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升棺发财死老公 > 90-98
    第91章


    程晴有点喘不过气来。


    呼吸的气被提着往上走, 但喉咙处却有阻力将气卡住,使不上劲,没气也无力。


    孱弱的喘息声洒落在枕边。


    梦是假的, 但脖子是真痛。


    醒来时程晴吓出一身热汗,心脏喘重。


    脖子上更是火辣辣地疼,起床到镜子那边去照了一下才发现上面有一道勒出印子的红痕。


    这个梦真是体验感满满, 不知道哪只小鬼又在暗中搞她。


    离奇的梦做多了程晴也就没多在意,毕竟在她生活里出现的怪异也不少。


    呆在房间里总感觉喘不过气来, 随意披件外套就下楼去。


    “叔”


    “猪”


    没人回应她。


    看样子二叔应该出门收小鬼去了。


    客厅的餐桌上放了早餐,看似平常, 但鸡蛋却尤其显然。


    哦豁, 算错了, 不是死于白切,是死于清蒸。


    她将早餐搬到了小院里, 正吃着,叫喊声从院墙外传了进来。


    “打雷劈你也别怕, 我今天给你算上一卦;灵机妙算神算子, 趋吉避凶, 不准不收钱。”


    是周奎, 他又来了。


    等声音逐渐走远, 程晴才漫步过去开了门。


    从后面望去, 程晴看到周奎穿着和梦里一模一样的衣服,背上扛着吃饭的家伙穿街串巷地走着。


    但这不是梦,以至于看起来有些邪门。


    思虑再三, 程晴还是跟了上去。


    周奎今天换了摆摊的地点。


    程晴坐得远远地,时不时瞄一眼。


    她旁边也坐了个算命的,一见到程晴嘴巴就开始叭叭个没停。


    “妹子, 我看你眉宇间气度不凡,以后一定会是人中龙凤。”


    程晴给他递过去一个家传的鸡蛋:“谢谢。”


    虽然是马屁,但好话她还是爱听的。


    大哥接了,吃得津津有味的。


    见程晴一直在盯着周奎,大哥叹道:“妹子,人家算一卦要两千块钱呢,你不如在我这花二十块钱算了,反正价格都是一样的。”


    程晴听后又给他递了一个鸡蛋,特别强调:“最后一个了。”


    大哥:“(◣д◢)”


    依旧接过。


    程晴问他:“你知道这个周奎的来历吗?”


    “他啊?”


    “这个人也是有点厉害的,不仅会算卦,还会点医术。”


    “不少去算卦的人家里多少都有病弱,他算卦连带治病一并给处理好了,一战成名之后来找他的人就越来越多。”


    “还会看病?”这让程晴有点意外。


    换了摆摊的地点之后人客明显冷清,一上午过去也不见几个。


    身处闹世,纷扰来人喧哗声不断,周奎却丝毫不影响,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旁若无人地看着书。


    昨晚的梦依旧还清晰且历历在目,越是多看多了解,她对这个算命先生的好奇也就越重。


    程晴掏出了二十块钱放到大哥桌子上:“那你算算周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呗。”


    大哥见钱即刻两眼放光,不求人将钱迅速挠到自己面前。


    钱收了以后,马上就开始摆起谱来了。


    他看了看周奎,翻阅一下手中的书,再摸两把下巴位置不存在的胡子,信誓旦旦道:“他见钱眼开,很有钱,但却很吝啬小气;势利心眼又坏,可千万别跟他靠太近了。”


    “哦?”程晴表示质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大哥得意得很,故作神秘:“妹子,天际不可泄露。”


    程晴又递了二十块钱进去:“那你再算一个,算他今天的运程。”


    这二十块钱,大哥明显有些犹豫了。


    “怎么?算不出来?”


    大哥揪皱着脸颊,看起来似乎有些为难。


    两人正谈着,马路对面的周奎忽然起身。


    一通电话的到来打破了这份阅读书籍的安宁。


    接听几秒后,他的平静面色一霎虚白。


    周奎甚至没有收拾摊前的东西起身就跑,着急忙慌地仿佛出了什么事。


    大哥提醒道:“妹子,周奎跑了。”


    思虑再三,程晴还是跟了上去。


    穿过马路,她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不远处正前方周奎摇摆身影在大街上迅速穿梭,行如风疾驰。


    起初还只是跟随,直到后面他拐进了居民楼的小巷子里。


    每跟他走过一条巷子程晴心中的疑惑就越加重一分,要不是亲自走过,她自己也许都不信。


    这和昨夜梦境里的路一模一样,有那么几秒间眼前虚晃带过程晴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毋庸置疑的是眼前的一切真实在现。


    变化的是那一刻忐忑不安的心。


    脚步在悄然间虚浮,在紧张局促中走向每一个熟悉的拐角。


    五分钟后。


    最后一段小路,她鼓足勇气抬头。


    青石巷,白台阶,红砖瓦。


    是那个房子。


    梦里去过的房子此刻真实出现在眼前。


    大门敞开,阵阵白烟从里面冒出,十来个扛着水桶的人来来回回进出,手中在提的水倾斜着洒了一地都是。


    它竟然也着火了。


    不过才短短几分钟时间,屋内已经烧得彻底,滚滚灰黑浓烟向上扬。


    消防车的鸣笛声响震在每一个街道,但由于巷子狭窄的缘故消防车并不能进来,他们只能小跑穿过巷子抱来灭火器处理火情。


    现场一片困乱,呼喊声,疏散声,当中夹杂着嘈杂的求救声。


    程晴站在门口位置观望了许久。


    朦胧一片白烟中,有人出来了。


    程晴记得她,是梦里那个对她很亲切的阿姨。


    阿姨不愿意走,最后是在消防员的阻拦下被拉了出去,她嘶声裂肺地哭着,手指颤颤地指着侧前方:“求求了救救我的女儿。”


    顺着她指的方向,程晴谔谔转眸看去。


    一阵急风吹来,成团的白烟被轰然吹散,眼前的视线也更清晰了一些。


    阿姨指向的位置是客厅。


    程晴看到有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在房梁上吊,女孩已经没有气了,手脚无力垂地。


    背后的火汹涌着,从木柜里延伸出的火苗已经烧到了她的手脚边缘处。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周奎还在试图救火,烟熏火燎将他的面部灰黑


    烤得灰黑一片。


    火势实在是太大了,浓烟占据了他的呼吸道,任凭他再怎么抵抗,最后还是不敌火龙匍匐在地上。


    消防员一直在呼喊他:“先生,你出来,快出来。”


    房子是木质结构,随处可见的木板炭火掉落,再不出来周奎也会死在里面。


    他却倔强得很,用尽最后的力气攀爬着,但所爬的方向并不是走向女孩。


    他爬向的是和客厅隔了一面墙的主卧,床头位置放了一个保险柜。


    柜门的把手被烧得火烫,周奎的手放上去瞬间就被烫出水泡,但他却枉顾疼痛,倔强着用尽所有的力气将保险柜往外拉。


    单凭这份毅力,最后他也许真的可以将保险柜抢救出来。


    但事与愿违了,天不帮他。


    最后所看到的和梦里几乎无差。


    火烧塌了房梁,周奎和那个女孩一同被烧得火旺的木板压在了最底面。


    起初还能听到两句他的咆哮声,等堆砌的木板再多一些,没了。


    火势过大扑灭不了,连同房子一烧而尽。


    程晴木在原地看完了全程,这里太危险了,人必须马上撤离,消防员走的时候把她也带走了。


    她就像一株无力的落叶,任由消防员扯带拽走。


    但在即将转身离开大门时,最后一眼,她看到那个女孩用红如火炭的手拨开了柴火堆,使劲全身力气拧起已经僵硬的头部。


    她盯着她,悻然发笑,轻微扬起的唇侧是吐噜不尽的血,又像是火焰熔岩。


    话虽听不清,但程晴看懂了她的唇语。


    她对程晴说:你跑不掉的。


    凉得令人发颤的冷笑在眼前无限放大,程晴瞳孔被摄住,心神共震。


    才刚出门口位置,迎面一桶凉水朝程晴泼了过来。


    提着水桶那人恍惚着迷离眼着看向程晴,哆嗦着结巴的嘴:“着火了,你着火了”


    湖水冰凉,每一滴都透进了骨子里。


    梦境成真走进了现实,从心底崩堤的恐惧令程晴没有办法镇静下来理智思考。


    那盘水泼不醒她,唯一的作用只是让她保持痛苦感官。


    从火场里唯一逃生出来的那位阿姨此刻瘫坐在程晴的正前方。


    看着和自己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视若无物,哀默令瞳孔发白扩散,喊得将近哑掉的嗓子始终还在说:“求求了救救我的女儿。”


    庆幸的是这附近都是平房且房屋间距够大,调派过来救援的直升机从半空处洒水救助,但木房子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被烧没了。


    救援车在外面候着,程晴不可拒绝地被推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之前,她看到那位收了自己四十块钱的大哥同样站在围观的人群里。


    他静面肃立,冷眼相望。


    视线扫过,他将投望目光落到了程晴身上,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车门关上了,两人的视线被隔绝。


    和程晴一同上了救护车的还有那位阿姨,跟她同在一个空间,程晴只觉得瘆得慌。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阿姨终于有了反应,聚焦瞳孔观望视线落到了程晴身上。


    她伸出了一只手,大拇指和其余四指分开,中间有一个类似于茶杯大小的镂空位。


    阿姨对她说:“小孩,你身上着火了。”


    从火场出来以后这是程晴第二次听到有人说她身上着火了。


    程晴没有回应她。


    阿姨的手在半空僵止了许久,最后对程晴做了一个泼水的动作。


    她神色呆滞,行动缓慢带迟疑宛如失智的老年人,泼完以后还不紧不慢地说一句:“糟糕,这火灭不了。”


    可程晴身上分明没有火苗。


    第92章


    程晴和那位阿姨一同被送去做检查。


    医生大概看了一下程晴的检查报告, 又给她把了把脉。


    “总体来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就是有些心火旺盛。”


    “给你开几剂中药,回去以后注意调理就好。”


    说好的几剂,但程晴走的时候拿的却是满满两大袋, 实打实的药材回去还得自己熬。


    走的时候刚好碰到那个阿姨,程晴只是象征性地打了声招呼。


    对于那个梦,那场火灾, 她也无能为力,来不及阻止。


    阿姨没理她, 仿佛又看不见程晴,自顾自地弓着显露疲态的背失魂落魄地走着。


    不抬头, 不看路, 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究竟要去哪里。


    从医院到家已经是傍晚。


    对于心火旺盛这事程晴并没有过多在意, 回来时药也搁置在一边。


    白天的那一盆水足够冰凉,回来时吹了点风, 现在只感觉头很痛,蜷缩回到被窝里难受地拧着。


    梦里, 她又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了, 冷风倒来像冰碴子扎在皮肤上。


    眼前的路在千变万化, 她跟在那些人的身后脚步不停地走着, 从康庄大道到穷街窄巷。


    走到最后只剩她一个人。


    小巷里街道两边都是摆摊卖衣服的, 清一色黑白灰。


    只有衣服没有店主。


    路越走越窄, 卖衣服的摊位却越来越多,最后中间只剩下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路。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一辆小孩的玩具车过来了,空无一人的车直戳戳地怼到了程晴面前。


