码字,导弹在天上飞~也是见证历史了QAQ


    第27章


    桑北栀手里拿了个冰淇淋甜筒, 四处望了望,公园里面的人来人往。


    休息日,公园里面人还挺多, 尤其是小孩子格外多,看着她手里的冰激凌都是眼巴巴的羡慕。


    还没入夏,虽然公园里有买冰激凌的小店, 今天天气也很暖和,但是家长们大多对于小孩子的冷饮还是控制的。


    桑北栀就在一众羡慕的目光里,张口咬了一口奶油冰淇淋的尖尖。


    “妈妈, 我也要——”有小孩指着桑北栀手里的冰淇淋就哭着要闹起来。


    “不给。”他妈妈斩钉截铁地否认。


    “给我买一个吧, 买一个,你就是最爱我的人了,妈妈——”小孩哥不折不挠。


    “姐姐自己赚钱买的,有本事你自己赚钱, 你自己买。”他妈妈毫不留情, 拎着熊孩子的耳朵就拎走了。


    走的时候还很礼貌的,一连串跟桑北栀说:“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 打扰你了。”


    桑北栀有些惊住了, 微微不好意思的颔首,看着熊孩子被拎走,还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说的也不对,这冰淇淋不是她自己买的,是江萧塞到她手里的。


    江萧站在不远处, 绿树阴阴的影落在她身上,太阳西斜的时候, 树荫之间照进来点点的光斑,她身形本就高挑,穿了高跟鞋之后,更显得出类拔萃,她好像喜欢穿黑色,黑色的风衣垂顺而下,风吹起她的长发。


    发丝轻轻拂过,眉骨清晰,白皙如瓷的肌肤,更显得轮廓分明,下颌线流利下落,那双薄唇透着点点的粉。


    她握着手里的手机在打电话,眉宇之间有些严肃,光斑都暖不化她的冷肃。


    偏偏,她这样子是最好看的。


    有些淡淡的压迫感,也有些矜持冷淡到了骨子里的禁欲感。


    成年女性的魅力。


    抬眸看过来,隔着不远的距离,桑北栀一眼撞进去那双幽沉的眸子里,有些慌乱地挪开眸子,低下了头。


    咬了一口冰淇淋。


    脚步声,从缓淡然,走到了桑北栀的面前:“好吃吗?”


    “好吃……”桑北栀下意识回了一句,然后意识到了什么,“你该不会是买给自己的吧?”


    刚才江萧接电话的时候,路过那个冰淇淋小店,无比随意熟稔的样子,随手买了一个,塞到了桑北栀的手里。


    “……”江萧沉默了一下,对她的想法有些无语,道,“我意思是,不够的话,再买一个。”


    “算了,等会儿小孩儿要围着我眼巴巴流口水了。”桑北栀一连摇头。


    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桑北栀道:“问题解决了吗?我们可以走了吗?”


    “等一会儿吧。”江萧回了这么一句。


    “很麻烦?”桑北栀微微蹙起眉,有些苦恼。


    她们一起下地铁的时候,桑北栀就确信了,那几个人的确是跟着她的。


    江萧毫不犹豫,牵着桑北栀的手,出了地铁口,直奔公园里面人最多的地方。


    现在,约等于是,暂时困在了公园里面。


    “还好……”江萧淡淡回了一句,并没有详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关系,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吧……”桑北栀咬了一口冰淇淋,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江萧就在她身边,跟着她的步子慢慢走,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围着这片湖,绕了很久很久。


    久到,桑北栀都开始觉得累了,也没找到能坐下休息的地方,忍不住垂眸看了一眼,江萧脚上的高跟鞋。


    终于,看到空闲的长椅,桑北栀松了一口气,指了指:“我们坐下休息会儿吧。”


    “好。”江萧点头。


    却在两个人还没有走过去的时候,有个女人抢先一步,推着婴儿车走过去,坐了下来。


    桑北栀的脚步顿了一下,长椅很长,还能坐下,就是坐了一个人之后,剩下的位置,只够两个人贴着坐。


    已经走到了长椅边上,桑北栀道:“你坐吧,我不累。”


    她往前几步,走到了湖边,看着湖里游来游去的野鸭子,也看到湖里自己的倒影。


    江萧坐下了,抬眸,静静看着桑北栀的背影,明明只是几步的距离,明明离得这么近,却没什么实质感。


    她们之间隔着很多东西,岁月、过往、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恨情仇。


    桑北栀不肯过来。


    就算是站得累了,干脆在湖边找了个石头坐下了,都不肯过来。


    日色缓缓落下去,起了风,她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被湖面吹过来的风吹起衣角,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江萧下意识想要脱身上的风衣,指尖都已经触碰到衣服,然后硬生生停住了。


    她不会要。


    手机里的消息是两个小时之前已读的,江萧终于是站起身,走到桑北栀背后,轻声道:“走吧。”


    “还去学校吗?”江萧问道。


    桑北栀摇了摇头:“时间晚了,等到了,暖暖都已经睡了。”


    “我送你,应该还来得及。”江萧道。


    “说到底,是我给你惹的麻烦,送你一趟,也不耽误什么事情。”在桑北栀拒绝之前,她补充了这样一句话。


    “你惹的麻烦?”桑北栀回眸,略有些怀疑地看着江萧。


    “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已经解决了,你不用想太多。”江萧淡淡带过去。


    她并非是要说明什么,只是想让桑北栀接受她送人的提议,现在的气氛,比之下午初见,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


    江萧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桑北栀心里是想要拒绝的,无论为什么,她现在靠近江萧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江萧的这个提议让她没办法拒绝,她已经半个月没有见暖暖了,这次见不上,估计至少又要半个月。


    她忙着赚钱,能见暖暖的时间不多。


    暖暖又不是普通孩子,她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她这个姐姐经常不出现,学校那边指不定就该不上心了。


    “谢谢。”桑北栀开口,算是接受了江萧的好意。


    却还是补了一句:“下次来时宴,小提琴表演给你算免费。”


    江萧的眉心不动声色地轻轻蹙了蹙,却没说什么,除了公园上了车,就朝着暖暖学校一路疾驰过去。


    车停在学校门口,正是睡前看动画片的时候,一个班里面的孩子也不多,十几个孩子。


    桑北栀隔着窗子看暖暖,她很乖,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但很明显注意力不在动画片上,抬头看着教室的灯。


    桑北栀顺着她的目光,踮着脚尖看着那个灯看了很久,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名堂。


    “那里有只飞蛾。”江萧的声音从身侧传递过来。


    桑北栀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江萧,她怎么没看到?努力了凑近到窗户边上仔细看,果然,看到个小黑点。


    老师也恰好看到了窗外的人,朝着她们招了招手,然后走到暖暖身边,把孩子带了出来。


    “暖暖姐姐,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李老师笑着把暖暖交到桑北栀手里,“去吧,和姐姐玩一会儿。”


    “她今天一直想玩儿滑梯,可是活动课的时候人太多了,没排到几次,还闹了脾气。”


    “你们这会儿可以过去玩儿,那边灯还亮着。”李老师很擅长营造孩子和孩子家长温馨相处的氛围。


    “麻烦你了,李老师。”桑北栀颔首,牵着暖暖的手,温声道,“走,姐姐陪你去玩。”


    学校的活动区摆着各种儿童活动的器械,最受欢迎的就是大象滑梯,从大象的鼻子上滑下来。


    桑北栀一直在滑梯边上,护着暖暖一遍一遍地往返玩这个滑梯。


    余光撇到,活动区边上的路灯下,江萧随意双腿交叠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静静地看着这边。


    桑北栀眸子里忍不住有些思量的心事。


    她真的不知道,江萧想要做什么。


    她等了很久的报复没有来,反而是,江萧一次一次靠近,闯入到她的生活里面。


    “姐姐。”暖暖俏生生的声音从滑梯上传递下来。


    “哎——”桑北栀连忙收敛了心神,应了一声,挂上灿烂的笑容,抬头看过去。


    却没有和暖暖对上眼神,暖暖没有看她,而是抬着头,视线看得很远,越过桑北栀,落在江萧的方向。


    江萧似乎是和小人对上了眼神,起身走过来,站在滑梯下面,抬头看着暖暖:“找我?”


    不等桑北栀说什么,她已经绕到滑梯尽头的位置,张开手:“来吧,我接住你。”


    桑北栀根本来不及拒绝,没想过这两个人怎么达成了这样的默契。


    桑暖暖欢呼一声,从滑梯嗖的一下滑下来,然后一脑袋扎到江萧的怀里。


    她笑得很开心,两只手紧紧抱着江萧的脖子,粉嫩嫩的脸蛋上是运动的汗渍,抹在江萧价值不菲的衣服上。


    孤独症的孩子,很少和人建立联系,也很少会这么开朗地笑起来。


    桑北栀没有阻拦,看着两个人玩儿了一趟又一趟。


    最后江萧捏了捏暖暖的鼻子,笑着说道:“暖暖要不要出去玩儿大滑梯?”


    “时间已经到了……”桑北栀开口。


    “暖暖是不是很久没有出过学校了?”江萧缓声,像是在问暖暖,又像是一记重锤落在桑北栀的心头。


    她自以为拼尽一切都是为了暖暖,但是能给暖暖的还是太少太少了。


    暖暖这两年,几乎都在这个小小的学校里面度过,假期是很少很少的,她的生活地图像是局限在这个学校里。


    “好。”暖暖小声应了一声,抱住了江萧的脖子。


    这是今天见面以来,她说的第三句话,第一句是喊了姐姐,第二句邀请了江萧,第三句说了好。


    或许对于她来说,生活也是需要些新鲜感的,而江萧就是这个新鲜感。


    带着暖暖出了学校,桑北栀着急忙慌让林明美帮忙请了明天的假。


    坐上江萧的车,桑北栀才想到一件事:“这个时候,还有儿童乐园开门吗?”


