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她感觉男人的力道从轻到重, 技巧由生疏到熟练,像是攻城掠地一般长驱直入。而自己则像是一块可口的点心,被人从浅尝辄止到狼吞虎咽, 很快溃不成军。
唇上是麻麻的生疼,肺里的空气也快被吸光, 只能在被人反复咀嚼的间隙中得以呼吸,娇喘自是不断。
不知过了多久, 灼热的气息开始不满足于这样的接触,渐渐往下移去。
衣襟松散后带来的凉意,以及滚烫手掌与肌肤的相近,如电流一波一波地涌过,她根本承受不住, 不由得微微地弓起身体。
但她没有阻止这样的动作, 却理智尚在, 呢喃着出声, “兄长,这样……我们是不是就两清了?”
倏地, 一切戛然而止。
崔绩缓缓抬头,被情与欲布满的眼睛似正在燃烧的黑夜, 低沉的声音, 有着化不开的沉迷, “你这就好了?”
好自然是没好的, 因为剧情任务还没有完成。
但她不能任由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倒不是怕失去什么, 而是怕到时候难以收场,毕竟心已经失了,若是再失身的话, 等到女主出现,她怕自己不能轻易放下。
青纱幔帐如瀑布,床内这一方空间仿佛是后面隐藏的山洞,隐蔽而神秘,藏着不为人知的妖精。
她拉了拉垂下来的绿绳,摇响了悬挂在床楣下的铃铛。
“姑娘。”
外面传来白鹤的声音。
这是主仆二人约定的信号。
很快脚步是响起,是白鹤往里走的动静。
她推了推身上的人,“兄长……”
崔绩垂了垂眼皮,嘴角略略地勾起,似是一声轻笑,然后伏下头来,在她胸前咬了一口,“这下就不能两不清了。”
他的力量不轻,因为极力克制着,当然也不重,可她却觉得那被咬过的地方像是烙印了什么印记。
哪怕是拢好了衣服,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那里在发着烫。
白鹤掀开床幔时,压根不敢多看一眼。
她臊眉耸眼的,反倒比两位正主更不好意思。
等到崔绩人都走了,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面红耳赤地看向已经坐起的魏昭。
魏昭捂着那被咬过的地方,心跳得很快。
“姑娘,你和大公子这样……又让奴婢故意撞破,是不是想借此来要挟大公子?”
按照套路来说,理应是这样的动机。
但在魏昭这里没有套路,有的全是被系统牵着鼻子走的无奈和荒唐。
“不是。”
这下白鹤更不解了。
憋了这些天,实在是再也忍不下去,“那姑娘为何要让奴婢这么做?”
魏昭心下叹息,无奈地回道:“你就当我是病了。”
白鹤皱着眉,没有继续问下去,一边摆弄着灵芝纹样的帐钩,一边将青纱幔帐挂起,“那大公子是不是也知道你病了?你对他做的那些事,他都容忍着,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你让他来,他就来,招之即来挥之则去的,奴婢觉得他对姑娘很不一样。”
“他说他喜欢我。”
魏昭说着,人已下了床,坐到镜子前。
白鹤喜着跟过来,见她撩开衣襟,再看到她胸前的咬印,脑子里瞬间像是充血般,一张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仅是一眼,便不敢再看。
“大公子都那样说了,岂不是正好。”
“我和他应该不可能。”她重新将衣服拢好,起身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从唇而入,顺着喉咙润肺,缓解了她被人为的口干舌燥。
“姑娘,是不是大长公主不同意,大公子没法娶你为妻,所以你……”
“不是,他说过,他愿意入赘魏家。”
“那姑娘为何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莫不是你对大公子无意?”
她摇了摇头。
这下白鹤都被她给弄糊涂了。
“如果你明知一个人以后会和别人在一起,但你和他相识在前,你们也彼此有意,那你该怎么做?”
白鹤一听这话,像是明白了什么,又仍然有很多疑惑。
“姑娘,奴婢虽然不知道你为何知道大公子以后会和别人在一起,可是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你与他相识相悦在前,凭什么把他拱手让给他人。”
是啊。
任什么?
难道就因为那个该死的系统说她是恶毒女配!
魏昭一掌拍在桌子上,指腹用力地按着,“你说的对,如果那个人出现后,我和他仍然认定彼此,那我绝对不会放手。”
*
夜很长,又很短。
一觉到天明也好,辗转难眠也罢,时光从不曾为任何人停留,不管这一夜如何过去,太阳也依旧照常升起。
崔府几日的平静被打破,因为林氏回府了。
她一进家门,第一时间去给盛氏请安。
盛氏屏退左右,与她单独说着话。
谁也不知道她们婆媳说了什么,她出来时脸上都是带着笑的,却很快传出她把掌家之权让给杨氏的消息。
府里上下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魏绮罗与魏昭说起此事,言语间颇有几分感慨,“老夫人是个明白人,就是太过重颜面,若换成是我,必是不会就这么算了。”
大户人家最重大局,哪怕是内里一团腌臜,面上也是鲜花着锦。
怕就怕有人心不甘,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倘若真是这样,以后这府里或许还有不少是非。
但多思无益,于魏昭而言,该做的都做了。
已是近午时,魏绮罗看了一眼沙漏,“这个时辰了,看来那个寿昌公主今日不会再来找你。”
“应该不会吧。”
魏昭想着,她和崔绩离开时,那两人已经喝了不少,哪怕再是海量,第二天也不可能恢复过来。
事实也是如此,沈弼去找崔绩时,脸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冷酷的脸庞上全是宿醉之后的憔悴,剑眉紧紧地皱成一个川字,大马金刀地坐着,又是揉着自己的眉心,又是连连叹息。
“孝白,你给我支个招,你说我眼下该怎么办?”
崔绩睨着他,淡淡地道:“寿昌是我表妹,你让我怎么说。”
“我……”沈弼一副百口莫辩的样子,“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就发现自己和她睡在一起。她给我放了话,要么我去找陛下求旨,要么她让陛下下旨。”
“她已经给了你选择,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崔孝白!”他一把抓住崔绩的手,满眼的乞求,“你可不能见死不救,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个性子,我若是尚了她,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崔绩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道:“她的身份足可以压住你府里的那些人,我倒是觉得,你若是娶了她,以后的日子反倒轻松许多。”
沈弼闻言,眉头皱得越深,若有所思起来。
半晌,才注意到好友今日的气色,“咦”了一声,“你怎么看起来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莫不是你们也……”
“我们没有喝多,岂会像你们一样?”崔绩有些嫌弃地甩开被他抓着的手,“我劝你最好是自己去求旨,这事莫让寿昌出头。”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等他走后没多久,公主府来人,让崔绩立刻回去一趟。
崔绩的脸色瞬间淡下来,没有任何迟疑地离开。
上马车,入府门,一路未做停歇,直到站在独孤岚面前。
独孤岚坐在上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锐利而不留情面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外孙,更像是在审视自己的属下。
好半天,她朝他走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没有躲,也没有挡,清冷如玉的脸上很快浮现出红印,迎视着独孤岚的眼睛,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种平静像死水的湖,波澜不惊。
“你明知本宫的心思,却故意让寿昌和沈家那小子混在一起,本宫还以为你是去看着你那继妹,没想到你竟是存了这等算计!你当真是好手段,一声不吭的就把他们送作了堆!本宫是该夸你呢,还是该谢你!”
“那祖母可有问过寿昌是什么心思?”
独孤岚闻言,勃然大怒。
“你们知道什么?本宫都是为你们好!世间男女情爱之事,最是让人昏头,若没有长辈看着,你们只会害了自己,自己往火炕里跳,一个不好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她面色变化着,怒火迟迟不散。
最后,厉声道:“你这般忤逆不孝,去领三十军棍!”
三十军棍在军中不算多,但哪怕是再身强力壮之后,受过此罚之后也不可能如没事人一般。
当崔绩拒绝斗南的搀扶,慢慢往自己的住处走时,被得知他回来后就一直守着的赵狄给堵个正着。
赵狄不知他受罚之事,恨不得逮着机会好好显摆自己的好,却不正面直说,而是从自己近日天天给独孤岚做药膳的事说起。
“我想着自己厨艺虽不算好,但胜在通些药理,若能给大长公主调理身体,那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见他没什么表情,又道:“大长公主年纪大了,国公爷又不在京中,她身边唯有表哥。表哥若是公务不忙的话,还是应当多陪陪她。”
“说完了?”
“表哥……”她感受到他的冷淡,心下自是不甘。
入目所及的不止是矜贵如玉的男子,还有远胜于京中任何世族高门的富贵,滋长着她的贪心,让她恨不得死抓着不放。
“你可是嫌我多嘴了?我自小被祖父祖母长大,最是知道亲情的可贵之处。我知道你事多,我愿意帮你照顾大长公主……”
“你叫我一声表哥,我就当你是我表妹。”崔绩从她身边过去,“若你不想做我表妹,那你我就是陌路。”
她大惊失色,表情中全是不可置信。
“表哥!”
斗南挡住她的去路,冷眉以对。
她掐着自己的掌心,满目的不甘像泛滥的洪水。
而崔绩至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重重的景致之中。
拱桥流水,水榭楼台,假山回廊,他一重重地穿过去,这一条路他仿佛走了很多年,从年幼到长大成人。
布置简单的屋子,空落落的没有人气。
这是他的住处,却不是他的家。
他缩在幼年时常待的角落里,双手环着,像是在抱自己,也像是在抱着什么东西。
恍惚之间,他仿佛回到小时候,怀中是一只白色的小猫,转而一刹那,他又似在抱着自己心悦的女子。
“小猫,知之……”
第62章
*
当夜, 沈弼就入了宫。
第二天陛下给他和寿昌公主赐婚的消息就传遍京中,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
崔府上下也在议论此事,便是年纪不大的崔明意都能说上几句。
沈家后宅乱相频出, 继室和姨娘们明争暗斗,嫡出的与庶出的相互算计, 谋来抢去的无外乎侯府的爵位与产业。而今皇家唯一的嫡公主要下嫁发,那些争了半辈子的人希望全都要落空, 以后定然也会安分不少。
但对他来说,却是极其的有利,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我听说三姐姐一听到这事,气在摔了好多东西,一直在房间里哭。”崔明意托着腮, 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也不知到底明不明白崔明淑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府里很多人都知道, 崔明淑属意沈弼。
沈弼的条件说起来确实极好, 侯府世子,长相人品皆出众, 且极有能力,这样的青年才俊放眼京中, 掰着手指都能数得清。若不是侯府那一摊子破事, 他的亲事岂能拖到现在。
但魏昭觉得, 她和沈弼真不合适。
她在后宅长大, 哪怕是庶出, 对于后宅的手段应该也知道不少, 正是因为如此,她若是嫁去侯府注定只会囿于那高墙之人,不说是心机能压过其他人, 恐怕还是被压制的那一个。
“四姐姐,我还听人说寿昌公主本来是要嫁给大哥的,此事可当真?”
屋子里没有外人,这也是崔明意有什么话就直说的原因。
魏昭不好回答,只道:“京中是有这样的传言,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
崔明意情绪不是很好,有些闷闷地道:“比起欣然表姐来,我觉得寿昌公主都挺不错的,若是她给我们当大嫂,以后肯定常带我们出去玩,还能去一些原本不敢去的地方。”
说到这,她眼神亮起,低着声音问道:“四姐姐,你和我讲讲,那地方好玩吗?是不是很快活?”
这样的问题魏昭更不好回答,以免教坏孩子,不得不含糊其辞,“我都没怎么敢抬头看,没进去多大会儿,大哥就去了。”
她脸色一黯,失望起来。
突然惊呼出声,“寿昌……公主殿下!”
