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不想让你为难


    眉心猛地向内收,岑琢贤目光闪烁不定:“没有,他没提过。”


    “那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男人向门口看了眼,收起话锋故意留白,“时候不早,我先走了。”


    岑琢贤即刻起立:“我送送您。”


    “谢谢。”诚然接受他这份好意,文沢昱颔首示意。


    守在门口的阿森看到包间门开,提前去电梯为他们摁电梯。


    在文沢昱临行前,岑琢贤斗胆问了一句:“董事长,请问刚才那些照片里,有时卷的娃娃亲对象吗?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吗?”


    走进电梯的人转身,定神看了他许久,倏地露出一抹神秘的笑,直至电梯门合上,男人什么话都没说。


    ……


    安静听完全程,时卷靠在桌边,心里压了一块秤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伸手抚弄他无精打采的面庞,岑琢贤轻声说:“我就是不想看到你愁眉苦脸的样子,才决定隐瞒的。”


    眼底掠过纠结,时卷抬眸:“我父亲他只是……”


    “我知道,”岑琢贤抢着说,“他只是很在乎你、很关心你,他没有恶意。”


    “其实你可以告诉我的。”


    “我不能说。”岑琢贤目色涟漪不断,语气温柔,“我不能让你为难,我不能让你夹在爱人和家人之间,那是弱懦者才会做的事情。”


    “如果我想证明自己可以独挑大梁,可以成为你的依靠,我就必须付出努力,而不是单靠我这张嘴。”


    掷地有声的话语如玉珠落盘,点点滴滴逐字逐句坠向他的心口。


    时卷这才发现,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岑琢贤就有了超出他预料的担当,而自己生怕他还年轻要他认真确认反倒成了多余之举。


    视线往右飘去,时卷将浮起的血丝压下,转头对他说:“你不愿意告诉我,除了不想我为难,是不是还觉得我会可怜你,会心疼你,害怕我在暗中帮你?”


    岑琢贤的沉默告诉了他答案。


    时卷直视他,毅然决然道:“不会,岑琢贤我告诉你,我不会可怜你,也不会心疼你,更不会觉得你辛苦就在背后偷偷找人帮你……”


    说着说着,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感再次涌入鼻腔,时卷隔着模糊的视线探寻眼前人的样貌与神态,语气不自觉哽咽。


    “因为我知道,比起我的心疼和怜惜,你更想要我的爱,所以我尊重你……”喉咙辛辣得不成声调,时卷艰难张口,“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干预,我都会相信你鼓励你,我会看着你成功,我会一直看着你。”


    当对话声线颤颤巍巍地说出这些话,岑琢贤一把将人搂到怀里。


    他眼前深爱着的这个人理解他、懂他,炙热的话语和情感化作喷发的火山,他心甘情愿掉入这座火山山口,于是浑身的细胞都开始自燃,拥有势必要喷发后融进对方身体里的决心。


    被岑琢贤用力地抱着,时卷下巴堵在他肩头的衣领中,闷声碎碎念:“我会一直看着你,会一直陪着你。”


    “我知道。”


    “我知道。”


    青年一句句耐心地回应着。


    把话说开的那个下午,岑琢贤阳台外那株应季的蜀葵花开得灿烂摇曳,从‘文司涓’送他种子后,他曾遗憾对方没能等到种子花开而消失,到现在时卷亲眼见证它的绽放。


    至此,他得到圆满,亦不再是独身一人。


    不候多时,门外门铃响起。


    “嗯?谁啊?”时卷被他抱得缺氧,双颊涨热晕乎乎地问。


    “应该是我买的菜,你等我一下。”


    “菜?”时卷纳闷,后脚跟着他从房间走出去,“不是说点外卖吗?”


    开门把买的菜提进来,岑琢贤付之一笑:“虽然点外卖很省事,但你第一次来我家,我还是想让你尝尝我亲手做的饭。”


    凝望对方一点点将冰箱填满的背影,无言的幸福和温馨也将他的心填满。


    嘴角不自觉扬起,时卷走过去从背后抱着他。


    岑琢贤动作稍顿,翘唇说道:“之前看你在影视城很喜欢吃附近那家蒜蓉粉丝虾,我学了一手,晚上做给你尝尝。”


    “啧,真贤惠。”听他特地留意自己喜欢吃的菜,时卷大喜过望朝他侧脸重重亲了一口。


    “还有更贤惠的。”摇晃手里的生蚝,岑琢贤口吻得意,“怕你虚,老公特地给你买了生蚝。”


    “去你的,什么破老公。”踹了踹他的脚踝,觉得不解气,时卷又直接穿着拖鞋踩他脚。


    青年任他蹂|躏,自始至终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岑琢贤。”旁观对方洗菜的娴熟姿势,时卷突然喊他。


    专心致志的人撇过右耳:“嗯?”


    飞快扇动眼睫,他清了清嗓,犹疑道:“你——要不要搬来南城?咳,我是这么想的啊,反正你也没签经纪公司,在这也没什么牵挂,前段时间也把庭开完了,现在就等法院的判决书,你搬来南城和我一起住的话还能剩一笔租房费,我还能有免费的厨师给我做饭一举两得,当然我不只是……”


    “可以啊。”打断他的语无伦次,岑琢贤停下手里的的动作转头面向他,爽快重复,“可以啊。”


    眼前人答应得过于干脆,时卷愣了两秒,点头:“哦,你是答应了?”


    抖掉手里多余的水,岑琢贤似笑非笑:“考虑到异地分居对新婚夫夫的考验太大,而我的太子爷又喜欢沾花惹草,所以我决定搬过去。”


    眨眼看了他许久,时卷从侧边抱着他:“不就是多看了两眼倒三角身材吗?这个醋你要吃这么久啊,哥哥老公好小气~”


    “我身材不如他好?”


    “实话实说吗?”


    “……算了,你说假话吧。”


    “我还是最喜欢你这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说着,时卷的手不安分从他卫衣往里伸,游走于腹肌沟壑的食指沿着曲线向下,勾起他的裤头,热情洋溢地问,“你猜,我刚才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猜中给你奖励。”


    狎昵的目光流盼于他尽显狡黠的神情,岑琢贤挑开单边眉梢,俯首贴在他耳畔说了句:“时卷,你等会是不是想吃……”


    后半句话在空气里消散,却如海水倒灌进耳膜,时卷脸颊火速变热,冲他飞眼笑骂:“这种糙话你都说得出口,死鬼!”


    被骂的青年笑得合不拢嘴,转回去继续切菜。


    他在岑琢贤家里小住了一段日子,两人浓情惬意,宅在房间里哪都没去。


    时卷不是吃就是被睡,一张脸肉眼可见被养得光滑饱满,脖子上密密麻麻都是被狐狸精吸□□气的斑驳痕迹。


    窗帘从未被拉开过,两人颠鸳倒凤不知白天黑夜,三餐几乎乱来。


    偶尔迷迷糊糊醒来,时卷也只是刷了个牙,寻到沙发就又倒头继续睡。


    “卷卷,醒醒。”


    “卷卷?”


    “卷卷……”


    “嗯,不行了不行了,再这样下去会折寿的。”睡梦里的人挥手,下意识拒绝。


    “不是,”拍拍他的脸,岑琢贤语气紧迫,“阿森来敲门了,他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啊?”睁开半只眼睛和他对视,看清岑琢贤严峻的神色,意识到事态不对,时卷立刻借他的力站起来。


    阿森就在门口等着,一看到时卷开门出来,便焦急脱口:“少爷,董事长住院了。”


    “你说什么?”被他一句话震醒,时卷难以置信,“再说一遍?”


    “今早我接到荀助理的电话,他说董事长昨晚熬太晚,今早起床的时候突然就脑溢血倒下了。”


    阿森虽语速迅猛,时卷却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这些字眼像是无形的手摁住他的脖颈让他呼吸局促,极度的缺氧导致他眼前的事物全部化成黑影。


    “时卷,时卷!”岑琢贤搂着他,叫喊的话语形成嗡嗡鸣叫,“我现在收拾东西马上陪你赶回去,别担心。”


    “我妈,”紧急之中,他扣住阿森的胳膊,“通知我妈了没有?”


    “荀助理说通知过,但夫人最近在做一项专利研究,因为涉及到未公布的技术所以闭关和外界隔绝了,电话打不通。”


    “好,”时卷闭眼深呼吸,努力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线条理清,“你打电话给荀助理让他把这件事压下去,一定不可以让财经媒体那帮记者知道我爸的真实状况,还有,也不要让公司的股东知道,让荀助理立刻以我爸的名义安排我空降,至于职位——”


    顿了片刻,他开口:“就说是CTO”


    阿森听命:“明白,我现在就去办。”


    还没从突如其来的噩耗里走出来,时卷扶住门框精神恍惚。


    他不明白,老头子身体一直都很好,每次回去和他吵架不仅说话中气十足,还回回都能追着他满楼梯跑,怎么说病就突然病倒了?


    思绪混杂之际,身后热源及时递来,岑琢贤包裹着他冰冷的手掌,轻声安抚:“我们先去看看状况,说不定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糟。”


    时卷回首探眼,愁眉苦笑:“嗯。”


    “少爷,一切安排妥当,我们可以出发了。”


    “好。”接过岑琢贤带来的帽子和口罩,时卷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第102章 新官上任


    一路风尘仆仆,时卷心里牵挂着老头子的病情始终忐忑不安。


    看他抿唇将凝重的情绪全部写在脸上,岑琢贤也跟着担忧,眼下束手无策只能握紧他的手给予对方力量。


    文沢昱入住的病院是贝朔注资的,消息并没有扩散,时卷根据阿森报的床位找到父亲所在的病院。


    “少爷!”远远瞧见人来,荀助理抓住飘萍般朝他奔来。


    荀成跟着文沢昱有些年头,是可以信得过的人。


    “我爸状况怎么样?”


    “非功能性小量出血,医生说采取保守治疗,但接下来发病后的3-7天是脑水肿的高峰期,需要严格遵循卧床3-4周密切监测的治疗方法。”


    隔着门口玻璃往里探,时卷忧心忡忡:“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醒。”


    “没说。”


    “好,”眼球弥漫血丝,时卷颔首,“都安排好了吗?”