    说完,意识到了什么,桑北栀抿了抿唇,轻声道:“我会攒钱还给你……”


    这个时候的儿童乐园的大门,只能用钞能力去砸开。


    “不用……”江萧下意识开口。


    迎着桑北栀的目光,又撤回了刚才的话,点了点头:“好。”


    无论如何,至少建立了一个债务的关系,她不想和桑北栀两清,有这样一重关系,就像是还有联系,也挺好。


    大大的海洋球池子,没有别的客人,只有她们三个人。


    最大的滑梯,就是从最高的地方,一直滑下来,直接落入到海洋球池子里面。


    桑北栀本来以为暖暖会害怕,没想到她只是往下看了看,看到了池子里面的江萧,就放松的一路滑下去。


    海洋球池子很深,落进去就会被球一下子淹没,暖暖把脑袋探出来,像是个软软的小仓鼠。


    江萧把她从池子里面拔出来,然后转头看向桑北栀:“你怎么下来?”


    有台阶,可以走下来。


    但是暖暖看着她的目光亮亮的,桑北栀眼睛一闭,心一横闭着眼睛,顺着滑梯就滑了下去。


    她是有些恐高的,但这个距离,好像还好。


    砰的一下,整个人都砸到池子里面去,失重的感觉,桑北栀心里一慌的时候,手臂已经被攥住了。


    哗啦啦,海洋球顺着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往下落,攥着她的力度却没有松,反而是紧了些,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桑北栀觉得,自己的轻微恐高绝对是加剧了。


    不过是这样的高度,她怎么有些心慌得厉害。


    “没事没事……”桑北栀连声,不动声色推开了江萧的手,更手忙脚乱地企图走开,企图拉开距离。


    但是,海洋球的阻力很大,越是心急,越是力度不均匀,就越是平衡不了,一个趔趄,就差点儿倒下去。


    刚刚松开的手,下意识就伸了过来,伸手一捞,就把桑北栀整个搂在了怀里。


    但江萧显然也失策了,没想到海洋球池子里不太好保持平衡。


    这一下,不仅没有把桑北栀扶稳。


    反而是两个人抱在一起,扑通一下,一起摔下去,一起砸到了池子里面。


    海洋球一下子把两个人淹没,周遭的空气有些稀薄,光线也昏暗下来,五颜六色的球里,视线是一片模糊的。


    耳边的声音也仿佛被球海隔离,变得模糊不清。


    人的五感,在一部分被限制的情况下,另一部分就会变得更加敏感,例如现在的触觉。


    桑北栀能感受到江萧怀里的温度,江萧是被她压在下面的,她的手,就压在江萧的胸口位置,掌心衣料顺滑。


    手撑住江萧的胸口,想要站起来,没想到只是在海洋球里滚了一圈,一脑袋扎到了江萧的怀里。


    扑通,扑通——桑北栀好像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还好吗?”江萧的声音,就贴着她的耳朵边传递过来,近得仿佛唇都贴在她的耳朵上。


    轰——气流的声音,随着江萧的话,冲到耳膜上,微微震动,桑北栀觉得自己的脸,腾的一下滚烫。


    “没事。”桑北栀连忙站稳了身子,手忙脚乱抖衣服里面的海洋球,有些不敢看对面江萧的脸色。


    但江萧反而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站稳了,没有再问什么,就去问暖暖要不要再玩一圈了。


    暖暖和江萧玩儿得很开心,桑北栀没有再参与滑梯的游戏,在池子边上的旋转木马上坐着,看着暖暖玩儿。


    登的一下——旋转木马上的灯光一下子亮起来,音乐声响起,桑北栀吓了一跳,伸手抓住了扶杆。


    这是儿童旋转木马,马儿比较小,起伏的高度也很小,桑北栀长手长脚,在上面坐着有些局促。


    但她没有下来,扶着扶杆,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随着音乐起伏,脸上忍不住浮现出来笑意。


    江萧抱着暖暖从海洋球池子里面出来,就看到这样的一幕。


    微微仰起来的头,鬓边的发丝垂落下去,不着粉黛的脸上,是少有的闲适惬意。


    长长的睫羽垂落,仿佛扇子一般,在眼睑下落下一小片阴影,彩灯的光彩落在她的脸颊上,像是相机定格。


    江萧的脚步忍不住稍稍放缓了些。


    暖暖在学校里困了这几年,尚且有人心疼。


    桑北栀何尝不是困了好几年,困住她的是接待不完的客人,端不完的盘子,在不见天日的包房里,对所有的客人笑脸相迎,赚得她们姐妹两个人安身立命的本钱。


    江萧在回来之前,也觉得,自己应该是恨极了桑北栀的。


    她从未想过,心软,只不过是一瞬间。


    木马停了下来,桑北栀睁开眼睛,才看到一大一小看着她的两个人。


    怔了一下,连忙起身:“你们玩儿好了?”


    “十一点半了。”江萧看了眼腕表,“时间好快……”


    “送你们回去。”不由分说,江萧就下了这个决定,没有给桑北栀拒绝的余地。


    甚至在桑北栀开口之前,用一句话堵了一句:“或者,你还是不想让我知道你住哪儿?”


    “……”有这件事吗?桑北栀没有回过味来。


    就看到江萧已经抱着暖暖率先往前走:“走吧,时间不早了。”


    的确是时间不早了,小朋友的生物钟早就到了休息的时间了,只是玩儿得新鲜,一直强撑着没有关机。


    上车之后,立马就趴在桑北栀的腿上呼呼大睡了。


    这个点,禹城的路上也几乎没什么车了,车行驶得平稳迅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地往后掠过去。


    桑北栀的手撑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坐车就困的开关,不知不觉就占据了高低,意识有些迷迷糊糊过去。


    江萧在垂眸和楚攸发消息:[上次问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楚攸:[……]


    江萧:[怎么了?]


    楚攸:[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大晚上发消息来,我以为天塌了。]


    江萧:[电影……]


    楚攸:[好好好,我错了,江总大人,我错了,您有吩咐,请说。]


    江萧:[我追加三百万投资。]


    楚攸:[小狐狸乖巧.jpg]


    这朋友能交,虽然大晚上骚扰人,但是从来不让人白干活。


    楚攸:[您请讲。哪件事?好几件呢,具体是哪件事?]


    江萧:[就上次,问你孤独症的事情,你不是说,华润之前打算开这个专科,所以认识了好几个专家吗?]


    华润前几年是飞速扩张期,楚攸那叫一个雄心壮志,摩拳擦掌准备开疆拓土。


    但后来,碍于各种局限性,她想开的专科门诊没有开起来。


    上次提起来的时候,楚攸说过,白瞎了联系了那么多教授,认识了这么多资源。


    没有白瞎,这会儿就有用了。


    江萧:[最近有没有专家来禹城,时间方便的话,想请他帮忙看个病人。]


    桑家的小女儿,是个孤独症患儿,不用打听,在禹城都听说过,江萧又是为了谁,楚攸很明白。


    楚攸:[你做了这么多事,不打算让她知道?]


    楚攸:[追女孩儿不是这样追的,你做了,还要说,你要让她知道,你对她好。]


    江萧:[不说。]


    江萧:[她会拒绝。]


    和让桑北栀知道她有多好比起来,她更想要桑北栀过得好。


    不知道桑北栀经历了什么,她现在像是只炸了毛的刺猬,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戒备心和危机感。


    她想让桑北栀过得好一些。


    这个,比别的都重要。


    楚攸:[我帮你联系,刚好,下个月有个这方面的峰会在龙城举办,到时候会有不少专家学者出席。]


    楚攸:[我想办法,去帮你拐两个,邀请他们来禹城玩一圈。]


    楚攸:[仗义吧?]


    楚攸:[就得学学我,把自己使了多大劲儿都说出来,这样才能让人知道我好。]


    楚攸:[我好吧?]


    江萧无奈,唇角微微扬起,回了消息:[好好好,谢谢了。]


    楚攸随手把手机丢到床头,转头一看,床那边的人已经背对着她了。


    脸上凑出来笑容,楚攸凑过去背后,把人的腰搂住了:“好了,回完消息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刚才说的,你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对方明显还在气鼓鼓的。


    并且奋力地拽开了楚攸的手,自顾自往床边上挤了挤,缩起身子,背对楚攸,明显是一副生了气的样子。


    楚攸:“……”生气的女朋友,比过年的猪都难按。


    “再跟我讲一遍嘛,好不好,我老婆最是宽宏大量,最是体谅人的。”


    “老婆,我的好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就这一次好不好?”