魏昭朝门口望去,来人正是寿昌公主。
寿昌公主显然心情极好,一进门就虚扶了她一把,“你我也算是朋友,以后私下见面,你莫要同本宫讲这些虚礼。”
她说着感恩的话,将人请到上坐,同时给崔明意使眼色。
崔明意也是个精怪的,当下天真烂漫地告辞。
白鹤连忙重新沏茶,将吃剩的点心撤下,换上新的。
寿昌公主打量了一番屋子的布置,最后落在那扇猫爬树的屏风上,“这绣图倒是有些趣味,瞧着与你的性子不太像。”
这些年魏昭装得好,人人都道她是个乖巧懂事的,无人知她内心其实是个不受世俗规矩礼数束缚之人。
很显然,寿昌公主应该也是这么以为的。
“民女养了一只猫,有日见它爬树,觉得很是有趣,便让人绣了这块屏风。”
她给寿昌公主倒茶,呈上后道:“恭喜殿下。”
寿昌公主的眉眼越显神采飞扬,当下拉着她的手,也不避讳说起自己前天晚上醉酒后和沈弼睡在一起的事,言语间颇有几分后悔之意。
“早知这样能成,本宫何至于还在苦等着那榆木脑袋开窍。”
她感慨这位公主殿下果然行事不忌的同时,暗忖着这事大小也算是皇室秘辛,应该不是她能听的。
旁的话都不合适,只能继续恭喜对方。
“说起来本宫和沈弼的事能成,你和表哥也都有功。若不是你陪本宫游湖,表哥又给我们弹琴助兴,这事怕是还有的磨。”
一边说着,一边挑眉看她,“所以啊,本宫给你准备了谢礼。”
“殿下太客气了,民女什么都没做,哪里敢居功,更受不起殿下的礼。”
她还以为寿昌公主此次登门是带了礼的,东西应该在前院,哪成想对方突然大笑起来,很是畅快的神情,却又有几分神秘,“本宫瞧着你对那个木公子有些不同,所以本宫把他给赎了出来,人已经送到你自己的私宅,你想怎么处置都成。”
“……”
*
魏宅的墙边,李戌不知站了多久。
他离开时,花圃是刚修整的,而今已是花草繁茂,如他一般。他走的那会儿身上还有重伤,如今也好得差不多。
一墙之隔,曾经是他的家。
而这个宅子,也是他小时候进出似在自己家中一样的地方。他忆起多年前的事,目光中涌动着怀念之色。
外面传来敲门声,他忽然紧张起来。
来人正是魏昭。
魏昭送走寿昌公主后,立马向盛氏禀明此事,紧接着赶紧回来处理。
一看到他,第一句话就是,“我不知道寿昌公主会这么做,她是君,我不能拒绝。但我知道你这次回京肯定还有自己的,如此一来会不会有影响?”
他慢慢摇头,看着她道:“我还好,姑娘家的名声重要,受影响的应该是你。”
魏昭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哪怕是立的女户,将来要招婿上门,家里若有个年轻的仆从或许都要被人指指点点,更何况还是从幽篁馆赎身之人。
“她是公主,她有所赐,我岂能拒,旁人应该也知我的难处,大抵不会说什么。”她朝旁边的宅子望去,“你家这宅子被我几年前买下,一直空着,你暂时先住一段时间。等寿昌公主忘了这事,你再离开。”
“好。”
这一来一去的话说完,一时又没了下文。
月婆婆和白鹤已经识趣地各自去忙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早就长了好多年的柿子与他们的印象中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树皮瞧着更风霜了些,院子里的石桌石凳也依旧,透着岁月侵蚀的斑驳。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被树上的毛虫蛰了,气得让魏叔把树给砍了,后来终是舍不得满树的柿子,这才作罢。”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魏昭望着那树,“这么多年过去,这树看着还是以前的那棵,却也不是那棵。”
这话里的深意,李戌不可能明白。
魏昭把月婆婆叫来,交待了几句,由她带李戌去隔壁,再帮着添置一些生活用品。
李戌走之前,对她道:“知之妹妹,谢谢你。”
人刚到门口,迎面遇到崔绩。
两人一个往出走,另一个往里进,错身而过时,崔绩淡淡地睨了他一眼。
仅是一个目光,他却感觉自己像是被看透了一般。
崔绩如往常般清冷中透着矜贵从容,若是细心瞧去,才能发现步子间的轻微变化,哪怕是极小,魏昭却一下子看出来。
她几步上前,将人往屋子里请。
已经出门的李戌听到她唤着“兄长”,又见她看崔绩时明显不一样的目光,还有那下意识中流露亲近的肢体动作,不由得眸色一暗。
门很快关上,她和崔绩也进了屋。
“兄长,你……你又受伤了?”
崔绩将她眼底的尽收,看着她玉色的小脸,喉咙不受控制地滚了滚,“挨了三十军棍,无碍。”
也就是说他又被自己嫡亲的外祖母给罚了。
三十军棍可不少,身体弱的怕是命都去了半条,纵是强健些的,也要躺上个几天,哪里像他这样,看着像没事人似的。
“可上过药了?”
他没说话。
她连忙去取药,想着他的伤在后背,也不知情,直接让他脱衣服。
军中也好,大户人家的内宅也罢,那些刑罚之人下手都有分寸,力道也拿捏得极好,让不见血就不见血,让皮开肉绽就皮开肉绽。
不见血的伤,伤大多都在内里,但表皮的淤雪,也得用药散开。
她的指尖一碰到他的皮肤,明显感觉他的身体一紧,不知是因为痛感而下意识的收缩肌肉,还是因为她。
“你外祖母罚你,是不是寿昌公主的事?”
他“嗯”了一声,低垂的眼里里翻涌着无尽的浪潮。
“木公子的事,祖母原本想让父亲帮我处理,是我让她派人去知会你的。相比起父亲,你过来更合适一些。”
一则是因为他的身份,二则是因为他们之间不为人知的联系。
“知之。”
他一叫她的名字,她的心就跳得厉害。
“你能想到我,我真的很高兴。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想来自己已经处理好了,但我希望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或是有什么为难之事,一定要记得找我。”
这下她的心,不仅是跳得欢,还乱得厉害。
她一边抹着药,一边说起自己对李戌的安排。
“虽说公主让我怎么处置都行,倘若我直接就把人给放走,她怕是会不高兴。我思量来思量去的,还是将人先留下,过些日子再作打算。”
“你既已有安排,那我就不多说什么。只一点,他虽是住在隔壁的宅子,但这一墙之隔的,有些话好说不好听,所以他未走之前,你就住在府里。”
她每一次触碰对他而言都是难以言喻的感觉,似享受,也似折磨。
药抹好后,她让他晾一会再穿衣,自己则去给他配些口服的药。
等她煎好药回来,见他整个人都缩在软榻之上,那极度渴望温暖,且没有安全感的睡姿,是她在那个变成猫的梦里所熟悉的。
如画的眉眼,精致的五官,与梦中幼童的脸重叠在一起,皆是无害的模样。
一时之间,她竟分不清哪个才是梦。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走过去,将药放在桌上,犹豫着该不该叫醒她。
忽然,已经睡着的人一把抓住她的裙摆,完美的薄唇动了动,溢出一个字。
“娘。”
第63章
人没有醒, 还陷在梦中。
或许不止是他的梦,还有她的梦。在她的梦里,她也听到过他在梦中喊娘, 那软糯可怜的声音,仿佛穿越时光, 再次回响在她耳边。
她慢慢蹲下去,如变成猫时那般, 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
他的眉头渐渐舒展,似是得到了抚慰,“小猫……”
尔后,唇角微微上扬,“知之。”
她的心蓦地一跳。
“兄长。”
他缓缓睁开眼睛, 没有人前的清冷平静, 而是欢喜中透着些许的迷茫。
“药好了。”她说。
药的气味随着热气的散发, 充斥在屋子里, 他慢慢坐起,问:“我睡了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
他看着她, 然后垂了垂眼皮,“我还以为自己睡了很久, 似是梦到幼年时养的那只小猫, 还有你。”
她的心再次为之一颤, 暗道或许自己做的那个梦也是一场穿越。
若真是这样, 说明他们之间的牵扯很深, 且她对于男主而言, 是救赎与被怀念的对象,但为什么她是书里的恶毒女配?
那个系统只知给她布置任务,而不让她知道的面的剧情, 是觉得她无足轻重,没有知道的必要,还是想隐瞒什么?
“你在想什么?”崔绩喝完药,见她在发呆,手指动了动,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没能忍住心底的渴望,点了点她的额头。
她脑子一转,道:“我好像还听到你喊娘了,你是不是很想你娘?”
他闻言,如玉出尘的脸上像是瞬间蒙上一层雾气,让人辨不出是什么情绪。
半晌,才道:“我只见过她的画像,所有人都说她的死是因为我,但她却没有问过我,我是否愿意出生。”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谁都不可以。从幼年懵懂到长大成人,他内心的经历无人能知,也不可能有人感同身受。
还有独孤岚对他的态度,恐怕对他的心理影响很大。
那样的冷淡,那样的沉重,他未必没有怨。
魏昭想了想,道:“不管你是为何来到世上,但你能见这天地,看人间美景,成为万物之一,应该也不虚此行。”
崔绩看着她,眸色晦而深,“你说的没错,若没有我,我也不会遇见你。”
她任由他将自己搂在怀里,很快感觉到他气息不对,烫着她的皮肤,立马一把推开他。
这人当真是限制文男主,上一秒还有黯然伤怀,下一秒就这死出!
“兄长,事情已了,我也该回去了,免得祖母担心。”
他眼神暗若深渊,那轻舔唇角的动作看得人心惊肉跳,似未得到满足的凶兽,吓得她下意识就往外面跑。
白鹤和月婆婆见状,忙问她这是怎么了。
她自是不能说实话,只说自己走得急了,忘了家里还有客人在。
再看到跟在她身后出来的人,那矜贵从容又淡然的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让人心下腹诽不已,暗骂一声装货。
两人刚出苦巷没多久,就被寿昌公主的马车拦下,她一开口就问沈弼去了哪里。
崔绩不徐不慢地道:“有个案子棘手,他已经出京。”
“他去了哪里?”
“机密要案,臣不能说,还请殿下见谅。”
寿昌公主轻哼一声,没好气地道:“他不会是在躲本宫吧,亏得本宫还以为他开了窍,没想到他早不出京,晚不出京,赐婚的圣旨一下就没了影。”
她没说的是自己让宫中的御厨备了膳食,准备第一次以未婚妻的身份去给沈弼送饭,谁知到了大理寺才知道人走了。
大理寺的其他人一问三不知,只说沈弼走之前见过崔绩,她这才急着来相问。
崔绩放下车帘子,让车夫继续赶路。
魏昭看着他近乎完美的侧脸,不无猜测地问道:“你是故意的?”
他轻扯嘴角,不置可否。
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平日里不怎么近人的气质,竟有了人之常情的赌气,仿佛一下子多了人情味。
魏昭哪里看不出来,他把沈弼支出京外,恐怕就是报复寿昌公主给自己送男人一事,可惜寿昌公主不知道,还当沈弼是故意逃避。
而沈弼呢?
恐怕因为太过信任自己的好友,压根没有想到这一点。
“真没看出来,原来你也会捉弄人。”
他握住她的手,语气很轻,却透着几分诱惑,“我以后不会在你面前掩饰自己的性情。”
“……”
她被他握着手像置于炉火中,那火顺着血脉一直窜到她心尖,再流向身体所有的感官,齐齐为之颤抖。
也就是说,他身为限制文男主属性也不会掩饰!
他们回到崔府后,一起去见盛氏。
盛氏听完她对李戌的安排,还当是崔绩的意思,“这样处置倒是妥当,公主那边也过得去。那人没放之前,昭丫头就住在家里,不要去那边,免得被人说三道四。”
她自是应下,见盛氏精神看上去并不太好,遂问:“祖母这几日,身子可还好?”