    荀成动作流利:“人事变动的通知已经发至各个部门下达至员工邮箱,明天公司内部的屏幕面板也会发布相应的信息。”


    “荀助理,劳烦你把公司近两年的项目资料整合一份发我邮箱,还有董事长手头正在处理的项目,按照轻重缓急您帮我分一分,我过个眼。”


    “没问题,我平时都有备份,半个小时内发您。”


    “辛苦,我先去找医生聊聊。”


    “好,我尽快整给您。”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荀成坐在病房外的凳子上一丝不苟整合资料。


    找到文沢昱的主治医生关门聊了几句,医生的话术和荀成说的差不多,何时清醒是未知数,接下来的第三天到第七天是最关键的时刻。


    回到病房,时卷独自一人坐在床头守着他,老头子这段日子疏于形象管理,染黑过的头发隐隐约约开始褪色。


    仔细数了数,居然都有二十几根了。


    “老头……”故意学小时候骑在他肩头捣蛋的样子拨弄文沢昱的头发,时卷红着眼睛隐忍道,“真的变成老头了。”


    “少爷,”敲响房门,荀成站在门口,“我已经把资料都发到您邮箱了,请您查收。”


    “谢谢,”打起精神勉强挤出微笑,时卷说,“你回公司上班吧,今天麻烦你了。”


    荀成摆手:“我平时都跟着董事长出动,如果频繁单人出现在公司怕引起怀疑,我在这看着董事长,您下飞机就没休息过,您先休整一下准备明天的入职,这里有我帮您看着。”


    公司的事现在荀成比他更清楚,考虑的也比他周全,时卷照他的意思点头:“好,有任何情况你打电话给我和阿森。”


    “没问题。”


    和阿森坐在冰冷的板凳共同等待,岑琢贤听见他们的谈话即刻起立。


    青年深邃的眼眸下塌,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仿若无形的对话。


    时卷嘱咐阿森:“去开车吧,我们先回家里。”


    “是。”


    炎热的夏季将土地烤的迷迷荡荡,时卷每脚都像踩在柔软的地垫上,没有现实感。


    “来,先进去。”扶他进车内,岑琢贤跟着进去。


    车子启动的瞬间,时卷握住他的手,主动靠在他宽阔的肩头:“我睡一会,到了你喊我。”


    “睡吧。”挪动下颌亲吻他的头顶,岑琢贤柔声细语。


    车辆缓缓驶进离市区有段距离的连栋别墅庭院,错综复杂的绿植道路看得岑琢贤眼花缭乱,阿森开着车辆在这些分岔路口自如地穿梭。


    不一会,车停在其中一栋门口,系统自动探查到车辆牌照,门庭大开。


    拍拍怀中人,青年呼唤:“卷卷,到了。”


    睡得很浅,在他语音落下的那一刹,时卷立即缓神醒来。


    “少爷,您总算回来了。”看见他,家里的保姆眉头紧锁,像是找到了出口朝他跑来。


    “陈阿姨麻烦你做点吃的,我们刚从医院回来还没吃饭。”


    “好好,没问题。”视线在他身旁从未见过的岑琢贤多停留稍许,陈阿姨迟疑退向厨房做吃食。


    “我明天要进公司,今天可能要加班把文件看完,”拉了两遍他的马甲拉链,时卷细心介绍,“你就在我房间睡,如果你想参观或者去院子里散步都可以,院子里有个露天游泳池,水是干净的,你可以用。”


    “时卷,我哪也不去。”抓住那只反复作乱拉他拉链的手,放到嘴边亲吻,“这么重要的时刻,我只陪着你,哪也不去。”


    “……”一整天琐碎的事物压得他喘不上气,时卷在岑琢贤的身上得到片刻的清静,他滚了滚喉结说,“好。”


    新线集团这两年做的项目庞大且繁杂,枝头盘根错节,时卷光看近期文沢昱投的医疗项目就已经头昏脑胀。


    看剧本围读都没有这么痛苦,他用力翻动手头的纸质材料,口中碎碎念叨:“医疗、酒庄、经济农业……老头子还真是正当壮年全面开花,这么干难怪脑溢血。”


    坐在沙发用电脑办公的岑琢贤听闻忍俊不禁,合上电脑屏幕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打量。


    无法忽视他直勾勾的眼神,时卷纳闷:“干嘛?”


    “之前贝勒爷和我打游戏的时候,我有意无意和他打听你在国外读书时的情况,”岑琢贤曲起眉眼,笑吟吟地打趣,“他说你非常厉害,样样都很拔尖。”


    “禁止捧杀啊。”抬手制止他继续往下说,时卷自由转动手里的钢笔,“我这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虽然懒,但脑子灵光。”


    “我怎么听着你这话更气人了?像在自吹自擂。”


    “不是像,就是纯吹~”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捧腹,短暂的对话瞬时缓解时卷紧绷的神经,待陈阿姨将做好的点心吃食端上来,吃过再继续。


    为了看完荀助理发来的资料,时卷熬了个通宵,岑琢贤也陪他一起,本想今早的入职也跟着他,但时卷让他好好睡觉。


    目前的状况他们俩一起出现怕被公司里的人拍照传到网上,到时引起娱乐媒体的注意,事情难免会变得更糟糕。


    上班第一天必须以身作则,不能迟到,时卷担心路上堵车,早早就让阿森开车送他去公司。


    抵达公司总部,荀助理提前站在门口等他,身边还站了一位穿职业正装化淡妆的女人。


    看见自动门开关打开,女人踩着黑色细高跟上前:“时总监早上好,我是人事部总监,您喊我小廖就行。”


    “你好小廖。”时卷跟她握手点头的同时,也朝荀成的方向点了点。


    “您的工牌和信息我已经在昨天输入系统,您可以自如使用,办公室也给您安排好了,处于10楼的居中位置,我现在带您上去。”小廖将他入职的简单事项一一汇报,摊手正要领她去办公室。


    “不,先不去办公室。”时卷看着她说,“昨天我大致了解过我们公司这两年的项目,但我对公司内部结构还不太熟悉,麻烦廖总监带我到各个部门走一遍,我想熟悉熟悉他们的具体工作内容。”


    本以为就是个空降的虚职,廖总监猝不及防让他说得脑袋发懵,呆滞了几秒缓过神来:“好的好的,没问题,我跟各个部门知会一声。”


    “麻烦了。”


    “都是分内事,应该的。”


    人事部总监拎着时卷到各个部门参观并找部门总监简单复述了他们的岗位和职能,又有荀成全程跟着,消息很快传到全公司的耳朵里。


    午饭时间,时卷去食堂打饭,得空打视频给岑琢贤介绍他们公司食堂的丰富的菜品,忽然听见后头排队的议论声。


    “你们早上见到新来的时总监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和电视上一样,不对比电视上要瘦。”


    “怎么了?”蓝牙耳机里,岑琢贤看到他的镜头偏离,又听不见他的声音正纳闷。


    “等等,有人讨论我。”时卷摘掉半边耳机,竖长耳朵悄声和他说话。


    后头的声音继续——


    “他下午应该还会继续去其他部门吧?也会到我们部门吗?”


    “会的吧,但我感觉他和电视上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有点……太端着了,不像电视上那样嬉皮笑脸。”


    “诶呀正常,他们这种大少爷都是领个虚职在这吃白饭,端着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实际脑子里什么都不知道,今天我看也就走走形式吧。”


    “你别瞎说,他今天来我们部门的时候,把我们去年做的大项目都说得一清二楚,还鼓励我们再接再厉,年底争取分红呢。”


    “总之你下午自己看看就知道了,我感觉他还是有做功课的,不是随便混日子。”


    站在他们前面的时卷以及听筒里的岑琢贤都听得一清二楚。


    岑琢贤轻哂:“时总监,听到别人这样评价你这个刚上任的新官感觉如何?”


    “挺好的。”轮到自己打菜,时卷指了指面前的锅包肉跟椒盐藕盒,继续和他对话,“一口气吃不成胖子,时间久了大家自然就知道我行事作风。”


    瞥了眼旁边的白灼罗氏虾,时卷咽口水:“你和陈阿姨说一声吧,晚上我想吃白灼罗氏虾,在公司拿手剥虾有损形象。”


    “噗哈哈哈,行!晚上我给你剥好喂你嘴里。”


    对面那头的笑声刺痛耳朵,时卷刚要威胁他挂电话,不远处忽而传来一道老气横秋的呼唤。


    “贤侄!”


    “时卷贤侄!”


    亲热且大声的叫喊顿时吸引诸多员工的注目,时卷回头看见短袖POLO搭配深色西裤的中年男子正从远处招手而来。


    眼珠一动不动盯着他,脑袋却飞速转动,最后从脑海抽出一张荀成昨夜发给他的股东名单,循着记忆里找到对应的面容。


    第103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傅叔叔!”换上无懈可击的笑容,时卷端着装好菜的盘子朝他走去。


    方才后头热络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面面相觑站在原地,时卷路过他们时,听见几个人的抽气声莞尔一笑。


    “谢谢你们刚才的夸奖,有机会再见。”


    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傅超亲自过来取走他手里的盘子,眼尾堆砌褶皱,语气和蔼:“贤侄入职怎么这么突然,这才第一天怎么也该我这个当叔叔的请客不是?”


    “没关系,”戴着单边耳机,时卷找了个空位坐下,不卑不亢答,“我是来上班不是来玩的,第一天还是不要太高调,否则将来不好服众。”


    “哈哈哈哈我一路过来都听说了,我最后一次见你还是在高中,一晃都这么多年了。”来人仰面爽朗地笑着,眸中流露出赞许,“新官上任三把火,果真是虎父无犬子。”


    时卷:“谢谢傅叔叔的赞许。”


    “今晚,今晚有空吗?我和其他几位叔叔伯伯跟你一起吃顿饭。”摁住他的胳膊,傅超热情邀请。


    “今晚恐怕不行,”时卷不露声色婉拒,“前两天文董事长托我把公司这几年的方针策略以及规划项目都看一遍,我今晚还得熬夜继续看呢。”


    “哦,”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句,傅超眼珠左右瞟,“不过,你父亲这两天怎么没来啊?”


    用筷子扒拉吃食的人指尖拧了一下,频频扇动的眼睫遮挡不自觉漏出的警惕,时卷颔首语气自如:“他最近不是在和北方的公司谈新经济农业项目的可行性吗?实地考察去了。”


    “那——”


    “诶呀,说到这个事吧,我就觉得文董事长一点也不信任我,傅叔叔你给评评理吧。”及时堵住他要张开的嘴,时卷放下筷子佯装苦恼。


    “我说让荀成把资料给我,我自己看就行,他非不放心,说荀成办事比我周到,对公司的状况比我更了解,一定要安排荀成在我旁边,你说说是不是不信任我,特地让荀成来监督我?”


    傅超挂起神秘莫测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啊……”


    “可不是嘛。”时卷往视频里探,故意装傻,“诶呀,我有个电话进来,傅叔叔有空再聊啊。”


    “好,改天我请你吃饭,你不许再拒绝了啊。”


    他微笑:“一言为定。”


    目送男人走出大门,耳机便荡过青年的揶揄:“时总监,我这里也有几千万的项目想跟你做,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时卷挑眉:“项目不做,做点别的。”


    嘴嗨后正色,岑琢贤吹哨提醒:“来者不善啊。”


    “知道。”随便往嘴里喂了口饭,时卷含糊介绍,“刚才那个人叫傅超,是目前我爸公司所有的股东里占股最高的,早年我爸并购重组其他公司的时候,这个人预见性高,倒戈得最快,于是顺理成章地把原有股份带到公司里来。”


    “当然,”抖了两下菜里的油,时卷翘唇讥讽,“也是所有股东里最圆滑的一位。”


    “看出来了,刚才旁敲侧击问你文董事长的状况,他该不会是从哪里得到消息了吧?”


    “应该不可能。”时卷眼底闪过狐疑,“回去再细说,我要去办公室休息一下,下午还得把剩下的部门走完。”


    “嗯,注意休息。”


    “先这样。”


    乘坐电梯抵达相应楼层,这楼除了他的办公室外,还有其他重要职工的办公室。


    电梯大门打开,原本吃完午饭喝咖啡嬉笑讨论的三个人看到时卷从电梯口出来,坐在沙发最右边戴眼睛的男人捅了捅同伴的胳膊提醒。


    被捅手肘的那位赶紧把咖啡喝完,微笑上前打招呼:“时总监,久仰大名!我是首席财务官薛擎圳,您喊我小薛就行。”


    “您看着比我大,喊小薛不合适,我喊您薛哥吧。”时卷握上他的手主动示好。


    “这能行吗?”薛擎圳用眼光向身边剩下两个询问。


    “可以的,”他神色轻松,“按照公司的管理制度我们四个人是平级,按照年龄和工作年限,我喊你一声薛哥是应该的。”


    “时总监抬爱了。”薛擎圳笑着收回手。


    站在他左边的一直不说话的男子伸手:“时总监您好,我是公司营销官滕沿,平时主要负责品牌营销、推广、研究营销策略走向。”


    “滕哥您好。”


    轮到时卷第一眼就看到的那位戴眼镜的男人:“运营官覃楚栎,部门职能优化,协调、上传下达董事会决策都由我负责。”


    “覃哥好。”


    时卷从左往右依次目视,态度谦和:“其实我来之前就研究了一下公司的组织架构和重要员工,各位哥哥们来这也有些年头了,我刚来还有很多需要学习讨教的地方,希望哥哥们不吝赐教。”


    “当然,”覃楚栎推了推眼镜,镜片折射出的精光晃过时卷的眼睛,“如果有需要帮忙的您尽管说。”


    “好嘞谢谢,那我就不打扰各位哥哥们休息了。”跟这几个人道别,时卷转头根据指示走到自己的办公室。


    人事部小廖给他安排的是一间朝阳的工位,桌椅沙发摆放整洁,还有几盆不知由谁授意移来的多肉和蜀葵。


    时卷摸了摸饱满的叶瓣,欣然关上窗帘趴倒在沙发上。


    游走于各个部门一整天,时卷记清楚各个部门负责的领域和主要干事,回到家脑门都要烧冒烟了。


    在厨房帮陈阿姨打下手的人看到他一下班回家,就把文件包电脑随便一丢,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


    盛了碗刚热好的甜汤,岑琢贤轻抚他的脸:“今天我去看了你父亲。”


    提到文沢昱,时卷垫在他的腿上,睁眼握住他的手问:“他状况怎么样?没有更严重吧?”