    “我也没办法啊,医院出这么大的事情,江萧是我的好战友,我还指望她救我于水火之中呢。”


    “不管,你就是没听我说话。”打断了楚攸的话。


    楚攸:“……”头大,没办法,自己惯出来的,自己受着。


    江萧放下手机,目色之中一寸一寸的思量,回眸,眸色凝固住,她的目光落在桑北栀的身上。


    或许是因为公交车晕车,这两三年桑北栀养成了上车睡觉的好习惯,这会儿也睡着了。


    车停在原地等红灯。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恰好笼罩在桑北栀的脸上,五官蒙上了一层朦胧柔和的滤镜,她睡得很沉,眉目松快。


    恰好最亮的点,落在那双唇瓣上,轻轻抿着,微微的绯色的唇,在肤色的映衬之下,显得格外醒目。


    江萧不知不觉,靠近过去一些,目色落在她的唇上。


    她的喉头轻轻紧了紧,她恍惚意识到,自己有种压抑不住的冲动,她想吻她。


    这个念头,不是刚刚出现的,更早在今天海洋球池里的时候,两个人抱在一起,她的唇贴在桑北栀的耳尖,温软的触觉,彼此的体温仿佛交融,昏暗不清的视野,那个时候,她就很想——吻她。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江萧跟着桑北栀上了楼, 就看到了桑北栀现在居住的地方——筒子楼,一层过去十多户住在一起。


    房子很小,推门进去就能看见床, 只有一间房间,角落一个小小的卫生间,没什么厨房、卧室、客厅的区分。


    或者说, 也没有厨房和客厅,只是在靠墙的桌子上,摆了电磁炉和小电锅, 简简单单的厨具。


    虽然客人到了门口拒客很不礼貌, 但桑北栀还是没打算让江萧进。


    抱着暖暖转身,还没开口,就听得“咕噜——”响亮的一声。


    “饿了?”江萧开口问道。


    是桑北栀肚子的叫声。


    桑北栀:“……”


    “我也饿了,晚饭都没吃。”江萧却似乎没看出来桑北栀的窘迫一般, 开口, “暖暖睡了,出去不方便,家里有吃的吗?”


    她们的确是晚饭都没吃, 今天桑北栀下班之后, 她们就被堵在了解放公园,然后又去学校,又出去玩。


    好歹算是陪着暖暖玩儿了一晚上,桑北栀拒绝的话被堵住了,只好道:“家里东西不多,给你煮碗面吧。”


    家里没有待客的任何准备, 甚至连客人用的杯子都没有,凳子也只有一个红色胶凳……


    桑北栀只好把自己的杯子洗了洗, 倒了杯热水,放在了江萧面前。


    江萧正在举目打量这个房间,虽然不大,虽然破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


    桑北栀从冰箱里拿了鸡蛋,拿出来几根上海青,洗干净了之后,打开电磁炉,开始煎蛋……


    动作很娴熟,油花溅出来的时候,她也没什么躲避的举动,神色淡然地给锅里的煎蛋翻了个面,色泽金黄。


    江萧一直在看她,看她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她低着头认真的眸子。


    当年,连水果都不会切,切个芒果把手指切一道口子的桑大小姐,现在做起来家务来,娴熟至此。


    煮的是方便面,加了煎蛋和青菜,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看起来卖相还不错。


    只是只有一颗蛋,并且放在了江萧的碗里。


    桑北栀上了趟卫生间,洗手的间隙,抬头看了眼镜子,微微愣住,用指腹轻轻擦了擦自己的唇。


    虽然这口红很便宜,但一直还算是好用,怎么今天下班的时候补的口红,都掉得差不多了……


    像是蹭了一下,蹭糊了一样,还有蹭到了嘴边的。


    没多想,桑北栀用纸巾随便在嘴上擦了擦,擦掉了之后也没补,就这么走出来。


    到桌边,看到,她碗里多了一颗煎蛋。


    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次性的木筷子,热气蒸腾之中,挑起来一筷子面条,指腹轻轻一挑,把鬓边的发捋到脑后,江萧垂眸认真吃面。


    不知为何,桑北栀总觉得,那红胶凳子似乎有些局促,江萧坐在这儿,像是腿都伸不开的样子。


    委屈她了?又不是我非要让尊贵的江总在这儿吃方便面的……桑北栀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桑北栀没有位置坐,把行李箱拉过来,当做凳子坐上去,夹起来煎蛋,想要递给江萧的时候。


    听到对面江萧的声音:“我减肥,晚上不吃煎蛋。”


    桑北栀的动作顿了一下,睫羽轻轻垂下去,没说话,只是低头咬了一口煎蛋。


    借口。


    还是她用过的借口。


    在大学的时候,桑北栀吃不惯学校食堂的饭,家里也舍不得她吃食堂的委屈,一日三餐,都是专门营养师搭配。


    时间充足,她就回家吃,上课时间紧的时候,就是家里会有人专门来给她送饭。


    每周四,晚餐的时候,桑北栀雷打不动,会拎着自己的餐盒去找江萧一起吃饭。


    看着学校食堂寡淡的菜色,桑北栀忍不住一筷子一筷子往江萧碗里夹排骨。


    “我减肥,我妈知道了又要唠唠叨叨了,你帮我吃了,就算是帮我大忙了。”


    “还有汤,你也帮我喝了吧。”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萧,自己不怎么吃,但是双手撑着下颌看江萧吃饭,能看得笑吟吟笑出声来。


    桑家的牛肉汤很好喝,就算煮了萝卜,也没有江萧讨厌的萝卜的土腥味,或许不是因为桑家的厨师多高明,是因为她尝到的好喝的味道是桑北栀加进去的味道。


    一碗面的时间很短,来不及品尝面的味道,江萧放下筷子,眸色微动,开口:“明天上班吗?”


    她跟暖暖班主任老师说的时候,只请了明天上午的假,能猜得到桑北栀下午还要去上班。


    “明天送你上班。”江萧继续说道。


    “不用……”桑北栀下意识想要拒绝。


    “今天跟踪的人,还没有查出来底细,我惹出来的麻烦,我不会置之不顾。”


    “明天我会来送暖暖回学校,然后送你去上班。”


    不等桑北栀拒绝,她已经站起身:“谢谢你的面,今晚早些休息。”


    送江萧走出去,桑北栀被走廊里的风一吹,只觉得自己脑子还是晕晕乎乎的,她探出头往楼下看去。


    正看到江萧走到车门边上,车门开了,不知为何,她又抬头看过来。


    桑北栀吓了一跳,连忙缩回头来,甚至条件反射一样,蹲下去,让栏杆挡住了自己的身形。


    她的心跳的速度有些快,扑通扑通的,要不是前段时间在华润做了全身检查,她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出了问题。


    她总觉得,自己心慌得厉害。


    大洋彼岸,这会儿正是白天,孔南琴听着电话里的声音,落在桌面上的指尖,轻轻顿住,然后落下去。


    “知道了,到此为止就好,我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孔南琴缓缓开口。


    “没抓到把柄?”


    “只是你以为的,就算是没有把柄,江萧也能猜到是我。”


    “我从来没说过,我怕被她发现。”


    “对啊,我们是朋友。”她轻轻笑了笑,艳丽的红唇上扬,眉宇之间的自信溢于言表。


    是朋友,所以就不能做小动作了吗?孔南琴从来不这么想,她想要的,她想做的,她不顾一切也会做到得到。


    孔南琴挂了电话,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外面就是长长的海岸线,在阳光照射之下,反射出粼粼的波光。


    这是这附近最高的楼,最高的位置,可以把大片大片的海域一览无余。


    她试探的结果,在她的预料之中,但是她不怎么喜欢。


    “咚咚——”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敲,一张华裔面孔的秘书走进来,站定道:“孔总。”


    “把回国的机票提前到下个月。”孔南琴淡淡说道。


    “是。”秘书毫不质疑,只是点头应答。


    “还有,跟皮埃尔说,让他给对面施压,合同要本月之内签下来,签不下来的话,我概不负责。”


    “是。”秘书再次点头,心里却忍不住为这位同事忧心了一把。


    这个大合同,已经谈了快半年了,按照正常的流程推进,怎么也得两个月,现在,半个月……


    也不知道国内是出了什么事情,孔总这么着急要走。


    桑北栀早上没有睡懒觉,而是特地早早地带暖暖出去逛了街,给她买了玩具和新衣服,又吃了午饭。


    被江萧的司机董姐接到的时候,是下午一点,车里只有董姐一个人,没有江萧。


    董姐笑着温声道:“桑小姐,江总本来说要来的,只是早上先生那边突然有事,所以让我来送你们。”


    “麻烦您了。”桑北栀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想法。


    如释重负,可以不用尴尬地面对江萧。


    还是有些微微的失落?


    董姐说的先生,自然就是江萧的父亲江承宇,目前正在华润住院,给江萧打电话,让她亲自来一趟。


    江承宇的语气还挺严肃,本来还以为是什么生意上的大事,结果进了病房就看到坐在病床边上的孔南笙。


    一见到她,孔南笙就站起来了,眼圈红红的,委屈得像是刚哭过的样子:“萧萧姐……”


    江萧目色只是扫了一下,并没有搭理她,看向江承宇:“爸爸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萧萧姐,你听我说,那些视频都是假的,我也不知道是谁陷害我的。”


    “你是不是生气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孔小姐,我们父女之间还有话要谈,麻烦你现在离开。”江萧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语气冷淡。


    她对孔南笙本来就没什么情分,最近这莫名其妙的“未婚妻”事件之后,更是恨不得敬而远之。


    见江萧不为所动,孔南笙楚楚可怜地看向江承宇:“江叔叔……”


    “孔小姐,你刚才的解释我都已经听到了,这件事情我会和萧萧商量,你就不必在这里了。”


    他都如此发话,孔南笙必然是没有留下来的意思了,轻轻咬了咬下唇,不甘心,却还是推门走出去。


    江萧低头,给董姐发了个消息。


    孔南笙这般受挫,指不定狗急跳墙,到时候做出来什么没有底线的事情,还是让董姐那边小心一些为好。


    再次抬头的时候,就对上了江承宇的眼睛,不动声色把手机收了起来:“爸爸,这件事情……”