盛氏知道这话的意思,欣慰之余,心里也很是受用,“已经好了很多。”
吴嬷嬷适时道:“老夫人的药都是奴婢亲自盯着人抓的,煎药也未假他人之手。”
这时斗南从外面进来,附耳和崔绩低语一番。
斗南出去后,盛氏道:“绩哥儿,你有事就赶紧去忙。”
她以为是衙门的事,自是什么也不会问。
但崔绩却道:“祖母,确实是有事。有人挡了我外祖母的座驾,以血书为证,欲告御状。”
“必是有天大的冤屈,你快去。”
崔绩没有转身就走,而是又道:“据那人所说,是灭门之冤,而他所告之人,是赵家表妹。”
*
赵狄一听独孤岚要见自己,大喜过望。
对传话之人道:“正好这药膳也好了,我这就给殿下送去。”
她私心想着,必是自己这些日子所做的事有了效果,为此雀跃不已,一路上都在思量着等会该如何表现。
一进去,她就呈上药膳,一一说道自己在里面加了何种药材,有何作用等等。
荣嬷嬷把药膳接过去,却并未端到独孤岚面前,而是搁置一旁。
独孤岚问道:“你可识得此人?”
赵狄闻言,这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那是一个男子,看上去约摸四十来岁的样子,皮干身瘦一脸蜡黄的病气,头发不仅花白,还十分稀疏。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却从对方的五官眉眼中瞧出几分熟悉来,忽地心头一跳,连忙道:“回殿下的话,臣女不识得此人。”
“赵狄!”男子愤怒地盯着她,那如火如刀的目光像是恨不得把她给活剐了。“你个毒妇,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你是谁?”她像是被吓到,“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何故这样?”
男人咬牙切齿着,“我是张轩,你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死了?”
“你是张轩!”她装作震惊的样子,“我离开濯州时,本想着去看你的,左右思量着又觉得不太合适,你怎么来安元府了?”
张轩的表情变化着,目眦尽裂,“你真以为你做的事神不知鬼不觉?老天有眼,我不仅没有死,还知道了我们一家几乎死绝,都是你这个毒妇所为!”
他“扑通”跪在地上,不停地朝独孤岚磕头,“求大长公主为臣做主,还有张家上下四十三人一个公道!”
血书被他举过头顶,上面的字已经干透,深红刺目。
荣嬷嬷过来,将他的血书呈给独孤岚。
独孤岚厉目如炬,看了一遍后,问他,“依你此状所述,你家上下四十三人皆中毒两年,其中有五人已经离世,全是赵狄一人所为,可有证据?”
“殿下明查,臣与赵狄原有婚约,后来赵老爷子去世,赵家日渐落败……是臣该死,竟生出退婚之意。她当时答应得爽快,还亲自来我家退回聘礼,却没想到竟然趁机给臣家中的水井里投毒!”
“殿下,冤枉!”赵狄也跟着跪下来,“臣女没有做过那样的事。自臣女的祖父去世后,家境确实大不如前。张家生了退亲之意,臣女也能理解,故而主动将聘礼退还,至于下毒一事,实在是诬蔑,还请殿下明鉴!”
“就是你干的,我家下人记得清楚,那日你的丫环曾去过我家后院!”
“张轩,你我曾有过婚约,你何故要将这脏水泼到我身上?”
“殿下。”张轩抬起头来,“臣今年二十有一,却已衰老至此,家中人人如下官这般,大夫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引得外人说三道四,谣传我张家必是做了伤天害理之事,才会遭此报应。”
他看向赵狄的目光,越发的恨意滔天,“若不是前些日子有个神医指点,臣还不知我们全家竟是中了慢毒。”
赵狄自是不认,似受到天大的冤枉,“殿下,你莫要信他的话,他说的神医,谁知道是不是骗子?”
“就是你做的,你因退婚一事对我张家上下心生怨恨,你个这毒妇!你跟人学医,原来是为了害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你我已无瓜葛,你为何还不放过我?”
“够了!”荣嬷嬷喝道:“殿下面前,岂容你们放肆!”
转身对着独孤岚时,严肃换成恭敬,“奴婢已派人去告知公子,公子应该等会就到了。”
说话的当口,崔绩在外面求见。
独孤岚看着随他进来的盛氏和魏昭,凌厉的眼睛眯了眯。
魏昭跟在盛氏后面,借着被人挡着,在经过赵狄身边时,故意停了一下。
赵狄对上她别有深意的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瞳仁猛地一缩。
她不知收敛,眼神反倒越发放肆。
似嘲弄,似挑衅。
第64章
盛氏是赵老夫人的胞姐, 赵老夫人不在京中,唯一的孙女出了事,由她这个姨祖母出面再是合情合理不过。
但魏昭一个不相干的人却跟了过来, 才是突兀的存在。
对此,盛氏自是解释了一番, 说明公主府的前去报信时,这个继孙女恰好也在。她身体不太好, 身边得跟个贴身照顾的小辈。
独孤岚没说什么,给荣嬷嬷递了一个眼色。
荣嬷嬷心领神会,将事情一说,仅是阐述,未有任何个人观点。
盛氏越听脸色越难看, 神情间全是说不出来的复杂。“欣然, 你……”
“姨祖母, 我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全是这张轩恶意诬蔑,也不知他是什么人挑唆了, 居然如此血口喷人!”
赵狄说这话时,是望向魏昭的。
魏昭就站在盛氏旁边, 面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 “欣然表姐还定过亲, 后来又退亲了, 怎么没听人说过……”
盛氏皱着眉, 这事她当然知道, 只不过因为心疼妹妹而故意不提。
她看着明显比实际年纪苍老许多的张轩,心道一声造孽。
张家在濯州不说是名门望族,却也是数得上的大户, 家中子弟显赫的不多,但多是衙门中人,张轩自己就在濯州府当差。
他的祖父和赵老爷子是同窗,赵老爷子迁回祖籍后,与张家互通往来,由两位老辈做主,定下了孙辈的亲事。
这门亲事对于已经落败的赵家而言,确实称得上不错。
赵老夫人给盛氏的信中,不乏对这个未来孙女婿的夸赞之词,说其是濯州城难得的青年才俊,而今眼前这个看上去年过中年,且满身透着衰败之气的人,如何不让人唏嘘。
张轩从怀中取出一沓东西,高举过头顶,“大人,下官有证据。”
他说的证据是经那神医的提点后,问遍濯州城所有的药铺,将两年前赵狄在各家铺子所买的东西汇总。
赵老爷子在濯州养病多年,赵狄这个孙女为尽孝心,没少亲自去药铺抓药,尤其是后来跟人学医,更是各大药铺的常客,是以那些药铺的人都认识她,以及她身边的欺霜。
她买的药不少,杂而繁,倒是符合学医之人的身份。
那沓纸上是从药铺誊写的单子,单子上都有被勾出的药材,崔绩看过后,将它们呈给独孤岚。
张轩说药铺的人都可以做证,单子也有存底,又道:“那神医说了,这些东西就能做出我们全家所中之毒。”
他整个人像是快要枯朽,一双眼睛却似滴出血来,恨意漫天地瞪着赵狄,“毒妇!拼了这条命不要,我也要将你的真面目昭告天下!”
赵狄满眼的不可置信,下意识又去看魏昭。
魏昭也不避,但那对上她的目光,犹如在看什么脏东西。
她大恨,同时又惊疑不定。
“你们张家在濯州人脉极广,谁知道是不是买通了那些人?你说的那个神医,如今人在哪里,可敢当面对质?”
张轩被问住,一时词穷。
她乘胜追击,“你说单子上的东西能制出害人之物来,可有确实的证据?”
越是厉害的毒,其制作之法越是繁杂晦涩,若是做不出来,她便能洗清嫌疑,若是有人做出来,那么她就能祸水东引。
这话就是个陷阱,且是冲着魏昭来的。但她不知道的是,魏昭故意刺激她,等的就是她主动提出。
果然,大长公主闻言,将那些单子给了荣嬷嬷。
荣嬷嬷出去后没多久回来,先是朝自家主子点了点头,再耳语一番。
魏昭见之,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手里的那匣子东西来自樊城大牢,这么看来那些东西的制作之人就在公主府。
那些东西的来历,是月婆婆告诉她的。
她垂了垂眼眸,若有所思。
谁也不知道荣嬷嬷和独孤岚说了什么,但所有人都能明显感觉到这位大长公主的气势瞬间惊人,如出鞘的刀锋。
那凌厉的锋芒,落在赵狄身上。
赵狄大骇,赶紧伏下去,“殿下,可否让臣女看看那些单子?”
等荣嬷嬷把单子递给她,她一张张地翻过,断然否认,“殿下明鉴,这上面的东西有些臣女买过,有些并非臣女买的,臣女冤枉啊!”
“毒妇,你还有脸喊冤?可怜我张家上下,死的死,活着也是人不人鬼不鬼。”张轩悲愤着,乞求着,“殿下,大人,救你们做主!”
独孤岚望向崔绩,“这案子你来处理。”
崔绩称是。
“臣这就派人前往濯州取证。”
从安元府到濯州,一来一回也得有些时日,人证物证未全不能定罪,自是不能将人直接下入大牢。
盛氏想了想,提出把赵狄接走的要求。
独孤岚摆了摆手,“不必麻烦,人就留在本宫这里。”
众人散去后,一个嬷嬷进来。
“你说那单子上的方子,与你近日琢磨出来的方子一样?”
那嬷嬷点头,“奴婢也很是奇怪,从那人的症状来看,确实中毒的时日不短,只是这方子若是两年前就有,奴婢不可能不知道。”
独孤岚冷哼一声,“审一审就知道了。”
*
从一出门,赵狄就被人跟着。
一直到进了自己所住的客房,那些人还守在门口。
且不说她和欺霜主仆二人如何商量对策,却苦于什么也做不了,因为不管去到哪里都有人紧紧地跟着。
她心神不宁,又惊骇难当,哪里还睡得踏实。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摸自己,吓得她一下子坐起来,尖叫出声。
幽暗的光线中,只见一团黑漆的东西,看着像是个老者,“毒妇,还我命来!”
她惊恐地看着一团又一团的东西冒出,齐齐朝她扑来,阴森森地喊着让她还命,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很快她又醒来,对上的是一张干枯的脸,披散着白而稀的乱发,如铁爪般的手扼着她的喉咙,“你为什么要害我张家?”
“……是张轩和张家对不起我,你们作践我磋磨我……还休了我……你们都该死!”
“果然是你这个毒妇害死我们,快说!你给我们下的是什么毒?不说的话,我这就带你去见阎王!”
她拼命挣扎着,呼吸越来越紧,窒息濒死的恐惧笼罩着她,“是那个魏昭……她有一本记着很多毒方的毒经,我无意间看过……”
“魏昭?她是谁?她怎么会有毒经?”
“我不知道……”
“你敢骗我们!”掐着她脖子的手加大了力道,声音越发阴森。
“我没有骗……你们……”她喘不上气来,不停地翻着白眼,“她……替大长公主挡了箭,被大长公主看中接到府中……学医又学武,还私下研究害人的毒……”
“救了大长公主的人不是你吗?你在骗我们!”
那力道又强了几分,她再次感觉到死亡的来临,拼着最后一口气,“我没有……骗你们,她还嫁给了表哥,儿女双全……我也可以……为什么不行……我不甘……”
扼着她脖子的手松开,任由她软软地倒下去,先是探了探她的气息,然后用帕子捂了她口鼻一会儿。
黑暗中,有人慢慢现身,正是独孤岚。
“原来如此,倒是有些稀奇。”
先前装神弄鬼之人问道:“殿下,要不要把人弄醒再审?”
