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过着, 直到这天,程晴收到了个半大不小的盒子,上面指明了要她亲启。
盒子打开, 白瓷边的相框首先入眼。
是她和魏肯的结婚照,完完整整的二人画像,还是挂在主卧墙上那副。
离开小镇的当天晚上她就将自己的那部分裁了下来, 丢入火里一起烧毁。
而在今天,它丝毫无损地一起回来了, 完美到找不到一丝划痕以及拼接痕迹。
快递小哥已经离开,尽管程晴快步追了出去, 但依旧不见他的尾影。
从没有人知道她在叙州的具体地址, 程晴忽感不安。
她拿出斧头来将结婚照砍碎, 一把火点燃,火星在小院里呲啦地冒着。
才刚烧完, 又一幅出现在房间里,正正挂在床头的正上方。
闹鬼了。
她尝试了各种办法。
拿出门丢得远远的, 下一秒它就像安了定位器似的自动巡航到达。进来时啪叽一下被门夹成两半, 碎成一摊从门缝丝滑溜进来。
她吃饭, 婚纱照要占一个位置。
她睡觉, 婚纱照要占半张床。
她上厕所
“你踏马。”
程晴砰地一下关上门, 这就有点过分了。
不仅是她, 家里的东西都被它烦得不行了,它连豌豆朝哪个方向都要管。
“做豌豆做成你这样真失败。”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豌豆射手吧?”
“你射啊,射我身上。”
豌豆被它骂得自闭, 吐豆而亡。
搞完豌豆,它又去搞鸡,小小的相框追着鸡满园跑, 喊打喊杀:“快到我锅里来。”
鸡叫声响彻小院。
它这会又嫌小鸡吵了,拿出安眠药来喂鸡。
鸡倒下以后它要哭,唧唧赖赖地说对不起鸡。
火堆架起后,阵阵烤鸡飘香传来,吃得最猛的还是它,这会还特别关照地给程晴递了个鸡腿过去:“吃啊,看你瘦的。”
程晴愣,再愣,缓慢抬手接过。
吃完以后它还将鸡骨头分拣出来放到自制的小盒子里,说要葬鸡。
目睹这一切的程晴感觉自己就像是吃到了毒菌子以后产生了幻觉。
这会它还在继续呢,扛起小电锯开始又忙弄起来。
看这架势应该是要把泥土砖砌成的石墙给削了。
一开始它的怒气还蛮大的,鼓捣着自己的相框就往墙上撞,后来痛地啊啊地叫:“我要散框了。”
这会的电锯几乎是拉到最大档了,飞沙走石锯出一层灰来将小院笼罩。
程晴看着头疼,想不明白小小的一个相框怎么可以这么闹腾。趁它忙着劈墙,鬼鬼祟祟地便溜了出去。
该死的,家里闹鬼了。
晚上她约了几个法师朋友吃饭,才刚坐下,程晴就已经精疲力尽。
“之前一直叫你都不出来,怎么今天这么有空?”
程晴叹气一声,可别提了。
因为家里有个相框。
“上菜了,吃吃,趁热乎地吃。”
程晴看着面前那碟子鸡腿陷入沉思。巧了吗不是,刚吃完。
几个人边吃着又聊了起来。
“哎,我有一个朋友,她最近收了一个颇有美色的男鬼,你们猜怎么着?那男鬼死乞白赖地就在她家里住下了,每天在她身上扒拉,一个劲地喊:亲亲~”
程晴捏紧筷子,他也是这么喊的,每天晴晴晴晴
“哎,我也有一个朋友,她把一只男鬼给甩了,他隔天就上门每天在那里哭啊,喊的,说什么都要一个名分。”
“那最后,给了吗?”程晴忐忑不安地问道,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一句,实际上好奇的头颅已经深处二里地。
“这就不知道咯,人家夫妻俩的事,不好多问。”
她横听竖听都觉着不太舒服,总能和魏肯联系到一块去,程晴觉得自己大概率是疯了。
唠完这个,几人又开始说最近的奇闻异事。
“星湾45号你们知道吧?最近又开始闹得很凶了,前不久听说有不怕死的人买了下来,准备装修成婚房。”
“这地我熟啊,我去过,”程晴加入话题:“听说在这之前死了8个法师。”
“哎,假的。”修剪着干练短发的女孩笑道。
“我听我朋友说了,那几个叼毛都是串通了骗钱去,随便做做法,骗骗人,拿钱装死呢。”
“什么!?”程晴尖声惊叫拍桌而起。
她花了好多钱买祭品和糯米,这钱算是打水漂了。
“别紧张嘛,”旁边的女孩拉她坐下。
“都是些糊弄人的假法师,把我们这一行的名声都给败坏了。”
但程晴是真撞鬼了,不知道他们是否一样。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劲,追问道:“你们知道那些假法师现在都在哪里吗?”
相熟的朋友查了查,最后给出一个地址。
程晴一刻都等不了了,马上连夜去摸索。
城中居民楼位置,七八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雾正在屋里抽烟喝酒。推开门,臭味熏天,垃圾堆满一屋。
听到有脚步声,坐在前面瘦得橡根杆子似的男人出声问道:“你谁啊你。”
程晴踏夜而来,冷面如覆霜。
还没开口,从身后冒出的十来只手脚和嘴巴子一拥而上,敲他们的脑袋,咬他们的耳朵,掐他们的脖子,踢他们裆。
他们抓不到,防不着,只有被打的份,无缝被插打。
惨叫一声接着一声:“啊,哦额”如交响乐般层层递进,渐入高。潮。
等打得差不多了,个个屁滚尿流的,一个接一个地哭着喊着求饶:“别打了,别打了,好痛”
一番修理之后人明显老实多了,不像刚进门时候那么拽。
程晴环视打量一眼,缓慢开口:“星湾45号,屋里的男人,你们谁见到过?”
静泱泱一片,没有回应。
为首的那个男人猝不及防又被大手左右开弓,呼呼就是几个嘴巴子。
“我老大问你话呢,张嘴!”