    抚平他眉宇间忧愁的褶子,岑琢贤娓娓道来:“今早医生例行检查说状况良好,没事的。”


    “谢谢你。”用对方的手覆盖自己那双水红的眼睛,时卷唇线向下弯曲,“岑琢贤,多亏有你在医院,我才能放心地待在公司。”


    “没什么好谢的,”感受掌心渐渐变得湿濡,青年自嘲地笑了笑耐心安抚,“看着你昼夜颠倒忙碌,我也很想帮你,但我能做的就只有这种微不足道的事。”


    “才不是微不足道的事。”时卷闷声反驳,“现在除了阿森,我信得过的只有你,只有把我爸交给你,我才有足够的信心大展拳脚。”


    “嗯,”空出手轻拍他的肩膀,岑琢贤揶揄,“后宅院的事就交给本太子妃吧,太子爷好好上朝。”


    “呵……”破涕为笑,时卷扯过他的袖口擦干自己打湿的眼睫,“既然这样,不如以后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我包养你好不好?”


    “那恐怕不行,”自上而下望向靠在他腿上的人,青年眼底的促狭弥漫,“万一你以后吵架了,你说我吃你的住你的还敢跟你吵架这种话道德绑架我怎么办?”


    “哦~这是个新的角度诶,你不说我还没想到,改天试试好了,诶哈哈哈哈哈——你干嘛!”本想顺着他的话调戏一番,没成想话音刚落,岑琢贤不安分的手就伸进衣摆开始挠他痒痒。


    “敢说这种话?”看他笑得前仰后翻,岑琢贤弯腰,亲昵的吻在他脸上四处流连,“还敢不敢说这种话?嗯?”


    遍布四肢的痒意引出他的泪腺,时卷在他腿上翻来覆去挣扎,实在无法摆脱只能笑着求饶:“我错了我错了,老公~哈哈哈哈哈哥哥~我不敢了!不玩哈哈哈哈,我要去工作啦哈哈哈哈。”


    “咳咳。”近处不合时宜的咳嗽声打断他们俩的调情,陈阿姨视线飘忽不定,局促地站在原地,“少爷、岑先生,先吃饭吧。”


    被熟人撞破,时卷立刻挥开他的手坐直,不知所措地抓了两下凌乱的头发。


    “谢谢陈阿姨。”


    时卷尴尬得脚趾抓地,但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在岑琢贤礼貌道谢后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晚餐过后,时卷回到书房继续工作。


    想到明日是文沢昱脑溢血第三天的危险期,雷厉风行的键盘声停顿,时卷将目光投向岑琢贤刚要说话。


    心照不宣一般,青年抿了口咖啡抢在他说话之前:“明天开始我会在医院寸步不离,不论消息好坏都会及时通知你。”


    翕张的唇瓣动了动,化作安心的笑,时卷垂头继续看手里的采购文件。


    或许是老头子平时勤加锻炼,在医院观察到第五天也不见有脑水肿的迹象,时卷摇摇欲坠的心来不及安稳,午休时刻便又有紧急消息传来。


    事态严峻,荀成顾不上礼仪直接打开他的办公室大门:“时总监,不好了。”


    刚浏览完公司研发部门的报告躺下,时卷听他语气不对,翻身起来:“怎么了?”


    荀成蹙眉将门关好,压低嗓音掏出手里的笔记本说:“董事长住院的消息传出去了。”


    时卷神色错愕:“怎么可能?”


    “这是实况财经发布的文章,他们拍到了我们昨晚出入医院的照片。”荀成调出最新的报道给他看。


    【紧急插播:新线集团创始人病危?!接班人连夜赶回并频繁出入医院】


    标题取得骇人听闻,导致点击率剧增,并且多家媒体争相转发,时卷登上微博一看。


    果然,文沢昱病了的消息话题讨论度正在实时上升。


    第104章 趁他病要他命


    合上电脑,时卷气愤得下颌颤抖,往沙发里踹了一脚,转身嘱咐荀成:“打电话给阿森,让他们务必守好医院,不要让闲杂人等尤其是那些记者靠近,传达给各个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公司内部员工按照原定目标和计划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可以跟风在网上大肆讨论,否则追责。”


    “是。”荀成听了他的话立刻去办。


    岑琢贤的来电在玻璃桌上震得嗡嗡响,时卷焦虑接过:“怎么了!我爸没事吧?”


    “董事长没事,我在这看着你放心。”率先安抚他的情绪,岑琢贤缓慢说道,“刚才有些人穿着医生的白大褂想混进来,被我拦住了,估计是一些记者。”


    “嗯,”知道文沢昱没事,时卷心态稳定下来,“我刚才让阿森加派人手过去了。”


    听筒那端默了几秒,岑琢贤意有所指:“你父亲生病的消息不可能无缘无故传出去,而且,现在这个紧迫的阶段,会不会有人趁这个机会……”


    “我明白你意思。”靠在椅子深思熟虑,时卷闭眼点动食指回复,“媒体一定是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但现在追究责任已经失去意义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提前防范未知危险。”


    “时卷,不论如何我都会跟你共同进退。”


    青年果断而坚定的声音源源不断流入心间,时卷牵唇:“好。”


    “时总监。”


    “时总监,可以进来吗?”


    门外笃笃敲门声伴随着两道问询不约而同落下。


    时卷放下手机对外头喊:“进。”


    进来的是运营官覃楚栎和荀成,时卷提起精神:“覃哥,荀助理,有要紧事吗?”


    覃楚栎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是的,刚才由傅超在内的五位股东均向董事长发起了股东大会,根据章程,作为公司的CEO兼任董事长,文董事长必须参加会议。”


    “傅超!”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想起入职第一天就紧赶慢赶跑来试探他的那只老狐狸,时卷咬牙切齿,“长成耗子精那副嘴脸,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文董事长心思缜密,应该有提前安排好应对突发事项的文件吧。”


    努力不让自己嘴角上扬的趋势太过明显,覃楚栎颔首:“按照公司制度您无权参与股东大会,但董事长让荀成准备过一份紧急预案交给法务部。”


    荀成拿出公文包里的密封文件交于他:“早在您官宣退圈前,董事长就拟好了秘密文件并交代,将来如果他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无法参与公司重大决策及会议,一切全权交由您来做决断。”


    “因此,您完全有资格作为临时CEO在董事长没有清醒的期间参与本次股东大会。”


    文件被荀成放到他手里,时卷握着那份薄得几乎可以忽略的重量,心底却无比沉重。


    “老头子还真是足够信任我。”嘴角弧度讥诮,时卷深深吸气,抬头问他们,“股东大会几点的?”


    覃楚栎:“下午两点。”


    看了眼时间,他说:“还有半个小时,你们去准备一下吧。”


    待人走光,时卷攥紧手头这份还未开启的密封文件,目光如一把直指前方的利刃,犀利而坚定。


    下午两点,傅超以及公司其他的小股东加起来总共八人齐齐抵达会议室。


    望着最前方那个单独的座椅,傅超不经意间露出一抹得意,余光投向其中一位占比较多的股东。


    后者立刻接话:“董事长还没到吗?难不成真和新闻媒体报道的一样?”


    “诶,老柯你先别急,”傅超及时摁住对面说话的小股东,惺惺作态劝道,“荀助理在这呢,董事长说不定一会就来。”


    “我说句不好听的,”坐在斜对角的人和傅超对视一眼,发声,“董事长生病这个事如果属实,荀助理你得如实说一下,我们这些人好商量对策吧,要不是媒体泄露了,我们都还蒙在鼓里呢。”


    “就是啊!”其他人一呼百应,“荀助理你倒是说几句,董事长昏迷期间公司怎么办?公司的方针和策略要听谁的啊!”


    淡定扫过眼前吵吵嚷嚷的股东,荀成抱着文件站在董事长所属的空位旁边一声不吭。


    “各位叔叔伯伯为了公司的效益可真是殚精竭虑,一秒钟都等不了啊。”在外头将他们的讨论声听得一清二楚,时卷拖着腔调姗姗来迟,后面还跟着法务部的人。


    屋内议论纷纷的人顿时安静,目光全都被门口出现的那个人吸引。


    环视过在场的每一位,时卷慢慢往最前方文沢昱的位置上去。


    看见他来,荀成弯腰替他把椅子拉开,迎他坐上去。


    “贤侄这是……要代替你父亲参会?”等他落座的傅超毫无惊讶,相反的,眸底还含着些许不明意味的期待。


    “是啊,”坦然对上他的视线,时卷神态自若,“我父亲如今在医院,由我这个儿子代理他参会,应该没问题吧?”


    傅超语重心长:“问题倒是没有,就是贤侄你刚来,还不了解公司方方面面的经营现状,我们还得定一个能主持大局的人啊。”


    意味深长的目光萦绕于他看似和蔼的面庞,时卷倏地笑开,将荀成交给他的密封文件丢到桌上。


    跟着他进来的法务部部长这才当着众人的面开口:“董事长留给法务部的秘密文件清楚写明了,倘若有他无法制定决策的时候,一切都将交由时总监代为管理,文件经过公证,具有合法效力。”


    傅超无懈可击的笑容保持不变,看向身边的一位股东,那个人收到暗号立即开启那份秘密文件。


    上头经过盖章并且白纸黑字写明了,将来如若遇到生病、昏迷等暂时无法决策的状况,由时卷代行职务。


    几位股东相互传阅,刚才还理直气壮说要找人主持大局,现下没了声响。


    时卷嘴角轻蔑,翘起二郎腿:“各位叔叔伯伯要是没有异议,那我父亲住院的这几天,公司所有的事情包括本次股东大会,都由我主持了?”


    “当然没有异议,”傅超第一个站出来说话,双眸弧光毕显精明,他看着时卷似笑非笑,“既然有主持大局的人,那我们今天的股东大会才有意义。”


    “行,说吧。”看出男人另有目的,时卷语气冷淡,“我倒是想听听,能让傅叔联合其他几位股东开启股东大会的,究竟是什么急不可耐的事情。”


    傅超垂首呵呵一笑:“既然贤侄这样说,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据我所知,前段时间你父亲为了帮助王锐楠的酒庄完成验资,私自从新线集团的账户拨款四千七百万元,完成验资后那笔钱不翼而飞。”说着,刚才还笑眯眯的男人忽然拍桌而起,身旁围着的四个股东也都站了起来。


    傅超义愤填膺地指着他说:“我和其他四位股东对文沢昱董事长这种私吞公司财务的行为深感失望,并且认为,长期以来文沢昱同时把持董事长与CEO的位置导致权利过于集中,因此决定借本次股东大会商讨更改公司章程,以及改任CEO的事宜。”


    “不可能!”时卷瞳孔扩大,忍住愤怒暴起的情绪,巍然不动坐着。


    他仰头笃定:“新线集团是我父亲一手打下来的江山,他绝不可能做这种损害公司利益的事。”


    “呵,时总监这句话说得过于笃定了吧?”站在傅超身旁的一位股东帮腔,“我看过公司的走账记录,这笔钱文董事长转走以后就再也没有转进来,而王家那边的验资报告早在半个月前就下来了,这笔钱却迟迟不入账,这不就是利用职务侵占钱财么?文董事长该不是想私吞财务降低公司盈利,年底扣压我们的分红吧?”