“不必了。”独孤岚居高临下地睨着倒在地上的人,“内宅困兽,眼界甚窄,纵有老天垂青,却不懂为之利用,只知抢别人的机缘,倒是本宫高看她了。”
尔后,又道:“倒是崔洵那个继女,或许是本宫小瞧了。”
她们走后,寂静再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屋顶上一动不动的人终于动了,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
夜深人不静,哪怕快近丑时,魏昭还是没有睡意。
忽然她听到外面传来细微的动静,赶紧过去将窗户打开,打眼就看到一道黑影过来。
“知之。”
她忙去开门,让人进屋。
烛火亮起,照在来人的身上,如地狱的使者来到人间,从黑暗走向光明,像是由无常到神子的蜕变。
他径直坐下后,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恍惚之间,连她都有种错觉,仿佛他不是深夜来访之人,而是忙完工作后回到家里,似她的丈夫一般。
她下意识掐了掐掌心,提醒自己正事要紧,切莫由着自己的心不管不顾地沉沦,更不能陷进去。
“兄长,你这么晚还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将茶杯放下,抬眸看她,“张轩说的那个神医……”
“是我派去的人。”她将自己察觉到赵狄有意针对自己后,就让人去濯州打听消息的事一说。“我想着知己知彼,日后在应对她时,也能有些底气。”
“她确实是有大问题。”
“兄长,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崔绩起身,朝她走来。
一步一步靠近,目光始终不离她,等近在咫尺,眼神越发幽沉,“我外祖母用了些手段,审出了一些事。”
她闻言,心念一动,“她说了什么?”
“她说张家人欺她,张轩负她,还将她休弃。原本替我外祖母挡箭之人是你,住进公主府的人也是你。”
果然是这样!
怀疑得到了证实,魏昭并没有多大的惊讶,却不得不做出震惊的样子。
赵狄抢了她的机缘,又处处针对她算计她,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她住进公主府后有什么大造化?
她正思忖着,人已落入坚实的怀抱。
男人的气息将她包围,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让她无处可逃。
“她还说我们成了夫妻,你还给我生了一双儿女。”
“!”
也就是说她不仅嫁了给他,还给他生儿育女。
这……这可能吗?
那女主呢?
第65章
一时之间, 她忘了两人还抱在一起,心思飞速运转着。
身为一名穿越者,在遇到这样的事时, 第一个念头就是质疑,质疑重生之人口中的是不是自己。
从赵狄的行事来看, 重生之前的她也开了一家名为人面桃花的铺子,且也是学医习武之人。独孤岚遇刺时, 原本挡在前面的人也是她。
她没有对方口中的毒经,但她用那些东西来研究解药时,首要的就是要弄清楚里面的成分,所以日后极有可能会将它们汇集成册。
照这么说来,那个她就是她。
那问题又绕回来了, 如果后来嫁给男主的人是她, 女主去哪了?
当男人的气息一下子牢牢将她锁住, 与她唇齿相依时, 她还能分出去一些心神,胡乱地想着是不是女主出了什么事, 系统怕书中世界崩溃,所以让她这个恶毒女配顶上?
蓦地, 她心头警铃大作。
要死了!
这不是简单的甜宠文, 而是限制甜宠文, 如果她被抓壮丁代替了女主, 那她……
刹那之间, 无数不可描述的场景涌上她心头, 里面的男女是她和崔绩,颠鸾倒凤极尽情与色,无休无止的没羞没臊。
更可怕的是, 她明显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人,身体已经发生了危险的变化,一下子理智回来,试了几下没把人推开后,狠狠地咬了一口。
崔绩的动作停了下来,暗得吓人的眸底隐有一丝笑意,这才将她放开。
她的瞳仁似笼罩了一层爱意弥散开来的雾气,缭绕着朦胧的氤氲,见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却是人间至美的风景。
“上次你也咬我了,这下我们又扯平了。”
“你就这么想和我两清?”
两清当然是不可能。
且不说别的,关键的是她还有剧情任务没有完成,所以眼下不应纠结赵狄说的那些话,而是顾好自己该做的事。
思及此,她眼里的雾气渐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兄长,我既然出手了,便没有放过或者收手的道理。”
赵狄于她而言,可不是一只让人厌烦的苍蝇,而是一只毒虫。她不可能再放任这么一只毒虫继续在暗中害她,一旦行动就必须到底。
烛火暖黄,夜静幽幽。
火光的投影中,两人的头似是都靠在了一起,看上去亲密非常。
一番商谈谋划,已快近寅时。
魏昭将人送出门,忽地又冒出送夫离家的错觉。
青梅树依依,是恬淡,也是深情。
*
赵狄的事,盛氏没有瞒着赵老夫人,派人去接她回来。
她应是一路哭着回来的,神色憔悴双眼红肿,瞧着比先前更显老态了些。一看到盛氏,不知是腿软,还是真的要跪,一下子就弯了膝盖。
盛氏一把扶着她,同吴嬷嬷一起将她拉起来。
“姐姐,欣然就是我的命啊,你要相信她,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那样的事来,定是张家的小子胡乱攀咬她,你可一定要替她做主啊。”
若是搁在从前,这话盛氏自然是深信不疑。
而今经历过种种,她内心其实更信张轩。但她到底偏心自己的妹妹,未说任何不好听的话,只说案子已交由崔绩,崔绩肯定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赵老夫人抹着眼泪,“欣然在濯州时,最记挂的就是绩哥儿。姐姐,你快让绩哥儿严刑拷打张家那小子,他必然会招认的。”
“他是苦主,岂能严刑拷问?”盛氏皱起眉来,显然有些不悦。
不分青红皂白就动大刑,那是昏官所为,她的大孙子怎是那样的人?
“绩哥儿是安元府的少尹,有人诬蔑他嫡亲的表妹,哪里是什么苦主,分明就是血口喷人的诬告。对付这样的人,不大刑侍候他怎么可能会招?姐姐……”
“姨祖母,这是天子脚下,为官之人的一举一动很快就能传到陛下耳朵里,您是想让我兄长被别人弹劾,被陛下训斥,搭上自己的前程吗?”
赵老夫人闻言,转身朝门口看去。
来的不止是魏昭一人,还有与她一起的魏绮罗,以及在听闲堂外碰到的林氏杨氏崔明静和崔明淑。
几人齐齐入内,她只盯着魏昭一人,眼神透着凶光,“长辈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当真是没有教养!”
“我在崔家八年,从未有人说过我没有教养,姨祖母一来就拿这话压我,难不成是觉得我祖母没有把我教好?”
“你……姐姐,你听听,我说她一句,她说一堆话等着我,一个小辈敢这么和长辈说话,你可不能由着她。”
“姨祖母真是唯恐我崔家不乱,先是想让我兄长冒着丢前程的风险帮你孙女颠倒黑白,现如今又怂恿我祖母教训我,您是嫌我崔家太清静,想给我们多找些事吗?”
魏昭如此硬刚寸步不让,众人自是惊讶。
崔明淑嘟哝一句,“四妹妹,还真是时不时就让刮目相看。”
赵老夫人被顶得脸胀成牛肝色,面上更显凶相,死死地瞪着魏昭。
事到如今,魏昭不打算再装什么乖巧。因为赵狄说的那些事,独孤岚必会重新注意她,她再装也没什么用,倒不如不再忍着憋着。
“说到教养,怕是没几个人能比得上欣然表姐。烦请姨祖母告诉我,您是怎么教养她的,竟然让她被人拿着血书状告下毒灭门,简直是骇人听闻!”
“……你……”赵老夫人气极,又哭起来,“姐姐,你就由着她一个小辈这么说我?”
盛氏眉头皱得更紧,被她哭得头都疼了。
“你先别急,这案子绩哥儿接了手,就一定不会冤枉任何人。”
这个任何人可以是赵狄,也可以是张轩。
赵老夫人大急,因为这不是她想要的答复,“姐姐……”
“母亲,又出事了!”崔涣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几步进来后,气都没有喘匀,赶紧又道:“欣然身边的那个丫环死了!”
欺霜是自尽的,死前留有遗书一封,说她心疼自家姑娘被张家逼着退亲,实在是气不过,就想着报复回去。
药方子是她无意间得到的,所有的事全是她一个人做的,与赵狄无关。
“姐姐,你听到了吧,我就说欣然做不出来这样的事。”赵老夫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感谢佛祖保佑之类的话。
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在沉默,包括盛氏。
盛氏的眉头并未舒展,显然在思量什么。
世家高门最重颜面,若真有什么龌龊之事,首当其冲的就是遮丑。而今欺霜一死,保全了赵狄,也间接保全了崔家的名声。
毕竟像崔家这样的门第,如果有个灭人满门的表姑娘,传出去难免让人质疑崔家姑娘们的人品性情。
这也就是所有人都不说话,连崔明淑都闭嘴的原因。
诡异的安静中,魏昭上前,对盛氏道:“祖母,您相信这事是欺霜一人做的吗?”
“你这个黑心肝的,你就不盼着我家欣然好?”赵老夫人抬手过来,被她一把抓住。
其力道之大,让赵老夫人心惊,“你……你……”
“姨祖母,一个丫环害人满门,这种话您自己信吗?”
这样的魏昭,对于崔家上下而言极其的陌生。
魏绮罗却红了眼眶,仿佛又看到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侄女。
“昭丫头。”林氏出声道:“事实摆在眼前,欺霜自己都认了罪,这事也就了了,难不成你还要闹得大家都不安生才好?”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应是都觉得此言有理。
就连魏绮罗拼命给她使眼色,示意她见好就收,她轻轻摇了摇头,暗道有些事不能姑息,有些人也不能放过!
她还抓着赵老夫人的胳膊不放,冷而平静的目光看着其他人,“欺霜一死,说明有人已经心虚,事实的真相如何,相信你们心里应该都有数。我只问一句,你们敢赌吗?赌张家的事不会发生在我们崔家?”
一语惊醒所有人,就连盛氏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胡说什么?”赵老夫人气极,另一只手挥过来,被魏昭一挡,“姨祖母,您真的不知道您孙女是什么人吗?”
赵老夫人被问住了,脸色惊疑不定。
这个当口魏昭将她放开,说起人面桃花的事,并未说自己一直防着赵狄,只说赵狄退回去的那三盒桃花粉无意间打破了一盒,铺子里的在清理时觉得手痒,才发现问题。
“我不知她为何要这么做,但她像是有先见一般,从一进府就救了祖母一命,再到推开我替大长公主挡箭,处处都透着古怪,好似事事都在她的预料中。”
“知之,你的意思是她早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她是怎么知道的?”魏绮罗纵是不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却知道该如何配合她。”
她望向盛氏,“祖母,事已至此,难道您还要替她隐瞒吗?”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齐齐看向盛氏。
“姐姐,你别听她胡言乱语,她就是不满欣然入了大长公主的眼……”
“老大,绩哥儿!”盛氏望着来人,繁乱的心顿时有了主心骨。
长子长孙,才是整个崔家的顶梁柱。
她问崔绩,“绩哥儿,案子可结了?”
崔绩大步过来,站到了魏昭身边。
两人相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回祖母的话,案子还未结,且还有新发现。”他清冷幽深的目光落在赵老夫人身上,“请问姨祖母,你们分明提前抵京,却在樊兆县停留两日再入城,到底是为何?”
盛氏面色一变,下意识看向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找说辞搪塞。
崔绩越过她,睨向林氏,“二婶可否告知,您既知她们提前到达,为何不告诉祖母,反倒瞒着所有人私下去见她们?”
林氏目露惊愕,瞬间白了脸。
第66章
*
赵氏祖孙进崔府的前两日, 已抵达至樊兆县。
樊兆县就在安元府治下,仅城墙之隔。
林氏那日去见她们时还特意遮掩过,以为自己做的人不知鬼不觉, 却不想被崔绩在众人前面戳穿。
她想否认,但在崔绩面前没由来的心虚不说, 还矮了自己身为长辈的气势,嘴张了张, 又徒劳无功地合上。
这样的反应,无疑是默认。
盛氏心里的难受无人能知,看她的目光越发失望,“老大家的,这事你怎么从来没有说过?”
“姐姐, 没有的事, 是不是有人看错了?”赵老夫人说这话时, 底气明明不足。
“姨祖母的意思是, 我兄长在胡说?”