    它似乎就认准了程晴这个位置, 来到眼前时忽而开始围着她转圈。


    不知从哪里发出声的声音,它说:“撞,撞, 撞。”


    是噩梦。


    程晴试图将自己从梦里唤醒。


    头却有千斤重,怎么也拧不动。


    那车就要发起攻击撞过来了。


    她忍着赤痛的头蓄力再一次转动,眼睛一横面部一抽,浑身搐着震了一下。


    醒了。


    醒来以后并没有好很多,热燥的汗出了一身,似冷火烘烤的温烫令全身疲软,虚重喘气断断续续。


    或许真如医生所说的那样她确实有些心火旺盛。


    后半夜她也睡不着了,干脆在院子里架起一个小火炉煮药。


    这药闻着都苦,还要三碗水煮成一碗水。


    楼上还有些辅味的甜药材,但程晴坐在摇椅上已经懒得起身了,烤着温火炉抬头看繁星闪烁明月。


    星星点点点缀天际,好看。


    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提不起兴致。


    表色平静,心却有些烦躁。


    说不出缘由,便归结到心火旺盛。


    煮到后半程程晴已经困得不行了,盖上小被子在院子里眯了起来。


    但她并没有完全地入睡,似睡非睡,意识半清醒。


    敏动的听觉在注意着身边的一切。


    有人在喊她。


    “程晴。”


    声线很熟悉。


    是她的声音


    可她并没有任何发出声音的动作。


    又喊她了。


    “晴晴。”


    程晴快速睁开眼睛,警觉地察觉着眼之目及的一切。


    任凭她找,找不出一丝的蛛丝马迹。


    最后意外发现是她的心声在作祟。


    程晴试图静下心来。


    但心却渐开始躁动,就连跳动都不受控。


    她完全干预不了自己的心,给她一种错觉仿佛有人住在了自己的心里。


    至于这个人是谁。


    程晴一说不出来,给她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错觉。


    但在这两声之后试图作祟的心声很快就销声匿迹了,悄无声息地来,走得也干脆。


    再僵持一会,天亮了。


    再找不到任何有关于她的踪迹。


    微凉寒意随晨风袭来,程晴下意识拉紧身上的小被子。


    药已经煮好了,阵阵苦味刺鼻传来。


    那乌漆嘛黑的药看着都难咽。


    打开电视,随意摁两个台,晨间新闻正在播报。


    “昨天中午11时,叙正街民房发生了一起火灾,事故造成两人死亡。经确认,这两人为父女关系。”


    “起火原因目前还在排查,警察在现场找到一个煮药的小火炉,不排除是煮药时炭火掉在了地上从而引发火灾,致使由实木搭建的房子一燃全燃。”


    程晴高度紧张关注着这则新闻,注意力被拉远想起了昨天的火情以至于完全没察觉到脚边小火炉的炭火掉了出来,裙边被迅速点燃。


    “哎呀,火,火”


    二叔回来了,着急忙慌地喊了一声赶紧小跑到厨房舀了一盆水过来。


    程晴惊愕回过神,要不是二叔回来喊了这么一嘴完全没有注意脚下有火苗。


    这会真的身上有火了。


    庆幸的是火苗只是几丝,二叔一盘水过来就扑灭了。


    火灭后真丝睡裙传来阵阵焦味,程晴细嗅,再嗅,焦重焦臭的。


    不好闻,但也不难闻。


    “你这孩子在想什么呢?火都烧身了,这么危险你是一点都没察觉啊?”


    担心她被烧着,二叔的语气有些急。


    “这火炉里煮的是什么?”二叔凑过来闻了一下,苦苦臭臭的,捂着鼻子后退。


    “医生开的药,说我心火旺盛,需要调理调理。”


    二叔无奈摇摇头,叨叨个不停:“你让医生再给你开两剂可以集中注意力的。”


    “你就别挖苦我了。”程晴锤了二叔胳膊一下。


    一夜睡不好,再加上出现了幻听,她这会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又累又困的。


    “去去去,”二叔将她赶回了客厅,赶紧将火炉给收拾好。


    “以后这药我给你煮,你别碰。”


    程晴并没有回房间,到客厅的沙发睡下。


    但这会却怎么睡都睡不着了,视线随着二叔的忙活身影来回转动。


    “叔你刚才有叫我吗?”


    二叔骂骂咧咧回应:“没有,睡你的,闭上小嘴巴。”


    他给程晴煮上了新的药,烟熏火燎呛得他眼睛辣辣的。


    程晴没再问。


    还以为是二叔叫她呢,原来是又出现幻听了。


    “不过你为什么忽然去看医生啊?”


    “医生说你心火旺盛的依据是什么?”


    程晴并没有将昨天火灾的事情说出来,迟疑片刻,反问二叔:“叔你有经历过梦境成真吗?”


    二叔几乎是瞬间明悟:“哪个小鬼又去梦里搞你了,该不会是”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个分贝,人也激动地紧张站了起来。


    “不是,”程晴示意二叔别多想。


    这不像是他的作为。


    况且,他已经好久没入梦了,应该不是他。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思来想去二叔还是决定冒着被骂的风险给爷爷打了个电话。


    “爸,晴晴好像又不舒服了,具体原因不清。”


    程晴来不及阻止二叔的电话就拨了出去,爷爷那边沉默数秒后嗯了一声,程晴也听到了。


    随后没再说什么,电话也挂了。


    “叔你不要大惊小怪的。”程晴有气无力地窝回沙发里,她这会思绪也杂得很,脑子乱糟糟的。


    但有一件事很确定,不是他。


    这个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不会搞错。


    “我不管。”二叔忽然就变得无理取闹,甚至开始在小院里布起阵。


    “狗东西,他要是再敢来我就弄死他。”


    程晴好长的一声叹气唉。


    罢了罢了,随二叔搞吧,给她避避邪清清神也好,虽然不一定有用。


    一番折腾,再喝完拿完药,程晴这会是真的困了。


    有二叔在她应该可以是个好觉,不再多想什么,闭眼迅速入睡。


    这次的小梦看着正常多了。


    久违地见到了他。


    月光光,人淡淡,身影清冷静坐在湖边,随月影渐消残。


    两人都没有打扰彼此。


    他看着月光,她看着他的背影。


    随月光轮转的线影成为了他们之间唯一的关联点。


    慢慢带过,轻轻扫去,直到天边太阳露白,光灿照耀大地。


    看了他一夜。


    最后贪望一眼晨曦,程晴闭眼,屏息中感受着眼前的黑。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窗外夕阳赤橙,万里火烧云在天际弥漫。


    他的世界华光正盛,而她的世界已经傍晚将黑。


    如日月交替,不见不忘,日复一日。


    二叔走了过来,见程晴醒来以后呆滞着神色也不起来,忽而变得着急:“他又去梦里打扰你了?”


    程晴情绪淡淡摇头:“没有,睡得太久,感觉很累。”


    话是这么说,但二叔始终忧愁着眉。


    夜里餐桌,程晴没什么胃口。


    药太苦了以至于食不知味。


    主要是这药吃完以后也没有好受很多,心反而越加烧得火辣辣的。


    程晴嘴涩涩,委屈巴巴地诉着:“苦”


    二叔揉揉微痛的头:“算了算了,这药暂时还是不要喝了,明天我带你去看医生。”他将剩下的半碗药给拿走了……


    但这次二叔带她看的医生有点不一样,是心理医生。


    “这位医生是我的朋友,不用怕,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放心和他说。”


    二叔在外面等着,诊疗室的门关上,里面只有她和医生两个人。


    医生人随和,不拘小节:“坐,随意坐。”


    满地的坐垫,程晴挑了一个蓝色的吊篮藤椅,身体坐进去一些,直到被摇椅半包裹。


    医生乐呵呵打趣道:“来之前你叔没有跟你说我坏话吧。”


    程晴墨瞳渐浓,眼角藏着笑:“他说你为人正直,有勇有谋,医术高明,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


    医生吼了一句:“放屁!!!”


    但见程晴还有心思开他玩笑,就没有过多介意了。


    护士送了午饭进来,医生邀请道:“来都来了,一起吃顿饭吧。”


    菜式不错,程晴喜欢,都是她爱吃的。


    “最近过得还好吗?”边吃着医生跟她聊了起来。


    “还挺不错,”吃得惬意,程晴的话也多了起来。


    “吃饭睡觉,揍我二叔,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哦~呵呵呵,你的生活我的梦。”医生看来是真的喜欢,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就是最近睡眠质量不太行,老做噩梦。”


    “方便的话,跟我说说你最近的一个梦吧。”医生给程晴添了一碗汤。


    最近一个梦


    有关于他。


    怎么就,偏偏是他了呢。


    程晴有些困惑。


    “怎么,不方便。”医生倒也没有强求,换句话道:“你最印象深刻的一个也行。”


    程晴的筷子明显放慢。


    思量许久,慢悠悠开口:“我昨晚,梦见一个湖。”


    医生不紧不慢回应:“然后呢?”