    “呵,”望过这些人狰狞的嘴脸,时卷哂笑,“看来各位的目的很明确,是打量着趁我爸现在没办法开口说话,要在这笔钱上做文章啊?”


    “贤侄,这可是事实,公司的走账记录就摆在这里呢,你自己看看呢?”拿出公司近三个月的走账记录,从桌面滑至时卷跟前,傅超的语气洋溢着斗胜般的惬意。


    时卷摊开文件,目光落到走款记录时,心里直打鼓,装模作样细细浏览过后,他放下文件。


    “怎么样?没话说了吧?”其中一位股东气势汹汹朝他反问。


    眼眸半阖沉思半晌,再抬起来面向众人时,他的视线含着神秘莫测的光彩:“你们主张我父亲抽资降低盈利以此达到扣压分红的目的,总要有合理的过往证据吧?”


    “转账记录目前只能证明,我父亲的确为了帮助王董事长验资而转出了那笔钱,但这仅仅只能证明他还没来得及转回来,并不能证明他要私吞,再说了……”


    双手叠放于桌面,时卷躯体前倾:“就算真的证实我父亲是私吞,按照公司法的合法流程,你们应该以书面形式催告我父亲,让他限期内补足;更何况,召开股东大会决议除名,也必须要提前十五天告知全体股东,并且明确说明会议命题。”


    犀利的目光绕着站在自己跟前的五个人来回逡巡,他挑眉:“证据财报合法流程你们一项都没有,各位叔叔伯伯难不成是看我在国外读的书,觉得我不懂国内的法律吗?还是看我比我父亲好糊弄,所以急不可耐地召开股东大会吓唬我?”


    第105章 我一点也不好


    掷地有声的反驳回荡于会议室内,站着的五人让他说中面面相觑,剩下坐着的三位股东默不作声,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公然站队。


    气氛僵持不下,时卷双手撑着桌面起立,缓步走到傅超跟前,把那份转账记录放到他桌面。


    “傅叔,”凛凛双目蓄满即将爆发的怒火,时卷不紧不慢说道,“散会吧。”


    右颊轻微抽搐,傅超顶了顶腮帮颔首,拿那份转款记录挑衅:“你要走合法程序是吧?好!我就跟你走合法程序,我倒要看看他文沢昱能不能这么快醒过来!”


    闻言瞳光一暗,时卷双手握拳径直从他身旁擦过:“散会。”


    步履不停地往自己办公室去,男人关上大门用力锤向自己的办公室桌面,偌大空间萦绕着急促的呼吸声,细细听来还略微带有颤抖。


    时卷佝着腰,胸腔闷了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时总监。”在外等了一会,荀成决定敲门。


    调整好呼吸,时卷说:“进。”


    “时总监,您还好吗?”进来的人犹犹豫豫关切。


    “我很好。”努力把糊作一团的思绪理开,时卷摁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问他,“刚才股东大会上傅超说的那笔钱,文董事长转出去后再没转回来吗?”


    荀成如实说:“这笔钱是直接流向董事长账户跟王董事长那边的,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从沙发快速走到书桌坐下,时卷从抽屉里翻出属于王锐楠酒庄的那份项目,认认真真浏览了一遍,示意他坐下:“把你知道的都跟我说说。”


    “是。”荀成一五一十和他汇报,“王锐楠董事长买下了一块地,当时他在用地报批和建房许可出现了一些问题,董事长以此为交换,和他签了未来酒庄10%的股份,后来总监您……”


    说到这,荀成突然有些卡顿,战战兢兢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日常便继续:“您打了王锐尧,王锐楠董事长曾上门来讨要说法,当时恰好遇上工商验资和工程验资的难题,董事长知道王锐楠的资金正在矿产那块临时调不回来,就以帮助他通过工商验资和工程验资作为交换。”


    耐心听完全部过程,时卷敛眸喃喃:“说到底,还是我当时太冲动了。”


    “少爷……”


    见到他黯然神伤,荀成心里也不是滋味,正要找点话安慰他,岂料时卷忽而撕了张空白的纸写了几行字,站起来走向隔壁财务官的办公室。


    “薛哥,在吗?”


    “在,请进。”正靠在沙发刷手机,薛擎圳看到他进门扶着沙发扶手起立,“时总监有什么事吗?”


    “哦,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乌浓的笑眼弯出无懈可击的弧度,时卷说明来意,“薛哥你应该也刷到消息了,父亲现在把公司所有的决策都交给我,但刚才我翻阅资料的时候,发现有几份项目的材料细节有缺失,您方便的话可以帮我整理一下吗?”


    “当然可以。”薛擎圳一口答应,并拿出纸笔,“你说吧。”


    “不劳您记,我这边都写好了。”取出刚才写好的纸条,为了掩人耳目,时卷的纸条上涵盖了除王锐楠酒庄项目外好几个项目的账面和信息。


    收到纸条看了眼,薛擎圳抬眼跟他确认:“就这几个是吧?”


    “对。”时卷粲齿道,“麻烦薛哥了。”


    “小事,我整好发你邮箱。”


    “好的。”


    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时卷提高的嘴角即刻塌下来,对荀成说:“走吧。”


    “去哪?”荀成看了眼,还不到下班时间。


    “医院,看看我爸。”


    “额总监,”提起背包跑去为他摁电梯,荀成语气担忧,“这个时候恐怕不太合适,媒体都在外面蹲守。”


    “有人蹲守难道我们就躲着一直不去了吗?”时卷态度坚决,“他们要不到结果就会一直蹲,到时候不只是去医院,还会来公司,与其弄得人心惶惶,不如直接一点。”


    “好,那我立刻多安排一些人手。”


    “不用。”时卷动了动拇指,“我已经让阿森找人在门口堵着了。”


    不出他们所料,时卷的车刚停下,记者看见他冒头立刻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时先生可以说一下目前文董事长的状况吗?”


    “现下面对这样的情况,公司的运作要如何继续?”


    “您是董事长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前两天就有消息说您回到公司担任要职,是否在为后续的危机状况做准备呢?”


    “我们的同事今天进入医院的时候,发现董事长身边陪床的人是岑琢贤先生,请问二位真的如同娱乐圈所说的那样,是假戏真做吗?”


    “方便说一下吗?”


    “透露一下可以吗?”


    “麻烦让一下!”看见他被围困,阿森拎着几个人突破人墙凿出一条道。


    时卷站到医院的台阶转身,话筒纷纷递到他嘴边。


    “正如大家所看到的,我父亲目前还在昏迷状态,”眼周浮出血丝,时卷迅速调动自己的情绪,含着水光情真意切,“更多的我不想再透露了,也请大家尊重我的父亲,不要再到医院打扰他的清静,我在等一个好的结果,相信大家也都和我一样,感谢配合。”


    说完,他鞠躬抹了一把眼泪,在接连不断的闪光灯下往医院内部走。


    “


    今天怎么样?”甩开记者,时卷眼角最后的湿濡都被耗干,和刚才哀声请求的模样判若两人。


    “有我和岑先生守着,一切正常。”


    “没被记者拍到吧?”


    “没有,我们寸步不离。”


    “很好。”绕过拐角恰好跟正前方的人视线相接。


    焦虑踱步的岑琢贤看见他,连片的阴云霎时消散:“卷卷,听说你被堵在外面了,还好吗?”


    “不好。”提着电脑包走向他,时卷艰难滑动喉结,像是某种难以下咽的东西堵在喉管。


    他直视对方的眼睛,直白地说:“我一点也不好。”


    感受对方扑山倒海朝他涌来的委屈,岑琢贤指尖拂过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胸口像被长满的藤条绞杀一般窒息。


    额头抵在他胸膛,他低声呢喃:“让我靠一会,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好。”环住他的臂膀,岑琢贤轻柔拍打怀中人的后背说,“医生今天来检查了,说你父亲状况良好,按照这种形式发展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脑袋偏向病房那侧,时卷透过玻璃窗户探望里头安静苍老的男人,脸上露出一抹欣慰。


    “岑先生,一会您就跟少爷回去,感谢您在这守了一整天,”荀成说,“接下来就由我来接班吧。”


    “辛苦你了,我再进去看两眼。”病房内的消毒水气味直通鼻腔,刺得他眼睛难受,时卷静悄悄走向病床。


    他趴在文沢昱左手边:“臭老头,你知不知道你不在,有多少人想欺负我?每次回家看你不都是精神矍铄口吐莲花吗?”


    病房里躺着的人无法回应,只有时卷一人的埋怨,说是埋怨,其实更像是撒娇。


    “你是不是故意的?上次我说我不需要靠任何人的能力就能撑起这些,你就真的放心把所有东西都交给我吗?就不怕我把你呕心沥血打拼的东西全弄丢吗?”


    “爸,”说到最后,时卷声线打颤,将脸埋进臂弯,“你醒醒吧,我很想你……”


    在里头待了半个小时,时卷出来的时候双眼肿胀。


    岑琢贤见状轻声叹气,帮他把帽子戴好:“回家吧,我们明天再来。”


    “嗯。”跟他一道回去的路上收到薛擎圳发给他的资料,时卷下车立即跑去书房用电脑认真查看。


    根据薛擎圳提供的资料,那笔四千七百万的款的确再没流回账户,而经手人只有王锐楠和文沢昱两个人。


    撑着手掌啃咬自己的手指指骨,时卷一筹莫展之际,门口大开,岑琢贤端着一碗甜汤进门。


    “忙了这么久,休息会喝碗甜汤吧。”


    “你来的正好,我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这是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看到时卷泰山将崩阴影覆盖的面色,心也不自觉跟着提起。


    正经八百地听他将事情说完,岑琢贤眉毛拧在一块,陷入沉思:“所以这笔钱究竟流向哪,没人知道?”


    “对。”


    “如果是在文董事长账户里,他应该早打回去了才对,难不成——”望向他的眼睛里充满担忧,高度敏锐的知觉指向另一种可能性,“你觉得傅超有没有可能跟王锐楠……”


    “我有过这种预想,可他如果联合了王锐楠一起设计我,将来股份肯定要分一部分给王锐楠。”男人发出嗤嘲的冷呵,“以傅超精明的个性,怎么会愿意让人白占便宜?”


    “那下一步怎么走?根据现下的状况,我们直接上王家问就等于变相交底。”


    “让我好好想想。”疲惫不堪的人直接向后倒去,把所有的重心都压在椅背上,双腿毫无形象地放在书桌底下的隔层柜子里,整个人几乎呈躺平姿势。


    “少爷,您在里面吗?”陈阿姨敲了下门,见门没关紧,便从缝隙里探头,“刚才保洁在家门口的邮箱里发现了一封邮件,是寄给文董事长的。”


    大致猜到这封信里写的是什么,时卷抖擞精神坐起来:“拿来我看看。”


    “给我吧,谢谢陈姨。”走到门口取回那封信,岑琢贤把门关严实递给他。


    时卷随意撕开,只看了眼抬头便甩到边上怒极反笑:“果然是催告邮件,这几个老不死的狗东西。”


    第106章 戏精夫夫


    岑琢贤把他丢掉的纸张看完也气笑了:“他们这是生怕文董事长醒了,居然只给五天的还款期限。”


    “将近五千万,这些人是打量着我拿不出来,想要我卖股份卖地凑,他们再从中扒拉点吃食!”大脑被无名怒火占据,时卷砸向桌面的拳头被岑琢贤包裹。


    “总有办法的,”拨弄他的发梢,岑琢贤温柔轻语,“我前两天刚拿到了原战队的执行款,虽然只有一千五百万,后来我投资陆陆续续花了三百万,剩下的你全拿去把。”


    “不行。”时卷反握住他的手,“且不说这些钱是杯水车薪,那笔近五千万的钱究竟到了哪里我们必须查清楚,借钱填补都只是下下策,就算我们勉勉强强凑到这笔钱补上,那些老狐狸还会找其他借口发难,所以必须找到他们的痛处和要害。”


    “这件事情说到底都是因我而起,我爸是为了给我收拾烂摊子才会被人算计,以前都是他保护我,现在轮到我保护他了。”


    垂眸落到他手背,岑琢贤眉头微微内收:“好,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和共进退,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举起那只被细小创口占据的手,责备的口吻夹杂疼惜:“以后发火不要动不动就砸桌子,万一有烟灰缸这类玻璃制品怎么办?”