魏昭这一开口,又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她的艳姿绝色与崔绩的俊逸出尘, 一个是花开荼蘼的热烈似火,另一个则是雪落松柏的清冷如玉, 一个热一个冷, 竟是超乎寻常的相得益彰。
哪怕是这种时刻, 杨氏的眼睛都泛起惊艳之色, 同时又有几分古怪。
盛氏最看重长子长孙, 长孙是她的骄傲, 她不容许任何人质疑大孙子的人品,哪怕是自己的妹妹也不行。当下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那看向赵老夫人的目光昭示着自己的不悦。
赵老夫人识趣了闭了嘴, 又撇了撇,再抿了抿,分明是不甘。
“把人带上来。”崔绩对外面的斗南说。
很快他说的人就被带进来,众人再次一惊。
“比翼,你们……”
一共是三人,皆是几桩事后被发卖出去的人。
一看到他们,林氏的神情又是一变,身体跟着晃了晃。
崔明静扶着她,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崔绩,“大哥,你是崔家的长孙,家丑不可外扬,你不能为了查案子什么都不顾啊。”
崔绩似是没听到,直接让那几人说话。
几人所言皆指向一人,那就是林氏,他们都是奉命行事,用的东西也是林氏提供。
“果然是你!”崔明淑气得跳起来,死瞪着自己的嫡母,一副恨不得生吞活剥的模样,“是你害死了我弟弟,是你!”
崔涣几步过来,一把挥开崔明静的阻拦,一个大耳光就呼在了林氏脸上,“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氏也跟着上前,愤怒地质问:“二嫂,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指使比翼,意图搅和我三房?”
家宅不和,龌龊滋生,盛氏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她声音都透着无力,低却沉痛,“老二家的,那日我突然晕了过去,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你还敢害母亲?”崔涣再次动手。
林氏捂着自己的脸,看着他们,目光渐渐发生变化,从忐忑到疯狂,恨意从眼底漫了出来。
“是我做的,全是我做的,又如何?崔涣,是你对不起我,是你们崔家对不起我!”
“娘,您乱说什么?您别吓我!”崔明静确实被吓坏了,她平日里再是稳重,自以为最有大家风范,一旦遇到这样的变故,压根没有办法镇定。
林氏已经不管不顾了,一把将她推开,直面崔涣,眼里再无往常以夫为尊的敬重,而是浓烈的恨意。
“你如今只记得他们的儿子,生出来的,没生出来的,你却忘了我们也曾有过一个儿子。可怜我的儿子,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世间,就被夏秋那个贱人给害死了!”
夏秋就是夏姨娘,原是崔涣的大丫环。
林氏怀上第一胎后,夏姨娘成了崔涣的房里人。她是陪伴崔涣长大的人,情分自是非同一般,这也是她多年来敢作妖的底气。
哪怕是这样的时刻,崔涣还不忘护着她,“你自己不小心落了胎,你竟然还怪秋儿?”
“若不是她故意气我,我怎么会动了胎气?”林氏喊着,“她害死了我儿子,我也要她的儿子偿命,这是她的报应!”
“你害死的是我的儿子!”
崔涣气极,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崔洵赶紧过去,费了些力气才将她解救,她被崔明静扶着,哭哭笑笑,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与怨恨。说她儿子死的不明不白,说崔涣宠妾灭妻,说自己为崔家劳心劳力,换来的却是不公平的对待。
一室的压抑,弥漫着不安。
盛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老大家的,我没想到原来你有这么多的不满。事已至此,这个家也容不下你了。”
“祖母!”崔明静大急。
如果林氏的事传了出去,名声毁了,人也被休了,那她在崔家没有脸面与依仗不说,便是嫡女的身份都保不住。
她到底是嫡长孙女,盛氏不得不顾及一些,“那就去庄子上住着,不许再踏进崔家半步。”
这个意思是仅保留体面,旁的都没了。
庄子和府里的不能比,尤其是表面上养病,实际是被驱逐之人,就连庄子上的管事都敢欺,这些日子赵老夫人是深有体会。
“姐姐,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母亲去的早,她走的时候我才五岁,你答应过她会好好照顾我,可是我的命没有变好,白发人送黑发人,丈夫也死在前头……”
盛氏被她哭的心又软,或许是想到了死去的母亲,也或者是想到了自己对母亲的承诺,看她的眼神心疼中带着几分复杂。
她最是知道如何拿捏盛氏,接着哭自己这些年的不易。但不等盛氏心软,她的哭声被崔绩打断。
“二婶,我问你,你给他们的害人之物,是从何而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林氏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是欣然给的。是她找的我,让我和她合作。她帮我清理二房,我帮她在府里站稳脚跟。”
“你……你胡说,是你自己想害人,与我家欣然何干!”赵老夫人哭得更大声,“姐姐,我赵家就剩欣然这点血脉,她是我的命啊……”
张家的案子有欺霜顶罪,崔府的这些事,如果赵狄拒不承认,盛氏又态度摇摆,她极有可能把自己摘干净,但魏昭不允许这样的结果。
“祖母,您要三思。”魏昭再次开口,虽是在劝人,语气却极其的坚定,“张家今日之祸,足以让人警醒,万不能重蹈覆辙。”
她走到这个地步,绝对不同意有人因为心软而就此作罢。
相信赵狄也是一样,倘若这次能抽身,既然已经明牌了,也不可能会放过她,待日后风平浪静之后定然有更大的阴谋等着她。她实在是不想给自己留一个那样的隐患,纵是没被算计到,也被恶心到。
“恶人毒虫,皆不可放任,否则定会祸患无穷!”
“你这个贱……死孩子,你说谁是恶人毒虫?”赵老夫人目露凶光,一副想撕了她的模样,“我看你就是个黑心肝的……”
崔绩颀长的身体微微一动,挡在她面前,“我四妹妹对事不对人,她说恶人毒虫不可放任,敢问姨祖母,这话可有错?”
她被他护在身后,视线之中是一片雪色,却不觉得冷。
他们的容貌与姿态,是金童玉女,也是一双璧人。
赵老夫人看着他们,用手指了指,“你……你们……”
那凶光毕现的眼睛里,划过一抹算计,“姐姐,你看到了没有?你这个继孙女怕是别有居心,我就说她为什么处处针对我家欣然,原来她竟然把绩哥儿给迷惑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皆惊。
不说是其他人,就连魏绮罗都愣了一下,等回过神后,骤然回归自己的本性,娇美的脸一沉,“姨母,您好歹也是长辈,岂能这般为老不尊,什么浑话都敢说?”
继兄妹之间的关系本就敏感,她眼瞅着近日继子对女儿态度转变了些,生怕被有心之人乱嚼舌根,让继子因为有所顾忌而和从前一样冷淡。
“我有没有胡说,你问你的好女儿,不就知道了?”赵老夫人言之凿凿,语气中都是笃定。
一时之间,众人都看向魏昭,眼神各异。
魏昭心道,看来这个老太太是从自己的孙女那里知道了什么。
上梁不正下梁歪,祖孙俩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但她对自己恶毒女配的身份有着清楚的认知,哪怕据赵狄所言自己会嫁给崔绩,在未走完剧情之前,她也不会有任何的表态。
正当她想说什么时,崔绩先一步给了回复,“姨祖母说错了,并非四妹妹对我别有居心,而是我对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
他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他们商量好的事里面,可不包括这一出啊!
剧情还没有走完,她连女主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还有什么变故,他如此昭告众人,万一以后……
心思一转,暗道这是他的事!
他嫌事情不够乱,弄出这么一摊子来,那他自己收拾好了。
如此想着,她尽量让自己面无表情,落在其他人眼里要么是惊呆了,要么是被吓傻了,反正就是事先压根不知情的样子。
崔绩回头看她,目光出奇的柔和温暖。
众人再惊。
尤其是盛氏,满脸的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地问道:“绩哥儿,你……你刚才说什么?”
崔绩压着眉骨,瞳仁中全是近在咫尺的人,视之如花,亦如玉。
“四妹妹品性温良,我心甚悦之。”
第67章
这话震惊了所有人, 不止是屋子里的,还有正准备进屋的。
盛氏还反应过来,打眼看到外面的人, 惊得立马起身,“殿下, 您怎么来了?”
众人皆被惊醒,齐齐向独孤岚行礼。
独孤岚一步步上前, 气势骇人,那种生而矜贵高高在上,属于绝对上位者的威严,以及战场中厮杀出来的强大气场,世间无几人能入。
当那凌厉的目光扫来, 人人都是心头一紧。
尤其是盛氏, 不由得暗暗叫苦。
她们一个是祖母, 另一个是外祖母, 按理来说应该是地位平等,但她自来就矮一头, 身为祖母却不能插手大孙子的诸多事。
倘若独孤岚多心,以为是她为了将大孙子勾在崔府, 故意让貌美的继孙女行媚惑之事, 让大孙子深陷其中……
她想到这里, 脸色比先前更难看。
视线移了移, 看到独孤岚身后的人, 下意识眯起眼来, “欣然!”
赵狄被两个嬷嬷一左一右地跟着,看似是随从,实则如同押解。
她不愿相信地喃喃着, “为什么?”
不是说是因为替大长公主挡了一箭,被大长公主接到公主府小住后,又是学医又是习武,所以才有后来的造化。
为什么她都照着做了,甚至还提前学了医习了武,结果还是这样?
“赵狄!”崔明淑怒吼着,“你这个黑心肝的,害死我弟弟的毒是你给她们的,我要和你拼了!”
人很快冲了过来,被那两个嬷嬷拦下。
“祖母,父亲,是她……是她和她们合谋,害死了我弟弟,搅得我们崔家不得安宁,你们难道就这么放过她吗?”
崔明淑哭喊着,恨不得用眼神将赵狄碎尸万段。
赵老夫人一把将她推开,紧紧抱住自己的孙女,“欣然,我可怜的欣然,她们都冤枉你,她们都容不下我们祖孙……”
盛氏闻言,强忍着心中的难受,恭敬地请独孤岚上坐。
独孤岚厉目微敛,冷冷地问,“这是又查到什么了?”
崔绩上前,将事情一一道来。
他对独孤岚的态度,不像是祖孙,更像是君臣。而独孤岚看他的眼神,也仅是在看一个普通的下官。
“本宫竟不知,崔家近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目光微斜,睨着林氏,“你所言可是真的?”
事到如今,林氏还有什么不能认的,当下指着赵狄,说自己被对方所蛊惑,为报杀子之仇鬼迷了心窍。
“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什么脏水都往我家欣然身上泼!”赵老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殿下,这些事和我孙女都无关!是她们存了歹心,事情败露后胡知栽赃,您别听信她们的一面之词。”
赵狄也跟着哭,“殿下,臣女确实提前抵了京,也与二表舅母见过,却并非如她说的那样,是商量什么害人之事,而是臣女的祖母一路奔波,身体有些不适,怕姨祖母见了心里难过,故而休整两日。”
她不光否认自己与林氏合谋,有完全不一样的说法,还质问林氏,“二表舅母,我一向敬重您,万没想到您竟然会落井下石,这般诬蔑我?”
“我诬蔑你?”林氏讽刺一笑,“当真是好利的一张嘴,也难怪……我会被你一怂恿,竟然昏了头。你不会以为仅凭一张嘴,就能把自己摘干净吗?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二表舅母,您这么说我,是想逼死我不成?”
她愤怒着,委屈着,作势要去撞柱子,却被赵老夫人死死抱住。
“祖母,您就让我去吧,我被人冤枉成这样,哪里还有活路,倒不如死了的好……”
“欣然,我可怜的孩子,你要是走了,祖母也活不成了!”赵老夫人放声痛哭,“姐姐,我们祖孙俩快被人逼死了……”
她们哭的可怜,倒真像是被人逼到了绝路上。
赵狄的所做所为让盛氏失望至极,却又对赵老夫人于心不忍,一时情感十分矛盾,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所有人看向不知何时到了她们面前的人。
这是魏昭第二次扇赵狄,赵老夫人依然没能拦住,其愤怒可想而知,“你这个黑心肝的,都怪你……”
魏昭挡下她反击的同时,面无表情地问赵狄,“你想死没人拦着,但你不能死在崔家。你若是横死在崔家,你让世人如何看我崔家?我崔家百年清名,容不得你抹黑!”