那个男的被打蒙了,眼神被泪光浸染逐渐清澈:“我不知道啊呜呜”
到下一个。
“我不知道啊,我拿完钱就走了。”
“我也不知道呜呜呜妈”
几乎所有人都在说不知道,唯唯诺诺地恐惧着,看来是真的不知情。
如此,便只有程晴一个人看到了。
手脚们都在等待发号指令,嘴巴子已经耐不住了,正在磨牙准备。
“打吧。”程晴随口一句。
前面那个都打了,得公平分配。
摩拳擦牙碎骨声在耳边同时响起,热闹非凡。
到处坑蒙拐骗饶人安宁,得打。
作法是假,有鬼是真,这让程晴颇为头疼。
至于这鬼是谁,难说。
回去的路上程晴一直在琢磨,怎么都琢磨不透。
她甚至回头去了一趟星湾45号,朋友们所说的不假,那间传闻闹鬼的别墅被人买下来了。
程晴躲在暗处看,那一家人刚好今天搬进去,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看起来尤其温馨,丝毫不受传闻影响。
“大哥,你不怕吗?”趁着那男主人出来倒垃圾的间隙程晴跟上去追问,市面上流传的异闻,她夸大其词且添油加醋地又编了一个新的。
大哥哈哈一笑,豪迈笑声尤其爽朗,星亮双眸在暗夜里忽而生出异光,语气越渐阴沉:“实不相瞒,我也是。”
程晴猛停顿一口气,脚步微僵,冻住了,大哥在向她恐吓着逼近,拱手成爪,泛着青光的唇角在呲牙。
“想什么呢。”大哥伸出手来谈了一下程晴的脑瓜崩,这一下直接把她给弹清醒了。
噢天啊,她才惊觉又陷入到自我幻想中了,差点就掏出桃木剑捅死大哥。
“什么神神鬼鬼的,赶紧回家去。”担心小姑娘回家不安全,大哥还帮忙给她叫了个车。
直到坐进车里程晴依旧觉得眼前的一切是那样不真实,虚幻错觉依旧漂浮在脑海。
远远看去,45号的灯光似乎要比联排的别墅都要明亮一些。
将近夜深才到家,下车时程晴些许踌躇犹豫着,最后还是开门了。迎面而来还是那个相框,它气愤地拦在质问:“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你不知道我在家很担心吗。”
程晴摇头,真不知道。
它像人一样轻微晃动愣了一下,自顾自地道:“下次不许回来这么晚了哦。”它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很好地将情绪控制住,随后跟个小管家似的领着程晴往家里走。
自始至终程晴都是冷漠脸,不感兴趣这个相框要搞什么东东,直到它在厨房开始炒菜。
半人高的东西在厨房里忙碌地捣鼓着,小小的厨房烟火气正浓。
“翻炒是情感的升温,糖醋是情感的蜜意,做一碗面条,何尝不是一种柔情。”
它在学主持人。
程晴走近着观察,才这么一眨眼的时间,它不晓得借了谁的手脚,这会看起来还真有点人样,颠勺动作还挺六。
“点菜。”她敲了敲厨房的门。
最近一系列的怪异现象都是自去完星湾45号以后开始的,这会刚回来,异样感觉更加浓郁,所以程晴很有理由怀疑眼前这个相框也是他的杰作。
不得不说,这相框还是蛮有大师样的,还给自己套上了围裙。
诚恳弯腰一鞠躬:“您好,欢迎光临相框小餐馆,请问客人您想吃些什么呢。”
程晴试探着步步走近,也许是她的错觉,她感觉相框生出了眼睛,还盯着她看。
双手将相框拿起,仔细揣摩了好一会,但却依旧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客人。”它还不满地叫喊一句。
程晴摸着相框的边角,趁其不备加重力道捏紧,冷漠威逼直言:“我想吃,你。”
第22章
回来将近半个月, 这是她第一次在手机上搜索有关于涂林小镇这个偏僻地,持怀疑心忐忑地打开了搜索。
她预想着会出现新婚夫妇一夜间消失的悬疑新闻,但搜索结果显示没有, 甚至没有这个词条,就连地图上甚至都找不到。
没有吗?!
她不信邪地一遍遍搜索,甚至跟相熟的几个法师打听了一下消息。
【没有, 这地都没听过。】
【咋,这地方有鬼?地址在哪, 我去探探。】
新鲜热辣的回复逐个响起,无一例外都是没有。
生活了三个月的小镇就像空气一样人间蒸发了, 甚至找不到任何证明它存在过的痕迹。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小镇上的哪个人准备恶搞她, 得到的消息却是整个小镇都不复存在。
唯一仅存的, 只有眼前这副成了精的相框,她和魏肯的结婚照实在是过分刺眼。
程晴猜想,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45号认识魏肯, 没准就是借着这个机会尽其所能使出一切障眼法为魏肯报仇。
要不然为什么就她撞鬼, 其他人都表示看不到, 专逮着她来吓呢。
而眼前的婚纱照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一直在提醒程晴在涂林小镇发生的一切。
“别开玩笑了客人。”这会相框还在跟她打趣呢, 掰开程晴的手继续回到厨房忙碌, “家里剩菜不多,有啥吃啥,别BB。”
“行, 我来帮你吧。”程晴加入厨房。
相框剁肉的动作很熟练,一刀一块;程晴也不甘落后,刀刀向它, 一削一个边角料。
它似乎毫无知觉,直入地在厨房里动线走位。
程晴的刀跟随在它的背后灵活转动着,一刀一个准。
转眼边角散落一地。
“饭好了。”它再次转过身来,方方正正的相框被她砍得只剩下中间的两个人像,行走时薄如蝉翼随风飘摇。
更诡异了。
它将借来的手脚弃了,一蹦一哒把菜端出来往小院外走。
俩人像坐在同一张椅子上,正对面对着程晴。
“晴晴饿坏了吧,来,快吃,尝尝老公的手艺。”它蠕动着魏肯人像的手给程晴人像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座小山高。
左边的程晴人像看起来有点不开心,瘪嘴闹脾气:“我想吃毒菌子。”
被拒绝以后魏肯人像显得有点委屈,它低下头来,可怜地询问着:“是不爱了吗?”
尽管怪异的东西程晴已经见多了,但此刻还是想给自己作法驱驱魔。
她看着那两个小人像陷入沉思,这对吗。
观看的同时不禁浮起一股熟悉的诡异感,眼前一幕仿佛就是她和魏肯在别墅生活里的回放。
满满一顿饱饭之后,相框的边角它又给自己长出来了,一如既往的华丽和诡异。
这会吃饱喝足它还打起小哈欠来,迷糊着念道:“困了,想睡觉。”完事径直上树跳进了她的房间。
晚上睡觉,这小相框还要压在她的身上,紧紧实实地粘着不放。
至此,程晴完全确认,她被搞了。
整整一天时间她都在忍受这个神经相框,闹至深夜,程晴再忍无可忍。
她决定离家出走。
“我就知道,女人都这样,放着家里的不爱,就爱外面那些野花烂草。”
还没走两步,后面传来它的哀怨哭诉声,响震天。
是的。
任由它闹,她转身就跑,坚定且决绝地跑着离开。
神经相册,害得她神经紧绷了一天。
深夜街头还是依旧的热闹,鬼也多。
程晴孤苦伶仃地坐在路口,时不时还会有两只鬼过来搭讪。
“妹妹~”油腻且夹的破嗓音拉出二里地长。
程晴反手就是捅了一刀桃木剑,气急眼又是一刀。
没眼力见的死出,正烦着呢,还要过来妹妹,妹你个棒槌。
目睹这一幕的路鬼惊声尖叫,全部吓飞。
旁边的老太太浅笑两声,步履蹒跚地挪着脚步过来旁边坐,靠在墙根里一口大烟一口酒十分惬意。
她也不说话,就坐在程晴旁边静静地呆着,看鬼。
程晴依旧是一刀,两刀。
不出声也要捅,她现在看到鬼就烦。
两刀之后,彻底没鬼敢惹她了。
总算落得个安静。
程晴在想要怎么对付家里那个相框,没招了。
她坐在这里一夜硬是挠破脑袋都想不出应对的法子。
正迷茫,天空上方炸开了烟花。
好美,极致绚烂点亮夜空。
程晴幡然明悟!这样美好的时刻,得和家里的小相框一起分享。
重新推开家里的门,程晴换上温柔甜美笑颜:“框框。”
在小院中央拉电锯准备杀羊的相框手一抖,惊愕回框。
程晴的忽然态度转变显然让它忽然间无所适从。
程晴只一味地捏着蜜嗓笑,眼底时而闪过不合时宜的阴狠。
她捧起相框,主动求和:“刚才是我不对,不应该抛下你一个人离开。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外面有在放烟花,我们一起去看,好吗?”