    “不必说了,这丫头刚才在我面前也是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我当年与孔家也算是有交情,他们夫妇二人的为人还不错……”


    眼看着江承宇要开始为孔南笙说话了,江萧眉心蹙了蹙,开口道:“不是您想的这样的。”


    江承宇怔了一下,他倒是很不习惯,江萧这样开口打断他。


    或者说这样的情况之前从来没有过,她懂礼貌,做事得体,很少这样打断长辈的话。


    有些不对劲。


    江萧也知道这样不太好,但她不能让这件事一错再错下去,目色凝望着江承宇,语气里有些认真,有些坚定。


    “爸爸,我没有喜欢过孔南笙,一切都是误会。”


    “自大学的时候,我们之间就产生过非常多的交集,我早就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


    “包括今天这件事,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也是我。”


    “为了这件事,我和孔南琴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但我不后悔,我想做的事情,我从来不后悔。”


    她没必要隐瞒,楚申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是她,孔家未必查得出来,但是江承宇一定查得出来。


    对于这个父亲,她是三分感激,七分敬畏的,他总给江萧一种深不可测的既视感。


    垂在身侧的指尖忍不住轻轻攥紧了,她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紧张。


    无论是她,还是江承宇,现在最好的做法,其实都是极力避免矛盾。


    半路父女,本来就情感不稳定,年轻的继承人和老迈的上一任,争执起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但是今天的江萧,无疑是有些冲动,她静静看着江承宇,心里有种冲动,这次就算是不顾一切……


    偏偏,好像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江承宇的睫羽垂了垂,压住了眸子里深邃的目光,再开口,语气平淡——


    “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吧,孔家的确不是什么好的选择,那丫头也是谎话连篇。”


    “好了,不说这个了。”倒是江承宇,先转移了话题。


    最近,江萧似乎格外忙,桑北栀答应了董姐每天的接送,但是从来没见过江萧。


    她没问,倒是董姐会主动说起来。


    先生想要把生意的重心往禹城这方面移,到时候江萧管理的就不止是一个科技公司,而是江家这个庞然大物。


    所以这段时间,江萧忙得没时间来见桑小姐。


    像是在对桑北栀解释一样。


    其实,没必要跟她解释的。


    今天,车辆行驶的方向不同,桑北栀请了假,先去学校,接了桑暖暖。


    班主任李老师早就带着暖暖在门口等着了,看着在面前停下来的劳斯莱斯,目光里微微震了一下。


    还是笑容满面,不动声色迎上来,笑着道:“暖暖姐姐,暖暖就交给你了,请假手续我这边已经搞定了。”


    “谢谢李老师。”桑北栀微笑颔首,牵着暖暖的手上了车,回身跟李老师摆了摆手,“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老师也笑着摆手,身影在后视镜里面,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桑北栀抿了抿唇,轻轻环抱住暖暖,温声道:“暖暖这星期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啊?”


    “有小朋友和暖暖一起玩儿吗?”


    “对了,暖暖这周绘画课和手工课的作品,可以给姐姐看看吗?”


    “哇,这是郁金香吗?画得真漂亮,还有小兔子呢,暖暖真厉害……”


    暖暖的回应很少,大半时间都是桑北栀的独角戏,但是她很有耐心,一句一句认认真真,尝试和小朋友交流。


    饶是如此,一路上缓解暖暖的情绪,等到车辆进入到华润医院,周围出现红十字的标记,还有消毒水的气味的时候,桑北栀还是能明显感觉到,怀抱里面,暖暖的身体一下子紧绷住。


    她有些烦躁,不愿意和桑北栀交流,挣扎着不安,甚至差点儿把自己的画作都撕碎了。


    “桑小姐……”发现了后面的不对劲,董姐略有些担忧地开口。


    “没事没事,她从小就很怕医院……”桑北栀轻轻抱住暖暖,语气温和了再温和。


    “没关系的,姐姐在,姐姐一直在的,暖暖不害怕。”


    非必要的情况之下,桑北栀是不会带着暖暖来医院的,今天的确是必要的情况。


    楚攸给她打电话说,最近刚好有两个这方面的专家教授,来华润医院开讲座,她特地提了暖暖的情况。


    开讲座之余,他们刚好有时间可以接触一两个患者,也都答应了,对暖暖义诊。


    小时候,父母是带着暖暖看过很多医生的,也有比较大的改善。


    这两三年,桑北栀没那么好的条件,自觉对不起暖暖,听说了这个机会,肯定是不会放过。


    至于楚攸的所说的义诊,桑北栀当然知道,背后楚攸肯定使了不少的力气。


    暖暖依旧是焦躁不安,甚至拒绝桑北栀的牵手,拒绝从车里下来。


    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桑北栀才把人哄下来,只是全程只能抱在怀里,而且只让桑北栀一个人抱,紧紧搂着桑北栀的脖子不撒手。


    抱着暖暖进了楚攸的办公室的时候,桑北栀全身出了一层透汗。


    不过好在,这里不太像是医院的环境,让暖暖有些放松下来,紧绷的状态也好了不少。


    “这是暖暖吧?”楚攸问道,虽然听说过,但之前桑家父母也不会带她出来交际,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桑暖暖。


    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的模样,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养得很好。


    五官有三四分和桑北栀相似,只是等比例缩小,肤色粉里透红,除了一双眼睛不怎么和人对视,别的倒看不出来什么,像是个小小的可爱的洋娃娃。


    她忍不住伸手,指尖还没有落在暖暖的头上,就见她猛地一挣,从原地退开,躲在了桑北栀身后。


    并且大声惊叫一声,拎起来桌上的杯子,就朝着对面丢了过去。


    好在小孩子的准头不好,力气也不是很大,玻璃杯子落在地上,咔嚓一声碎裂。


    “楚院长……”桑北栀一急,控制住了暖暖的手,赶忙去看楚攸,“您没事吧?”


    玻璃杯子就在楚攸的脚边炸开,迸溅的玻璃碎片到处都是,楚攸的裤子上一片湿痕。


    好在只是裤子溅湿了,没有手上,楚攸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没砸到我。”


    她也是有些吓到了,之前从来没有过和这样的孩子相处的经验。


    桑北栀也没有反应过来,因为根据老师反馈,这两年来,她虽然在交流上的进步不大,但基本上没有攻击的倾向。


    目色落在楚攸身上的白大褂上,桑北栀明白了些,解释说道:“不好意思,暖暖有些害怕医院和医生……”


    因为暖暖的特殊情况,小时候,治疗方案换了一批又一批,不是去医院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她见到医院的环境就会很暴躁。


    后来是遇到了一个医生,说如果医院让她应激的话,一次次的刺激并不是好事,但这样的种子还是埋下了。


    生怕暖暖再次攻击楚攸,桑北栀牢牢抓住她的手,把她控制住。


    却感受到暖暖强烈的挣扎,呜呜的声音,非常躁动不安,非常不情愿的声音。


    “算了算了,我知道的,别勉强她。”楚攸连忙出声,并且脱下来自己的白大褂,放到了椅子上,推进桌子下面。


    她蹲下身来,想要和暖暖对视,但暖暖一点面子都不给,奋力从桑北栀手里挣脱,转身,跑到书架前面去了。


    “让她自己玩儿吧。”楚攸倒也不介意,只是轻轻笑了笑,就站起身来。


    桑北栀见她盯着书架上的书看来看去,还算是安静的样子,放下心来,和楚攸仔细聊了聊这次义诊的事情。


    两位专家明天到禹城,后天在华润医院讲座,后天下午就要离开了。


    唯一的空闲时间就是明天到禹城之后,下午的这个时间。


    楚攸提议,可以先给暖暖做全身的基础检查,到时候直接拿着检查数据给专家看,免得耽误时间。


    桑北栀对此没有异议,只是强调了一下,这次的检查,医院要照常收费。


    她这段时间红了一段时间,表演的抽成和奖金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能负担得起暖暖看病的支出。


    楚攸这次没有拗得过,最后只好点头同意了。


    听她同意了,桑北栀才松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来一样东西来:“楚院长,多谢您这段时间的关照,我一直想该怎么谢谢您,可是也拿不出来什么贵重的礼物……”


    “这是我自己做的小挂件,我见您桌子上摆着这样的摆件,猜您会喜欢。”


    “线条小狗啊。”楚攸眼睛亮了一下,把挂件接过来,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好可爱。”


    “你自己做的吗?”楚攸忍不住口若悬河,“钩针很复杂吧,之前有人说要给我钩个挂件,后来就放我鸽子了。”


    “你还做了一对,这得花多少时间啊?”