    然后


    心忽然又开始烧得难受,隐隐刺痛带染过每一条血管神经,喘息渐渐发力。


    第93章


    从诊室出来程晴的面色并不怎么好。


    “我去买颗糖, 嘴里苦。”


    二叔在一旁和医生聊着她的事,回头应一声:“那你别走远,我等下去找你。”


    程晴乖乖应了一声, 然后下楼去。


    医院楼下有一个小卖部,再往外面走走,有一个湖。


    很巧, 也是在梦里见过的,但这一次没有他。


    来的时候她就有注意到, 现在终于可以去看一眼了。


    视线环湖一圈,没有异样, 她在湖边坐了下来。


    从这个视角看去湖泊风景很美, 青翠入目, 山川和曜日同盛。


    看得入迷时,有人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程晴无意识心一惊。


    看错了。


    是算命的那个大哥。


    他给程晴递过来一颗糖。


    “昨天你让我测周奎的运程, 我没测出来,白赚你二十块钱了。”


    程晴已经忘记这事了, “没事, 不用放在心上。”


    大哥递过来的糖还挺甜, 勉强缓解中药残留的苦涩。


    几秒平静过, 大哥微微侧头直勾勾地盯着程晴:“所以, 今天我打算测你。”


    幽深目光中闪过一抹邪恶, 迫压扑面袭来。


    “我有什么好测的。”程晴磕巴着声有些忐忑。


    大哥已经翻开了手中的书,细细斟酌考量。


    “农历三月二十八,子时。”


    她一个字不曾提及自己的生日, 但眼前的算命佬已经准确无误说出。


    回眸时那带有轻蔑的一笑全然已经将她的诧异当做赞赏。


    翻页声音清脆,擦着带有粗茧的指尖带过。


    两人的静默大概持续了将近有2-3分钟。


    程晴心难安,手中的糖纸完全被捏皱。


    他在测, 她也,无声中自我思量揣测着他究竟能测出什么来。


    “结果不太好呦。”大哥卖了个关子。


    程晴的好奇心完全被吊起,下意识想窥探他手中的书,但精明如他在视线探过去之前已经将书合了起来。


    她莫名有些生气,甚至是恼羞成怒,不再理会他起身准备离开。


    但手臂却被拉住,扯力不小被迫定在原地。


    “别着急,这就跟你说。”他靠在湖边,嘴角扬起诡异的笑。


    他收紧了手中的力,猛地一拽,直接将程晴推到湖里。


    “你想要的,给你了。”


    身体不受控砸落了湖水里,冰冷的湖水灌入喉咙,直冲心田。


    他确实说得对。


    方才在诊室里医生问她:然后呢?


    程晴沉默了好一阵。


    而现在回答已经给出。


    程晴想跳下去。


    让冰冷的湖水灭一灭那烧得她发慌的心头火。


    任由湖水湿透每一寸肌肤,浸泡再浸泡,直到身体坠落到湖底,寒凉将炙热完全包裹。


    等灼烧感褪去,等视线清明,等


    等来的还有藏在湖深处的人。


    他也在这里。


    他眼睛紧闭着,睫毛上沾着零星几滴水珠,手脚无力下坠,被湖底湍急的浪冲涌覆裹。


    浪潮将程晴也卷了进去,两人快速拉近,但并没有去到他的身边。


    他们中间还隔着一道透明的漩涡。


    情况忽然变得严重起来,忽发的汹涌令平静的漩涡迅速翻滚,吸力之大仿佛要将他们两个人都吸进去。


    危险无可阻免时,光来了。


    从湖面上方折射下来的太阳光成为他们最后的希望。


    光令湖水不再急躁,渐渐恢复平静。


    然而他们的下沉速度却越来越快。


    最后一口氧气耗尽时,程晴看到泛着水晶莹的湖面形成一个光圈。


    光圈内有两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魏肯。


    是他们,却又不像他们。


    两人身穿异服,共同赴死。


    ·


    公元前1644年,农历三月十八。


    风雨飘零十七载,繁华落尽,满城失空。


    城门被攻破的前夜,在这座金砖堆砌的孤城里,有一个倒霉蛋皇帝此刻还在挑灯夜批奏折。


    三十出头的年纪两鬓却已斑白,昏黄灯光照映眼周乌青更显精神萎靡。


    尽管一切都已成定局,无力回天。


    将最后一个奏折批阅完已是深夜,公事完毕,到私事。


    “给皇后送去白绫。”颤动的声压着绞痛的心,不敢犹豫,怕自己会反悔。


    为数不多的狠心全部都给了发妻。


    贴身太监王公公去了,夜色里脚步略显充满。


    公公走后,他将头上的冕冠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桌子上。


    才刚放置好没多久,殿门外传来声。


    公公站在殿外,悲伤压垮了他的背,半弓的腰弯得更低了,低声涕零着,唯诺着不敢噎出声:“皇后,薨了。”


    宫墙一片死寂,没有回音,没有回应。


    殿内,他阖上苍茫双眸,无情着背过身去将泪目藏起。


    他是掐着时间过去的,再等一刻,皇后的尸身已经收拾完毕。


    爱穿白衣的白衣大士此刻身上裹了一张白布。


    料子不怎么好,有些粗糙。


    皇后的手摸着有些冰,他揉了许久,还是捂不热。


    “临走前。”


    “皇后有说些什么吗?”


    贴身宫女悲呛着声:“没有。”


    他明白了。


    看样子皇后下辈子应该是不愿意和他一起过了。


    这就有点难搞了。


    “怎么办?”他心酸地勉强扯出一笑。


    “看来下辈子要使些手段才行。”


    或者让妻子也杀他一次。


    哄哄,骗骗,将人拐走,再当一遍坏人。


    要是这些都不行,那就只能装可怜了。


    皇后看不得他哭,她应该会答应的。


    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地控制着不让情绪外露,但见白布将皇后的脸盖上,将最后一面也隔绝时他终究还是绷不住了,扑倒在皇后身上失声痛哭。


    如果这是最后一秒,他将永远没有办法释怀。


    没有他法,那就只能一起走了。


    前后脚走黄泉路上拉开的距离应该不会太长。


    “再等等我。”


    “马上就来。”


    伴随晨曦到来的还有这座皇城永远的暗夜。


    对抗钟声已经在城门高楼敲响,血肉可以筑建新的长城,也可以令一座城生灵涂炭,尸野遍地。


    作为亡国之君,他看着自己的王朝一步步走向必亡之路,哀绝早已令心死。


    “偏偏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想不明白。


    偏偏是他将王朝葬送,蒙羞殆尽。


    “皇上,门外的敌军已经打进来了,您快跟老奴走吧,我求求您了。”


    人已经来到城门脚了,情况之危急几乎是不给他分秒可以思考的时间。


    但他是天子。


    底下的士兵还在不惜生死抗争,他怎么能够退缩。


    走到今时今日这样的局面,他也没脸苟活。


    最后含泪转身,他选择走向山的最高处。


    一步一个脚印,最后再看看由他这个亡国之君打理了十七年的王朝。


    血将宫墙染红,猩残入目。


    入眼所到之处全都是他的子民,茫茫宫墙尸骸满地。


    没有希望了。


    走了。


    【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勿伤百姓一人。】


    成王败寇,不过都是盼着这个位置。


    他求新来的王可以对他的子民好一点,再好一点。


    少动刀枪,别残杀无辜,别让幸福美满的家庭妻离子散,别让罪与恶同在。


    我死,换他们活。


    ·


    救护车的鸣笛音震穿耳膜,被捞出来浮出水面那一刻,程晴惊悚睁眼。


    与救护车同来的还有二叔和爷爷,他们从救生员的手上将程晴接了过去。


    “天啊,我就没看一会,你怎么搞成这样?”二叔自责坏了。


    在湖底下泡了太久,程晴冻得瑟瑟发抖,爷爷赶紧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扫眼看向湖边,救援队已经连续收工准备往回走。


    “还有还有一个人在底下。”


    程晴指着湖底,希望救援队的人再一次给予救援。


    救援队的人个个感到疑惑,队长出来耐心解释道:“女士,我们已经全部搜过了,只有您一个人。”


    “怎么可能。”程晴甚至想起身理论,爷爷却将她摁了回去,声线微冷,威严之态不可置疑:“人已经走了,你找不到的。”


    走了?


    程晴双眸泛微红,心落了空。


    所以那不是梦,他真的来过。


    在她看向湖边的冷声间隙,医护人员将她带到了医院里。


    脑袋因为被湖水泡久了肿胀着有些昏痛,她任由医护人员将自己摆弄做检查,行动明显迟缓。


    但脑海中的记忆却在极速飞转着,前世和今生不断穿插交错。


    记起来了。


    她全部都记起来了。


    从湖水里出来那一刻她就已经唤醒了全部的记忆,她不敢声张,担心是自己的幻觉。


    程晴谨慎着,小心翼翼地在做检查这段时间里再一次将记忆重合。


    这一次,她确认无误。


    他给她赐白绫。


    她在新婚夜凿死他。


    吾弟当为尧舜,临危受命。


    他被小山镇的人推选当上了镇长。


    罪恶街和三脚兽。


    吸血鬼地主,无底线的资本家,由钱银堆砌出的穷秀才文官,在天子脚下无下限敛财作威作福,滋生底层罪恶。


    十七由地,是他心中最理想主义的极乐世界。


    生灵万物和谐共处,群众安居乐业幸福安宁,守卫团队实力出众,誓死守护国土安全。


    在位十七年,年年大灾。小冰河,水灾,蝗灾,大饥大旱,天灾人祸是无可避及的痛苦过往。


    那是他前世无法弥补的遗憾。


    断臂的她,出家的他。


    他们的五个孩子没有一个好结局。


    后半生流离失所,不知所踪,不知死活。


    难怪了


    难怪巡游当天她会在即将掉下来的太子菩萨金身上看到一清的脸。


    不知他在寺庙门前洒水打扫看向这云云苍生时又在想些什么。


    一句莫回头,往前走,他便一路向南一去不复返,终一生寺庙度世。


    宫里这么多年就请过两次戏班子,都是在她生日当天。


    走的那天两出戏都唱完了她都没能想起来,甚至还曲解剧情故意跟他生气。


    一个荷包,一个信字,他便决定放手。


    他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放手了。


    直至今日,程晴终于明白为什么是33天。


    前33年跟着他,最后落得个白绫自缢的下场。


    在34,他放她自由,只盼着她能为自己而活,只要她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个信王,他当真是有能耐了,重来一次把她耍得团团转。


    无声的泪一滴接着一滴打落,把在做检查的护士医生们都吓坏了。


    “女士,你是觉得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吗?有的话请及时跟我们说哦。”


    程晴灼灼泪光激烈闪烁,她摇头示意护士不用担心:“没事,都很好。”


    不是不舒服,反而是舒服了。


    她的所有困惑都解开了。


    终于。


    爷爷这会就在门外等她,检查结束后程晴迅速离开诊室奔向爷爷。


    “爷爷,你实话跟我说。”


    “两年前我在小院里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现在很不确定,急需求证。


    第94章


    “一直以来我都谎报了你的年龄。”


    爷爷将她带回到病房里, 房门关上就连二叔都不给进。


    “所以我今年”


    终于要将秘密说出,爷爷如释重负长叹一口气:“你今年已经35了,前两年33, 寿终正寝。”


    程晴明白了。


    原来真的是冤枉他了。


    但人已经离开,现在说再多也没用。


    他耍她一场,她冤枉他一次, 也勉强算是扯平了吧。


    程晴含泪别过脸,涩红的眉忧伤忡忡, 不愿爷爷窥见她此刻的难过。


    算了。


    夜再静一些,暗一些, 等到漆黑足以勉强遮盖泛红微肿的双眸, 她离开了这个医院。


    途径那个湖, 径直走去,不再多看一眼。


    凉风吹冷水, 旧人已不在,孤月独照悲凉。


    缥缈车水马龙眼前过, 朦胧更似人生走马灯。


    一夜浅睡至天明, 断断续续的梦里不见一个完整人形。


    真狠心, 梦里也不来了。


    晨起时分, 爷爷敲了敲她的房门:“晴晴, 我们聊聊。”


    两人下到院子里, 久违地一起煮茶喝。


    清晨的雾水有些重,闻着有一股厚重的泥土潮味。


    程晴泯了一口茶,下唇些许用力紧咬。


    茶有点烫嘴, 张开又合上,初尝时微微涩。


    爷爷给她换了一杯茶:“不喜欢的可以吐出来,别生吞。”


    但来不及了, 程晴已经咽下。


    再品,细细回甘回香。


    “第一泡茶都这样,慢慢地煮,慢慢地泡,越喝越香。”


    半停顿后爷爷加了一句:“人也一样。”


    程晴听明白了爷爷的意思。


    第三杯茶入口,又有些涩了。


    微微发苦,像心一样。


    “还要吗?”爷爷示意问道?