那情深款款的温柔模样直接让相框看呆愣,它心随之一软,嗯嗯一些听着还有几分委屈。
幽深静夜小河旁,一人一相框,甜蜜地依偎在一起看烟花。
绚丽点亮繁星,相框边角湿湿,不禁开始对着夜空许愿:“我要和晴晴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程晴敷衍地应着,一味地摸索它的边角,吹嘘道:“别动,有蚊子。”
它这会正沉浸在看烟花呢,乖乖坐着不乱动,可当背后越来越沉,不禁开始扭动起来。
“我身上怎么有绳子?”低头才发现不对劲。
程晴嘿嘿坏笑一声,是她绑的。
她用绳子将炸弹炸药地雷全部绑在相框的后背,绳子一套,全部都严严实实的。
相传在遥远的美丽国,他们会将逝者的骨灰混合着烟花一起点燃发至夜空,以此目睹逝者最后的盛放。
程晴也想看,就只能委屈一下这个破相框。
“只要我想,你会为我盛放一场独一无二的烟花秀的,对吗?”
相框几乎是毫不犹豫:“当然。”
“行,”程晴划亮火柴,既如此,那就灿烂的爆燃吧。
火药引滋滋地冒火星,如烧云一般的烟雾迅速升腾壮大;待动力即将加载完成时,程晴已经溜得没赢。
“燃烧吧,我的框。”
话落,相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咻地一下冲天。
“磅。”天空炸开一抹五彩斑斓的花火,如曜日当空点亮暗夜。
程晴星星眼追望,太漂亮了,这绝对是她人生中看过最美的烟花秀。
远远地,她似乎还听见一句嚎叫,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比烟花破裂的声音还要悦耳,声声动人。
当天晚上这一抹寻常的烟花秀当即冲上了叙州的热搜,成千上万的人对着烟花感慨。
【你说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这些瞬间吗?】
【愿我们每年都能在烟花下亲嘴。】
【许愿,明天暴富,赚一千万。】
【愿家人安康,幸福常在。】
值了,程晴为相框的壮烈牺牲感到骄傲。燃烧自己点亮他人,何其伟大。
这样的相框就应该被世人歌颂。
为了纪念相框,程晴决定,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家里没有了聒噪的小东西,一切又重新回归到平静的美好。
就连呼吸间的空气都是甜甜的,安逸得很。
“啦啦哒哒哒哒~”开心,不禁哼两句小曲。
她忘了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好好睡觉,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太阳晒屁股的饷午,像个猫儿一样伸伸懒腰。尽管依旧睡眼惺忪,但却难得的神清气爽雀跃。
“咕咕~”再趴一会,饥饿的肚子抗议了。
冰箱里还有一个大盘鸡,程晴饿得不行了,开火重新加热。
诱人香味飘满屋,闻着更饿了。
才这么一小会的时间她就将一大盆香喷喷的鸡肉给消灭掉了,饭饱肉足,极速晕碳中。
已经累靠在椅子上不想动了:“呼~”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花香悠悠,满园清新绿植,这样美好的小院,她能在这里呆一辈子。
正躺着呢,也许是她的错觉,总感觉有东西在撞她的脑袋。
眯眯眼半睁开,一大坨黑色的东西在眼前飞。
像苍蝇,但又渐渐幻象变化,最后像字。
不对,程晴惊坐起身,真有字。
大大小小的黑字在半空中飞舞,胡乱地排列组合着。
【吃我 好吗】
刚念完,它又重新组合排列。
【我好吃吗】
程晴一开始还没看明白。
【你昨天晚上说要吃我,怎么样好吃吗】
昨晚程晴模模糊糊记起,她恐吓过那个相册,说要吃它。
【我可是有求必应的,宝宝~】
反应过来之后程晴死死地盯着那晚大盘鸡,不对不对。
它才没有那么好心,更何况是在被烟花蹦完之后。
【哈哈哈】
那些字有点过于得意忘形了,甚至开始扭动跳舞,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警觉使然程晴下意识要把吃进去的东西都给吐出来,也许是心里作祟,她觉得腹部传来一阵胀痛感。
事情果然没有这么简单,环境一安全她就放松了戒心。
“你在饭菜里面做了什么?是不是下毒了。”
它将起舞飘荡的速度慢了下来,掐腰姿态甚是嚣张:“你猜猜呀~”
程晴难受地蹲了下来,腹痛像绞肠子一样难忍。
该死,她中招了。
内心极度地不安迫使她产生了求救的念头,赶紧拿起手机拨打120。
忙音传来:“您好,您的手机已停机,请及时充值。”
【哈哈哈】
嘲笑的声音百分刺耳。
“气死我了。”程晴一腔怒火,却被绞痛熄灭。
一不小心栽这相框手上了。
第23章
“我们现在在阳间, 来接一位刚离世的亡灵,她才刚断气,意识还不稳定, 以至于飘来飘去。”
“把索命绳缠上。”
耳边一阵吵吵,还有人在推搡她。
“醒醒。”
入眼一黑一白的两个人,看着还挺熟悉。
程晴:“我在手机上刷到过你们的视频。”
没记错的话, 应该是黑白无常。
至于她为什么会看到黑白无常这个事。
黑无常:“你死了。”
她才睁眼就被暴击,“不太好吧”
死前的所有回忆如走马灯般在眼前回放, 而最后,定格在小院里, 空荡荡的餐盘是最后的疯狂。
所有刚死的人都这样, 不相信就这样去了, 有点小帅但冷漠的白无常开始千篇一律地解释:“死,si死, 古文叫薨,英文叫die, 通俗点来讲就是生物丧失生命, 简而言之就是:你死了。”
程晴阻止了他的废话, 她知道, 学过。
“我能不能晚点再走。”
她试探性地问一句。
卡里还有十几万还没花完呢。
黑无常摇头, 完全不赞成:“死在你后边的都死一边去了, 我们接完你得去接他们。”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她被强行带走了。
黄泉路上不像想象中的阴深,热闹集市无穷无尽。
气势恢宏的5米高牌坊在眼前乍现, 首先来到的是:地府路商业步行街。
才刚从牌坊下跨过去,手机响铃提示:已成功接入地府5G网。
紧接着就是一系列的消息弹出。
【地府超全攻略“穷鬼版”,首次打卡必看】
文章里面列举了地府必去的十大景点, 已经贴心标注好各个踩雷事项。
评论区:
“1月19号重庆出发,有搭子吗?”
“预算8K,三人4天3夜,求推。”
“可以带宠物去吗?”