    “我这不是气急了才……”动嘴反驳的人看到他严肃的神色霎时销声。


    “等着。”


    “哦。”


    乖巧坐在原地等他,不一会,岑琢贤提回来一个药箱帮他上药。


    凝神注视盘腿坐在地面小心翼翼为他涂抹药水的人,棉签沾上肌肤乍起痒意,柔软的触感随即而来,逐渐填满他的心。


    “岑琢贤。”


    “嗯?”


    “你这张脸可真神奇,不管在公司多累,只要看见你好像一切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为他包扎的青年听闻抬头,眉宇间存满温柔:“好巧,我也是。”


    时卷:“等天再黑一点,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岑琢贤好奇:“去哪?”


    只见眼前人眯眼促狭道:“会所。”


    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淡去,繁华热闹的街头霓虹灯璀璨,喧嚣的街道让每一个夜里的不归人找到居所。


    低调的私家车滑行至路灯带通明的会所门前,门童看到人立即迎过去。


    后车座左边的车窗缓慢摇下,露出半张脸,里边的人给门童递了张卡,后者鞠躬展臂为他指路。


    待车俩行至地下,头顶震耳欲聋的鼓点和节奏破开窗户敲打耳膜。


    趁还能听得清,岑琢贤问他:“怎么突然来这?”


    男人扣开车门迈出一只脚,朝他投去的眼神在晦暗中闪出异样的光彩:“不能在家坐以待毙,虽然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去问王锐楠,但我们可以试探试探他那个蠢儿子。”


    岑琢贤眼眸眯起:“美人计?”


    “哥哥别生气~”隔空给了他一个飞吻,时卷进电梯前凑到他耳畔低语,“要真是美人计就不带你来了。”


    “哼,”单手搂过他,岑琢贤把人稳当控制在怀里,姿势极其霸道,“谅你也不敢。”


    电梯上行至二楼,斑斓的光线晃花眼睛,心脏被四处缭乱的音乐震得怦怦跳。


    阿森用手背抵住电梯门:“确认过了,在209包间。”


    “等等,”岑琢贤拉住他,“我们直接进去也太明显了,得找点能吸引他注意力的办法。”


    “这还不简单。”时卷冲他眨眼,“忘记我们是靠什么吃饭的了?”


    话音刚落,岑琢贤便心照不宣地挑起眉梢,提起的嘴角略带痞气。


    —


    会所走廊的红地毯延伸至尽头,厚重的木门夹缝里时不时有烟雾吐出,而烟雾的源头则是里边零零散散的五个男人。


    抽烟的五人身旁皆有年轻的男男女女,或坐腿上喂酒,或在身旁递烟。


    “前两天听我爸说,时卷现在直接接管文家了,文家老头子就算运气好醒来,都得退位移到幕后。”其中一人吐了口烟圈,慢悠悠说道。


    “诶真好啊,”离他最近的人仰头感叹,“可惜我们家那个老头子还硬朗着,每天追着我打我可疼了。”


    “哈,王锐尧肠子悔青了吧?”另一个人亲了口身边的男伴嘲笑。


    “呵,”一手搂着女伴,抽她递来的烟,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抚摸坐在他身边的男伴,王锐尧倨傲的面庞充斥不屑,“悔?他时卷离了文沢昱算个叼毛,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撑得起整个新线集团,现在要么在哪焦头烂额应付一大堆烂摊子,要么屁事不干等着那些觊觎文家资产的人把他撕碎。”


    “你就嘴硬吧,上回被人打得半个月出不了家门差点破相,小心他又揍你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的哄笑瞬时刺痛王锐尧的自尊心,男人恼羞成怒踹掉桌上的烟灰缸啐道:“吴少聪你给我滚犊子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上次是他突然发疯,老子没准备好,再让我遇见他,老子非得把他摁到地上干死他。”


    狠话刚落下,包间墙壁重物砸过四分五裂的声响吸引众人。


    伴随动静而来的,还有愤怒的质询:“时卷!你对得起我吗?”


    屋内五人互相对视,几秒后把手放到唇边,不约而同从沙发起来走向门缝边。


    岑琢贤正对门缝,余光扫到凭空多出来的几双眼睛放大音量竖起小指:“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怎么还有心思来这种地方!”


    瞥见他给自己打得暗号,时卷瞬间入戏,两三下捋过自己的头发摊手:“你也知道我现在是什么状况,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管我那么多你烦不烦呐?”


    “为什么?”对他说的这番话感到匪夷所思,岑琢贤胸膛浮起的频率加快,指着他责备,“你在公司每天享受下属前呼后拥带来的爽快,我为了让你放心每天都在医院照看你父亲,现在你觉得自己稳坐江山有权有势,就瞒着我来这种地方,你对得起你父亲,对得起我吗?”


    说这话的时候,时卷仗着自己背对众人朝他抛了几个媚眼,岑琢贤险些破功,握拳强忍笑意才把这些台词说话。


    从其他人的角度看,岑琢贤被时卷气的不轻,肚子和肩膀直抽。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时卷立即接话狡辩,心想王锐尧真是沉得住气,居然还不出来,“我都说了,我只是想来这里散散心,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相信你?”青年瞠目欲裂,“刚才那个小男孩都摸你脸上了,你让我相信你?”


    “……”凭空变出新的人物,时卷抿唇遏制笑意,一时间接不上话。


    “说啊!”岑琢贤顶了顶后腮,憋住有抬高趋势的嘴角,赶紧补上,“你不说话难道是心虚了吗?”


    “你也看见了吧?是他摸我,我两只手都没动啊!”无可奈何地摊开两只手,时卷向他表忠心。


    “他摸你,难道你不会推开吗?你就是有别的心思所以才无动于衷,要不是被我看见,他摸的可就不只是脸了吧?”


    一连串的质询让他再次卡壳,里屋的人光看八卦也不见有出来的动静,时卷实在不知道编什么了,干脆来了一套万精油话术:“你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


    “时卷你自己听听这话负责任吗?当初跟我在一起前说得好听,只有我一个,可是你自己看看,不是左一个娃娃亲对象,就是右一个身材比例完美的保镖,现在又来了一个摸你的小男孩,幸好今天只有我看见了,不然将来传出去,那些人要怎么笑话我!”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宝贝……”


    “诶呦,这不是咱们新线集团刚上任的时总监吗?”被岑琢贤一句话点醒,王锐尧不紧不慢推开门阴阳怪气,殊不知自己正中下怀。


    背对他,时卷咬牙切齿对口型:狗崽子终于出来了。


    转头立刻换上震惊的目光,节节后退:“王锐尧?你怎么在这?”


    上回在他那吃够了瘪,王锐尧好不容易找到一次他的错处,得意忘形前去嘲讽:“我来这跟哥几个喝酒呢,没想到这么巧,遇到时少爷跟男朋友吵架,前几天还你侬我侬牵手度假,怎么今天就闹得砸酒瓶啦。”


    时卷默默翻了个白眼,站在岑琢贤身边假笑:“谁和你说我们吵架了,我们刚才玩得都是情趣,是吧?宝贝~”


    佯装自己还在气头上,岑琢贤偏过脑袋做了个甩手的假动作。


    “两位的情趣还真是不错呢,我怕再不来你们都得开打了。”环视地上散落的酒瓶碎片,王锐尧讥讽道。


    “你看都让人笑话了,大不了我以后不来了,在外人面前给我点面子好不好~”搀着他的胳膊哄,时卷不忘对王锐尧说,“不好意思啊,他年纪比你小点,脾气上来比我那天打你还冲。”


    “噗——”


    “哈哈哈哈哈锐尧,看来人家不喜欢你不止是因为你年龄不够小啊,人家喜欢脾气爆会打人的。”


    “好了,我明天还上班呢宝贝,我们走,”眼见刺激得差不多,时卷假意要走,并往后喊,“阿森,去开车。”


    再次让他当面羞辱,王锐尧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下颌咬出冷硬的弧度先他们一步挡住路口。


    “来都来了,”男人咬牙,双眼迸射冷光,“不如时少爷跟我进去喝一杯如何?当然,你的男朋友也可以跟着一起。”


    鱼总算上钩了,时卷悄悄松了口气,勾唇:“也不是不行,喝就喝吧。”


    第107章 好厉害的一张嘴


    时卷给阿森使了个眼色要跟他们进去。


    站在门口的王锐尧有所警觉,抬手制止:“诶,时少爷这是什么意思?不放心我们?”


    “是啊。”时卷颔首直言,“我就是不放心你们,你们人多势众,万一趁着我男朋友和我吵架喊我进去打我一顿怎么办?”


    “我……”面对他坦荡说出口的话,王锐尧莫名心虚语塞,“我能是那种人吗?”


    “我是那种人。”弯下眼眸拍他肩膀,时卷路过他身旁,“所以,高尚的王少爷请让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下吧。”


    越过那群鱼龙混杂的富家子弟,时卷听见其中一人窃窃私语:“好厉害的一张嘴。”


    “谢谢夸奖~”他飘飘然回应。


    须臾就被岑琢贤揽住捏了两下,似笑非笑:“你又开始勾引人了,时大少爷。”


    “没有没有。”拍打他的小动作不断,时卷安抚,“宝贝乖~噗!”


    “啧。”


    “咳咳。”


    收回笑声坐上沙发,时卷被包间熏入味的烟酒气息迷得睁不开眼,边挥边调侃:“看样子几位大少爷玩得挺high啊。”


    “那可不嘛。”王锐尧坐在他俩正对面,给其中一位朋友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把自己的男伴推向前。


    “听说时少爷喜欢年轻的?小狄还不赶紧,这可是新线集团的太子爷,把我们时少爷伺候舒服了,将来有你享受的。”


    那名被唤作小狄的男孩听见这话,毫不犹豫坐到他旁边,眼神谄媚:“时少爷……”


    只是话未说完,岑琢贤长臂绕过时卷直接把人用力往沙发边缘推。


    练过泰拳的人使了蛮劲,将小狄甩出去老远。


    “你!”


    岑琢贤掀开眼帘漏出凌厉:“滚!”


    “时少爷……”心怀侥幸看向默不作声的另一方,小狄渴望时卷懂得怜香惜玉。


    淡淡扫过他的低腰裤和无袖镂空上衣,时卷不为所动:“他让你滚就滚吧。”


    “呦,你这个男朋友气性挺大啊,看不出来你真喜欢脾气爆的。”眼见挑唆不成,王锐尧当着众人的面下不来台,一口气堵在心底不发不行,于是接着挑衅,“早知道你喜欢这种脾气,我当初就不该哄着你千方百计讨好你,直接跟你来硬的,说不定你更喜欢哈哈哈哈哈。”


    留意到身边人有动作,时卷及时摁住他,勾起的笑不含温度:“你几个意思?”