    落叶打在程晴肩头,将注意力分散。


    她将落叶捡起,放回到树根下。


    “还要。”她还想喝一杯。


    程晴赌,赌下一本茶是甜的。


    得到回应,爷爷不动声色又将茶重新煮了一遍,沫子细细拂去。


    特点的茶须得用心对待才行。


    “会怪我隐瞒你这么多年吗?”爷爷忐忑不安地问着,他没抬头,望着手中的茶盏眼神有些飘忽不定的。


    自有记忆开始眼前这颗老槐树就在。


    程晴看着它一年又一年。


    看它四季变更,春绿秋黄。


    “万事万物都有它的发展规律,无须过多干预。”


    需要知道的时候命运自然会全盘托出,引领着人将一切明悟。


    等他放手,等她离开。


    等待命运重新作出选择。


    然后。


    就看造化了。


    昨天晚上的梦,看着他在湖边坐了一夜并不是梦的最后。


    将要醒来时,程晴看见他倾身向前坠落入湖中。


    随着他的倒下,平静的湖面漾起一层一层波浪式水涟漪,轻轻激荡水面。


    他就是想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挣扎,不靠岸,自由坠落。


    程晴在岸边看了许久,小幅度抬起的指尖很快又压了下去。


    这是梦,她告诉自己。


    不用多管。


    醒来时她迟滞着目光看向客厅的天花,灯有些刺眼,照得她难受。


    二叔问她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程晴选择否认。


    有了前一次噩梦成真的经历,她不敢说。


    以至于去医院路上看到那个湖的时候她下意识就慌了,平静的湖面和梦里如出一辙。


    她选择赌一把,将选择交给了湖,以及手上的书。


    不信命的她给自己算了一卦,卦卦有他。


    二叔说那些算命佬都是很坏的,不要信。


    所以她将跳湖这个罪名安在了算命佬的身上,企图以此减少自己的主观意愿。


    她学着他那样,倾身上前,缓慢坠落。


    水花不用太大,只要能浇灭心头火就好。


    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引导她涌向湖底,直觉告诉她,他在那。


    后来程晴确实找到了。


    不仅找到他,还找回了前世的他们。


    他在水里安详地沉睡着,没有回应。


    待十指扣过,握力渐汹涌。


    激浪再次涌起,光似利刃折射出水柱。


    程晴失去重心在湖底下随波逐流,而眼前的他,选择松开她的手。


    她越升越高。


    他越坠越低。


    快速分隔遥遥相远,水波,逐流,游鱼,眼之所及一切都成为了他们之间的障碍物。


    默言相离。


    在水里哭也没事的,当做潺潺流水从脸划过就好了。


    只要在浮出水面前努力保持平静,眼睛泡久了发红也正常。


    至少这不算是个完全的噩梦,可以酌情考虑。


    最后一盏茶喝完,爷爷也走了。


    日出东方,将云雾层破开为华夏大地送去光辉。


    天气预报说得没错,将近一个月都是大晴天,千万不要被这短暂的黑雾给骗了。


    枝头鸟儿唱得正欢,适合当安眠曲。


    先睡一觉,其他的,醒来再说。


    谁要是再敢来梦里打扰她,乱刀剁死。


    也许是枕头旁放了把剪刀的缘故,这一觉睡得倒也算安宁,梦平静着。


    就连二叔都不敢来打扰她,在一旁安静地磨刀。


    “叔,你别这样,我害怕。”


    在她脑勺后磨刀是个啥子意思嘛。


    二叔自顾自若地说着:“没事,你睡吧,我就磨磨,不砍人。”


    磨刀声越来越响亮了。


    每磨一次,程晴的肩膀就抖擞震一下。


    她能察觉到二叔是有点生气的,毕竟瞒了他很多事情,还撒谎且背着他跳河。


    程晴义愤填膺,她实在是无法原谅她自己,起身唯唯诺诺向二叔真诚道歉且承诺:“叔原谅我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已经很努力地在卖萌且装委屈,企图博取同情。


    二叔呲牙,恶狠狠地呲牙,磨得锋利的刀开始剁羊肉泄恨。


    看在临走前被爸揍了一顿的份上,他忍了。


    “呜呜呜”这姑奶奶真的不好伺候,他委屈死了。


    “噢噢,不哭。”程晴拿起小刀给二叔刮眼泪:“男子汉大老人的,坚强一点。放心吧叔,以后我给你养老,以后我肯定会对你好的。”


    “你最好是。”二叔气揪揪的翘起双手,一抽气一顿的,看起来委屈的呦。


    唉,碰上她也属实是倒霉了,还有一个爱动手的爹,真真大冤种。


    “放心放心嘿嘿嘿。”程晴极其狗腿地帮忙开始干家务。


    二叔这人还是很好哄的,嘿嘿嘿。


    为表歉意,程晴特地出去打了几瓶白的,特地交代老板:“度数越高越高,最好就是一杯就倒。”


    二叔这气不过夜,最快的消气方式就是直接灌醉他,第二天醒来就好了。


    “好嘞!”老板马上去打酒,“稍等哈,马上就来。”


    等待间隙,程晴到店外面坐了会。


    这里和那座烧焦的房子就只有一墙之隔,惦记着那位阿姨,程晴走了一趟。


    从医院离开之后程晴就再没见过那个阿姨,为数不多的相处是在救护车上,她指着自己的裙子说,有火。


    火灾之后,眼前的房子只剩一堆烧得黑焦的烂木。


    隐约间还能闻到木炭的味飘扬来。


    程晴往里走去看了一眼,没有见到人。


    再走一圈,回到门口。


    坐在旁边的好心邻居阿姨提醒一句:“妹子,那个大姐已经搬走了。”


    “那她有说要搬到哪里去吗?”


    邻居阿姨表示不知道:“没说呢。”


    “一家三口烧死两个,属实惨,在这里呆着也是难,很难不走。”


    程晴再看一眼屋子,失落地往回走。


    原来在医院走廊那时便是最后一面。


    印象记忆里,妈妈温柔、有耐心,善倾听;教她识字,纺织,做针线,瘦弱的肩膀担起家里的生计。


    可惜的是病多伤体,命不久。


    火灾里的匆匆一面,又成永恒。


    惋惜着,却又奈何不得。


    回去了。


    四两白酒压肩头,肩头不沉,心沉。


    晚些时候程晴和二叔也喝了一杯。


    二叔有些担心:“这酒辣,伤胃,少喝。”


    程晴小小地尝了一口,涩又辣,“好难喝。”


    想yue。


    二叔在旁笑她:“小丫头片子学人喝酒,喝不了非要喝,笑死人了。”


    他甚至还得意地炫耀着,猛炫一杯下肚,表情美滋滋。


    顺带着还给她开了两瓶AD钙。


    “不行。”程晴摇头抗拒,AD钙也盖不住白酒那股味,这会已经发酵上来了。


    二叔给她夹了好几块肉:“多吃点压下去就好了。”


    边吃,程晴边打了几个空嗝。


    越吃越热,不得行。


    二叔笑得更大声了:“你咋还脸红了呢?就这一小口哈哈哈!”


    程晴哀怨地瞪了一眼过去。


    为了灌醉二叔她特地让老板拿了最高浓度的,一时间没记得反过来将自己给祸害了。


    “我去外面吹吹风醒醒酒。”


    “你能行不?”二叔不担心还想跟上来。


    “你吃你的吧,没事。”程晴将二叔摁了回去,示意不用担心。


    “就这么一点白的,hold得住。”


    说完就脚步飘飘地出门去了。


    好喝。


    下次不喝了。


    她在家门口旁边的小石凳子坐了一会,恰巧晚风从这边来,凉凉的,很醒神。


    舒服地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


    从这个视角看去,一轮明月挂半空,盛夏星晴正璀璨。


    她也曾经离月亮很近,试图从反光面窥探另外一个人的侧脸。


    看了一小会,些许失意回眸。


    漫不经心扫过青石巷子,模糊见到路的尽头那边有一个黑色的身影。


    这大概是醉酒后的幻觉。


    身影朝着她的方向快速移动来,朦胧的影在遥望深瞳下快速聚焦。


    不。


    这不是幻觉。


    刻在记忆力的凉意迎面袭来使她快速清醒过来。


    再近一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黑夜下面如月莹亮,疾行如风厉影将至。


    程晴踉跄着步伐惶恐后退。


    她退一步,他进两步。


    逼至暗夜角落,再无路可退。


    肩膀被扣住捏紧,他倾身压了下来。


    “不是说放过我吗?”


    第95章


    薄唇扬起, 未答,先落下一吻,急切地撕咬带过。


    扯痛在唇侧迅速蔓延开。


    轻点一吻再落, 缠绵交缠狂卷热息,同气共溶。


    魏肯抿过她的耳畔尖尖,一字一字咬声狠落:“做不到。”


    顺着耳畔往下, 急喘滑过贪恋着她的氧,一唇一印将思念诉尽。


    看样子应该是又要耍无赖了。


    颤抖的手慢顿抬起, 落在他的脸颊轻柔带过,从眉骨到鼻梁, 真切感受, 再摸摸, 揉着那温热的耳垂,一切还是如旧时那般。


    “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吗?”