“避雷老街口那家孟婆汤,又酸又臭又贵,老板服务态度极差。”
退出攻略,程晴又点击了另外一个新闻页面【地府中央:将从六大方面壮大地府数字经济。】
“为加快各行业各领域数字化转型,帮扶中小微企业度过难关和转型发展,今天,地府发展改委会联合地下17个部门以及互联网平台行业龙头企业,金融机构等上百家单位共同启动数字化转型伙伴行动。”
“地中央着重提出:2022-年地府财政将分3批支持地方开展数字化转型,数字化一定会全面的改造地府各个行业。”
黑无常这会还拿出手机来拍vlog:“大家好啊,我们是黑白无常,今天我们又来到了阳间,又有一位亡魂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程晴在后面打了个招呼,还戳了戳黑无常的肩膀小声道:“黑哥,我也是一个有二十来万粉丝的博主,到时候我们账号共创联动呗。”
紧接着就是当即展示自己的主页。
黑无常一看瞬间来劲了,拍摄的C位甚至让给了程晴:“我们今天有幸接到了一位20多万粉丝的大博主,博主看起来比在阳间还要漂亮,有喜欢我们的可以点点关注哦,前50万粉丝随即抽取赠送阴间一日游。”
程晴凭借着优秀的镜头表现力俘获了黑无常的欢心,两人边走边聊,完全将白无常抛在脑后。
街道装潢漂亮,尤其是各种类的文创店小巧又精致。
商店门口坐着几个小鬼,职业使然程晴随手就掏出两张符纸。
“晴晴,”黑无常喊了一声,上前来阻止:“你现在也是鬼,不要欺负同类。”
程晴恍然大悟,尴尬地笑着:“抱歉抱歉,还没习惯呢。”
但那两只鬼还是有点不禁吓,都尿了。
胆小鬼。
两旁集市商铺热烈叫卖声不断。
“豆腐,臭豆腐,正宗的臭豆腐。”
“鬼门关3天2晚,秒杀价999双人,单程往返门票,包酒店食宿,24小时接机送站。”
“挑战辣妈妈蹄花20个,半小时吃完即得三千万。”
程晴好奇地上前瞄了瞄,这人她熟啊,不就是那个大胃王吗,下来了依旧还是在干老本行。
这蹄花闻着更香了,程晴也想尝尝,馋得小咬嘴唇嘬几口。
正看着呢,不远处传来热闹敲锣打鼓声,鼓掌声轰鸣。
“欢迎大家来到地府路商业步行街,希望各位在这里吃得开心,玩得开心,拥有一段美好的旅程。”
中心街道位置被围了起来,身着华服的表演者激情表演。
唱歌跳舞,打铁花,马戏团表演,各式展演应接不暇。
璀璨为辉煌街景增添一抹又一抹光彩华照,艳丽上方赤霞。
黑哥解说道:“今天刚好是一周一次的地府文化节,比较热闹,近几年地府文旅的小节目是办得越来越不错了,不像过去一样死气沉沉。”
程晴颇为感叹:“莫非这就是有趣的灵魂?”
好玩。
穿过鬼声鼎沸的步行街,紧接着就是来到了一个直插云端的巨型中央车站广场,通体透明色设计。
广场上来往的人众多,急忙忙地在车站内走动着。
门口旁的老哥打着电话,接通以后兴奋不已:“老婆,是我!我想死你了。”
他停顿了好几秒,估计电话那边的人把他臭骂了一顿,转眼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大高个怂着肩膀像个收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蔫巴巴开口道:“五点的车。”
遥遥看去,站外的车道上一辆又一辆的旅行车接驳。
“地府班!”
“到!”
戴着小红帽的导游在前挥舞着小彩旗:“各位老宝贝们,咱们手牵着手,认准我的小红帽和小彩旗,千万不要走散哦。”
“饿了举手,尿尿举手,不管有什么事,先举小手手。”
将近上百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老人们蹒跚着步伐在后乖乖听话跟随。
担心老人们饿着,导游将人安排在车站外的小餐厅先每人上了一份饭。
他们拘谨不安地坐着,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都安静了下来。
也有两个社牛的,夸夸不断:“这地好啊,还管咱们吃的。”
“对呀,我这辈子还没出去旅游过呢,这还是头一回。”
也有人问:“小伙子,吃完以后这碗哪里刷?”
导游始终保持慷慨笑脸,摸摸老人家肩膀,安抚道:“不用您刷,您只管吃好喝好。”
确认完以后老人明显放松了不少,不用再忐忑地揣测,慈祥容颜炸起泪花:“好啊,好,这地真好。”
泪滴掉落,化出一幕水晶屏,上面回放着老人的一生。
17岁嫁人,一生操劳,丈夫打骂,孩子不管;晚年被欺负,吃不饱饭,窝在会漏雨的小瓦房里,啃着冰凉的窝窝头。
被丈夫掀翻的菜掉在了地上,她像是已经习惯了,只叨叨一句:不要浪费粮食。
碎肉丝里夹杂着泥沙,不好吞。
导游心一酸,摇头看向远方将哽咽吞下。他给干瘦又矮小的老奶奶打来一碗热汤,小心翼翼放下,温敦着声:“从今天开始,吃饱,喝足,过好,知道吗,蔡细妹。”
小老太太这会的笑容还不太自然,始终拘谨着,但满心欣慰不假。她像个小孩一样点头回应,始终慈祥和蔼。
“走吧,”黑无常拍拍程晴肩膀,背影增添几分落寞。
车站中央透明智慧玻璃屏亮起:女士们,先生们,G1201次列车即将前方到站,上车时请注意礼让,祝您旅途愉快。
智慧屏下方是一系列提醒注意事项。
上车旅客请注意,禁止携带和托运以下物品:
管制刀具类:桃木剑,七星剑,八卦剑,五雷剑,太乙剑,龙/凤剑。
枪。支子弹类:火药,猎枪,地雷。
人身安全类:旧病痛,坏情绪,烂回忆。
温馨提示:阳间个人账户若有存款,可到二楼存汇处办理兑换服务,可选兑换阴币/转阳间亲人账户;如需其他服务,可求助站内工作人员。
播报完毕,一阵舒缓且激荡的音乐悠然响起:“穿过人山人海,踏遍万里河山,霓虹灯始终耀眼闪烁,人生非死亡即结束,只要你在,永远都灿烂。”
数十个工人人员在列车两旁载歌载舞,欢送即将上车离开的乘客。
至此,黑白无常也要和程晴告别了。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程晴踏上了班车,她倒是轻松自如,微笑着和站外的所有人挥手告别。
死了她便认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列车满客,缓缓启动,悄然直插云端,行驶在万里晴天之上。
窗外不止山水河川,还有车内每一个人的生前过往,它将每一个开心瞬间都汇聚起来成为各异却又独一无二的精彩小电影,在窗格上轮播回放,直到列车到站。
广播叮咚一声,再次响起:“女士们先生们,前方到站:另一个人间;如果您觉得这段旅程开心,请给自己点一个赞。这一趟,辛苦了。”
所有人都好奇地起身,只见窗外白云翻腾,它将天地万色抽取融合,最后汇成一条泛着七彩光芒的彩虹桥。
彩虹桥上方架起一个门牌,名为:花路。
站外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列车门旁候恭候着:“感谢乘坐本次列车,再见。”她们对着每一个离开的人热情告别。
所有人都好奇,争先恐后地到达彩虹桥的云端进口。
但走在前面的人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他们惊讶地发现彩虹桥从中段开始边沿处长满了花朵。
左边是鲜艳夺目的七色花,右边是绿油油的狰狞食人花,几乎是一瞬间茁壮生根冒出。
有几个胆子大的探头看了看,尖叫一声传出就被食人花整个被吞了。
惊恐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吃吃食人花吃人了。”
这样一来几乎没有人敢往前走了,好几个怕死的甚至产生了回跑到列车上,然而等待他们的是列车门被无情关闭,轰隆隆地冒着烟就开走了。
程晴清晰地看到刚才的几个工作人员在向她们挥手告别,笑容如血口大开的食人花般灿烂。
恐慌还在继续,几乎是刹那间,彩虹桥位置发生巨变;左侧晴天艳阳高照,右侧阴天惊雷闪电。
任凭他们往后退缩躲闪,但无形中一股猛烈的推力却在赶着他们上前去。
才这么一小会的时间食人花就长出两米高,残暴花枝汹涌,啮齿尖齿血口摇曳:“生前做过坏事的人,我要敲爆你们的头,啃碎你们的手脚,撕烂你们的嘴!”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做坏事”站在前面那个男人都快要被吓哭了。
“这话你跟阎王审判官说去吧。”食人花几乎是毫不留情地就将男人给啃了,吃完还要呸呸几口说臭。
一堆又一堆的人左。倾右倒,才眨眼功夫,到程晴了。
食人花大开杀戒之后花瓣沾染上成坨血迹,它以鲜血为滋养,越渐凶猛。
它嘶哑着破嗓激吼一句:“程晴,到你了。”