    送楚攸一件礼物,是第一次见到楚攸的时候,桑北栀心里就有的想法,只是一直想不好送什么好。


    送贵重的东西……楚攸这样的人,估计再贵重的东西都入不了她的眼,她司空见惯了。


    后来,桑北栀注意到,她桌面上放了一对陶瓷的线条小狗,就连胸卡的夹子都是线条小狗的造型。


    主动跟林明美学了一星期,才钩出来这一对。


    见她喜欢,桑北栀松了口气,笑着说道:“您喜欢就好,一件小礼物,不值什么的。”


    “怎么不值什么呢?”楚攸笑着,捏了捏小狗的脸,和小狗对视,啧啧道,“至少禹城三环内一套房吧……”


    “啊?”桑北栀不懂她的意思。


    “没什么,我收下了。”楚攸道,“我喊人带你们去办入院手续,住院检查会方便些。”


    “哎——”楚攸忽然惊呼了一声,“暖暖——”


    桑北栀心里咯噔一下,顺着楚攸的目光看过去,原来是两个人交谈的时候,暖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开了门。


    现在正看到她,开了门朝着外面跑过去。


    “暖暖——”桑北栀也喊了一声,连忙起身,“抱歉楚院长,我去带她回来。”


    显然,暖暖像是没有听到桑北栀和楚攸喊她的声音,兀自出了门,就快速跑开了。


    桑北栀跑出去的时候,只见她已经跑到了走廊的尽头,一转身,就拐了弯,在视野之中消失不见了。


    尽管知道,医院里到处都是医生和护士,大概不会有什么危险,桑北栀还是心里一急。


    她不知道,暖暖在医院的环境之下,会不会应激。


    加快了脚步追过去,又喊了一声:“暖暖——”


    转过转角,猛地停住,然后一抬眸,就看见了江萧的脸,清晰分明的五官轮廓,有些微微的淡冷,抬起眸子来,幽沉的目光看过来,深不见底。


    没有穿外套,她只穿了件黑色的针织衫,发丝垂落下来,领口隐隐约约见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线条。


    暖暖被她单手托着抱在怀里,很信赖地搂着江萧的脖子,像一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攀在江萧的身上。


    江萧如此突然地出现在面前,桑北栀还是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缓了一下,走上前去:“谢谢……”


    然后道:“暖暖,来,姐姐抱好不好?”


    暖暖没说话,没有理会桑北栀,只是兀自继续扒着江萧的脖子不撒手。


    “暖暖?”桑北栀喊了一身,伸手过去想要把暖暖接过来,然后就感觉到了一股猛烈的阻力。


    这孩子,不仅没松手,而且扒得更紧了些,紧紧抱住江萧的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都不撒手。


    桑北栀:“……”


    不是很见外吗?不是楚攸摸了一下,就嗷嗷要哭吗?这会儿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活像是,江萧才是她亲姐姐一样。


    作者有话说:


    暖暖:我得坐主桌!!!


    第29章


    本来是家长, 现在桑北栀倒成了那个跟着跑的小跟班,暖暖抱着江萧不撒手,几乎所有的检查都要江萧陪同。


    桑北栀之前从来不知道, 江萧有这样的耐心。


    面对一个对医院应激,大哭大闹,挣扎折腾, 并且完全无法正常沟通的孩子,她始终都保持着轻言细语。


    最后检查全都做完了,已经是大半夜了, 把暖暖送回到病房里面, 她倒也没有说什么就走了。


    走得时候急匆匆,手机铃声响了好几遍,明显是有什么急事。


    桑北栀坐在床边守着已经睡过去的暖暖,后知后觉意识到, 江萧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江承宇在这里住院。


    她急匆匆地走,大概也是江承宇那边有事……


    又要管理公司,又要照顾生病的家人, 还在这里浪费了半天的时间……真当自己是铁做的, 不需要休息。


    桑北栀整理被子的指尖顿了一下,齿尖轻轻从下唇上碾压过去——她这是在……心疼江萧?


    “咚咚——”很轻很轻的两声敲门声,有护士拎着保温桶进来,放在桌上,看了眼睡着的暖暖,压低了声音:“桑小姐, 楚院长让我给您送晚饭过来。”


    “多谢。”桑北栀只觉得,自己那个礼物真的是太轻了, 楚攸当真是太细心了。


    饭菜不仅荤素搭配,而且还有个小猪头的奶黄包,有糖醋里脊这样酸甜口的小孩菜,一看就是细心准备的。


    分层的保温饭桶,就算这会儿暖暖睡着了,等一会儿再吃也不怕凉。


    桑北栀没什么胃口,就继续盖回去了,等暖暖睡一会儿醒了再吃,她就守在床边,看着暖暖睡着的脸。


    折腾累了,她睡得很香,脸颊上红扑扑的,卷翘的睫毛垂落下来,发丝落在枕头上,惬然舒意的睡颜,让人不自觉想起来温暖恬静这样的词来。


    在暖暖的脸上,她能看出来妈妈的影子,也能看出来爸爸的影子。


    “姐姐一定会努力,治好暖暖的病,让暖暖过上好的生活……”她轻声自语,既是对暖暖,也是对自己说。


    像是在迷茫大雾之中行走的人,她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也不知道这么继续往前走是不是正确的方向。


    但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困死在大雾之中,唯一能做的就是撑起来一口气,抬步往前走。


    江萧陪着江承宇吃了晚饭,很不顺路地正好路过暖暖病房门口,就看到里面坐在病床边上的桑北栀。


    病房里的灯几乎全都关了,只剩下床头昏暗的灯光,灯影落在桑北栀的身上。


    她没有察觉到窗外的视线,只是低着头,目色温柔地落在暖暖的脸上,抬手,轻轻拨开暖暖脸颊上的乱发。


    半是昏暗的光线里面,她像是被笼罩在昏暗的夜色之中,像是有无尽的漆黑,把她吞没。


    江萧的睫羽垂下去,眸子之中有暗色微微翻涌。


    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了震,她下意识攥紧了,抬头看了一眼,桑北栀并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


    快步走开之后,房间内的桑北栀才抬起了头,顺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朝外看去,眉心微微蹙起。


    又是错觉吗?


    楚攸办公室里,桌上摆着盒饭,刚开过一场会议的楚院长,很没有形象地埋头吃饭。


    听到江萧开门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手,示意江萧坐下。


    连着扒了好几口饭,结束了这顿潦草的晚饭,伸了个懒腰,发出了长长的满意的喟叹。


    “心情不错?”江萧当然看得出,楚攸这会儿很放松。


    这种放松的姿态,自从上次医闹的事情出现之后,她身上就少见了,总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解决了?”江萧又问了一句。


    “差不多吧。”楚攸点了点头,“刚开了个会,基本上尘埃落定了……”


    江萧相信她的工作能力,并不详细问,只是点了点头:“解决了就好,有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尽管说。”


    “要不是晚上要见那几个专家,现在真想开瓶酒庆祝一下。”楚攸笑着说道。


    江萧无奈地轻轻笑了笑,她知道楚攸的性子,在关键时候不会掉链子,所以只是嘴里说说,倒不会真的坐。


    她很放心,就站起身来:“打电话就为了这件事?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还有。”楚攸朝着她眨了眨眼,神秘兮兮的语气,“大事。”


    “什么事?”江萧有些警惕地看着她,总觉得她眼睛里面的神色,像是一只狐狸。


    “我打算用这个,换禹城三环一套房,你觉得怎么样?”说着,楚攸从口袋里摸出钩针吊坠,在江萧面前晃了晃。


    “你做的?送你爸,说是父亲节礼物,然后从他那儿坑一套房?”江萧淡淡说道。


    她只是瞥了那吊坠一眼,语气不屑:“歇歇吧,就算是你爸,也不能这么冤大头。”


    至于别人更不可能了,除非脑子有病了,用这么大价钱,买这个玩意儿。


    “桑小姐亲手做的哦——”楚攸的语气微微拖长,饶有兴味地看着江萧。


    江萧的眸色微微顿住。


    “算了,你说了不值钱,我就放着自己玩儿吧。”楚攸笑着,把吊坠收回来。


    特地放慢了的速度,果然被对面拦截住,伸手从她手里把东西拽走了,语气淡淡:“一套房?成交。”


    “喜欢哪个楼盘,今晚挑好了发给我。”随手把东西揣在兜里,江萧抬步就走。


    楚攸连忙补了一句:“喂,你可不能让桑小姐知道,我卖给你了啊。”


    “到时候知道我们的交情,那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全都露馅了。”


    没有成为冤大头,只是因为还没有遇到为你量身定做的骗局。


    楚攸笑眯眯地给宁白筠发消息:[老婆,选房子,禹城三环内,选你喜欢的,送你。]


    宁白筠:[又送房子啊?我不要了。]


    楚攸:[白捡的,别人送的,不要白不要。]


    宁白筠:[不要钱啊,那行。]


    宁白筠没问,但是楚攸也没隐瞒,叭叭发了好几条59秒的语音,把房子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虽然老婆不问,但是要做好报备工作。


    以及,桑北栀的手作礼物珍贵,但她并不想私藏,直接买断,划清楚界限。


    免得影响到她和宁白筠的爱情,以及和江萧之间的友情。


    一套房而已,对于她或者江萧来说,都不算钱。


    为了这个产生猜忌,倒是不值当了。


    晚上,专家抵达,楚攸安排人陪着吃了接风宴,接风宴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安排就是安排暖暖的接诊。


    为了防止暖暖对医院环境的应激,所以接诊的地方就安排在了楚攸的办公室。


    喂暖暖吃了晚饭,这会儿倒是没什么异常,安安静静坐在桌子边上玩积木,积木也是楚攸提前准备的。


    来的两位专家,是桑北栀之前也听说过的,只是一直没有钱安排接诊。


    就在专家和暖暖交流的过程之中,门轻轻响了一声,桑北栀抬头看过去——江萧进来了。


    她并没有和在场的人打招呼,也没有解释自己的不请自来,也没有打扰到诊疗的进行,只是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缓缓坐下了。


    “关于暖暖的情况,其实我们也做了大致了解了。”


    桑北栀的注意力也收回来,不再关注江萧,而是专心听专家的话。


    “根据她目前的表现,以及先期在医院做的各项检查,可以看出,她的情况其实是得到了控制的。”


    “并没有变得严重,其实变好的程度,也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根据她的病情来说,临床上达到治愈是不可能,我相信,她小时候就医的时候,医生应该跟家长聊过。”


    “是。”桑北栀点头,“小的时候就说过,她没有办法治愈,但医生也说,经过干预,可以达到生活自理程度。”