    哽声细咽问一声, 再看他,早已满目晶莹。


    魏肯抽痛心脏猛然一挫, 胸腔呼气失陷拍落。


    他痛苦地低头含眉, 摇头将委屈诉尽。


    不好。


    一点也不好。


    泪如雨汹涌地落下, 可怜包。


    指尖擦不尽时, 程晴主动吻了上去。一滴泪, 一个吻。


    苦涩积攒难解, 尽量止住悲。


    “我们终于。”


    “再次见面了。”


    “不是讨厌我吗?”他卑微地求问着,抽泣声断断续续。


    一点点讨厌。


    一点点喜欢。


    “难得少年是夫妻。”


    “罢了罢了。”


    孽缘也是缘。


    逃不过,便只能认栽了。


    程晴命令他:“把眼泪擦干, 吻我。”


    吻过以后,过往的事便当一笔勾销了。


    魏肯只将后半句话听进去了。


    ·


    回到家里,魏肯的出现致使二叔以为是自己醉酒出现了幻觉。


    他揉了揉眼睛, 甚至凑近了认真环圈打量地看,还嗅了嗅。


    二叔不信邪地又灌了自己一杯酒。


    更清醒了。


    “不关我事啊”二叔忽然间就开始求饶了,甚至反过手来指着程晴,话都说不利索:“是她,当初是她强迫我去超度你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逼的。”


    程晴:“-_-||”


    混账二叔。


    爷爷还是下手太轻了。


    “二叔您好。”魏肯礼貌上前一步打了声招呼。


    二叔对于他始终都还是心有余悸的,退后两步不敢靠太近。


    他悄咪咪地给程晴使了个眼色,五官都在用力:你打不过他啊?


    程晴点头,点头,点点点。


    二叔痛苦面具:我也,这事还得你爷爷来。


    他几乎是一秒变换嘴脸,嘻哈着脸诚挚邀请魏肯:“来,坐,请坐,请上座。”


    程晴:“(⊙o⊙)…”


    真是罕见,就连二婶回来都没有这个待遇。


    混账子。


    饭桌上,他甚至和魏肯相谈甚欢。


    “嘻嘻呵呵克克克”二叔又呲牙了,挤出八颗牙齿的笑脸。


    “好久不见呀,最近身体怎么样?”


    “天气有点冷,要不要进火炉烤一烤?”


    二叔已经很努力地灌醉自己了,但这酒不给力啊。


    “哎呀!”他恨恨锤大腿。


    该死的酒量忽然间就好了。


    魏肯看不见,他只能听声辨位。


    “二叔很喜欢我,对吧?”他求问程晴。


    “当然啦。”程晴毫不犹豫。


    二叔这会已经来回奔走找东西傍身了,护身符贴了一圈,两把桃木剑交错插后背。


    义正言辞地给自己画了一个黑脸装俨然就要准备开战。


    “哎呀!”二叔挥舞了一下桃木剑。


    然后倒了。


    这酒忽然间就见效了。


    呼噜声起此彼伏。


    魏肯追问:“二叔在干嘛?”他只听到叮铃哐啷的一阵响。


    程晴看着这一院的阵法飞速地转动脑瓜子。


    她都不好意思说二叔,实在是太丢脸了。


    “没事,不用管他。”


    “人老了都这样,偶尔抽个风。”


    程晴扛起二叔将人丢回了房间里:“走你。”


    将门也带上,以防他半夜醒来拿刀剁魏肯。


    半夜他确实没再胡来了,顶多就是趴在窗户盯了魏肯一夜,思考者姿态蹲守。


    魏肯有点怕怕的蜷缩在她的怀里,像搂阿贝贝一样手脚都挂在她身上扣紧了:“我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程晴艰难地挪动,再挪,抱死在身上的人甩不开,只能扯着窗户的墙缓慢地蠕动过去。


    蓄力一拳伸出去。


    哐,磅。


    安静了。


    顺带把窗也给带上。


    先睡一会,养足力气再起来揍二叔。


    睡不了一点!


    魏肯在嘬她。


    小口小口像磨牙一样又抿又啃的。


    弄得她脖子痒痒,耸耸肩轻抖着他却顺势埋得更深了。


    抵抗的手心推了一下,他翻身而上强势欺压,半开的衣领赤裹胸膛澎湃搏动。


    额头渗出一层细汗,怒遏着声喘带气急:“你明明就还在气我。”


    亲两口都不得,他感到憋屈,哭包又在蓄泪了。


    程晴嫣然明眸浅浅玩味一笑,柔光如水波缱绻流转。


    半边睡衣裙都被他在拉扯中拽了下来,香肩皙白带红晕。


    摸摸他手,人家还不情愿了呢,但又不舍得甩开,自己又留恋着要十指扣。


    看着可怜坏了,用可怜样强词夺理,又迫切需要得到理解和关爱。


    程晴拍了拍身边的床位示意人坐回来。


    魏肯气啾啾地,哼一声,不听。


    程晴坏笑地长噢了一声。


    不听话。


    那她就要用强的咯。


    趁他看不见,反扣向上将人迅速扑倒,换她上位姿势欺压。


    魏肯有被吓到,猛地一下就被反砸到床上了。


    此刻他就像一个待宰的小羔羊瑟瑟发抖,星星点点的泪也收起来了,嘀咕地咬着唇,单纯无辜样下意识地双手交错捂住了胸口。


    她捏起了魏肯的下巴,使点力,迫使他将咬紧的唇张开。


    小可怜,怎么就自己咬红了呢,看着就像小樱桃一样更加诱人了。


    右手从他腰后背脊轻轻缓缓游抚,摸着脊骨节节往上。


    一,二。


    一节一节地数,直至摸到颈椎,从后脑托住他的两侧脸颊往自己面前推。


    只剩一厘米。


    轻轻地碰撞,试探地咬,温柔中将呼吸交织。


    右手已经在悄然间滑落,滑落他的肩,窜进他的胸膛,用手心感受温烫热肤下激烈的心跳拍打。


    她的索取带有惩罚意味,故意捏痛他的腰身,听着他的低声轻吟。


    开心。


    换她强势,宣告占有。


    潋滟红唇吸一口他的温软胸膛,似品茶般细细回味,点点流甘。


    抬起澄澈清透的眸,嗓音轻娇,虽糯叽着声,却带有几分命令意味:“以后听话。”


    少跟她玩这些欲擒故纵的小花招。


    心眼小又特坏的一个香男人。


    他似有不满地哼唧一声,抱得更紧了,似水牛奶般黏糊糊地裹紧交缠。


    认乖伏低,伺机反击。


    “你没跟二叔明说我们的关系。”魏肯还在较真这个事情,这个节骨点翻旧账,明显带有几分攻击性。


    还咬她。


    上床就要睡觉,进门就要名分,把他给惯坏了。


    程晴不满翘动眼眉,柔指轻拍打魏肯侧脸:“一心不能二用。”


    魏肯眉梢一挑,衅色晕染黑眸。


    生气且卖力。


    他选房间。


    太阳和月亮不会同时出现。


    但却相接,相连,前赴后继。


    等片片大地增光露白,这一夜才算好好过完。


    醒来时身体有些软。


    起不来了。


    从窗户位置能听到楼下的动作,勉强着打开一条间隙,眼前的一幕有些怪异。


    二叔扶着魏肯在走,两人嘻嘻哈哈的,看起来关系可好了。


    如果二叔能将身上的符纸衣服脱下来就更好了。


    “当初我第一眼看阿肯就觉得你眉宇不凡,必定是人中龙凤。”


    “晴晴这丫头能遇见你也是她的福气啊,二叔就盼着你们两个好好的,要不你们今天就度蜜月去吧,不回来也行,最重要你们幸福就好。”


    程晴:“`Д ”


    她之所以这么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从小跟着二叔耳濡目染的。


    听到楼上有动静,底下两个人都齐齐抬头看了上来。


    魏肯探索目光望了一眼,随后快速挪开移到别处,心虚模样像是干了什么坏事。


    “来,来。”二叔朝她热情地勾了勾手:“有空一起坐下来吃个饭呗,大家好好聊聊。”


    不出意外,程晴猜二叔已经被收买得八八九九了。


    或者说,被挟持了。


    午饭是二叔和魏肯一起做的,二叔在旁盯得紧一紧,警惕性极重仿佛生怕人下毒。


    程晴走到二叔身旁:“你要是被挟持了就说一声。”


    这话还没说完呢就被二叔堵住了嘴,他急了:“说不得,这说不得!”


    她明显注意到,魏肯侧身时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又让他得逞了。


    才眨眼二叔就溜之大吉。


    “你对二叔做什么了?”她就漏看这么一小会的时间,感觉二叔已经全狗。


    魏肯洋洋得意着,甚至还有些自豪:“威逼,利诱。”


    这个程晴不否认,他确实是能做得出来。


    饭桌上二叔很乖,一门关注心思都在魏肯身上。


    他左看看右看看这看看那看看,是怎么都看不够,越看越起疑,困惑写满脑袋。


    二叔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认真看看才发现,我觉得阿肯你很像我认识的某位故人。”


    “是吗?”魏肯好奇追问:“可以跟我说说吗?没准我认识。”


    但真要说,二叔硬是张不开嘴,又欲言又止的了。


    “算了算了,陈年烂芝麻谷子的事了。”


    程晴漫不经心扫过一眼。


    有关于二叔的朋友,她曾经略有耳闻。


    二叔应该是有察觉到什么的,但他选择不说,应该是有自己的顾虑。


    餐桌氛围染上两分感伤。


    “巧了吗不是,你也长得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程晴扯开话题,将沉默打破。


    魏肯笑意明动,缠绵目光炽热交织投来。


    得到认可,笑意写满幸福和满足。


    二叔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转而小声对魏肯悄悄话:“她在跟你搭讪呢,方式老土得很。”


    程晴夹起块肉塞去堵住二叔的嘴,冷冷一瞥:“吃你的。”到她呲牙了。


    魏肯柔光送秋波,直言:“我就喜欢这样的。”


    非常合他心意。


    这话程晴爱听,睫毛颤颤欢心翘动。


    乖。


    第96章


    对于家里住进来的这个人, 二叔饭后蹲在角落里默默给爷爷打小报告。


    “他忽然间就来了,还跟咱们家晴晴举止亲密,你快回来凿死他呀。”


    程晴悄咪咪地走了过去, 明目张胆偷听。


    “我不行的啊,我这个人上尊老下爱幼的。”


    “现在的鬼实在是太猖狂了,到底有没有人在管的啊?”


    二叔说完了。


    到爷爷那边。


    劈头盖脸一顿地骂。


    虽然没有开扬声器, 但程晴清楚地听到爷爷骂得很脏。


    十分钟后。


    挂掉电话以后二叔又一幅委屈巴巴地衰相了。


    回过头时看到程晴站在身后,呜呜哇哇地张着嘴向她跑来哭。


    “哦呦, 哦呦,”程晴勉强安慰着:“没事, 你知道的, 爷爷就这脾气。”


    二叔抽泣一口, 马上停止,直勾勾地迷糊着眼问她:“你真的跟他在一起了?”