不等她们祖孙再说什么,又对盛氏道:“祖母,是我放肆了。”
盛氏叹了一口色,摆摆手让她退到一边。
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头,自是引得独孤岚精明凌厉的目光停在身上许久,“那人面桃花的铺子,本宫也有所耳闻,没想到竟然是你开的。”
这话可不是好奇,而是试探。但如今对她而言,不管怎么样的试探,已经没有再遮遮掩掩的必要。
何况她之所以开胭脂铺子,而不是其他的铺子,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生母的娘家曾算得上是富户,曾经开过胭脂水粉的铺子,更有甚者,祖上还做过药材生意。是以独孤岚这一问,她不仅回答了开胭脂铺子的缘由,还顺便主动提起自己略通些药理。
“民女的娘嫁妆里除了一些胭脂水粉的方子,还有几本医书,臣女闲来无事时常看,也爱瞎琢磨,那桃花粉就是臣女比着方子再加了几味药材乱鼓捣出来的。”
独孤岚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淡淡地来了一句,“你倒是有几分聪明。”
魏昭权当她是在夸自己,未表现任何的心虚。
半晌,她威严而优雅地起身,不紧不慢地对盛氏道:“本宫原想着将人留在公主府,也能看管一二,没想到竟然出了人命,本宫只能把人送回来,案子还未了结,你们上心些,莫要出什么岔子。”
所以关键是案子,而非内宅之事。
因为大户人家的后宅,哪个都有不少的阴私,不管如何算计,但凡是没有真正闹出人命来,黑的白的谁说得清,真的假的更是无从分辨。
她经过崔绩时,冷声道:“你跟本宫回去。”
魏昭闻言,下意识去看崔绩。
或许是心有灵犀,两人的眼神对上,一个隐有担心之色,一个则轻轻摇了摇头。
*
公主府上下皆知,府里的两位主子都是性子冷淡之人。
大主子为人严肃不苟言笑,小主子清冷孤僻不近人情,在外人看来是祖孙俩相依为命,而事实却是疏离生分。
雕梁画柱富丽堂皇如宫殿的屋内,下人们已尽数退出去,除了荣嬷嬷。
荣嬷嬷随侍在旁,先是扶独孤岚坐下后,又给其腰后塞了个垫子,再倒了一杯热茶,送到她手上。
她慢慢地喝了半杯茶,这才抬起眼皮来,锐利的目光如刀,似是能把人心剖开。
“说说吧,什么时候的事?”
“孙儿也不知道。”
她冷哼一声,重重地放下杯子,茶水溅了出来。
“你是不是故意气本宫?本宫不让你如何,你偏要如何?”
高梁穹顶内,回荡着她的声音。
她的怒火似万箭,齐齐朝崔绩发来。荣嬷嬷离她最近,也最能感受到她的情绪,这样的情形很多年也曾有过,只不过换了人。
“你为了气本宫,竟然当众说出那样的话来,你将本宫置于何地!”
“孙儿从未有过此意,只是心之所向不由己。”
“好一个不由己!”她一拍桌子,力道之大震得茶杯都倒了,滚了几下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须臾,她人已到了崔绩面前,压制着快要失控的情绪。
“婚姻之事,岂是儿戏?门不当户不对,且不说她出身低,单就说她是你的继妹,你就不怕世人耻笑吗?”
“孙儿心悦于她,若能在一起,必然心中欢喜,无惧旁人说什么。”
“你不惧?那本宫呢?”
“那外祖母觉得,世人的言语和孙儿的欢喜,哪个更重要?”
“人生在世,颜面最重要,树无皮则死,人无脸不活!”她低吼着,双手成拳,情绪已然有些控制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气息渐渐平静了些,“绩儿,你记住,任何不被长辈们所容的儿女情长,到头来都会害了自己。”
崔绩望着她,忽然扯了扯嘴角,不知是笑还是哭,“像我娘一样吗?”
“你说什么?”她徒然气势大变,整个人散发着强烈的杀气,“你这个孽障!谁允许你这么跟本宫说话的,谁允许你这么说本宫的女儿!”
蓦地,她想到了什么,“你都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又冷哼一声,“知道了也好!那你就更应该知道本宫为何如此,你当明白本宫的一片苦心,早点断了那不切实际的心思!”
见崔绩没有回答,瞬间气势大变,“你敢忤逆本宫?”
她镇守边关多年,上过战场杀过敌,气势非寻常人可比,但崔绩亦戍边好几年,同样经历过战场残酷,自是不怕这样的威压。
一时之间,祖孙俩如同对峙。
屋子里静得吓人,像是战事前的沉寂。
崔绩垂下眼皮,声音很低,“孙儿只问一句,我娘死的时候,可有后悔?”
她闻言,整个人都怔了。
仿佛回到很多年前,脑海中反反复复回荡着一句话,“娘,我不后悔……”
那是她的女儿,她最为疼爱的亲生女儿!
她永远记得那一日,女儿在她面前突然晕了过去,然后被诊出有了身孕,她第一反应是愤怒,恨不得将已经死了人再挖出来鞭尸。
当时女儿哭着求她,说什么也要把孩子留下来,若不然宁愿死也不肯独活,她无奈之下被迫同意。
别人十月怀胎是为新生,而她的女儿却是奔着死路去的,害死她女儿的人,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你不配提她!”
“孙儿记下了。”崔绩缓缓抬头,一如既往的平静,眼神中未见任何的情绪,无论是愤怒激动,还是伤心难过。
尔后,他朝她恭敬行礼,“若无其它事,那孙儿就告退了。”
她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像是被人生生从心底剥离,血与肉都在撇清着关系。
良久,似自言自语,“蔚儿,这孩子和你真像啊……”
第68章
*
此时的崔府, 乱成一团。
一是林氏要被送去庄子上,二是赵家祖孙继续留在府里。
林氏已等同二房的弃主母,崔涣如今对她是厌恶至极, 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她做的那些事,自有苦主们闹到面前。
不说是夏姨娘, 就连沈姨娘也冒了出来。沈姨娘在崔涣面前哭得厉害,说自己先前的怀疑没有错, 林氏就是动了害崔砚的心思。
面对崔涣恶狠狠的质问,林氏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般态度,等同于默认,崔涣的愤怒可想而知, 险些动手。若不是崔明静挡在林氏面前, 林氏怕是要吃拳头。
夫妻成了仇敌, 除了一纸休书, 已然没了半点情分。
二房的乱相,不会随着林氏被送走而平息, 只会进入到下一个阶段。
还有赵家祖孙那里,恐怕也会不安生。夏姨娘和崔明淑不会放过她们, 她们纵是被盛氏派人严密看管着, 也不知还会不会生出什么是非。
这座百年清流的书香府邸, 或许要迎来自建府以来最为混乱的时期。
魏昭决定出去躲一躲, 不光是躲清静, 还有自身的原因。
崔绩当众说了那样的话, 尽管她假装自己毫不知情,但这事到底不合常理,府里必会滋生许多流言蜚语来。
为免别人尴尬, 自己也不太自在,还不如暂避风头。
对此,魏绮罗很是支持,“这种事好说不好听的,难免会有人说三道四,你回去住些日子也好。”
又道:“难怪我觉得大公子最近对你不一样,我还当他是有了人情味,将你当成了妹妹,却不想是存了那等心思……”
魏昭心说,她自己也没想到,明明拿的是恶毒女配的剧本,谁知走的却是女主的路线,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
但是无论如何,不等到剧情任务走完,一切都是不确定。
她不说话,魏绮罗又从她的表情中看不出害羞来,问:“知之,你是不是不喜欢大公子?”
“娘,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可不可能的问题。”
且不说书里他们的人设,便是现实也是阻碍重重。
魏绮罗蹙着好看的眉,“也是,我们虽说是有意找个出身更好些的,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好。他是崔家的嫡长孙,又是大长公主的亲外孙,自己又是个有能力的,再是心悦于你,恐怕也不肯入赘。”
一旁收拾东西的白鹤听到她这般感慨,心说大公子是肯的,反倒是自家姑娘不知是有什么心结。
主仆二人出了崔府后,直奔魏宅。
风师公已经回京,关上门后几人说了近一个时辰的话。
等到说完正事后,魏昭问起李戌。
月婆婆回道:“当日寿昌公主把木公子送来时,有人看到了,这几天总有人探我的话,问木公子是姑娘的什么人。我可不想听他们嚼姑娘的舌根子,就说他是寿昌公主的人,暂时住在这里而已。”
想了想,又道:“他自住进去后就没出过门,安安静静的倒是省心,姑娘可要见他?”
魏昭想了想,轻轻摇头。
她觉得若是没什么事,倒也没有见面的必要。
*
天很快就黑了。
月婆婆将饭菜做好后,送了一份去到隔壁。
真正论起来,她和风师公都不是下人,他们向来都是和魏昭一起吃的,如同一家人,没有大户人家的那些规矩。
入夜后的市井,比高门内宅中更为热闹些,不时还能听到妇人喊孩子回家的声音,以及路上往来之人的相互招呼声。
她在苦水巷多年,对巷子里的人家了如指掌,与很多街坊都比较熟,东家的西家的事大多都知道,说起来如数家珍。
当然,别人也会找她打听魏昭的事。
“赵家姑娘那事,不少人都知道,已有好些人问过我,我推说自己也不清楚,还是得看衙门怎么判决。”
这倒是不意外。
毕竟拦驾以血书告状这种事,哪怕是搁在安元府,那也是大新闻。
眼下人就在崔府,也不知在崔绩派去濯州的人回来之前,还会不会作妖?
一想到崔绩,她是多重情绪,有复杂,也有纠结。
饭后消过食,一番收拾后上床睡觉,闭着眼睛躺了近一个时辰也无法入睡。脚榻上的白小姐倒是睡得香,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忽然它像是被激活,一下子昂起头来,朝她“喵喵”叫唤。
她自然知道,它这副样子是想出去。
“这个时辰你还想出门,莫不是与谁有约了?”
“喵。”
它已到了门边,爪子扒拉着,一边挠着,一边还冲着她叫。她起身下床,过去帮它开门。门一开,它就窜了出去。
她心念一动,立马跟上。
只见它直奔大门处,扒拉了两下后跳上墙头,直接跳到外面。
不多会儿,隔着一道门传来它咀嚼食物的声音,在宁静的夜里分外的清楚。
她将门打开,一眼就看到蹲在白小姐旁边的人。
一人一猫皆是白色,与月色相映,好比是月宫嫦娥变成了神子,玉兔经成了白猫。如此景象不似在凡尘中,却又透着人间才有的温暖。
这样的温暖不由自主地将她吸引,她慢慢过去,也跟着蹲下,用手顺着白小姐的毛发。
“你今天可以不用说那些话的。”她说。
“反正最后他们都会知道,我不想你撒谎。”
她心下叹息。
如果她的剧情任务走完,女主出现后一切重归书中主线,那么他们之间的事注意会被埋葬,别人又怎么会知道。
而今他当众挑破,她确实有些措手不及,要不么也不会回魏宅。
“那现在你要怎么办?且不说祖母和崔家,你外祖母必是不会同意。”
“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他目光幽幽,如柔情似水,“我会解决,你只要知道我们一定会在一起,谁也阻止不了。”
这么坚定的吗?
她的心莫名为之一颤,竟是欢喜与期待。
白小姐已经吃完了小鱼干,被她一把抱起,“你要不要进去坐坐?”