第24章
程晴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死亡, 奈何这次死得有点忽然,食人花也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当即发往地狱审判。
刚才被食人花吞掉的人这会都掉进了一个名为审判院的房间里, 不远处青红一片,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有恶鬼被炸油锅了。
杂唰咕噜咕噜咕噜,热油在冒泡。
“不要说假话啊”
欺凌惨叫环绕在整个审判院的上方, 怪渗人的。
“冤枉啊清汤大老爷。”
程晴象征性地喊了一句。
上一个出来的人是这么教她的,说是可以判轻点。
眼前这个审判院哦不对, 看起来更像是法庭,坐在C位的应该姑且先称他为法官, 迷糊眼戴着个小眼镜。
他愁容满脸地翻看着程晴的生平档案, 头摇摆得像个拨浪鼓似的, 连连叹气。
一般这种情况会在医院比较多见,医生下一秒就会对你说:抱歉, 我们尽力了。
但这里是地府审判院。
程晴感到大事不妙。
法官抬起眼来认真上下打量程晴一眼,苍白的眉头拧成水蛇状。
“程晴?”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程晴没回应。
他有些不满:“为什么不回答我。”
因为
俗话都有说, 鬼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能回应。
程晴铭记于心。
老头也没有过多计较, 默默多加一条罪行, 随后便开始后一桩一件念叨程晴的罪行。
“7月14号晚上躲在门后吓鬼;清明节追着鬼满山跑, 挑拨小鬼打架;拿桃木剑撂倒贡品, 电锯损坏私墓, 多次意图谋杀鬼,吃鬼豆腐;”
程晴听着怪不好意思的,有很多她已经都忘记了, 没想到在这都记着呢。
“净做些糊弄鬼的玩意。”老头不满一句。
“还放烟花。”
“放烟花也算吗?”对于这个程晴十分不服。
但他理直气壮一句:“当然。”
程晴呆滞中:“=”=”
她比戚家十三口的戚二嫂还要冤。现在再看看,她总算明白为什么看这个老头那么不顺眼了,戴着个眼睛妥妥地就是那个只靠一张嘴就冤死人的方唐镜。
黑白无常都比他好相处。
宽敞的审判厅内静泱泱的, 数十个身穿西装的陪同审判官埋头写判决意见。
每个人都窸窸窣窣地写着,那意见书一沓又一沓地交上去。写就算了,时不时还要盯着她看两眼,低头又是一阵奋笔疾书。
大约过了十分钟之后。
“判决如下,请全体起立。”
场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准备讨伐程晴。
“被审人,程晴,对鬼同胞作恶多端,穷凶极恶,死罪没有。判:监禁于小山镇终身,剥夺终身自由权,即日执行。”
他甚至还额外多补了一句:“不得上诉。”直接一锤定音。
程晴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判了,紧接着下一秒就被押走。
审判院的大屏几乎是实时传播:“今天,地府高级人民法院一审公开宣判,叙州市泉林镇程晴欺压鬼同胞案,对程晴以凶悍罪判处终身监禁,缓期两年执行,剥夺终身自由权。”
背景BGM燃得很,俨如潜逃了十多年的罪犯终于伏法般激昂。
送押车已经外院外等着她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乌泱泱的围观群众,一眼过去看不到头。
“就是她,这个法师当初拿着桃木剑追了我三天三夜,把我累得尸体都干了。”
第一句怨埋声响起,紧接着就是第二句,第三句,响彻整个法院。
“这样的恶鬼简直是天理难容,我忠心向法官请求:赶紧送走她吧呜呜呜。”
程晴看着都觉得实惨,一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的,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她决定将兜里最后仅剩的两声符纸作为补偿送出:“你是真的该死啊,当街摸别人屁股。”
要不是她当时实在是追不动了,真想给他直接从天灵盖劈碎。
“啊”
符纸一出,在场的鬼满天飞陷入恐慌,有些急起来直接在地上打洞逃窜,瞬间尘土飞扬令得场面更加混乱一些。
押送她的几个小警察淡定得不能再镇定了,因为对于他们来说面前的这群都是恶鬼,不用过多理会。
“上车。”左边的警察对程晴催促一句。
目的地,小山镇。
沿途的景色还算不错,山水秀丽。
虽说是名义上的罪犯但程晴还是蛮自由的,车坐得久了闷着难受还能到悬崖边透透风。
小山镇地处偏僻,几乎是整个地界的最北边,中间还隔着好几座的大山。
一眼看不尽。
看得出她是真的很穷凶极恶了,不然也至于送这么远,一路坐车颠得骨头都咔滋脆。
挨近傍晚的时候几人在沿路的一个小镇上面休息吃饭。
吃饭间隙,旁桌的几个人唠得正起劲。
“听说了吗?听说北边来了一只很凶的,手段之残忍一个人就占领了一个小镇,当地的居民都敢怒不敢言,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惨。”
“谁啊?那么牛逼,不会是背后有什么很凶猛势力那种吧?”
“这还真说不准,听说押送来的时候法官都让巡警为他开路。”
法官?程晴在想该不会是审判院的小方唐镜吧。
她还想跟一起随行的警察问一下情况,毕竟程晴去的也是北边;但一左一右都摆着生人勿进的冷漠臭脸,显然不会跟她多说一个字。
程晴欲言又止的,两人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始终冷冰姿态。她尴尬地笑着,一脸狗腿子模样:“放心,我是法师,我会协助你们守护一方安宁的。”
“最好是。”左边的警察冷不丁地回了一句,气氛逐渐冰化。
好吧,其实程晴刚才说的话她自己也不信。
晚饭过后又是急忙忙地赶路,他们收到通知一定要在今天晚上之前押送程晴到小山镇。
汽车在山路不平的石子路上晃荡前进,一路追寻月光。
程晴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车上的书籍。
一眼扫过去:
《天才和鬼才》
《霸道鬼裁爱上我》
《死着》
《老人与鬼》
《月亮与六只鬼》
《你当像鸟飞向你的地府》
《解忧地府》
纯纯鬼扯。
然而旁座的却看得津津有道,一小会没看他就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的。
一看就是野鬼没吃过阳糠。
不多时,扣在座椅后的小平板开始播报夜间新闻。
“一年一度重阳将至,地府交通部预计今年将会发送游客4亿万人次,为加强地府出游管理,已多增添上百列车次做预备;同时文旅部呼吁大家错峰出行,避免造成哪里都是鬼。”
从今天开始,这个节日也和程晴息息相关了。望着天边逐渐被湮灭的元月,程晴情绪低落地靠在窗边,越听越觉着烦躁。
也不知道爷爷和二叔知道她离世的消息没,走得过于突然,都还没来得及交代些什么。
算了算时间,重阳刚好是她头七那天。
程晴些许不满:“头七和重阳明明是两天,为什么只放我一天的假。”
这种类似的她以前也遇到过,好比中秋撞上国庆。
男警察将书籍放下,一脸漠然:“因为,所以。”
他困了,不再理会程晴,倒头就睡。
车里再次恢复安静。
再睁眼,还是一望无际的黑。
“到了,下车吧。”
将近十来个小时的路程总算到达小山镇,车前灯打在村门口的大石上,朱红大字在灯光照应下泛映金光。
这会已经是深夜,小镇乌静,遥遥看去只剩街道两旁路灯指引光亮。
来接应的人姗姗来迟,嬉笑着将笑容咧开,唇上两抹八字胡须,配合浮夸的言行举止略显粗狂:“哎呦喂许警官沈警官,好久不见呐~”他见人就递烟,放下姿态尊卑讨好。
警察并没有接过他的烟,只严肃道:“明朗先生,山二路36号,请赶紧将人送过去。”
“明白的警官,我马上照做。”即便被拒绝明朗也丝毫不会觉得尴尬,始终笑脸相待按吩咐照办。
警车一刻也不多停留,交代完明朗相关的注意事项之后便掉头离开。
“程小姐是吧,请跟我往这边走吧。”
大路些许黑,明朗特意将手电往她前方照,笑说道:“这几天正值宵禁期,看起来显得冷清些;过两天就好了,小镇还是非常热闹且好玩的。”
程晴通过摸黑视线大概看了一下小镇内部,两边商铺华丽装潢,七彩线条灯缠绕,小而奢华;出于陌生,她时而警惕着。
步行将近十分钟,两人来到了一座三层楼高的小别墅前。
程晴回问:“不是去监狱吗?”