    “字面意思。”王锐尧含胸将脑袋往前伸,“时少爷刚接手公司现在一定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窜了吧?到时候如果实在没办法了可以来求求我,我们家——”


    不等他说完,时卷身边掠过一道黑影,以最快的速度取过桌面上那把水果刀,吸收过顶光光线的刀柄划花众人的双眸。


    不过片刻,包间内传出凄厉而尖长的惨叫。


    在旁的人吓得捂住双眼,唯有时卷跟岑琢贤稳如泰山。


    汗滴自王锐尧的额角落下,男人张嘴不敢吐息,战战兢兢地盯着插进自己指缝间的刀片,以及不小心被划伤正在渗血的中指。


    “呵,”歪头锁定他颤栗不止的双腿,时卷轻蔑一笑,“我当你有多大本事就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原来也就老鼠屎那样的胆,稍微吓吓就露怯了。”


    “草!你有疯病啊?”吓破胆的人面目狰狞,不管不顾对时卷破口大骂,“老子这根指头值几个钱你知道吗?要是你真敢对我做什么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哦?是吗?”始终一言不发的岑琢贤漫不经心挑眉。


    拽住青年的手臂给阿森递眼神,阿森会意拔出陷进桌面的刀片,再次‘不经意’擦过王锐尧的手指。


    “我草你大爷时卷!疼疼疼!”刚才只是突发状况下丧失知觉,此刻清楚得见自己的手指被刀锋划伤,痛觉叠加而来,王锐尧喘息声变大,朝身旁人吼道,“都他妈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把这个人给我拖走。”


    零零散散在旁边走魂的人们这才惊觉,其中一位快速朝钳制王锐尧的阿森那去。


    岑琢贤见状起立朝他肚子锤了一拳。


    漠视眼前捂住小腹倒下的身影,时卷面无表情:“我看谁敢?”


    “时卷,你是真疯了!”痛得呲牙咧嘴,王锐尧瞪大双眼,“你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吗?上次你打我,还有你父亲为你收拾烂摊子,这次可没人帮你了!劝你想清楚后果。”


    总算让他把话说到点子上,时卷单腿踩在桌面,操起酒瓶抵住他的下颌:“你倒是提醒我了,上回我打了你,我爸可是帮你们家那个酒庄摆平了所有的资格审核,你们家现在还倒欠我五千万,就算我今天真要了你一根手指也可以吧?”


    “我呸!”朝对方吐口水被躲过,王锐尧怫然大怒,“你说欠五千万就五千万啊?时卷你蒙傻子呢?”


    “对,”摊手一副能奈我何的流氓行径,时卷语气肯定,“现在整个新线集团就我说了算,我说你欠了,你就欠了。”


    让阿森扯着头发,王锐尧满脸涨红,怒不可遏的声线跟着发抖:“放狗屁,你做假账吧!我爸的酒庄总共也就借了你们家四千七百万,验资结束你爸就把钱拿走了,你敢在这唬我?”


    往岑琢贤那探,对方正巧和他眼神相接。


    片刻的沉默在王锐尧那被视作心虚,男人不屑笑道:“怎么?被我拆穿说不出话来了吧?就你这个半吊子水平还想蒙我?还不赶紧放开我!”


    挥手示意阿森放开,时卷低眸看向正在使劲吹自己即将愈合的伤口的人,目光不自觉透出鄙夷:“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再上赶着惹我,保证没你好果子吃。”


    “走吧。”岑琢贤护着他向外走。


    目送二人行至门口,王锐尧突然仰头大笑起来:“我说你怎么这么中意他呢,原来是养了条脾气虽大但忠心护主的好狗。”


    只差一步就迈出门口的人停顿,瞳孔间的寒光转瞬即逝:“你这张嘴,我始终觉得太臭了,阿森。”


    “是。”男人听命上前。


    “干什么!你还要干什么?”惊吓过度反应剧烈,王锐尧开始挣扎。


    阿森拎小鸡一样拎起他的后衣领,照着那张嘴重重扇了两巴掌。


    耳朵传来的掌声清脆,时卷满意微笑,这才舒心离去,徒留后头包间里歇斯底里吼他名字的男人。


    回到车内,岑琢贤问他:“你觉得王锐尧说的是不是实话?”


    “不像骗人,”陷入沉思,时卷不停用食指点戳自己的下巴,“那几个股东想要独占新线集团的股份,所以傅超不会特地把消息往外传,在王锐楠还不知道公司账目出状况的情况下,王锐尧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那这笔钱究竟——”


    就在两人细致分析状况的时候,车胎突然传来‘嘎吱’的叫响,紧跟着车身紧急拐弯偏向另一条道,时卷的身体惯性歪斜。


    岑琢贤护着他的脑门问前方开车的人:“怎么回事?”


    阿森面色凝重:“有人跟车,刚甩开,少爷没事吧?”


    时卷摇头:“没事,看来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现在怎么办?”阿森从后视镜观察他的神色。


    时卷眉心紧蹙:“先回去,回去我再认真想想。”


    夜色黯然覆盖窗外五颜六色的蜀葵,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唯留神秘的轮廓在其间若隐若现。


    书房的落地窗边,一道影子巍然不动,静静观察底下的景观。


    “这么晚还不睡?”进门被空调冷气冻得一哆嗦,岑琢贤拿起沙发上的毯子披在他肩膀,动作轻柔。


    “在想事情,睡不着。”


    “就算想找解决办法,也要睡眠充足才能想的出来。”


    “不是。”出神凝视窗边自己和他的倒影,时卷心不在焉,“明天你再陪我去个地方吧,我想确认一件事情。”


    “可以,但你父亲那边?”


    “让荀成去吧,他那边有人守着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看他纠结拧紧的眉头,岑琢贤掰过他的身体,定定探向那双血丝和黑眼圈浮现的眼眸,口吻疼惜:“先睡觉,你好几天没睡好了,明天养好精神再处理,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事情。”


    闭眼靠进青年温暖沉稳的胸怀,时卷双臂将他腰身锁得很紧。


    “岑琢贤……”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把事情搞砸了怎么办?”


    空出一只手抚摸对方的后脑,岑琢贤语气坚定:“不会,你是时卷,我相信你有能力可以处理好,就算真的搞砸了,我也会和你一起承担后果。”


    “如果搞砸了,接下来我们就不止要面对内部股东的发难,到时候外界所有想分一杯羹的公司都会攻击我们,你的事业刚起步,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我其实不太想把你牵扯进来。”认真和他分析后果,时卷突感腰间力度加大。


    “时卷。”揽过男人的双肩推开部分距离,岑琢贤深邃的眼眸闪烁如炬,显出任何深夜都无法抵御的光芒。


    他说:“没有什么牵扯不牵扯,那些都是外人才会说的话,真的要说牵扯,从我们最开始的综艺双向选择开始,从我们选择拍戏开始,从你在日落边游轮上送我的承诺开始,我们就已经牵扯不清了,所以现在——”


    “你可以像使唤阿森使唤荀成那样使唤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为你做。如果你要成为剪掉花园烂根的那个人,我就是你的剪刀;如果你要成为刽子手,我就是你的利刃。我只求你,不要让我清醒地站在旁边看着你。”


    眼波流转间,这番载着极致爱意和诚恳的话语袭来,就像春季裹着清新香甜气息的风,抚平他这些天隐藏在心底的虽有不安、慌乱和害怕。


    只有在他面前,时卷才会褪去坚硬和虚伪的甲壳,露出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时卷眼圈泛红,点头应承:“好,我答应你。”


    第108章 入局


    “现在能睡觉了吗?太子爷。”双唇轻点他的额头,岑琢贤问道。


    “能是能……”时卷揽过面前细长的脖颈,语气亲昵,“但是我在这站太久了,脚有点酸诶~”


    青年一点就通,弯腰打横抱起对方:“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


    搭着他的肩,时卷吧唧亲了他一口:“可以,睡觉。”


    “走!”掂了两下怀里的人,岑琢贤要把人抱出去。


    可就在转身的那一刹,时卷的拖鞋勾到书桌最边缘那叠文件,高叠的文件夹如多米诺般稀里哗啦往地面倒。


    空气滞了几秒,时卷和他两两对望,岑琢贤眨巴的眼底充满无辜,让人不忍心责备。


    “这是我明天要看的文件,太子妃你可真是给我干了件好事。”跳下来叉腰,时卷欲哭无泪。


    “咳咳,”自知理亏,岑琢贤蹲下来帮他捡,“我来收拾,你先回去睡。”


    “一起收拾快点。”托起裤腿下蹲,时卷和他一起捡地面的文件。


    地面乱作一团,有些文件夹得牢,掉下来直接合上就行;有些没夹好直接散落在地面,时卷还得对号入座。


    “嘶,这个是哪份的我看看……”


    凑过去看了眼标题抬头,岑琢贤找出相应文件:“你手上那个报价表应该是这份盛发建设工程的。”


    “好像是,我看看要放第几页。”取过文件翻了翻,时卷突然定住,随后又往后翻了两页。


    “怎么了?”书页在空气里滋啦的响动引起他的注意,岑琢贤不解。


    “不对……”蹙眉碎碎念的同时,时卷又从岑琢贤堆好的那叠文件里找出一份。


    看了一眼,男人迅捷起身,去书桌右手边翻找前两天看的项目计划书。


    三方对比后,时卷得出结论:“报价不对。”


    “报价?”岑琢贤垂眸看着平放在地面做对比的三份文件,但没有用手去拿。


    知道他有忌讳,时卷干脆把人拉到身边,明明白白摊开给他看:“这是我爸公司两年前做的项目,这是背调过后估测的市场价,但你看,这个项目从去年换了供应商,同一种钢材,这个公司的报价高于市场价,这个的却低于市场价。”


    “且不提这两年工程建设不景气,钢材有无涨跌价的问题,就算真的涨价,也不可能两年内涨的这么高。”


    岑琢贤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从中操作,从公司谋取私利。”


    “是。”抱起地面厚重的一大摞文件,时卷坐回书桌,“你先休息吧,我今晚必须把这一叠看完,不然我睡不着。”


    “行,”岑琢贤用遥控把空调温度调高,灯调亮,坐在沙发无动于衷,“多晚我都陪你。”


    时卷轻哂:“好。”


    是夜,整座别墅唯有书房的灯光彻夜通明,直至天边黑蓝交错,窗外院子里的花朵重现轮廓,书房灯光才熄灭。


    “少爷,少爷。”书房的敲门声轻柔,伴随外边人的试探。


    书房内部盖着毯子趴在沙发睡死的人毫无动静,反倒是另一边的岑琢贤睡得不深,眼睫一下下地跟随门口的动静颤栗。


    “少爷?”荀成在门口又敲了两遍。


    门开了,但开门的是岑琢贤。


    “荀助理你好。”揉过惺忪睡眼,青年瞥见他手头的文件,“时卷还在睡觉。”


    “哦好,”将文件放到背后,荀成礼貌颔首,“那我过会再来。”


    看到他的举动,岑琢贤怔愣一瞬,随即会意:“一会他醒了我喊你。”


    “好的,劳烦。”


    目送他下楼,岑琢贤回房间继续眯了一会,等时间差不多就喊时卷起来。


    听说荀成把文件带来了,时卷速度刷牙洗脸下楼,正在工作的男人听见动静合上电脑。


    “少爷,这是您昨晚要的所有采用HRB400E型号螺纹钢的工程项目,因为工作量比较大,我只整了近七年来的资料,再往前的我今天内整理好给您。”


    “应该够,辛苦你了。”时卷浅浅瞄了几眼,重新抬头,“我爸那边怎么样?”


    “医生说董事长状况不错,但什么时候醒来就……”耷拉眼帘,荀成冲他露出无奈的笑。


    “生命有保障就好,”合上文件,时卷提醒道,“昨晚我出门发现被跟踪了,你最近也小心点。”


    “跟踪?”荀成紧张询问,“需不需要我再安排一点人手?”


    他摇头:“不用,人手越多对方的警惕性越高,这种时候就当做无事发生降低敌人的防备最好。”


    “好,如果有任何事您及时联系我。”


    “嗯,我先出门了。”把文件放好,时卷转头对岑琢贤示意。


    荀成:“路上小心。”


    “少爷,我们接下来去哪?”提前收到消息,阿森将车停在大门口等候。


    “去舅舅家。”


    “是。”


    车子驶出别墅不远,时卷从后视镜探:“还在跟吗?”