    桑北栀听到专家前面的话,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她听到只有微乎其微四个字。


    这几年,到底还是因为她这个没有用的姐姐,连累了暖暖的治疗……她自以为很努力,可是什么都没做到……


    专家好像看出来她的内疚,也或许是惊艳,见多了这样的孩子的家长,常常会内疚自责。


    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所以导致了孩子的疾病。


    觉得是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好,都是自己的错。


    但有时候不是这样,疾病来得永远措手不及,很多家长已经拼尽全力,却还是陷入了泥潭里面。


    “桑小姐别这么想,我提到的是一个综合的评价,关于行为和体能部分,其实暖暖的情况还是不错的。”


    “所以可见,这两年,你把暖暖照顾得很好。”


    “只不过是因为,暖暖这个年岁的孩子,正常孩子的沟通能力是迅速发展的,但暖暖的沟通能力有些差……”


    其实这一点,桑北栀也意识到了,暖暖有些戒备,像是乌龟壳把自己裹起来,有时间见一次面,都不见得说上一句话,她不太表达自己的意愿,更多时候,都是沉默寡言的。


    桑北栀对于暖暖也没有过高的奢望,她以后能够生活自理,能够照顾好自己,就足够了。


    但现在,明显是远远不够。


    暖暖上的学校虽然是特殊教育学校,但到底不是私教,并不能兼顾到每一个孩子的方方面面。


    专家还在继续讲:“其实对于暖暖来说,长期的家庭陪伴是很重要的,关于沟通方面的话,我建议你们找个专业的ST言语治疗师来帮助暖暖改善,对于这方面的资源,我们可以介绍一些。”


    若是普通病人,他们大概是不敢这么说,多少有些引导病人吃回扣的问题。


    可今天很明显,是楚攸的朋友,他们自然也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送走几位专家,暖暖手里也多了几张言语治疗师的名片,暖暖困得不得了,又睡着了。


    桑北栀是想旁听一下明天专家的讲座的,也已经给暖暖办了住院,所以干脆就在医院里住下了。


    暖暖在床上睡着,桑北栀在根据名片上的一些信息检索网上的信息——言语治疗师的价钱,以及这几位的资质。


    在国内都是响当当的,圈子里面叫得上名字的,只是搜不到价钱,但不想也知道,价格不菲。


    但无论多少,桑北栀都得花这个钱,暖暖以后要有和人沟通讲话的能力,这很重要。


    手机屏幕灭下去,桑北栀叹了口气,轻轻拉了拉暖暖身上的被子,起身打开了保温饭桶,里面还有些剩饭。


    只是保温到这个时候,热乎气怎么都不算多了,她倒不是很介意,刚拿起来筷子吃了一口。


    门轻轻敲了敲,有人推门进来,她抬头看过去,正好和江萧对视。


    江萧的眉宇忍不住轻轻蹙了蹙,低声开口道:“出来。”


    只有这一句话,不算是商量,因为说完,她就退出去了,很明显的意思——她在门外等。


    不是商量,是命令。


    桑北栀犹豫了一下,放下筷子,走出去,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只觉得掌心一暖,有一只手贴过来,十指交握。


    紧紧牵住她的手,江萧兀自往前走去。


    “江萧,你干什么……我得看着暖暖……”在医院里又不好大喊大叫,桑北栀压低了声音。


    江萧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我嘱咐楚攸去照顾了,你放心。”


    “你……”


    “一起吃个饭吧,这个点了,也不去别的地方,医院食堂行吗?”问句,但并不是询问,只是拉着桑北栀就走。


    华润医院的食堂在负一楼,行政楼和住院部都可以直通一楼的食堂,分为员工食堂和病人食堂。


    病人食堂已经关门了,江萧无比熟稔地从兜里掏出来楚攸的工卡,刷了门禁,进了员工食堂。


    这会儿,吃饭的人三三两两,少数几个人好像都是刚下了手术台的医生,身上还穿着刷手服,埋头认真吃饭。


    剩下的菜色不多,桑北栀看到了那个糖醋里脊,意识到,之前送过去的饭,也是从这里打的。


    江萧刷了楚攸的工卡结账,几个小菜,两位例汤,送到了桌子上。


    江萧其实和江承宇一起吃过晚饭的,她并不饿,没打算吃的,只是看着对面桑北栀埋头吃饭,胃口也来了些。


    桑北栀吃得并不快,低着头,但是余光却关注到了江萧。


    那一道萝卜炖牛腩,她下了两筷子,吃掉了牛腩,剩下了萝卜,然后就再也没动过。


    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桑北栀轻声问了一句:“你不喜欢吃萝卜?”


    “嗯,胡萝卜和白萝卜我都不爱吃,尤其是白萝卜。”江萧淡淡回了一句,就像是日常的聊天。


    江萧不喜欢萝卜里面的土腥味——源自于她童年不太美好的记忆。


    因为没有爸爸,妈妈便要拼命工作养家,在工厂里面像一颗螺丝刀,一天工作十多个小时,晚上只能回到二三十人一起住的大通铺的员工宿舍。


    也没有条件带着江萧在身边。


    所以就把江萧托付给乡下年迈的外婆,老人家的一日三餐都是糊弄了事,也不会为了孩子专门去做些什么。


    有土腥味的萝卜,江萧吃了很久很久,吃到自己日后闻到萝卜味道就反胃。


    她住过漏雨的房子,吃过三餐只有萝卜的饭菜,也曾走一个小时的山路去上学……


    她习以为常这样的生活,也从来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心疼她的只有妈妈,过年回来会给她买新衣服,会给她带玩具,哪怕春运的火车挤得没处落脚,只能蜷缩在卫生间里度过十几二十个小时,她永远带着大大的行李箱,里面是给她的礼物。


    后来,稍微有了点选择三餐的条件,江萧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吃萝卜了,直到——遇到了桑北栀。


    桑北栀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睫羽轻轻颤了颤,她想起来了——


    她家营养师制定的菜谱是按照她的喜好,每周来进行轮换的,周四只要没有特殊交代,就是白萝卜牛肉汤。


    她第一次拎着饭盒去找江萧吃饭的时候,是觉得江萧吃得太没有营养,想让她改善改善伙食。


    特地,把那道汤,摆在了江萧面前。


    江萧开口道:“栀栀,我……”


    “我都说了,我减肥,吃不下,你就帮我吃了嘛。”桑北栀毅然决然打断了她的推辞。


    江萧什么都好,就是和她太见外了,不花她的钱,也不受她的好处,她想要对江萧好,总要拐弯抹角。


    江萧的目光有些为难,桑北栀见她不为所动,只好威逼利诱:“今天你必须给我吃了,不吃的话,我就生气了。”


    “我们才刚刚在一起,你就要惹我生气吗?”


    “你应该听说过,惹我桑北栀生气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吧?”


    说这样的话,好似是威胁,她的语气微微拔高了些,眼眉上扬,颇有些富二代纨绔的跋扈意味。


    但是她又懂得软硬兼施,说完之后,又是婉转撒娇的语气:“我还是不是你最喜欢的女朋友了吗?”


    桑大小姐炉火纯青的两三招,把毫无准备的江萧打得手足无措。


    她喝下了那碗汤,里面的牛肉和萝卜都吃得干干净净。


    桑北栀后来也考虑过,每周都是一样的菜色,会不会让江萧觉得厌烦,所以偶尔也让家里的厨师换一换菜色。


    但因为桑北栀喜欢这道汤,所以大概率还是这道汤,江萧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桑北栀看着盘子里面被江萧挑出来放在一边的萝卜,只觉得有些扎眼。


    她停下了动作,江萧也放下了筷子,看着她问道:“你吃饱了?”


    “嗯。”桑北栀有些心不在焉地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就见对面的人递过来了餐巾纸。


    江萧的动作无比自然,语气也很自然,就像是说的并不是什么大事:“既然吃饱了,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谈谈。”


    “今天医生说的话,我也全部都听到了,对于暖暖来说,现在她需要一个更安定的治疗环境。”


    “而且,我已经问过,医生推荐的言语治疗师的价钱不便宜,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桑北栀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起来这个,只听得江萧似乎也有些迟疑犹豫,语气稍稍停顿,然后继续说下去——


    “桑北栀,我们结婚吧。”


    “结婚之后,我们可以有一个家,暖暖也是我的妹妹,她治病的支出由我来负责。”


    “她可以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庭,拥有稳定的生活,拥有更好的治疗,对她的病情也有好处。”


    “江萧。”桑北栀打断了她的话,眉心轻轻蹙起,眸子之中有些困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说完,为了强调,江萧还重复了一句:“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桑北栀没说话,她盯着江萧的眸子,深不见底的瞳孔,她企图从里面读出来些什么,但是没有。


    长久的沉默,江萧抿了抿唇,终于是开口:“暖暖喜欢我,接纳我。”


    “除了我,桑北栀,你有别的更好的选择吗?”


    “你不想要暖暖有一个好的未来吗?”


    “好了。”桑北栀骤然开口,分贝有些高,惊得周围吃饭的医护纷纷抬头看过来。


    她站起身来,三下五除二把面前的餐盘收好,语气有些凌乱:“别说了,你总要给我点思考的空间。”


    她有些紧张,紧张得手有些抖,把餐盘送回到回收处,感觉到背后没有人跟着,脚步才缓缓放慢了些。


    没有回病房,而是去了住院部前面的小花园,一片暗色里面,偶有人走来走去。


    夜风吹过,桑北栀觉得自己的脑子怎么都吹不清醒,她脑子里盘旋着那句话:“桑北栀,我们结婚吧。”


    沉甸甸的话,像是压在她的心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伸手掐了自己一把,疼得清晰,天边月色朦胧,没有星星,风也很清晰,这不是在做梦,是真的。


    “除了我,桑北栀,你有别的更好的选择吗?”