“当然,”明朗恶趣地笑着,夜荫下右侧薄嘴唇翘起,上颌尖齿露出锋利异样光芒:“欢迎光临山二路36号别墅大监狱。”
大门开启,阴森寒气扑面而来。
两个身穿黑西装看着有些年纪的夫妇已经在屋里等候,二人两人挂着诡异的冷笑,如机械般摇摆着肢臂:“欢迎入住山二路36号监狱,我们是这里的管家,很高兴为您服务。”
这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离开之前,明朗还特意回过头来提醒一句:“36号别墅监狱异常凶险,请务必注意安全。”
程晴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别墅配得上凶险二字。
别墅大门如无形黑口在暗夜里缓缓闭拢,强势将每一寸外光紧密隔绝。
至此,程晴已经在监狱管家的护送下进入到别墅。
每走一步,台下石阶如音阶般亮起,灯光在追随她的脚步将每一寸小院点亮。
女阿姨在旁候着,自若且恭敬道:“程小姐您好,我是肖岚,您也可以喊我肖管家。这位是我的丈夫,陆远,您可以喊他陆管家。”
程晴礼貌点头回应一声。
“对了,”在进小院之前,肖管家特意提醒一句:“方才明朗先生所说的别墅凶险,不过是开玩笑罢了,36号别墅顶多就是个凶宅而已。”
程晴呼吸节律骤然收缩,更凶险了。
第25章
凌晨一点零五分, 程晴入住别墅监狱凶宅。
肖管家安排周到,处处细节,在程晴来之前已经提前安排焚香。
门开, 清幽檀香芬芳馥郁,浸透每一寸呼吸。
明灯辉映红木质调中式主卧,古着山水人文竖屏风门将主卧一开二, 与客厅相正对。
“程小姐,浴室已经安排好, 路上一天辛苦了,可以稍微歇息歇息, 洗个热水澡。”
说完她就退下, 留下一句祝好眠。
尽管还不清楚这个监狱的现状, 但程晴想着,既来之则安之, 更何况屋里还有管家照应生活,那就先住下吧。
水雾将浴室蒸腾, 泛出朦胧一片雾白。
程晴浸润在花香四溢的浴池里, 如豆蔻般粉嫩纤细玉指轻撩剔透水波, 花瓣随之飘荡, 些许贴合在发梢, 些许覆在修长白皙天鹅颈。
翘羽轻眨, 明眸动人,晶莹水珠浅浅析落滑过粉洁嫩肤,映出比花儿还要娇艳几分的绝色。
一身疲惫在热水浴中悄然退散, 从宁静中感受舒适,泡浴久了,不禁生出几个哈欠, 昏昏欲睡。
入睡已经是深夜,房间温度舒适,就连枕头的枕睡弧度都是恰到好处。
呼吸节拍逐渐匀称起伏,程晴安然进入梦乡中。
“沙沙吱叽”
才刚闭上眼睛没多久,程晴忽地睁开双眸。她呼吸很浅,有一点声响都会惊醒。
习惯性的警觉让她意识到这杂音非同寻常。
她并没有选择动身,依旧卧在床上静听。
起初还是沙沙细音,紧接着就是揉塑料的杂音,又变了,现在变成了轻重缓急的脚步声,走得越来越快,拖地摩擦着发出扯耳的躁急拉扯音,像是在追赶。
再过一小会,脚步声逐渐平稳,有序来回走动。
程晴没有睁开眼睛,只通过声音传来的方位大概辨别来物的方向。
在屏风后,来了,离她越来越近。
程晴深屏住呼吸,尽量不让虚慌外溢。
来这之前她所有东西都被没收了,现在唯一的作战武器便只剩下用以肉搏的躯体。
因为警戒而析出热汗的手心在被子下攥紧,谨慎地平行摸索着。
睡觉前她特意藏了一把剪刀,正好派上用场。
审慎眼睫下眯开一条难以察觉的缝隙,程晴捕抓到藏在屏风后面的那个黑影在渐渐逼近放大。
就在它即将转身从屏风走出之际,程晴将手中剪刀飞出。
锋利刀尖在半空划过,直插屏风。
尽管刀尖擦过屏风只是引起轻微晃动,却足以吓得藏在屏风之后的异物惊地一声后退。
被发现以后它惊恐地逃窜出门,程晴迅速起身紧追其后。
越过长走廊,黑影消失在尽头处。
角落位置是杂物房,一览无余,没有。
为以防万一,程晴抄起杂物房角落的铁棍子,气势悍然继续紧追。
才来不到几个小时她对于别墅完全陌生,黑影几乎是转眼间消失于无形。
空荡荡的走廊只剩下她的轻脚步回声,程晴揣测着试探前进,听觉竖立。
透红指关节节节凸起,铁棍子抓得更紧了。
后面传来风声。
程晴快速回头,再次陷入狂乱追逐中。
那东西狡猾极了,趁着自己长得黑时常与黑色融为一体。才追到楼梯位置,又不见了。
吱地一声,二楼镂空花台传来一阵响动。
但这一次,程晴没动。
她走到隐秘位置将自己藏了起来。
它熟悉别墅,且游走与无形中,要想发出攻击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它没有,仿佛更像是在溜她玩。
两边都不见有动作,别墅再次陷入寂静。
程晴在掐着数时间,一秒,两秒
那东西倒是能忍,将近五分钟过去不见逼近趋势。
不对,来了,她惊觉。
那股熟悉的气息在开始蠢蠢欲动。
每行近一寸,灯光便微弱一分。
程晴将呼吸屏住,小脸因此憋得彤红,双手紧握铁棍等待伏击。
黑影逐渐将肉眼可见的淡光啃食,以此宣示占领地域主权。
来了。
还有三步。
两步。
程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动铁棍冲了出去,尽管眼前已经全黑,但黑影却比黑暗还要混浊一些,哪里阴影重程晴便对着哪里打。
沉重的吼叫声此起彼伏,它受了惊,逃窜的速度迅速加快,追逐也陷入到逐渐疯狂。
这一次程晴瞄准了。
眼前房门被猛地掀开,在它即将跻身再次融入暗黑时,铁棍已经率先狠厉砸落。
“程晴小姐!”