透过半开的门,可见院子里的景物,分明是一间民宅,不说是比之公主府,与崔府也是天差地别。
但对于崔绩而言,却是向往。
“不了,我怕我一旦进去,便不想离开。”
魏昭愣了一下,尔后神情有些微妙。她下意识退后两步,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那我就进去了。”
“知之。”
她被叫住,很快落入坚实的怀抱中。
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
这一夜对于很多人来说不过是寻常的一夜,但对于有些人而言却是极其的不同,漫长而暗流涌动。
林氏被连夜送走,而留下来的赵家祖孙则成了众矢之的。
夏姨娘和崔明淑骂到了大半夜,天一亮又开始新一轮诅咒。她们是苦主,便是盛氏都没拦着她们,由着她们发泄完心中怒恨。
崔家上下人心浮动,传言漫天飞,根本无法禁止。
魏绮罗送出消息来,让魏昭在魏宅多住些日子,不必急着回去。
魏昭正有此意,想着等赵狄的案子判决后再做打算,在这期间内,她只管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哪成想,崔家人的没来找她,寿昌公主却来了。
寿昌公主打从看到她,便一直在笑,将宅子扫了一遍后,问:“本宫送你的人呢?”
她立马递了一个眼色给月婆婆,月婆婆很快把人带来。
李戌还是在幽篁馆中的那样打扮,青衫飘逸戴着面纱,怀中抱着琴。他在寿昌公主的吩咐下,坐在一旁抚起琴来。
琴声悠扬响起,一时如过高山,一时如泉水叮咚。
寿昌公主倒时随意,就与魏昭在院子里说话。
“本宫早该想到的,表哥对你不一样。”
很显然,她知道崔绩当众说的那句话。
魏昭回道:“民女全倒是没有想到。”
这话不是假话。
她确实没有想到,他们分明是书中的男主和恶毒女配,竟然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英雄难过美人关。”寿昌公主挑着眉,先是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再打量着她的身段。
因着不在崔府,她的衣着颜色也不用避讳别人,今日穿的是湖蓝色的衣裙,纵使未施脂粉,却越显天生丽质,似是头茬的新荔,水润如玉惹人垂涎。
“倘若本宫是男子,肯定也过不了你这样的美人关。”
“殿下莫要取笑民女了。”她只能作害羞状。
寿昌公主闻言,笑出声来,流转的眼睛往李戌那边瞟了一下,“本宫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为何赐婚的圣旨一下,沈弼就出了京,合着是表哥对本宫送你的礼不满。”
深宫出来的人,再是行事随意,又岂会是心性单纯之人。
人心皆由己,自己复杂,所见全是复杂,自己简单,所见自然是简单。
她语气轻松,却是肯定。
这种事魏昭不好置喙,也不便帮崔绩解释,只能是低头喝茶以作敷衍。
李戌抚着琴,似是对她们的言谈充耳不闻。
一曲终了,又换一曲。
“可惜了。”寿昌公主嘴上这么说,神情却是似笑非笑,“这等艳福你怕是无法消受了,这人怕是也招了本宫那位表哥的眼,你赶紧处置为好。”
她这番话,恰合魏昭的心思。
等人离开后,便对李戌说:“方才公主的话你也听到了,眼下时机已到,你可以走了。”
李戌抱着琴,望向隔壁的宅子,声音低落,“我如今无处可去,能不能容我再住些日子?”
虽说那曾是他的家,但如今已是魏昭的产业。
他的事牵扯太大,魏昭没打算过问,尽管不想招惹麻烦,却还是念及两人曾经的旧情,让他继续住着。
望着他抱着琴出了魏宅,记忆中的某些片段一一浮现。那些不属于她,却又真实存在于脑海中的画面,让她心绪发沉。
很快隔壁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关门声。
蓦地,系统的声音响起。
【触发剧情任务,请宿主给男主下媚药,限时三日。】
“……”
这是什么情况?
之前的剧情触发都有迹可依,全是她听说了,或者是身边发生了类似的事,为什么这一次毫无征兆?
魏昭皱起眉来,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来系统的继续,越发觉得不解。
这次的任务为何如此简单?
第69章
*
“姐姐,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欣然若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活啊……”
赵老夫人悲苦的哭声从客房院内传出来,透过大开的院门, 守在外面的人清楚可见她被盛氏扶着,正泪眼巴巴地望着西厢。
盛氏皱着眉, 神情间有难过,更多的是复杂。
“当真无药可解吗?”她问一旁背着药箱的张大夫。
张大夫摇头, “表姑娘应是一心求死,所服之毒太过霸道,五脏内里怕都衰败得不像样子,是以才会有那等虚沉无力的脉相,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他这些日子常往崔府跑, 对崔家近日发生的事知之甚多, 可谓是外人中最为清楚之人。
正是因为清楚, 才更觉得唏嘘。
那位表姑娘应该是做下了太多恶事, 已无颜立于世间,才会选择自我了断的吧。对于这个么害人的亲戚, 崔家人是仁至义尽,竟然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他如是想着, 看着西厢紧闭的门, 心下一声叹息。
“姐姐, 欣然是我的命根子, 你可一定要救她……”赵老夫人死死地抓着盛氏的胳膊, 力道之大让盛氏都有些吃痛。
盛氏忍着痛, 安慰道:“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再去请其他的大夫了。”
人之将死,她也不想计较太多。
所以看到赵狄强撑着一口气, 说想在临死单独见崔绩一面时,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
突然,西厢紧闭的门窗一起打开。
她惊了一下,心跟着为之一沉,忙问开门的人,“老三,欣然她……”
赵老夫人“哇”地一声,跌跌撞撞地往里面冲,“欣然,欣然……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让祖母怎么活……”
张大夫叹了一口气,背着药箱跟上。
一进屋内才发现,赵狄不仅没有咽气,反而已经坐起。
而原本一同进来见她最后一面的崔洵崔沪和崔绩皆是沉着脸,看她的目光毫无怜惜之色。
“张大夫,麻烦你再帮她诊脉。”崔洵板着脸道。
张大夫赶紧过去,搭上赵狄的手腕,立现惊疑之色,“这……这……这脉相怎地变化如此之快,竟是好了许多!”
“好了?”
赵老夫人和盛氏齐齐惊呼。
“这是怎么回事?”盛氏忙问。
崔沪没好气地道:“这就要问我们的好姨母了!合着你们祖孙害人不成,还想将我们崔家拖下水,当真是好恶毒的心思!”
“三郎,你这话从何说起?欣然福大命大,捡回一条命来,你就这么……”
“她哪里是捡回一条命,她根本就是耍着我们玩!”崔沪说这话时,那看向赵狄目光中有痛心,还有厌恶。
赵狄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揪着绣梅点绿的锦被。
赵老夫人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苦命的孩子,险些被人逼死了,好容易活过来,却这么不受人待见……”
“张大夫,你看这个。”崔洵递上一个还带着温度的小香炉。
香炉隐隐还冒着香气,张大夫没接到手时,已闻出是何物,脸色随之大变,“这是合欢香。”
屋子里药香浓重,若不是香气到了跟前,恐怕还真闻不出来。
“母亲,她们这是苦肉计,目的就是引绩哥儿单独来见,倘若真中了她们的计,我们崔家就要成为整个安元府,乃至于整个大周朝的笑话!”
崔沪越说越气,庆幸大侄子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叫上了他们。更庆幸大侄子鼻子灵,闻出了不对劲,否则他和大哥闻多了这东西,怕是都要出丑。
到了这个份上,盛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气得浑身发抖。
如果说之前她对赵狄还有一点怜悯之情的话,此时已经彻底没了,当即到了床前,抬手就给了赵狄一巴掌。
“你太不像话了!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你这是要毁了我们崔家!”
“姐姐……”赵老夫人哭喊着,“我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
“你给让开!”盛氏正在气头上,但对于这个妹妹还是有感情的,“你看看她做的这事,你让我怎么可怜她,她必是连你也骗了!”
赵老夫人被说中,哭声停了一下。
盛氏见之,越发来气,“你管不了她,我来替你管,你给我让开!”
“姐姐……”
姐妹俩一个还要动手,另一个拼命拦着。
“行了!”
赵狄兀地出声,慢慢抬起头来,那阴沉带着怨毒的目光,看得盛氏心下突突直跳。
“你还有脸恨我们?我们崔家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害我们?我对你的爱护之心,等同于元娘惠娘云娘她们,你为什么……”
“够了!”赵狄打断她的话,“您说的好听,您若真的爱护我,为何不直接将我许配给表哥?您嘴上说疼我,却不敢和大长公主去提亲事,反倒让我自己争取,事事让我出头,是你们对不起我!”
她被这话堵得心口发凉发寒,甚至开始发疼,“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们的好心,换来的却是埋怨,好,好,好……”
“母亲!”崔洵连忙扶着她。
她摆了摆手,愧疚地看向崔绩,“绩哥儿,是祖母不好,是祖母识人不清,险些害了你……让她们走,让她们走!”
说完,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斗南听从崔绩的命令,带着几个人盯着赵家祖孙。先是守在客院的外面,等她们收拾好后,再跟她们出府。
一路上,崔家的下人们对她们指指点点。
“那个高人说的对,咱们崔府确实是招了脏东西,这害人精好恶毒的心思,也不怕天打雷劈!”
“她就是个灾星,克死了自己的父母祖父不够,还到处害人,肯定是要遭报应的……”
赵狄听着这些话,脑子像要炸开。
父母出事后,不说是外人,就是府里的下人都这么传。祖母知道后大怒,将那些人都给发卖了。
祖父病亡时,张家为退亲,四处散播同样的话,祖母被气得病倒,却为了她的将来不得不以死相逼,逼着张家在祖父的热孝内将她迎娶过门。
她在那般情形之下嫁进张家,处境可想而知。公婆不待见,丈夫横眉冷对,便是张家下等的奴才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半年后祖母去世,她更是举目无亲,在张家忍气吞声。纵是她一忍再忍,却还是逃不掉被休弃的命运。
被休之后她无人可依,无处可去,只能进京投靠。姨母祖看似心疼她,却由着府里的人私下说她是灾星克星。
她还是只能忍,忍着别人白眼,忍着别人的嫌弃。
明明她已经重新来过,为什么还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满眼的富贵,为何不能属于她!
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从内院到了外院,她的视线中出现一抹绿色,在明媚的阳光中招摇而来,如一根刺扎进她眼里。
魏昭也看到了她,不躲不避,一步步地走近。
纵是一张芙蓉面上没什么表情,不见得意,也无任何喜色,但在她看来,这是轻视,也是无所谓,更像是胜利者才有的姿态。
斗南极有眼色,已呈戒备之状。
当然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怕她对魏昭做什么。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魏昭淡淡地道,“你想多了。”
她是听到盛氏昏倒的消息,不得不回来一趟。
继孙女也孙女,当祖母的病了,岂有不闻不问的道理。
“你还不敢承认?真是虚伪!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若是当初我没有离开安元府,而是与表哥一起长大……”
“都这个时候了,欣然表姐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有,实在是让人佩服。”魏昭似是一副好心的模样,“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张家的案子查清楚后,你会面对什么吗?”
赵狄面色一变,却很快恢复镇定,“事情都是欺霜做的,与我何干?”
“我是该说你无知呢,还是该说你蠢?”魏昭轻笑一声,“你处心积虑害人,不应该事先了解一下我们大周朝的律法吗?”
“你……你这是何意?”
“下人犯事,主家也脱不了干系,轻则赔钱,重则流放。张家死了好几口人,你猜你会被连坐什么处罚?”
“祖母!”赵狄下意识去看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脸都白了,“你少唬人!下人犯事,顶多就是给些银钱,哪里像你说的那样……”
不怪她半信半疑,实在是在她的印象中,不管是哪个府上的下人犯了事,最后都是私下化解,要么利益互让,要么散些钱财,从未听过牵连家主受罚的。
“看来姨祖母也不知律法,更没有教过自己的孙女,难怪她行事歹毒,败露之后还无所畏惧,真是可悲啊。”
“你……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她强忍着心中恐惧,“欺霜瞒着我行事,她已经认罪了,也以命抵命,律法还能把我如何?”