    程晴点头回应。


    现在情况就是这个么情况, 至于为什么会是这个情况,因为情况使然所以导致了这个情况。


    二叔面色平静:“哦豁”


    他眨眨眼, 仅用一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 转头回客厅跟魏肯玩去:“女婿呀~”


    程晴:“()”


    两人的熟络速度比她想象当中的要快。


    为表重视, 二叔给魏肯送了一个辟邪大礼包, 十分慷慨热情:“来, 孩子, 这家伙事好啊,你留着,当傍身用。”


    魏肯也有准备。


    “二叔, 这是百尸图鉴,里面记录了各种死法以及死后的处理方法,我想这个应该对您有用, 可以留着傍身。”


    二叔眼睛一亮赶紧接过,翻开两页看了看给他激动地猛拍魏肯肩膀:“哎呦哎呦好女婿,你送的可真是太实用了,我可太喜欢你呢。”


    这确实是送到心尖上了,小鬼难缠,正好帮上忙。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牺牲自己帮助二叔勤加练习。


    “来,往我脸上砍,从天灵盖下一开二。”


    二叔有所顾忌地回看程晴一眼。


    程晴只道:“没逝的,叔你就放心大胆去干吧。”


    为避免造成不好的影响,她迅速飞奔将家里的门窗都关上。


    二叔砍了,忽然间发狠。


    魏肯倒了,像哄小孩似的配合倒下,随后一开二不分东西满院子的跑。


    二叔有些上瘾了。


    他反而有些怕了。


    但晚了。


    此起彼伏不断的哀嚎声在家里的各个角落都传了出来。


    程晴默默拿出隔音棉贴满墙。


    没逝的,没逝的,小场面。


    事后二叔跟程晴郑重表示:“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婿。”他终于放下戒心将符纸做成的衣服脱了下来。


    魏肯实惨,东一块西一块的。


    程晴足足捡了两三个小时,房檐下枝头上厨房里,捡完后还得给他拼接起来,一处一处打补丁。


    “少跟二叔玩,他这个人玩起来就像发疯一样。”


    魏肯舌头一歪一抽搐,神经功能明显受到影响,但却也嘴硬着:“没逝。”


    为表感激,且看在魏肯伤得乱七八糟的份上,二叔将程晴推到了他的身边。


    “看人家怪可怜的,多心疼心疼人家。”


    程晴:“o( ̄ヘ ̄o#)”


    晚上她就给爷爷打电话让人回来打死二叔,给魏肯报仇。


    傻魏肯还乐呵呵地笑着,就因为她来到了身边。


    甚至趁热打铁给二叔介绍了几单单价不低的任务,快速收买人心。


    “二叔好好干,我看好您。”


    二叔笑得小肥肚子乱颤,一个劲地拍他的肩膀:“好女婿啊好女婿啊,这男孩子好啊,善解人意。”


    说好的要把人送走,他自己带上家伙就出门了,甚至临出发前还叮嘱魏肯:“这个家就交给你了,在我回来之前,辛苦你了。”


    “行,二叔您就放心吧。”魏肯如接掌大权般阵阵激昂。


    一个莫名其妙地给,一个义正凛然地接。


    程晴提醒一句:“这里可不是十七由地,没有管家和佣人,日子平淡地过,你能习惯吗?”


    “可不要小看我。”他坚强且倔强着,挪着刚打完补丁的身体一拖一拽的走,身残志坚。


    听到有鸡叫魏肯拿了把米去喂,一不小心把鸡给踩死了,反手就是抹脖子架锅。


    其他的鸡吓得满院子的飞,鸡毛飘一地,他顺手收拾起来做了个鸡毛掸子,紧接着就去搞卫生。


    搞完客厅顺着楼梯爬上二楼,下一秒咚咚咚像皮球似的从二楼滚了下来。


    他不信邪,又上了一次,又是一阵咚咚咚。


    最后像壁虎一样贴在墙上爬了上去。


    程晴在后面看得眼睛一直。


    他爬二楼,爬天花,爬窗户,哪里高爬哪里,手上的鸡毛掸子所到之处迅速席卷灰尘。


    “小心摔着啊。”


    好不容易才补好。


    话说完,他真的啪叽一下掉了下来。


    程晴默默转过头去。


    破谶,破谶。


    以前失言说的所有晦气话在此破除,所有不吉利的话,担忧的坏念头通通消散,一概不算数。


    魏肯爬起来了,歪七扭八地挪动着向门外爬出。


    “时间不早了,饿了吧,我给你做饭去。”


    担心他把房子给烧了,程晴在后跟随监督。


    在厨房里魏肯反而有点小心翼翼的,耳听八方,鼻子闻嗅,手感余温。


    看不见时间,他便自己默念,升温中迅速翻炒。


    炊烟袅袅,他的身影清晰且敏捷。


    这次就连备菜都没有需要她帮忙,自理能力越来越强。


    是好事吗?


    程晴不确定。


    倒霉蛋,大倒霉蛋。


    上辈子过得苦,这辈子还是那么苦。


    这个人就是笨在实诚了,只要是交给他的事情,总会尽善尽美做到最好。


    忙活了一天,好不容易坐下来,魏肯非但不停歇,还要反过来照顾她吃饭。


    “二叔说了,现在家里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一如既往的履行管家职责。


    程晴看着他,烧柴火灶难免会染上烟灰,这会他的眼眉黑兮兮的,配上那纯澈的傻笑,看着又笨又可怜。


    “魏肯。”她叫一声。


    “在呢。”魏肯贴贴靠近,先牵手,再找人。


    像宝石般纯澈的双眸在夜光下熠熠透亮,不见杂念。


    摸他眼睛时,魏肯下意识地躲闪。


    “别躲。”程晴捧着他的脸颊。


    让她好好的再摸摸这双动人的眼眸。


    指尖打圈地抚着,认真触过美好。


    长睫眨动,如蝴蝶展翅飞过。


    悲色染眉过,看得她心揪着疼。


    仔细地给他擦去烟灰痕迹。


    “跟我说说你的眼睛。”


    面对逼问,魏肯局促不安地,抿紧嘴巴低头。


    “我想知道。”


    程晴声线硬了些,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那天,”


    “你在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你走了。”


    “我找不到你。”


    凄冷的哀嚎唤来暴雪,体寒比不上心凉。


    魏肯眼睁睁地看着怀里的妻子死去,无力回天。


    他也跟着一起去了。


    但可惜的是他没能完全死绝,残存一缕孤魂游荡着。


    “在路上,我遇见了神鸟。”


    “它说,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


    只要用眼睛交换就好了。


    魏肯心想,还有这样的好事,当即就答应了。


    他恳求神鸟:“请帮帮我,找到我的妻子。”


    也许是命运使然,上天跟他开了个玩笑。


    竟把人送到了他的十七由地。


    但也是不错的,正好回家了。


    他觉得,当个瞎子也是不错的。


    至少当妻子厌恶他,瞪他时,可以当做视而不见。


    但这会,有一滴水珠打在他的手背。


    微微烫。


    “如果你知道在十七由地我还会再一次离开你,还会选择这样做吗?”


    任程晴想破脑袋,也预料不到魏肯的眼睛是因为找她而没。


    离开一词太过沉重,他难过地红了眼眶,蓄紧的泪在眸内打滚地转。


    “会。”


    “我会一直找,一直找,找到你为止。”


    “我还有耳朵,心脏,双手。”


    “它们要什么,我便给什么。”


    程晴不忍:“别说了。”


    魏肯就是个疯子,她惹不起躲不过的疯子。


    魏肯心苦涩,默默将嘴巴闭上。


    任凭妻子怨他,反正看不见。


    看不见就当没有。


    始终秉承着这个信念理直气壮地当一个混蛋。


    但现在有个事情很糟糕,他听到了细细浅浅的抽泣声。


    他好像把人弄哭了。


    “是在生我气吗?”


    魏肯惶恐着,试图想安慰,但是又怕。


    他的恬不知耻给妻子带来了困扰,卑微地示好,恳求原谅:“对不起,我不该忽略你的感受,我保证,下次一定不这样了”


    “不是这个。”程晴别扭地拧过头去。


    好难受,控制不住想哭,眼泪就像水龙头,只要掉一滴就一发不可收拾。


    魏肯仔细将自己刚才说的话都重复回想一片。


    如果不是这个


    “是心疼我眼睛被挖了?”


    思来想去他觉得只有这一个可能。


    魏肯惊讶眨眸,意外惊喜来袭令他心枝撩乱。


    “心疼我?”


    “喜欢我?”


    被戳中小心思,程晴又气又羞地,不敢和他对视。


    “噢~~”魏肯小挑眉,他懂了。


    妻子又又对他心动了。


    “那可以给我一个名分吗?”他凑过来趁机追问,还从脸颊绵绵轻轻地偷亲一口。


    程晴推开他,耍起小脾气:“心情不好,不给。”


    虽然被拒绝,但魏肯丝毫没有气馁,得意难掩着呢。


    反正已经确认被喜欢,有所得,便也算得以满足。


    鬼鬼祟祟地又吸一口。


    嘻嘻嘻(#^。^#)


    程晴使小劲捏了他胳膊一下。


    “啊痛。”魏肯借机又亲一口,绵绵不止。


    程晴哼一声:“混蛋。”


    心思多多,有时候真让人气得牙痒痒。


    “以后别再伤害自己。”


    “噢~”魏肯趁机埋入她的怀抱里,像小狗似的撒娇蹭蹭。


    听妻子的话。


    第97章


    夜里贴魏肯怀里, 程晴意外失眠,她始终惦记着他眼睛那事,心里愧疚着。


    “咳咳”


    两声咳嗽传出胸膛轻颤。


    程晴感受得到他在克制地咳, 气喘声也缓慢,不敢太使劲。


    傻瓜,又在忍了。


    程晴轻抚过魏肯的胸膛给他顺气。


    可怜包包。


    隔天起来, 程晴架起小火炉,她记得祖上有一个方子很不错, 可以煮给魏肯试试。


    虽然看着黑乎乎的,但她尝过了, 很甜。


    “快喝, 喝完咳嗽就好了。”


    魏肯扭扭捏捏地, 忽而变得很娇:“苦。”


    “不苦吧?”程晴又尝一口,还没来得及吞下去的汤药被夺了去。


    魏肯急烈进攻撬开了她的唇, 齿腔内点滴肆掠,侧畔存甘。


    蔫坏地痞味戏笑:“甜。”


    小说辞, 大诡计。


    程晴着实一拳捶他的胸膛。


    下次不放陈皮和甘草, 煮最苦那一款给他喝。


    趁着天气不错, 程晴带魏肯出门遛遛。


    距离家里六七十里外的地方有一个绿茵大草地, 在那里可以让魏肯敞开地玩, 不用担心磕到或者碰到。


    而且环境宜人景色优美, 很适合散心。


    程晴牵着他走,一步一回头。


    和煦阳光下,魏肯笑意柔和如沐春风, 似回少年时。


    山泉水的小溪流旁,两人坐下来休息片刻。


    太阳热光折射下魏肯额间渗出点点细汗,程晴贴心地给他擦擦, 轻而柔地撩过耳颊,渐晕微红,光影下几分透亮。


    “信王。”程晴念了一声。


    魏肯眉头浅上扬,黑眸清澈渐圆。


    尘封的记忆如飞泉瀑布一举倾泻而出,心神微微乱。


    “在呢。”