肖岚冷声呼唤一句。
从黑暗里淡出的面孔令程晴大惊失色,肖岚直挺挺地站在门口,涌动的风撩起她的衣裙,刹白面容锐目凌厉,寒栗感随着气息涌动扑面而来。
叫也没用,来不及了。
铁棍已经落下,砸在了肖岚的脑袋上。
她被打懵了,上颌微张,一脸不可思议模样紧盯着程晴。
程晴松开了手中的铁棍子,哐当一声,动静响亮将屋内的陆远也惊醒。
幸好,没什么大碍,就是肖岚的脑袋高耸得像个寿星一样而已。
也正是因为如此,程晴对明朗所说的这是一间凶宅深信不疑。
虽然已经暂时将黑影击退,但后半夜她还是睡得不安稳,半睡半醒直到天亮。
天边露白,程晴起身洗漱。
昨夜来得太晚,这会才打量清楚别墅的全貌。
小三层现代轻奢别墅占地四百平,地上三层,地下两层,前庭后院池林,绿植葱郁。
空间宽敞又明亮,但却人影稀少。
一路走过去不见多余人影,只有程晴和这两位管家。
噢,还有半夜那只黑影。
丰盛早餐摆满一桌,程晴些许拘谨动筷,只因肖岚和魏肯始终从旁看着。
肖岚头上的包已经消了,恢复力惊人。
出于愧疚,程晴给她说了声:“抱歉,昨晚以为别墅进贼了,一不小心将肖管家误伤。”
“没关系。”肖岚倒是平静,始终保持从容面色。
她在餐桌旁贴心地伺候着,时刻关怀备至恪守管家职责。
“碍于程小姐初来,再加上小镇在实行宵禁,这两天最好还是待在别墅里,不要外出。”
像是提醒,也像是警戒,冷冰冰的话语不带一丝情绪。
来这里虽然还不足一天,但是宵禁这个词程晴已经听了好多次。
上一次经历宵禁还是在涂林小镇,谣传有法师将那群小鸟吓得够呛,这一次小山镇的不晓得又是什么。
昨天来的路上在饭店里谣传北边来了一个凶狠的,程晴猜想,难不成和这个有关。
为了让程晴快速熟悉环境,陆远管家还特地讲解了别墅使用规则。
“现如今别墅只有程晴小姐一位入住者,因此无须过多拘谨,当在自己家里一样就好。”
监狱是我家。
“后院池林晚上不可涉足,谨记。”陆远特别叮嘱一句。
门口还有提示牌大大字的写着:内有恶狗,晚上勿进。
越是不让进,程晴反而越加好奇,趁机多看两眼。
眼前池林花鸟鱼虫俱齐,百花绿树齐放,环境优美宜人,不失为一个散步放松呼吸新鲜空气的好去处。
“地下二层暂不开放,须得等入住者满二位以及二位以上才能解锁。”
通往地下室的门暂时被锁了起来,幽深大门写满神秘,而地下室的入口正好是在后院池林的阳光房里,艳阳暖光和被紧扣的大门形成鲜明对比。
一层客厅餐厅,二层主卧,三层室内泳池以及运动馆,这个名为监狱的别墅看起来可太棒了。
大致游览一遍,并没有格外突出的地方。
至于明朗所说的凶险,以及肖岚所说的凶宅,还有待探索。
这会远远站在肖岚和陆远的房门前,程晴又回想起昨天晚上那个黑影。
如今想起来越加觉得诡异,几乎是黑影钻进去的同时肖岚就出现在门前,尽管是出于巧合,但未免太过于巧合。
“程晴小姐?”
陆远在旁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程晴在持续走神思考中,反应缓慢:“嗯?怎么了。”
楼下来人了,十来个大汉搬着新床上楼。
陆远道:“主卧的床放的时间有点久了,为了给您更舒适的睡眠体验,今天让家具城的人换了一张新大床。”
又换新床。
不过这倒是提醒程晴了,她刚才绕着二楼走了一圈,主卧似乎只有一个。如果后续有人再住进来,她可不搬哦。
不仅是搬新床,来的工人顺带着又将主卧进行装修一番,看起来往昨天的还要精致华贵一些。
程晴站在落地镜前,慢条梳理墨亮长发;定睛细看,再贴近一些。
脖子侧边有一个拇指大小晕开的红印,中间深,边缘浅。
只以为是蚊子叮后留下的包包,就没有过多在意。
下楼时她又往肖岚和陆远的房间远远地瞄了一眼,警觉使然,走过去时感阴深凉背,总感觉暗地里有眼睛在盯着她。
作为名义上的“犯人,”程晴在别墅里的一举一动都要接受两位管家的监管,同时每日观看改教视频。
客厅中央的75寸液晶电视将改教守则播放,声情并茂演绎。
“欢迎光临山二路36号大监狱,以下教育准则,请跟随我一起默念。”
“第一条。”
“凡擅自离开监狱者,下油锅。”
“第二条。”
“凡擅闯禁地者,打下十八层地狱。”
“第三条,凡是不听从监狱管家管教者,即刻灰飞烟灭!”
一声声惨叫声从屏幕内传出,程晴看得津津有味,这些她熟啊,都是以前用来吓唬鬼的手段。
现在日子好了,可以用在自己身上。
虽说是在坐牢,但伙食那是一等一的好。
九菜一汤摆满桌。
和早上不同的是,餐桌上多添了一份碗筷。
肖岚拉开了对面的座位,餐具一丝不苟认真摆好。
还以为有人要来,直到肖岚在旁伺候空气吃饭,这可比电视好看多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程晴友善挥手打了个招呼:“你好呀,你是新来的住户吗?”