    阿森点头:“在。”


    “不用甩开,大摇大摆开给他们看。”


    “好。”


    “你先吃点东西垫垫,刚才陈阿姨做的早饭你一口没吃。”坐在他身旁,岑琢贤取出包好的芝士培根贝果。


    “哦~你居然还帮我带了。”喜出望外啄过他的侧脸,时卷直接倒在他身上开吃。


    谷物颗粒咀嚼间掉落得对方满衣服都是,岑琢贤毫不介意,旁若无人环着他的腰帮他把吃到嘴角边的颗粒挥去。


    时不时从后视镜里观望的阿森到最后也因这幅你侬我侬的模样直起鸡皮疙瘩,干脆视而不见当透明人。


    半小时后抵达贝朔家中,来开门的是管家。


    “徐管家你好,我找舅舅。”时卷微笑说明来意。


    徐管家不好意思地答复:“时卷少爷,董事长今天不在家里。”


    “舅舅什么时候回来?”


    “这……”面庞浮现几分犹豫与为难,徐管家如实相告,“我也不知道。”


    “行,”越过他径直往客厅去,时卷驾轻就熟坐在沙发上,“那我在这等舅舅回来,顺便讨杯茶喝,这样总行吧?”


    “可以。”勾起眼尾,管家应对自如,下去泡了杯茶给他们。


    对这里熟悉万分,时卷如同进了自家,左摸摸古董又弹弹酒瓶,半个多小时后还不见人回来,干脆坐在客厅看起了文件。


    茶续了一盏又一盏,茶香由浓变淡,时卷几乎都快把荀成的文件看完了,而岑琢贤的坐姿也从拘谨变得放松。


    徐管家重新帮他热了一盏茶,顺便问道:“时卷少爷要在这用饭吗?我让阿姨做。”


    “不用了。”站直伸懒腰,保持低头的姿势太久,时卷锤了两下脖颈,“看来今天是等不到舅舅了,我要先走了。”


    “好,等董事长回来,我帮您跟他说一声。”


    “那就麻烦你了。”喝完手里最后一盏茶,时卷看向空荡的楼梯间,眼底划过若有似无的笑,“帮我告诉舅舅,茶很好喝,改天有空我再上门来讨一杯。”


    “好,”跟着他们走到门口,徐管家弯腰恭送,“三位慢走。”


    在远离独栋别墅转向停车场的路上,时卷骤然停下脚步往斜对角的窗口望。


    岑琢贤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来,循着他的视线往上看,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怎么了?”


    “没事,”视线定在无人的窗角,时卷若有所思,“只是感觉好像摸到答案了。”


    “贝董事长不愿意见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时卷回头轻笑,对上他的眼睛:“昨晚你说,如果我要修剪花园里的杂草杂根,你会成为我的剪刀,这话作数吧?”


    “当然,”岑琢贤挑眉承诺,“永远作数。”


    “好。”时卷朝他走近,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先回家吃午饭,吃完告诉你我的复仇大计。”


    “有我的戏份吗?”岑琢贤了然,揽过他的腰往车上走。


    “必须的~你是不可或缺的男一号。”


    “不愧是我老婆,这么快就想到办法了。”上车前,轻佻的言语荡漾于空气间。


    时卷笑嗔回怼:“滚吧,别忘了你才是太子妃。”


    一连好几天,他都没见到时卷衷心的笑颜,此时看他雨过天晴阴霾散去的模样,岑琢贤不免怔神。


    “还是喜欢看你这副生龙活虎的样子。”伸手抚弄对方凹陷泛青的眼圈,青年轻声呢喃。


    抓住他的手,时卷往对方怀里拱:“托你的福,我可以睡个好觉了。”


    “我可什么都还没做呢。”包裹他的那只手稍稍用力。


    “不是啊,你一直在帮我,”举起那只不断递来温度的手,时卷用唇轻触语气温柔,“谢谢你。”


    岑琢贤抱着他,笑而不语。


    午饭结束,时卷单独将他带到书房,并把门窗全部关严实。


    岑琢贤:“说吧,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时卷开门见山:“你应该认识非常靠谱的私家侦探吧?”


    青年的神情中的错愕准瞬即逝,毫不隐瞒:“嗯,我认识,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时卷耸肩瘪嘴道:“想猜到一点也不难啊,你压根都不屑在我面前藏,从我被绑架那次你比阿森先到现场开始,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后来杀青分别,你轻而易举就能知道我在哪,上了哪艘游轮,那个时候我就基本肯定你有认识的私家侦探……”


    “你设计前战队为自己平反那件事,肯定也有这个人在暗中帮你搜集证据,所以一切才这么顺利,对吧?”


    “对,”站在他正对面的人低眸失笑,“但你怎么肯定是私家侦探,而不是我在你手机装了监听或者定位软件?”


    第109章 破局关键


    “定位软件?”他粲然举起自己的手机,“因为我的手机里本身就有定位软件啊,如果你在我手机里装了别的软件,我爸一定会是第一个监测到的人,所以答案显而易见。”


    “原来如此……”嘴角小幅度翘起,岑琢贤又问,“你既然猜到了,为什么不揭穿我?”


    潋滟的柳叶眼浮起点点促狭,时卷目不转睛看着他笑:“说实话,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紧急,我真的挺想装傻装到底。”


    岑琢贤:“为什么?”


    “因为有趣啊~”一步步走到他跟前,时卷轻轻摁压青年跃动有力的胸口,拖着缱绻的口吻道,“我还挺喜欢这种时不时的小刺激,想到哪天如果我们吵架,我偷跑了,你就找私家侦探查我,然后像那天我去坐游轮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那样,想想就觉得很带感。”


    勾着他的腰把人揽进怀里,岑琢贤直勾勾对上他的视线:“原来,你喜欢玩这种。”


    “生活总要有点情趣嘛,”时卷心情愉悦,“不然多没意思啊。”


    “行,”垂首用鼻尖点了点他,岑琢贤似笑非笑,“那我以后经常陪你玩。”


    “切,明明是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是我陪你玩好吗?”


    “行行行,辛苦太子爷陪我玩,说吧,要我找私家侦探为你做什么?”


    小打小闹后切入正题,时卷拉着他坐下,并给他递了张纸条:“根据荀成发我的资料,我整理了几家公司,发现近八年来只要有采购HRB400E型号螺纹钢的项目,基本都是这几家公司在运作,而且这几家的报价几乎都高于当年的市场价,并且这些项目的采购负责人名单里都有傅超。”


    “盛发建设工程、宏光伟业建设有限公司、泰祥第一钢材、宝瑞钢材公司。”逐一念出上面的名字,岑琢贤顿悟,“你是想让我那位侦探朋友帮你查查这些公司背后的关联企业真实受益人是谁?你怀疑是傅超?”


    “对。”时卷笃定,“就算不是他,也一定会是他身边的那几个股东,现在阿森和我们都被盯死了,所以只能找你那位私家侦探,我能信得过的只有你那位朋友。”


    “好,我现在就找他。”岑琢贤二话不说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喂宁笙,在忙吗?”


    时卷好奇,特地凑过去听,岑琢贤干脆当着他的面开公放。


    “忙……”电话里的人有气无力,“最近忙着做小三呢。”


    “!”时卷仿佛听到了不得了的八卦,瞪大眼睛和眼前人对口型。


    『你朋友在外面做小三啊?!』


    面对他炯炯发光的眼睛,岑琢贤捂住他的嘴,语气毫无波澜:“那你先别做小三了,帮我查点事吧。”


    “又查?这次要加钱了。”听筒里那个叫宁笙的私家侦探突然义愤填膺,“上回你加急让我帮你查那个明星富二代的行程,上上回你让我黑他手机!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想办法黑进他的手机差点被他系统自带的软件搞中毒,这回要加钱了!”


    岑琢贤一口答应:“加,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这次是很重要的事,我希望你亲自帮我办,不要找别人。”


    听他语气严肃,宁笙也不开玩笑了,态度严肃:“要我查什么?”


    “一会我发你几个公司的名字,麻烦你帮我查一下这些公司背后的真实受益人是谁。”


    “这简单,急着要?”


    “急着要,越快越好。”


    “OK,发我吧,现在就帮你办。”


    “谢了,多少钱你直接和我说。”


    “老规矩,熟人办好事再收钱,一口价五万不多收。”


    “谢了。”


    等他挂掉电话,时卷立刻掰开那只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炮语连珠:“你朋友在外面不止做侦探还做小三啊?”


    “啧,”好笑又无奈地看着他,岑琢贤说,“你的关注点非要在这些地方吗?”


    “那不然呢?”时卷自如靠近他怀里,随手拿起一本已经看过的文件,“现在我们也就只能听听八卦等你朋友消息了吧?”


    岑琢贤:“他这人就喜欢一本正经开玩笑,平时他一单都是以万起步,怎么可能真的在外面做小三。”


    “切,真无趣。”本以为能听见大瓜,时卷霎时失去兴趣,厌怏怏倒在他怀中。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叫他黑你手机的事情。”眼下没事做,两个人放松靠在沙发上闲聊,岑琢贤一边把玩他的耳垂一边发问。


    “没什么好问的,我爸的软件不是那么好破解的,反正也没黑成功,就算黑成了,你朋友会害我吗?你会害我吗?”


    “我保证,我这朋友特别靠谱,绝对不会害你。”


    “那不就得了。”


    “下午要不要去看你爸?”


    “今天不去了,这两天要养精蓄锐,等结果出来了又是一场硬仗。”悠哉靠在他肩头,时卷昏昏欲睡,“我先眯一会,有事你喊我。”


    “好。”


    大致想到解决办法,时卷在家安睡了一整天,隔天再次回到公司上班。


    好巧不巧,在迈进公司大门的那一瞬,正好遇上傅超。


    “诶呀,时卷贤侄。”男人看见他先是装作若无其事打了声招呼上前,当着众人的面笑得和蔼可亲,“我还以为贤侄不敢来公司了呢。”


    时卷回以微笑,但凛冽的寒光从眸中直直射向他:“怎么会呢,傅叔如此励精图治没事找事,我们作为晚辈当然不能落于人后,必须更加努力向您看齐才是。”


    “呵呵,”笑容凝固了几秒,傅超逐渐透出讥讽,“等过两天,我倒是很期待贤侄要如何向我看齐。”


    刷完卡进入电梯,在梯门合上之前,时卷直面他,操着胜券在握的笑:“那就请傅叔拭目以待。”


    眼下所有人都知道新线集团的董事长住院,为了迷惑派人跟踪他们的幕后之人,时卷干脆把医院的事全权交给阿森,岑琢贤表面上时不时帮他去医院看望文沢昱,实际上背地里找人帮忙调查傅超。


    荀成顺理成章作为他这个临时CEO的助理,帮他调动公司内部所有的账目和项目信息。


    “时总监,这是最近新线集团和智能医疗联办的项目,请您过目。”荀成敲门进来,将资料放到他的桌面。


    看了两眼确认没问题签字,时卷把文件交到他手里。


    男人正要取回,发现坐在椅子上的人握着文件的那只手迟迟不肯放松,目光诧异:“时总监?”


    时卷:“稍等,想问你个事。”


    “您问。”他放开文件点头。


    “我们这一层除了我之外,财务官薛擎圳、营销官滕沿以及运营官覃楚栎,如果要你从这三个人中挑一个最靠谱的,你觉得会是谁?”


    这话问得毫无预兆,站在原地的荀成眨眼愣了一下,倏地挑开薄唇:“时总监,您问这话属实是白问了。”


    时卷挑眉:“怎么说?”


    “公司除了CEO和我之外,权利下放就是CFO、COO、CMO,三位能一路升到这个岗位当然各有各的本事,如果您非要我说,我觉得他们三个人都只为公司做事,不容易站队。”


    “那你呢?”抬眼望向他,上扬的嘴角嘱着一丝深意。


    荀成应对如流:“总监不需要试探我了,我是为您做事的人。”


    听到他表态,时卷笑了笑起立,亲自把文件放到他怀里:“你说错了,荀成。”


    太阳光线自玻璃射向时卷瞳孔,荀成抬眼瞧见他眼底精锐的弧光。


    时卷漫不经心纠正:“你不是为我做事的人,你是为我父亲做事的人。”


    “您和董事长是一家人,为两位做事就是为新线集团做事。”胸膛小幅度提起,荀成结果文件回答得滴水不漏。


    “嗯,我信你,”双手插兜,时卷向门外探,“出去吧。”


    “是。”荀成点头出去,并为他关好门。


    午休结束,时卷收到了岑琢贤的消息。


    茶烧包:宁笙查完了,信息量有点大,等你回来书房细聊


    卷卷:就来!