    “你不想要暖暖有一个好的未来吗?”


    桑北栀轻轻咬住下唇,唇尖的疼,也打不断脑子里声音的盘旋,就像是这化不开的夜色,浓稠得裹挟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强扭的瓜不甜,但是不扭下来啃一口怎么知道不甜?WAW


    第30章


    “她说结婚?”林明美的音调一下子提升了好多个八度。


    周围的目光一下子聚集过来, 桑北栀拉着人的手,连忙道:“嘘嘘——你小声点——”


    商场负一楼的美食城,晚上夜宵的点, 到处是人来人往,幸而本就喧哗,没有引起来太多的关注。


    桑北栀前两天带着暖暖去看病的时候, 找不来代班,林明美连着上了三天的班,从早上到晚。


    所以, 今天桑北栀为了感谢, 特地请她来吃夜宵。


    不过眼下看着林明美亮晶晶的眸子,放在她面前的羊肉串,可能没有眼前的瓜好吃。


    “你们不是前任……”


    “她不是和孔小姐……”


    “你不是说她恨你……”


    “你加入豪门,以后还和我做朋友吗?”


    林明美一下子有一万个问题从嘴边冒出来, 甚至不知道先问哪句好, 整个语言逻辑都是错乱的。


    桑北栀没有回答,只是舀了一勺冰豆花,吃下去, 沉沉的叹了口气, 一副心事很重的样子。


    林明美暂时把乱七八糟的问题都放一边了,提出来最关键的问题:“你答应了吗?”


    “没有。”桑北栀摇了摇头,语气很轻,“我还没有给她答复。”


    “为什么不答应啊?”


    “你不是对她还有点感觉吗?”


    “答应了之后你就有钱了,可以给暖暖治病了啊。”


    林明美一下子,又有很多问题。


    “我想不通。”桑北栀放下勺子, 单手托腮,语气有些惆怅, “我想不通她要干什么。”


    “她不是说就是为了给暖暖治病吗……”林明美倒是没那么多弯弯绕。


    “你觉得,我应该信她吗?”桑北栀睫羽抬起,看着林明美,眸子里有千头万绪的思绪。


    “你不信?”林明美抓住了关键。


    “我不相信任何人,早就不相信了。”桑北栀摇了摇头,接触到林明美的目光,连忙补了一句,“除了你。”


    “我相信你是患难见真情,我不信别人是早就看了太多的人心凉薄。”


    林明美懂了,她没说话,这些年和桑北栀做好朋友,她大概了解桑北栀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没有办法设身处地,因为她没有经历过桑北栀这样,从云端一下子落到地狱。


    但是她还是有些经验的——


    “栀栀,你觉得她是不是在威胁你啊?”


    “你说之前不知道她不喜欢萝卜,强迫她吃了很多萝卜,她会不会觉得,你在强取豪夺?”


    “现在身份逆转了,她要强取豪夺回来,威胁你,强迫你,把你弄到手,然后像你一样,潇洒抽身?”


    桑北栀眸子里一连串的震惊,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听得只觉得五雷轰顶的。


    憋了好久,憋出来一句话:“明美啊,我觉得你现在最大的任务是先把你的洋柿子小说卸载。”


    “可是小说里都是这样的啊,你追我逃,虐恋情深,刻骨铭心,可歌可泣——”林明美说得声情并茂,情感投入。


    桑北栀听得直摇头,都是哪门子狗血豪门虐文来的。


    “不是吗?”林明美饶有所思,嘿嘿笑了笑,“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个了啊。”


    “吃你的羊肉串吧。”桑北栀决定了,林明美只能作为倾诉对象,绝不可作为军师。


    桑北栀并没有着急给这个回复。


    只是正常上班,然后联系了几个专家推荐的言语治疗师。


    之前楚攸给她做过心理预期。


    禹城虽然经济发达,但是这个方面是短板,人才短缺,专科稀少,这也是楚攸之前想要在华润开设专科的原因。


    这方面,禹城的确很是不足,桑北栀联系的几个老师,基本上工作地都不在禹城。


    退而求其次,倒也有稍微差一点的选择,但桑北栀不想,她已经觉得亏欠,现在只想给暖暖最好的。


    目前就只剩下几个解决方案——


    第一:带着暖暖离开禹城,去龙城,那里专家比较多,整体医疗环境也好。


    其实并不少见,很多疑难杂症患儿的父母都会选择这一条,带着孩子远赴异乡,在医院旁边租房看病。


    但这样,她就失去收入,在禹城本地算是个小红人,到了龙城,很可能什么都不是。


    第二:请老师来禹城。


    这就相当于请个私人医生了,长期治疗,这笔开销绝对是惊人的,不算这笔账,桑北栀都知道自己付不起。


    好像是走到了死胡同里面,就像是江萧说的——除了她,桑北栀没有更好的选择。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想起来,当时在大学的时候,江萧似乎也是这样的困境。


    除了桑北栀,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倒像是,一切都是她强迫的一样,桑北栀忍不住哂然一笑,不是像,本来就是她对江萧死缠烂打。


    今天下班的时间有点晚,有个包房里面的客人听得尽兴,连点了十几首曲子,桑北栀出来的时候,胳膊都是酸的。


    别的员工基本上都下班了,去更衣室的走廊都是黑乎乎的。


    桑北栀刚打开衣柜准备换衣服,看了眼手机,就看到了,十七个未接电话——暖暖老师李老师。


    十七个……


    就在这个间隙,桑北栀手里的手机已经继续震动起来,依旧是李老师的电话,嗡嗡嗡震动节奏里面,都透着急促。


    “李老师,您好……”桑北栀接起来电话的时候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李老师的语气很是着急:“暖暖姐姐,出事了,暖暖走丢了。”


    “走丢了?”桑北栀瞳孔微微一震,说出来的话,也带了几分凌厉,“暖暖不是在学校吗?学校里面怎么会丢?”


    “暖暖姐姐,是这样的……”对面老师明显也很心虚,“美术课下课,暖暖的画没画完,美术老师留下单独辅导暖暖,别的孩子由生活老师带回……美术老师内急,上了个卫生间,也就三分钟的时间,回来就不见了。”


    “我们已经查了监控,暖暖个头比较矮,门卫没看到,她从栅栏门的缝隙里面钻出去了。”


    “现在学校已经报警了,警方的意思是,要家长……”


    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儿,别说是暖暖这种特殊孩子,就是正常孩子,这么走出去,也凶多吉少。


    桑北栀只觉得火气都忍不住在往上涌:“李老师,我当初把暖暖送过去的时候,你们跟我承诺过的,二十四小时有人看护,现在居然出这么大的事情,你让我还怎么相信学校?”


    “暖暖姐姐……”李老师想要说什么。


    桑北栀没有和她继续打嘴仗的耐心:“现在我不想要你们的解释,我想要的是解决办法,我现在就到学校去。”


    桑北栀紧急找人换了班,甚至来不及回家换衣服,拦了辆出租,急匆匆就往学校赶。


    学校大门紧闭,除了接待桑北栀的李老师,还有现在正在负责别的孩子的老师,余下的人手已经全部撒出去了。


    但,只是海底捞针,暖暖会去哪里,没有人知道。


    李老师和桑北栀一起到警局报了警,查监控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从暖暖出学校的一刻,从头开始查起来,她走得很慢,一路走到了公交站,然后上了一辆公交车。


    然后,在某一站,她随着人群下了车。


    警察在系统里面搜索这个站点,面色一下子就不太好看:“这边是郊区了,公交站的摄像头,是附近最后一个。”


    也就是,只知道最后暖暖离开的方向,并不知道她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距离老师说的,暖暖失踪的时间,到现在已经八个小时,而且外面,天已经黑了。


    桑北栀跟着警车来到了最后暖暖消失的公交站台,和警察商议了一下,警方、老师还有桑北栀,分头去找。


    初春的天气,夜里还有些微微的冷。


    桑北栀顺着路走,手里手电筒只能照亮面前的一片地方,周围都是黑黝黝的暗色,像是一只巨兽,蛰伏在大地上。


    草丛里面,有虫子爬过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桑北栀扬声喊着:“暖暖——暖暖——暖暖——”


    没有回声,空旷的天地里面,桑北栀只觉得自己的声音扩散出去,缥缈地融入风里,掀不起一点一点的风浪。


    再往前,是一片林子,桑北栀回头看了看远处红蓝两色的警灯,咬了咬牙,一头扎进去。


    树杈横斜,路也不平,桑北栀一脚踩在草堆上,却没想到一下子陷下去,居然是个洞,脚腕一疼,跌在地上。


    手电筒也摔了出去,似乎是摔坏了,周围忽的一下,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撑着旁边的树木站起身来,桑北栀吸了下鼻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里有些微微的哭腔,眼眶又酸又涩。


    倒不是,因为疼,她早就不是那个疼得会哭鼻子的小姑娘了。


    她只是很恐慌。


    刚才被黑暗一下子包裹的时候,她辨不清楚方向,似乎连五感都一瞬间失灵了。


    暖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没有暖暖,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活下去。


    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桑北栀拿出来手机照明,辨清楚方向之后,继续往前走。


    脚腕倒不是很疼,可能是这会儿肾上腺素起了作用,跌跌撞撞穿过这片树林,眼前忽然看到,一片水域。


    桑北栀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这个地方,她来过的……


    桑北栀的爸爸是个资深的钓友,这片湖叫做太阳湖,是一片没有开发的水域,有些大型的野生鱼类。


    之前,桑北栀的爸爸带着一家人来这里野餐,其实是为了钓鱼。


    来过好几次,最后都是空手而回,他倒也不生气,只说,说不定就是和太阳湖有缘,想让他多来几次。


    然后被桑北栀妈妈笑着说穿,什么有缘?分明就是没缘分。空军就空军,还给自己找这么多理由。


    这里有一片很大很大的草坪,爸爸钓鱼的时候,她们就和妈妈一起,在草坪上拍照、放风筝。


    暖暖是专门来这里的?