“我大周律法第二百十一条,家奴犯事,坐连主家。”
崔绩的声音传来,很快人到了跟前。
他的话,无异于一道惊雷,击溃赵狄心底的侥幸。
“不……不……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赵老夫人已顾不上自己长辈的身体,“扑通”朝他跪下,“绩哥儿,求你救救欣然……”
斗南几步过来,和另外一个衙役赶紧将她扶起。
她哭喊着,“绩哥儿,姨祖母求你了……她做的一切都为了你,你一定要救她……”
“姨祖母这话好生奇怪,什么叫都是为了我兄长?难不成您是想把您孙女做的恶事,全算到我兄长头上?”魏昭的语气不掩嘲弄。
“上梁不正下梁歪,姨祖母应该好好反省自己才是,而不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想着替自己的孙女脱罪!”
“你……”
赵老夫人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恶狠狠地瞪着她。
她的身前很快被人挡住,尔后是崔绩极冷的话,“是非黑白,自有律法定论,这里是崔家,还轮不到你们外人在此放肆!”
一个外人,一个放肆,足见他对这对祖孙的厌恶。
祖孙俩又是心惊害怕,又是不甘,然而崔府已不是她们能停留的地方,很快被斗南和那几个衙役催促着离去。
哪怕是走得远了,赵狄还不死心地回头。
但见那一身绯色官服的人,正低着头,微微将身体俯倾着,似化冻湖水中倒映的修竹,春意浓浓显尽温柔。
她嫉妒着,恨着。
尤其是那抹绿色不知羞地依偎过去时,更是恨不得冲过去取而代之。
忽地,魏昭朝她望来。
哪怕是离得很远,她似乎还能感受到魏昭目光中的讽刺。
当她彻底看不见,魏昭才收回视线,问道:“祖母怎么样了?”
崔绩细嗅着她的清甜香气,“她是急火攻心,幸好张大夫当时也在,及时救治,已无大碍。”
她见他的衣着,便知他还要去衙门,又想着府里人多眼杂的,万一他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被人看到,自己不好解释。
遂退后两步,道:“你去忙吧,我去看祖母了。”
反正这次的任务简单,倒也不急。
但再不急,也有三日期限。
想了想,道:“这两天你若有空,不管我住在哪里,你来找我,我有话和你说。”
崔绩眸色幽幽,声音极轻,似叹息,更似满足,“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
第70章
*
盛氏悠悠转醒之时, 看到的是坐在床边的杨氏。
杨氏忙问她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喝水之类的话。她无力地摇了摇头, 透过松鹤同辉的屏风,依稀能看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很快, 屏风那边的人听到动静,齐齐过来看她。
她望着儿孙们, 只觉羞愧。
“她们……”
“母亲放心,我已让人去打扫城北的那处宅子,暂时将她们安置过去。”杨氏回道。
“你办事妥当,我没什么不放心的。”盛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让她们进京, 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但这世上的事哪有如果。
杨氏安慰她, “她们必是早存了心思, 哪怕母亲没有提及让她们进京之事,她们也有自己的办法。”
“升米恩, 斗米仇,纵是嫡亲的姐妹, 也是一样。”
事到如今, 她再是疼赵老夫人这个妹妹, 也不得不狠下心来, 一把抓着杨氏的手, 郑重交待, “你要派人盯着,万不能再出岔子!”
“这事不用母亲操心,事关命案, 绩哥儿会看着办的。”
这话是崔洵说的。
三兄弟都在,个个面色凝重。
魏绮罗没有往前凑,打眼看到进来的人,唤了一声,“知之。”
“听说祖母病了,我就急着赶了回来,祖母没事吧?”
派去传消息的人就是魏绮罗,所以魏昭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说给崔家其他人听的,毕竟孝顺这种事,该说还得说。
“张大夫说你祖母无大碍,人刚醒。”她回道。
这些年来对于崔家的任何人,母女俩都拿捏着分寸,不是外人,却也不是内人,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是以她们如往常那样,一起等在所有崔家人后面。
谁知盛氏听到动静,竟问了一句,“是不是昭丫头来了?”
她点了名,魏昭赶紧过去,关切地问道:“祖母,是我,您可好了些?”
“我没事。”她招了招手,示意魏昭上前。
等魏昭到了身边,被她一把拉住,“好孩子,我知道你惦记我,我这把老骨头多亏了你,才没遭大罪。”
众人是被她这话弄得一头雾水,她也没再隐瞒,将赵狄送给自己那瓶药的事一说,“若不是昭丫头提醒,我恐怕……”
“那个黑心肝的,她是怎么敢的!”崔沪一手成拳,砸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恨不得要揍人的样子,“狼心狗肺的东西,张家的事肯定就是她做的!”
“是我一时心软,险些酿成大祸。”她重重叹了一口气,神情间不掩后怕之色。
“那个高人说的没错,她就是不干净的东西!”崔明淑狠着声,咬牙切齿着。
虽说鬼神之说不可信,但这话却无人反驳。
盛氏又叹了一口气,端详着魏昭的眉眼,纵是一向知道这个继孙女是个容貌过人的,但还是头一回这么近地看着,越看越觉得惊艳,私心想着这等不俗的长相,难怪大孙子会动心。
只是……
“你这孩子救过我,又救过六郎和云娘,真是我们崔家的福星。”
福星这两个字,可谓是最好的夸赞。
魏昭赶紧说都是一家人,互帮互助都是应当的。
盛氏对于她不居功,也不得意显形的模样很满意,暗道大孙子心悦这孩子,恐怕除了外表,还有这纯良的性情。
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尽管好像所有人都绝口不提崔绩说过的话,但其实人人心里都在揣测,揣测崔绩会怎么做,揣测盛氏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等到长辈们被留下,小辈们全退出去后,魏昭被崔家姐妹围住。
崔明淑最先发问:“四妹妹,你老实交待,你和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姐姐,你这话应该去问大哥。”
崔明意在一旁帮腔,“对,那话是大哥说的,三姐姐你不去问大哥,问四姐姐做什么?四姐姐指不定和我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崔明淑撇嘴。
或许是和魏昭的关系缓和了些,或许是因为崔绩的话,以及盛氏对魏昭的态度而有了顾忌,竟然没有冷嘲热讽,而是提起了赵狄。
“她必是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才会针对你。说你心细吧,你对别人的事倒是上心,对自己的事却这般糊涂,居然连她为什么抢你的机缘都不知道。”
“我实在是没想到。”
魏昭确实没有想到,自己这个恶毒女配竟然成了男主口中的心悦之人。
一想到先前崔绩走之前那沉得吓人的眼神,以及那句“我晚上来找你”的话,她就莫名脸红心跳。
“四妹妹,大哥对你有意,祖母也不反对,欣然表姐也出了事,你也不能心生得意,以为自己就能当上崔家的大少夫人。”
崔明静的话听着像是好话,实则刺耳至极。
魏昭看着她,不冷不热地道:“二姐姐这话我听不懂,你几时见我得意了?你几时听到我说自己要当崔家大少夫人?”
在她变脸时,反而轻笑一声,“说句难听的话,大哥的心思是他的,与我何干?赵狄出事是她自己做的孽,更是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姐妹四人,以前是各自为营,如今倒是有几分意思,崔明淑和崔明意都站在了魏昭这边,和她势成对立。
“那赵狄祸害我们崔家,二姐姐还一口一个欣然表姐,果然是一丘之貉。”
崔明淑对着她这位嫡姐,再无半点顾忌,难听的话张口就来。那不敬不友爱的目光,更是毫不掩饰。
便是崔明意,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虽不至说横眉冷对,却也是透着几分警惕与怀疑,怀疑她和林氏一样,也是个包藏祸心的。
“三妹妹如今倒是巴着四妹妹了,怕是忘了自己以前是怎么对她的。”她从她们身边经过,话全是说给魏昭听的,“四妹妹今时不同往日,我这个做姐姐的是不敢说什么了,那我就等着四妹妹的好消息。”
她意在挑拨嘲讽,以为会激怒魏昭,却不料魏昭一点也不生气,还很客气地回了一句,“那二姐姐就好好等着。”
*
近一个时辰后,魏绮罗回来了。
以前崔家内部商议事情,她就是一个听众,凡事都与她无关。
这次倒是意外,居然有她的事。
“我也是没想到,她竟然让我和你三婶一起管家,看来我还真是母凭女贵了。”她说的随意,还不忘打趣一二。
魏昭失笑。
“那你是拒绝了?”
“难怪人家说母女连心,还是你最知道我。”她歪坐着,喝了一口水,“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知道,我哪里能管得了家。再说我清闲惯了,放着好好的自在日子不过,去掺和那些事情做什么。”
见魏昭不说话,又道:“你别替我操心,我心里有数。想当初我嫁进来,图的是什么?一是贪图富贵,二是图你日后有依有靠,别的我不贪心。”
魏昭动容,抱住了她。
母女俩腻歪了一会儿,她才离开。
既然来了,魏昭就没打算急着回魏宅。
窗前的青梅树仅剩枝叶,仍旧绿意盎然,放眼望去一派生机,但却是花开花落,叶绿叶黄有尽时。
那书中的剧情呢?
如今都走到要下媚药的地步,魏昭实在是想不出若想让一个男人讨厌,恶毒女配还能做什么?
白鹤见她把玩着合欢散,猜到这药应该是用在谁身上,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能忍住,问道:“姑娘,大公子都说了他心悦于你,你若真想和他……应该没有必要用到这些东西。”
她无奈地叹息,“你就当我是想试试他的定力吧。”
*
是夜。
崔绩如期而至。
当他朝自己走来时,魏昭的眼里全是惊艳之色,因为他一改往日一身的重雪色,竟然穿了一袭红衣。
那红极正,像喜服一般,衬得他越发如冷玉般出尘,眉目如画,画中暗含春意。
等他到了跟前时,她已回过神来,赶紧给他倒茶,将茶递过去的时候提醒道:“你别喝。”
他闻了闻,没说什么。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她听到这声音,还在琢磨为何这次的任务如此简单,那么接下来呢?
一错眼的工夫,她看到他将茶杯搁在桌上,而杯子已是空的。
“你怎么喝了?”
崔绩深深地看着她,声线极低,“我渴了。”
“你不知道这茶里有什么吗?你怎么能喝呢?你渴了的话,我重新给你沏,你……”她停了下来,目光定定,“你是故意的?”
他长腿一迈,将她困于自己和桌子之间,“我想着你常病,之前做了那么多事都没好,应该是治标不治本,未能彻底断根。”
她也想断根哪。
但是这该死的剧情,居然没完没了的。
“我现在已经好了,你快走,若想省事些,让人把你打晕睡一觉就好了。若是不怕麻烦就用冷水泡,等药性过了也就没事了,实在不行,你就找人……”
男人的大掌捂住她的嘴,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你不是说若我有事,尽管找你,你这是不打算管我?”
这合欢散不是毒,哪里来的解药。
如果说有,那眼下就是她自己。
“兄长……”她用力掰开他的手,微微娇喘着,“你再不走,真的要出事了。”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们两情相悦,你怕什么?”他气息靠近,目光幽深,眼尾下的美人痣越显妖冶,像是要吃人,意图昭然若揭。
她怕被剧情背刺!
她更怕失了心又失了身,到头来一场空!
“兄长,我……我前日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你以后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不仅不再喜欢我,还对我厌恶至极……”
“不可能!”他身体压了压,隔着布料与她紧密相贴,烫得她两腿发软,“你难道感觉不到吗?我对你岂会厌恶?”
“你是喝了药……”
“我没喝。”
她心下一松,暗道还好。
谁料那烫人的地方越发的贲张,她心下立马叫苦,这人可是限制文男主,哪里用得着喝药,正常的反应就够吓人的。
“那你……”
“我思来想去,你这病应该是心病,若想彻底根除,只有一个办法。”他这话几乎是贴着她的唇说的,气息灼人,“就是得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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