    这则消息瞬间将时卷的眼睛点亮,他立马收拾东西,打电话叫人送他回家。


    到了家里,时卷疾步往书房走,岑琢贤就在里面。


    “结果怎么样?”他急不可耐朝沙发那端的人问。


    预料到他会提前下班赶过来,岑琢贤为他泡好了蜂蜜水:“先坐下喝点水,我慢慢跟你说。”


    点头坐到岑琢贤身边,时卷喝了一大口水催促:“快说快说。”


    “我先说结论,”青年语气轻快,眼里藏不住窃喜,“如你所料,不论是盛发建设工程、宏光伟业建设有限公司、泰祥第一钢材还是宝瑞钢材公司,他们背后关联的总公司法人都和傅超联系极为密切,甚至还和傅超目前所任职的敏锐国际贸易公司有很多交易项目。”


    “太好了!”拍响皮质沙发,连日来的压抑在今天终于释放,时卷遏制不住心里那份狂喜,脸庞泛出红晕,“这龟孙子,终于被我拿到把柄了,看我下次股东大会不整死他。”


    如火焰般的喜悦沾染岑琢贤的眼角眉梢,青年也跟着笑弯了眼,接着提醒:“你先别高兴太早,因为更高兴的还在后头呢。”


    “嗯?”为他的话感到诧异,时卷不解,“还有吗?还有什么?”


    “咳,事先说一下,我这个做私家侦探的朋友由于职业习惯比较八卦,除了帮你调查这几个公司背后的关联和受益人之外……”


    岑琢贤掩饰不住腾然升起的欢乐与玩味,“本着个人的职业素养,他还帮你查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第110章 恶人夫夫


    “什么?”一听有八卦,时卷兴致勃勃凑近,“快说来让我高兴高兴。”


    瞥过恨不得怼到他跟前神色飞扬的面孔,岑琢贤碰了碰时卷的唇,接着说:“半年前傅超的子公司因为拿不出工程款,付不出工地工人的工资被告上法庭,但这个人精得很,为了逃避法院的强制执行,提前和他老婆假离婚,并把自己名下的房产分到老婆名下,公司法人全部变更为自己的亲信。”


    “他只吃公司的分红,也就是说他目前的财产都属于冻结状态,只要年底分红进账就会被法院冻结划给那些包工头,难怪……”时卷抚弄下巴,细细分析,“他既不想折损自己房产,又想拖时间,所以只能把名下所有的固定资产转移。”


    “可是,这又有什么让我开心的呢?”


    “别心急,接下来才是你最爱听的。”岑琢贤看向他的神情勾勒出一抹戏谑。


    灵光瞬时划过他的脑海,时卷恍然大悟,脖颈后仰迫不及待道:“他是不是给他老婆戴绿帽子了?还是老婆给他戴绿帽子了!”


    岑琢贤哑然:“我发现只要一说到这些你就格外来劲。”


    心痒难耐,时卷摇晃他的胳膊催促:“是不是~到底是不是~”


    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岑琢贤调出宁笙发给他的照片:“全对,他老婆在外面有个很年轻的小三,至于傅超就更混蛋了,他的小三更多,而且都是不固定的。”


    “啧啧啧,造孽啊……”时卷摇头感慨,脸上有止不住的落井下石之意。


    “事情的发展已经对你越来越有利,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玩点更缺德的~”


    目视对方眼底展露的诡诈弧光,岑琢贤不自觉扬眉,扬起的嘴角略带痞气:“你想怎么玩?”


    “你过来。”勾过他的脖颈,时卷凑到他耳后根窃窃私语。


    听完他的计划,岑琢贤眯眼别有深意地看着他:“太子爷手段了得啊。”


    被他夸奖了一番,时卷拿腔拿调挥手:“知道还不赶紧去办,这事要是办成了,本太子爷有大赏。”


    “得令。”乐于配合他,青年恭敬回应,并扯过他的身子,沉嗓缓声道,“等大功告成,太子爷可一定要记得我的奖赏。”


    “放心~少不了你的。”朝他抛了个飞吻,时卷催促,“快去吧。”


    “等着。”岑琢贤调出电话簿走出去打电话。


    距离董事会给文沢昱催告的还款期限还有两天,这两天内,时卷除了按时上下班外,还会跑去贝朔家里做做样子喝两盏茶。


    他那个舅舅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哪怕一面都没见着,时卷也气定神闲,每天都来打卡喝两杯茶再走。


    直到还款期限截止的第二天,营运官覃楚栎来敲他的门,并递了一张股东大会的通知给他。


    “傅超联名其他四位股东要求召开股东大会,本次会议主要目的在——表决是否更改公司章程,改任CEO”


    说清来意,覃楚栎将东西递给他后准备出去。


    “覃哥留步。”时卷把人叫住,顶着对方疑惑的视线莞尔一笑,“有空吗?我想跟你还有其他两位一起喝杯咖啡,来这也快半个月了,还没和大家好好聊过呢。”


    “哦……”狐疑自眸底一闪而过,覃楚栎推高眼镜神色自如,“行,他们都在,我帮你喊他们。”


    办公区域有沙发和咖啡吧,时卷为三人磨好咖啡端过去。


    “有劳时总监。”薛擎圳笑吟吟接过。


    坐到他们正对面,时卷嘴甜道:“没事,我前段时间太忙,都没跟几位哥哥好好坐下来休息一下,今天正好趁这个机会增进我们的感情,以后有空我一定多和大家坐这聊聊天,希望各位哥哥别嫌我烦啊。”


    滕沿接话:“怎么会,平时就我们三个,现在多了一个时总监,人多也热闹。”


    “滕哥这么热情,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时卷开门见山,“三位最近多多少少都能听见些许风声吧?”


    “嗯?”滕沿稍一失神,立即反问,“什么风声?”


    吹过面前热气蒸腾的咖啡,时卷淡然道:“都是自己人,就不需要装傻了吧?尤其是薛哥,公司的财务账目你肯定一清二楚。”


    被点到名,薛擎圳口角生风:“哦,你是指傅总找我查账的事吗?这个你也知道,股东是有权知晓公司账目款项的,我也不好——”


    “我知道。”打断他的话,抿了口咖啡,时卷的视线在三人之中徘徊,“我指的是即将召开的股东大会,虽然公司底下的员工不知晓,但作为最核心的员工,几位股东真实的目的三位肯定都有底了吧?”


    “这个……”位于三人中间的滕沿朝左右两边观望。


    “时总监不用兜圈子,我们只按公司章程办事。”接过时卷持续不断的试探,覃楚栎直截了当,“如果您希望我们为您做些什么的话,恐怕——”


    “对,我就是要你们只按公司章程办事。”打断对方未说完的话。


    “什么?”薛擎圳略带惊愕。


    时卷双手合至膝盖,平静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们,逐字逐句游刃有余:“我说,我希望三位什么都不要做,只按照公司章程办事。”


    “……”一向运筹帷幄的覃楚栎也因他这句话蹙了蹙眉头。


    “听明白了吗?”时卷提眉反问。


    “明白了。”滕沿似懂非懂点头,朝薛擎圳那探。


    后者接道:“明白。”


    “感谢。”举起手里的咖啡示意,时卷莞尔。


    打理好他这边的事,岑琢贤那边交代的也都安排妥当,距离开启股东大会的倒数第二天,时卷没有去上班,早早就坐上了阿森的车。


    “你找的记者靠谱吗?”时卷闭目养神。


    “放心,”轻轻掀开眼皮,青年的嗓音低沉而有力,“这个人之前在我打电竞时期采访过我,后来帮我报道前战队内幕的事也有他的一份。”


    “我不是这个意思,”时卷补充,“我是问这个记者的心理素质怎么样?一会要是在对方地盘闹起来,看见尖刀棍棒的不会害怕吧?”


    “这个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岑琢贤口吻轻松,“我这个朋友早年得罪过领导被派到国外地区报道,见过军事进攻见过大爆炸,更见过恐怖袭击,别说尖刀棍棒,你那个傅叔叔要是真有本事掏出非法枪支,他可能都有办法帮你拆卸。”


    “哦?”意兴盎然睁眼,时卷吹了吹口哨语气轻佻,“那我一会可得好好看看。”


    岑琢贤面无表情:“年龄比我大,别看了。”


    “噗——”听出对方言语里的酸味,时卷忍俊不禁。


    “啧,你是不是就喜欢看我争风吃醋?”青年窝火咂舌。


    “是啊~”眼尾上挑,时卷眉目舒朗,“我就爱调戏你,反正你舍不得打我。”


    “舍不得打你,但我可以……”俯首到他耳旁嘀咕几声,时卷越听越热。


    “咳少爷,”在前面充当空气人开了一路车,阿森好意提醒,“到目的地了,外头站着的那位应该就是您说的记者。”


    这番话惊醒打情骂俏的小两口,时卷循着窗外那块标着『敏锐国际贸易公司』的烫金大字招牌望去,招牌下正站着一位戴眼睛打扮斯文的男人。


    “知道了。”重新整理好服装,时卷正色以待。


    青年率先下车和对方颔首打了个招呼,而后撑着车门对里头的人调侃:“太子爷,请。”


    眼眸半弯,时卷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时先生您好,我是ATN的记者应观棋。”看见他,站在阶梯上的男人主动走下来和他握手。


    “您好应记者,非常感谢您愿意来帮忙。”与他交握的同时,时卷真诚道谢。


    应观棋:“应该是我感谢您的信任和支持,Janus和我说您后续会长期跟我合作,联合新线集团打造一个自己的新闻财经板块的时候,别提我有多高兴了。”


    “这些都是后话了,希望应记者今天能多多配合。”


    “当然。”举起手里的身份证明和相机,应观棋从容不迫,“保证完成任务。”


    “商业互吹结束,两位可以开始办正事了吗?”站在他们俩的台阶往上,岑琢贤揶揄。


    “当然。”


    “没问题。”


    “少爷,我真的不用跟去吗?”阿森不放心待在门口,关心地问。


    “不用,”抛给他安定的眼神,时卷说,“外头有你守着我才放心。”


    阿森态度坚定:“好,我一定会守好外头的。”


    “嗯。”回首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岑琢贤和应观棋,彼此对视点了点头,时卷昂首阔步往办公大楼内走。


    “先生您好,请问您找哪位?”自动大门开启,前台应声而来,礼貌询问。


    “我来找傅超。”


    “好的,请问您有预约吗?”


    时卷理直气壮:“没有。”


    “额稍等,”认出他是谁,前台迟疑片刻,“我现在打电话问一下。”


    前台拿出座机电话转线至执行董事办公室:“陈秘书您好,楼下有位时先生说要找傅董……”


    不知听到了什么,前台战战兢兢看了眼面前气势磅礴的三个人,应道:“还有两位,一位是明星,还有一位不认识。”


    “电话拿给我,我来和他说。”预计傅超的秘书会以忙碌搪塞过去,时卷摊开掌心主动拿过他的电话。


    “你就和他们说,傅董这两天都今天不在公司。”被称作陈秘书的人在听筒按照他的预期如是说道,语气甚是敷衍。


    “傅叔这两天都不在啊?那不巧了陈秘书。”时卷佯装遗憾,拿腔拿调地说,“前两天我拍到了一些有关傅叔的有趣新闻,为了找他今天还特地带了记者来……”


    “如果傅叔没空看,那就劳烦您一会转告他,五分钟之后记得看看ATN的相关报道,他一定很感兴趣,我就先走了哈。”


    “等等!”陈秘书当即喊住他,顿了几秒问,“时总监,请您稍等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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