    桑北栀心里这么想,却又觉得不可能,那个时候暖暖才两三岁,有什么记忆,而且,她还是个特殊的孩子。


    虽然这么想,桑北栀还是顺着湖边找了一圈,奇迹没有出现,没有找到暖暖。


    该回去了。


    桑北栀刚有这个想法,转身的一瞬间,手里的手机光线倏的一下就暗下去了。


    她拿起来手机,按了按,屏幕上只隐隐约约闪了几下电量低的显示,已经没法开机了。


    刚才还是有电的。


    还有百分之十几的电,一下子就没了。


    这山寨手机,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环顾了一圈,桑北栀意识到大问题——她走得太远了,有光的话,她还能顺着来路走回去,可现在太黑了,她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凭着记忆往回走,桑北栀没走一会儿,就觉得,周围变得陌生了。


    连月亮都没有,黑得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么走下去,真的会出事,桑北栀循着刚才的路,走回到湖边,在湖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算了,还是等天亮吧,等到天亮,大概就能看得清楚方向,大概就能找得到路了。


    水边的风是很大的,吹得身上的衣服都紧紧贴在身上,看天,居然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星子。


    水面在风中微微摇晃,除了偶尔扑簌簌的树叶声,周围居然是一片无边的安静,像是能把一切吞没的安静。


    桑北栀双手抱着膝盖,听着周围的风声和树叶声,低头,眉心压在自己的手臂上,汲取温暖。


    在这样一个地方,忍不住触景生情,忍不住想起,家人、爱人……她曾经拥有的一切。


    意识有些朦胧。


    似乎听到银铃一般的笑声。


    “栀栀,多穿件衣服啊,晚上起风了,天气凉了。”


    “栀栀,阿姨烤的鸡翅熟了,你要不要来尝一尝?”


    “暖暖,来,看镜头——茄子——”


    “爸爸,太阳都落山了,你还能不能钓上来啊?说好给我们吃你钓的鱼呢。”


    “……”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声音:“这里——”


    惊喜的声音。


    嘈杂的脚步声,桑北栀一下子被吵醒,转过头来,看到背后亮堂堂的灯光,一群人,朝着她涌过来。


    “桑小姐是吧?”为首的人走过来,温声道,“我们是兰月搜救队的,您现在有受伤吗?”


    “没有。”桑北栀摇了摇头,下一瞬间的本能反应就是,“暖暖……”


    “您别着急,小朋友已经找到了。”搜救队员连忙安抚桑北栀的情绪,“大家都很安全,现在就差您了。”


    找到了,桑北栀倏忽一下,松下来一口气来。


    跟着人走回去,桑北栀看了好几遍他们的衣服,忍不住问:“你们要收多少钱啊?”


    兰月搜救队,是商业性质的搜救队,要收取费用的,而且这笔钱不菲。


    之前她偶然看到过新闻,就是这个搜救队和被救的人因为救援费用产生了纠纷,最后闹上了法庭……


    “费用不需要您来担心,已经付过了。”搜救队员这么说。


    桑北栀跟着他们继续走,看到蓝红两色的警灯闪烁,也看到那台连号的劳斯莱斯,顿时就明白,付过了,谁付的。


    学校里的老师几乎都撤走了,只剩下李老师,看到桑北栀,迎过来:“暖暖姐姐,今晚暖暖……”


    “我今天带暖暖回家。”桑北栀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她没有提学校的过失,然后就擦肩从李老师的身边经过,李老师怔了一下,目色复杂。


    桑北栀顾不得他们怎么想,她现在越是风轻云淡,忐忑的就是对面的人。


    她不想难为打工人,但涉及到暖暖,她需要一个说法。


    走过来,和警察说了一下刚才的意外,这才来得及问了一句:“暖暖呢?”


    对方指了指劳斯莱斯。


    “那位女士聘请了兰月搜救队,找到了暖暖,她说是您的朋友,太晚了,就让暖暖上她的车先睡了。”


    桑北栀走到劳斯莱斯边上,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抬起手,轻轻在车窗上叩了叩。


    本是打算,开窗说两句话,把暖暖带走。


    却没想到,门开了。


    一眼看到,后座上,江萧坐着,灯光晦暗不清,她穿了一身的墨色,像是融在浓浓的夜色里,却不显得冰冷。


    暖暖趴在她的怀里,身上盖着一张小毛毯,颇为依赖亲昵地靠近江萧,似乎是睡了很久了。


    “上车。”江萧淡淡开口。


    “不用了,我带暖暖回去就好。”桑北栀下意识想要喊暖暖。


    实话说,现在见到江萧,她觉得有些尴尬,因为那个问题,到现在没有答案。


    上次在华润一别之后,她们这是第一次见面。


    “别喊,她睡得很香。”被江萧打断了,“已经凌晨四点了,这里是郊外,打不到车。”


    “我坐警车……”桑北栀开口,刚刚四个字,就预感到了,对面的目光不太友善。


    “上车。”淡淡的两个字,有些不容置喙的坚定。


    桑北栀还想说什么,就觉得一阵风从背后吹过去,汽车驶过的声音。


    回头一看,红蓝两色的警灯已经排成一条线,然后整整齐齐地驶离了。


    后路都被断了。


    桑北栀无奈叹了口气,抬腿上了劳斯莱斯。


    这会儿放松下来,肾上腺素水平降下去,脚腕上肿胀痛感,越发清楚明显,桑北栀轻轻动了动,应该没伤到骨头。


    江萧一只手轻轻揽住暖暖,另一手搭在扶手上,撑着下颌,似乎是睡着了,闭着眼睛,发尾微微摇曳。


    桑北栀偷偷看了一眼,悄悄伸手下去,摸在自己的脚腕上,揉按了一下。


    疼得她龇牙咧嘴地倒吸了口凉气。


    不敢再动了。


    走到半路,暖暖醒了,迷迷糊糊地看了一圈,看到桑北栀,喊了声:“姐姐——”


    然后凑过来,钻到了桑北栀的怀里。


    暖暖全身都是暖暖的,身上穿的是桑北栀没见过的新衣服,全身干干净净,不像是吃了什么苦的样子。


    “暖暖告诉姐姐,你从学校出来,想去哪里啊?”桑北栀尽量温和了语气。


    但是一如既往,暖暖保持了沉默,一句话不说,只是低着头靠在桑北栀的怀里,两只手玩儿着小毛毯。


    “暖暖遇到了坏人吗?有没有人欺负暖暖?”桑北栀很有耐心,希望能从暖暖这里得到回应。


    但好像是徒劳。


    没有继续逼问,桑北栀抱紧了暖暖,柔声道:“下次不要乱跑了,姐姐很担心……”


    她是真的很担心,差点儿丢了三魂七魄,暖暖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她绝对不能失去暖暖,绝不可以。


    暖暖现在的状态还好,也没什么应激的情况,桑北栀试探着,掀开毯子,撸起来她的袖口,仔细检查。


    问道:“暖暖,有没有哪里疼,哪里不舒服?”


    她最担心的就是,暖暖受伤,这孩子不会说话,不会表达,受伤了也不会说出来。


    “没有伤势,我已经让医生做了全面的检查。”江萧的声音从身侧传递过来。


    “谢谢。”桑北栀没有抬头,只是轻声回了一句。


    似乎是思忖了一下,桑北栀才继续开口说道:“你在哪儿找到暖暖的?”


    “我的秘书去邻省送一份文件,回来路过城郊,看到暖暖一个人在路上走,她刚好认得暖暖,就联系了我。”


    “这么巧……”桑北栀轻声呢喃了一句。


    “住宿制的学校也不能保证百分百的安全,出事的可能性很大。”


    “我可以给她二十四小时的看护,专门的医疗团队,可以避免这样的事情,这样对她更好不是吗?”


    江萧的声音停住,桑北栀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了怀里的暖暖。


    “唔——”或许是抱得太紧,暖暖有些轻微的挣扎,桑北栀像是没有意识一样,紧紧抱住,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从彼此交换的温暖之中,感受到一点安全感。


    江萧的眸子之中,情绪翻涌,然后沉沉开口:“桑北栀,你把我当坏人?”


    她意识到,桑北栀那句“这么巧”是什么意思。


    桑北栀没说话,但这件事听起来就是太巧,甚至暖暖的离开都很巧……


    暖暖已经在这个学校两年多了,接近三年的时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


    她忍不住想起来林明美那些狗血到极致的猜测。


    江萧在逼她点头,答应结婚。


    如果她想要强取豪夺,然后把她丢掉……桑北栀轻轻闭眼,舒了一口气,开口道:“好,我答应你,我们结婚。”


    她唯一的软肋就是暖暖,如果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对暖暖好,就算把她桑北栀踩到尘埃里,她也忍了。


    自己造的孽,自己来赎罪,从江萧回来的时候,她早就想得清楚明白。


    作者有话说:


    不管怎么说,新婚快乐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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