    再抚他的脸颊,已是别样心境。


    还记得最后那两年,因为劳累过度他整个人都瘦脱相了,拖着羸弱的身躯硬撑。


    现如今重来一次也不知道好好养养自己,削瘦脸颊五官棱骨分明,摸不到一点肉肉。


    “好想你。”


    魏肯握住了她的手腕,托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再次轻轻扫过脸颊,留恋中回恋:“我也是。”


    念念不忘,今终再相见。


    再过一会儿,两人往林深处走去。


    青葱灵郁环绕,秀丽山川眼前珍数。


    走走着,魏肯慢下脚步,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草地,小声地念叨了一句:“蘑菇。”


    顺着他指的方向程晴摆转视线看了过去,一小片的彩色蘑菇在在草地上蓬盛冒起。


    “你能看见蘑菇?”程晴惊讶不已。


    魏肯坚定点头,喜悦掩藏不住:“能,我能看见蘑菇。”


    他朝着蘑菇所在的方向漫步走去,甚至可以躲开脚边的树根。


    魏肯盯着蘑菇地思量了许久,最后将蘑菇摘起放到手心。


    手心蘑菇在前,缓慢转身,他随着蘑菇的转动方向将视线聚焦。


    一点一点地挪,最后谨慎地,同步定格。


    定格位置正对着程晴。


    魏肯将手心蘑菇上下挪动,迫切地探望着。


    “能看到我吗?”程晴有些紧张。


    这症状和阿昭一模一样。


    然而他眼中因为期盼而喜悦却快速消散,骤然生冷漆黑空洞。


    “没有。”


    只有小蘑菇。


    希望夹生,失意难咽。


    魏肯将手中小蘑菇丢到地上,不要了。


    情绪因此而消沉,闷着悲声不说话。


    程晴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里同样也不好受。


    沉默悲伤压垮了他的肩头,他垂着眼眸,丧气低头。


    她故意松开他的手,在魏肯身旁后退几步,拉开一小段距离。


    没有了牵制,他肉眼可见地慌了,无助的手抓捕空气。


    “晴晴?”


    “别闹。”


    程晴又后退一步。


    “我就在你的右侧正前方。”


    “你会找到我的,对吗?”


    程晴原地翘首等他。


    不愿魏肯沉浸在只见蘑菇不见人的悲伤中。


    魏肯停滞着呆定在原地许久,迟迟没有往前走,他在犹豫。


    僵持的每一秒对于双方来说都是煎熬。


    没有回应的短暂沉默里,魏肯思绪万千。


    原本他已经不做期待了,可却偏偏,怎么就能看见蘑菇了呢。


    此刻就连苦笑都显得无力。


    程晴原地思量许久,心刺涩,似苦酿入嘴。


    待他颤颤抬步转向,跃跃欲试时,又换她心软了。


    细想想,这样的要求似乎对他有些苛刻了。


    正想说些什么,他已经试图抬起僵硬的脚步磕撞着摸黑抓空走来。


    无助力,无助,无主地行走着。


    魏肯来了。


    程晴主动两步上前,将距离拉短。


    他的身影坚定前行,但从她的视线看去却有些模糊。


    还有最后一步。


    魏肯绊到了一块小石子,身体有些不稳。


    程晴快步上前将人接住,奔闯入他怀。


    “找到你了。”魏肯的低沉语气里有几分心酸意味,尽管已经找到人,但却高兴不起来了。


    且瑟缩的肩头抗拒意味明显,生气了。


    “会怪我对你这么凶吗?”


    程晴捏捏他的手心,像玩发声小玩具一样软软肉肉的,好玩,故意逗他。


    魏肯傲娇地拧过脸,小脾气来了。


    求和不成,程晴开始撒娇,趁其不备偷亲了他一口。


    柔软袭来,魏肯唇畔轻启,鸿亮双眸闪烁如蝴蝶翻飞。


    程晴加把劲,指尖在他的心尖上勾圈圈地转。


    灵活的指骨像调皮的小蛇,故意给他挠痒痒,弄得他胸膛一颤一动呼吸紊重。


    “你再生气,那我就要生气了哦。”


    魏肯憋闷着声,委屈诉尽:“你简直就是无赖。”


    程晴憨憨点头,这个她认。


    他将人回扣在胸膛里,故意小作惩戒冷声威胁:“以后要是再敢松开我的手,给你剁了。”


    “不敢了不敢了~”程晴在他的温热胸膛内猛蹭蹭,撒娇求饶。


    魏肯急咧地咳嗽几声,深呼吸一口气,故作镇定。


    诡计得逞,程晴故意憋着偷笑。


    真不禁逗。


    傍晚时分,赤红晚霞挂天边。


    程晴带着魏肯走到草地的最高处,舒敞开躺。


    秋风送来几分舒爽,身旁还有个软实的大枕头,睡着尤其安逸。


    底下不远处,十来个身穿汉服的女孩趁着夜落夕阳美好一刻拍照,似梦回前朝。


    如果当初没有临危受命,没有战乱,他们兴许会做一对平凡夫妻,享受白头偕老。


    少些波折,多些幸福。


    她下意识缠紧魏肯的手,十指节节相扣,不分离。


    魏肯没有说话,他似乎眯着睡着了,呼吸渐平稳。


    但还是下意识拉紧对方的手。


    程晴仰头望向他,情潮随温柔的眸漾开,眼之所及充满好奇和欢喜。


    淡淡绯红霞光折映在魏肯侧脸轮廓,尽管已经入睡,唇侧笑意依旧盈跃。


    好看。


    程晴挪动靠近,凑埋钻入魏肯怀内。


    这辈子总该轮到他们两人幸福了吧。


    再眯一会,醒来天已经全黑。


    程晴戳了戳身旁的魏肯,他睡得很熟,摇了一小会才醒。


    睁开眼时像个迷糊蛋,嘟嘟囔囔着。


    “起来了,快。”程晴将人扯起,扯不动一点。


    偏偏他还耍赖,躺着不愿意起了。


    “困~”说话声也是有气无力的。


    起初没在意,这会抚上他的手臂才发现魏肯烫得很。


    程晴又摸了摸他的脑袋,细细的汗粘在额间,光洁额头像个半熟鸡蛋。


    他发烧了。


    程晴蓄力将魏肯拉起,勉强吃劲。


    “我带你去医院。”


    魏肯不愿意:“我没事”


    他倔强着就是不乐意去。


    “咋的?你犯事了啊?医院有警察在等着逮你啊?”


    “对呀。”他还有心思皮呢。


    魏肯有气无力地虚喘了一口气,摇着她的手带有撒娇意味请求道:“没事的,我回家躺躺就好,我们回家吧。”


    说不过他,程晴只好答应。


    搀扶着魏肯走到公路边,程晴挥手打了辆车,上车后直接跟司机道:“师傅,去医院。”


    “哎,”本来已经难受得昏昏欲睡的魏肯垂死病中惊坐起,但反抗无用,程晴将他摁了下去,吩咐司机:“车费加一倍,速度加一倍。”


    魏肯甚至企图掰车门。


    司机一个手疾眼快将门反锁,猛踩油门车直接飞了出去。


    这双倍的车费他赚定了。


    魏肯无力反抗,局促不安地躺倒。


    “真的没事。”直到这会他还在死鸭子嘴硬。


    程晴不以为然:“对啊,你没事,我有事,我去医院。”


    反正车门已经锁死,魏肯是绝对不可能下车的了,警戒他逃跑的心勉强放松了些。


    还当着她的面明目张胆掰车门逃跑,胆子肥了。


    等待会到医院得喊医生给他多扎两个屁股针。


    到医院门口。


    魏肯的反叛心明显更重了些。


    程晴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扛了进去,“安分点,”她气愤地拍打两下魏肯的翘臀。


    “啊。”他惨叫了一声。


    又叫。


    又被打了。


    说不听就打,打不听继续打。


    两人直奔急诊门诊。


    “他咳嗽一直都没见好。”


    “今天还发烧了。”


    稳保起见,程晴向医生请求:“请给他做更详细一点的检查,越多越好。”


    魏肯想插话,程晴冷瞪一眼过去。


    低头闭嘴,不插了。


    一沓的检查单从打印机不断冒出。


    为以防魏肯走着走着体力不支晕倒,程晴搞来了一辆轮椅。


    “来,上车。”


    魏肯有些抗拒。


    坐上了。


    深夜的急诊,程晴推着魏肯游走在各个检查室,忙碌个不停。


    “抽血已完成,X光片已完成,心电图也做了,还差”


    程晴一个一个地数着。


    “还差肝功能四项以及甲状腺,报告要等三小时啊。”


    魏肯:“哦豁。”


    “没事。”程晴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就是等,已经准备好铁腚了。


    等待检查报告出的间隙,魏肯一直在左右打量,眼睛看向的位置都是逃生通道的指示口。


    脑袋再往左一转,迎面直来的是程晴的大逼兜。


    “安分点。”


    魏肯怂怂回缩,乖一秒。


    但很快又有别的要求:“晚上没吃饭,肚子饿。”


    程晴看了看时间,距离报告出来还有个把小时,正好趁这个时间出去给他买点吃的。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在这里乖乖等我,别乱走。”


    “好的。”魏肯应得贼快。


    为以防万一,程晴给他的轮椅上了锁。


    “喂不是吧!”魏肯欲言又止,碍于妻子的气势,算了。


    “乖一点。”再叮嘱一句,程晴快步离开。


    医院附近就有饭店,菜式看着都蛮健康的。


    程晴打了点清淡的。


    “老板有粥吗?”


    “有有有,”老板热情回应:“妹子你稍等我十分钟,给你煮个瘦肉粥行不。”


    “可以的。”


    “好嘞,您坐会稍等。”


    等待期间程晴又打开手机看一下报告出来没。


    也不知道这会魏肯在医院干嘛,等下回去要是发现他跑了直接揍死。


    “妹子,你要的粥好了。”


    程晴快速将东西打包带走,“钱已经付过去了哦,谢谢老板。”


    拿完以后一刻也不多停留,赶紧回医院去。


    夜深,医院走廊静泱泱的,廊下的灯虚暗。


    尽管如此,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站在走廊尽头的魏肯,他已经去到诊室门口了。


    程晴的脚步声很轻,他没注意到。


    反倒是他们的说话声程晴都听到了,断断续续传入耳朵。


    魏肯在恳求医生。


    “医生,这个请别跟我的妻子说。”


    “她要是知道了。”


    “会打死我的。”


    第98章


    “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程晴虎视眈眈逼近。


    魏肯**后脊惊颤, 恍惚回头,正好对上她的审视目光。


    见程晴来了,医生邀请她入内, 面色明显比问诊时沉重。


    “程小姐,您坐,我和您说说您先生的情况。”


    冷冰冰的病房内气氛微妙。


    魏肯唯诺地站在她的身后, 双手都要揉碎了。


    医生将电脑屏幕挪到程晴跟前,暗淡屏幕上红点过分刺眼。


    “检查报告显示, 您先生身体各项功能指标都不太好,我这边建议是尽快入院接受治疗。”


    紧随而来的是医生递来的病危通知书。


    病危通知书五个字过于沉重, 扎得程晴眼睛痛。


    情况有些忽然, 她一瞬间有些难以接受。


    再回望身后的魏肯, 他已然面色全白,不做辩解。


    重症监护病房, 监护仪已经插上。


    滴,滴。


    心率92。


    房间里死一般的沉寂压下来, 只剩心电仪作响。


    忽然间安静下来, 脑袋还有些微微发胀。


    程晴揉了一下眉心, 他伸手过来想帮忙, 她躲开了。


    魏肯的手落了空, 僵着大概有两三分钟, 瑟颤着缩了回去。


    场面胶着着。


    房间里的灯暗了一盏,映得双方都面色阴沉。


    “不打算跟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吗?”还是程晴先打破的沉默,凄冷的话察觉不到半分情绪。


    厚重的被子拉扯过后显得越加皱巴巴, 魏肯将被子拉紧,心虚遮挡,无处可躲。


    房间里的寂静让人感到不安, 窒息层层逼压。


    “想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完。”


    “该走了。”


    程晴不可置信抬眸,汹涌的涩痛冲破心头,那口气始终卡着上不来下不去,唯一通畅的只有从侧脸颊掉落的线泪。


    他说走就走,毫不留情,冷漠如斯。


    罔顾她的感受。


    “走?”


    “那为什么要回来招惹我?”


    “是专门来报复我吗?”


    “报复我一走了之?”


    “报复我害你没了眼睛?”


    “不是”魏肯咽着声,无助地低摇着头,哑了嗓子做不出解释。


    伸出来的手握不住她,抓捕空气都显得无力。


    程晴含着痛楚闭上双眼,从眼睫下溢出的泪依旧汹涌。


    “你就是。”她字字坚定,不给魏肯置喙反驳的机会。


    很可笑的是她下午甚至还做了一个有关于两人的白日梦。


    前世不得,今生不可。


    “那我要你有何用?”


    说做不到放手的人是他,说走的人也是他。


    魏肯总有他的说辞。


    直到这会他还在狡辩,打在白色棉被上的泪滴如珍珠大颗,他拼命地捶着自己的脑袋,无能狂啸着,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发泄出憋在心里无处可说的苦。


    程晴呼吸不上来气了。


    呆在这里久了就连呼吸都不畅快,脑袋也疼得厉害。


    他要闹,要撒泼打滚,程晴也不多管了。


    她现在没法以一个正常的思维来面对魏肯。


    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程晴想不清楚,想不明白,越想越难受,越想越想逃离。


    “不。”


    “晴晴你不要走。”


    “你听我说。”


    他挣扎着从床上跌了下去,检测机器出现故障,救护警报铃瞬间响起,震动整个楼层。


    哪怕她已经躲在角落尽头,哪怕她已经拼命地捂上耳朵,但救护铃的声音依旧萦绕响彻。


    十来分钟后,医生护士到来,救护铃被摁停。


    但也没有完全停,还有一个救护铃,是程晴的。


    她破碎的心也亟需急救。


    蜷缩在角落里的背影颤抖到模糊,渐与黑夜融为一体。


    天光将亮时,程晴离开了医院。


    绕得远远的走,不再看那个病房一眼。


    爷爷回来了,他这会坐在家门口抽烟,深吸一口,浓雾随忧愁于鼻腔同出。


    “整一口?”爷爷给她递过来一支小香烟。


    烟香淡淡,没有想象中的呛鼻,意外醒神。


    爷孙俩在门口相伴静坐,看眼前青砖白瓦,看路人过往,看尘俗回忆游走过,一切都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过一会儿,二叔也来了,他也加入了坐门口队伍,眼巴巴地等着爷爷给他递烟。


    爷爷难得多看他一眼,递根烟过去:“地扫了吗?衣服洗了吗?饭做了吗?”


    二叔没抽先呛,默默地滚了。


    临走前还不忘小发雷霆地吠了一声:“我不是你儿子,我就是你养在家里的一个保姆。”他吼着叫着,以此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爷爷很安静,没回。


    二叔似乎也没有要等爷爷回应的意思,骂完就脚底抹油怂孬地跑了,熟悉逃走姿势再现。


    时至今日,程晴依旧记得爷爷带自己回家那天,第一幕就是见到二叔被爷爷暴揍。


    这么多年过去了,人都将近老年了,二叔的叛逆期还没过去。


    而她,学艺不精,成为了一个半吊子法师。


    一事无成。


    “我辜负了爷爷您的教导和期望了。”程晴有些迷茫。


    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尽管这会已经坐在熟悉的家门前,前路依旧渺茫,不敢再挪动一步,生怕走错。


    迷惑无助时,面前出现一张蜡黄的纸,历经风霜后皱巴巴的,残缺了些边角。


    视线回望聚焦,惊悚入目。


    这张赏金令程晴永世难忘。


    细看看,上面明显多了很多的修补痕迹,关键信息有被修改过。


    万历三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这个才是正确的。


    骗子。


    程晴回看爷爷,不知道他拿这个出来是何用意。


    才这么一小会的时间爷爷脚边的烟头就砌成一个小山堆,尾烟淡淡。


    苍老的声几分沙:“晴晴,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别自负。”


    爷爷缓缓地说着,欲言又止。


    “但有一件事,还没有做完,需要完善一下。”


    “是什么?”程晴更加不解了。


    手中的赏金令再一次打量,看不出任何异样。


    爷爷有些难为情,思量许久,娓娓道来:“当初你接下这个赏金令,委托人特地强调,要你将他好好送走,你得完成。”


    字字句句入耳,程晴无奈,苦笑一声。


    原来是赏金令惹下的祸事。


    或许命运早已有定数。


    他们注定会相遇,会重逢,兜兜转转,而后回到最初。


    只是命运对她不公,没有半分怜惜她。


    “我明白了。”


    既然是任务,她做就是。


    送他走。


    再坐一会儿,程晴脚边的烟也有一个小山高了。


    和爷爷的不相上下。


    二叔从门后探出一个头来,骂骂咧咧地:“吃饭了。”


    爷爷甚至没有回过头去,淡淡一句:“辛苦了。”


    二叔呲牙,低声恶吼。


    餐桌上程晴胡乱塞几口快速解决了一顿,随后转身厨房。


    二叔夹了一碗的菜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追着她问:“你要干啥呀?”


    程晴手上的洗菜动作利落处理着。


    “他住院了,给他做些吃的。”


    “啥?”二叔懵然不知,惊呼一声:“你打他了?”


    程晴转身,亮起手中的刀对准二叔,怒瞪眼厉光带过。


    “拜拜。”二叔一秒不多留马上就滚了。


    许久没有下厨,厨艺都有些生疏了,切菜时恍噹的响厨房的瓦都被震动。


    厨房外,二叔跟爷爷嘀嘀咕咕一声:“我们要不要躲一躲。”


    爷爷:“不用,砍死你算了。”


    二叔:“o( ̄▽ ̄)d”


    果然是亲爹,有啥好事都想着他。


    煮汤间隙,程晴坐在门边等待,往昔思绪似煮开的汤水翻滚着。


    桌上摆满了菜,都是他爱吃的。


    从前的他因为局势不稳而小心谨慎,从不吃别人给的东西,惶恐度日。


    可怜。


    而现在总算是能好好地吃一顿饭了,却又吃不得太多了。


    可悲。


    既定命数里他仿佛注定了就是一个倒霉蛋,啥不好的事都遇上了。


    过分糟糕。


    去往医院的路上不太顺利。


    一路红灯等得人烦躁。


    偶有几个小孩飞快地冲着跑了过来,幸得她手快提起才避免汤被撞洒。


    “谁家的孩子能不能管管?”憋了许久的气接着这一声急吼喊了出来。


    街边的阿姨鬼祟着将孩子给拉走了,一句话都没说。


    程晴生气,但却又无可奈何,窝着气继续去医院。


    十来分钟的路程她硬是走了半个小时。


    到医院门诊楼下,她又在小公园里坐了好一会,努力地平复情绪。


    不要生气,也不要不开心,但求平稳。


    但越是求平静心里却愈发急躁,她还是没有勇气走进那个病房,甚至走不出这个公园,做不到像没事发生一样自如地面对他。


    思想斗争做了一分钟又一分钟,分秒中煎熬着,无助地在这一方天地消耗光景。


    好不容易挣扎着起身,脚下飘零落叶被轮椅碾压在底。


    他来了。


    蓝白病服,憔悴入目。


    消残凋零速度堪比萎靡枯木。


    魏肯低沉着声,双目无神,就连喘气都费劲,却还有心思开玩笑:“来都来了,看看我吧。”声音里听得出有几分恳求可怜的卑微感伤。


    他试探着抬起手,第一下抓空,不死心,又颤颤巍巍地摸着,得以撩擦过她的指尖,迅速将手心扣紧。


    自我怜悯低嘲:“又抓到你了。”


    他的手不再温热,凉似寒潭水。


    狗鼻子嗅了嗅,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死乞白赖地摇摇她的手,委屈吧唧地念叨一声:“饿。”


    一晚上没见,他的脸颊骨微凹了进去,面带几分蜡黄。


    宽大的病号服风吹也不涨,像人一样死气蔫吧。


    饭菜都是分好的,除了要将盒子递到手上之外他没再要求程晴帮忙,着急忙慌地吃着偶尔会被呛到,但也依旧不停。


    仿佛这将会成为他的最后一顿饭,只盼着多吃一口,再多吃一口。


    饭夹杂着汤囫囵吞咽下肚,将饿扁的胃迅速填满。


    看起来就像是前世没吃饱就上了路。


    十来分钟后,汤饱饭足,他依依不舍地将碗筷放下。


    扬眉神清,显然吃得很满足。


    “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程晴要将任务完成,冰冷的话不加丝毫个人情绪。


    他们做法师的,能帮就帮,尽量不让小鬼带有遗憾上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