没有回应。
但从半空腾起的鸡腿落到了她的碗里。
程晴乍一惊后退,鬼。
陆远一副见怪不怪的镇静模样,还示意程晴淡定。
凶宅传闻坐实。
此刻,夜已深,静夜乌泱泱。
肖岚和陆远也下去了,留下她和那位在偌大的餐厅。
这一顿饭程晴吃得心惊胆颤,饭菜如锁链在喉咙,难咽。
关键她看不到那位朋友此刻在哪,万一要是坐到她的肩膀上,起来时就得驮着他满屋跑。
想着想着,程晴感到肩膀位置传来肿胀酸痛感,好不自在。
不会已经坐上来了吧。
勺子落地的清脆敲击音在背后响起,很闷实一声。
惊恐随墙上钟表里的时针同时定格住。
对于未知的恐惧像血液般迅速窜走在全身,冷汗如生满倒刺的荆棘划过皮肤。
“等下我就把你杀了。”
怒目使得程晴姣好的容颜变得狰狞,手中的筷子变成了随时击杀凶灵的暗器。
或许是恐吓奏效,肩膀处的束缚感减轻,尽管身后还是没有声息传来,无法确定它究竟在哪个方位。
程晴心有余悸起身,肢体僵硬且拘谨地挪动着。
在不确定它究竟是什么怪物之前她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顿饭她并没有吃几口,极度的饥饿使得她在深夜异常清醒。
脚步声再次响起,如乱调音阶般不均衡撞入耳海。
那只怪物又来了。
才刚赶走餐厅那只,躲在暗处那只又来了。
凶宅。
连续被打扰,这使得程晴感到非常不爽,怒火蹭一下地就起来了。
尽管她是名义上的犯人,也不能被随意戏弄。
忍耐到达极限之际,她十分确认那只怪物现在就在门口位置,在怪物即将趁夜溜入,房门被程晴粗鲁地拉开。
然而预想中因为怒火而点燃的剑拔弩张却在瞬间熄灭。
什么都没有。
走廊外亮堂堂的,连灰尘都可以在灯光下透亮。
程晴退守回到房间位置。
才转身,她清晰听到重物压在床垫上挪坐发出厚重摩擦音。
不安地往里走,脚步在试探往前,忐忑的心如退堂鼓敲动。
再近一些,透过屏风,她能清晰看到在真丝蚕被下或深或浅将躯体形状勾勒出。
身形硕大,如一座小山高。
好奇心驱使着程晴前往,她鼓足勇气探出头想要一探究竟。
视线在逐厘间变得明朗。
惊悚也在豪厘间填满迅速扩张的瞳孔。
那副如噩梦回响的熟悉面容在眼前突现,立体偏硬朗的五官清冷漠然,周身散发的寒意如高山乍阴压来,瞬间席卷呼吸间涌动气流。
是他。
第26章
在遇见魏肯之前,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耐杀的鬼。
感受到炙热目光追望,魏肯默契抬眸。
他枕坐在床头,领口微敞, 姿态肆意。双臂肌肉线条如雕塑般完美匀称舒展搭在床头位置,气撼如雄鹰占据领地。
黑眸在暖灯下如宝石般明灭闪烁,迫切猎食勾起激进欲望, 玩味不羁地笑着。
“妻子。”
他意味悠长地扬起泛着柔光的唇角,磁实而清亮的启嗓, 声息似暗涌追击直透耳膜。
那一声妻子叫得程晴心慌。
消亡的丈夫又回来了。
在这样的异世界相逢总感觉有一种要完蛋的错觉。
他拍了拍右侧的空余床位,勾手示意:“过来。”
程晴微乎其微地晃头一下, 小脸白如雪, 虚惊难定。
房间内的气流在迅速凝固, 他虽看似虚无之态,声息却均匀染便在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炽烈却又时而泛出空洞的双眸散发出一丝如锥刀之利而令人后渗的凉意。
黑暗笼罩下来,只剩锐利目光直击, 让人产生一种被卧在怪物手心的错觉。
魏肯冷眸微眯, 低头重喘息一声扯被起身, 呼吸克制, 隐忍着大步前往。
她站在一个死角位置, 逃无可逃, 偏偏魏肯如高山般压制直面来,毫不留情卷走丝毫可以回避的空间。
他霸道着,不容反抗, 宽大且又冰凉的手心将腰身往前拖拽桎梏随之湍急埋头在她的皙白颈窝处,贪婪且捉急的细嗅,喘息剧烈起伏难稳。
似忍耐了许久般, 迫不及待要将每一寸芳香摄入。
程晴抵制着推搡,换来的是他埋得更进些。
密集的吻如空气般无处不落,点燃每一处热肤,就连抵制往前的手心都不曾放过,时而细啃,迫不及待抿化。
惊慌着失神半秒,程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整个腾空抱起。她害怕极了,失惊之余双腿夹紧魏肯的精壮腰身。余光可见,他墨亮眼眸晶莹了几分,肆笑光芒闪过带过。
“我们还没洞房呢。”魏肯糯蠕着柔嗓,不像征问,是计划着将还没做的事做完,即刻。
程晴毫无预兆地被推倒在柔软床榻上,长裙顺着修长双腿滑落,雪白肌肤如珍珠般耀眼。
“别”
她毫无反抗之力,像极了一只泛着无辜双眸的待宰羔羊,越是可怜楚楚,魏肯越加亢奋,急躁中带有几分狂野的粗鲁。
整齐铺放的床单几经拉扯已经皱得不像样,偶尔还可以借着柔顺划触挣扎着后退,但魏肯却敏感地察觉到了,直接将人抵至在床头位置,退无可退继而再次炙热进行。
直到她再无反抗之力,急喘着热息在疲惫中晕睡。
这一夜的程晴狼狈又赤裸,看似和平相处三个月,终究还是在第四个月吃干抹净。
在高度紧张以及亢奋之后,程晴陷入了一段悠长睡眠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明艳日光追击下她吃力地将双眸睁开。
入目,是沟壑分明的胸肌线条,麦色嫩肤在艳阳下透光。
程晴小脸透出红温,身旁视线急切追望,魏肯眸深处火热,毫不掩饰赤裸裸的索取欲望。
“醒了?”阔热掌心抚过程晴的柔顺长发,细细抚挲流连。
轻轻的,很温柔,不像昨晚那般。
他将程晴身上的被子拉走,温热掌心向下游走。
程晴像受惊的白兔般急咧后退。
她抗拒着将身体回缩,腰肢酸胀得厉害。
下一秒柔和掌心几乎是熟络而至,搭在腰窝处上下游走摸索。
她有些后怕:“疼”兮兮浅音惹人怜惜,企图以此来抗拒。
粗鲁的拉扯并没有如想象中落下,绵如云朵缓落,更像是在按摩舒缓。
“辛苦了。”
他忽然间冒出这么一句来。
程晴躺着,他半坐着。
魏肯晗眉浅笑,一抹粉晕在耳根下化开;厉性退去,这会看起来又像个开荤之后的老实人,还害羞。
谁能比他会变脸,和昨晚的小禽兽判若两人。
对于魏肯的存在,肖岚和路远只是淡淡道:“欢迎魏先生入住36号别墅。”别样恭敬姿态。
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所有关注目光都落在妻子身上,相随左右,黏糊得很。
起初程晴还在庆幸着入住三层小别墅,直到魏肯的出现,这一刻是噩梦的开始。
他在清楚地知道妻子的杀机之后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自若的友好相处着,不问缘由,甚至对她比之前还要更好。
唯一的报复便是昨晚的强盗式掠夺,以圆房之名。
至于接下来他要做些什么,程晴也在揣测,忐忑不安地接受魏肯的示好。
两人心里尽管像明镜一样,但明眼看着都在装傻,魏肯始终在演绎完美丈夫。
晚餐时刻,魏肯正式向肖岚和路远介绍魏肯:“肖管家,路管家,程晴小姐其实是我的妻子。”
肖岚夸张地捂嘴,过于浮夸了。
“难怪你们昨天睡同一个房间,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陆远附和道:“是啊是吧,幸好昨天换了个大床。”
床
程晴的头埋得更低了,只一味地扒饭。
敏感使然,总觉得一道道炙热视线在向她扫来。
生前治恶鬼,死后睡恶鬼。
在得知两人是小夫妻之后肖岚和路远尤其来劲,几乎所有东西都往成双成对的好寓意去准备。
好好的一个小别墅染上了夫妻味。
魏肯特意给她多盛了一碗热汤,贴心将热气呼散:“在别墅憋坏了吧,晚饭过后我带你到小镇上走走。”
随魏肯一起同来的还有久违关闭的别墅大门终于被打开了,宵禁结束,小镇热闹喧哗声四起。
这两天表现好,程晴从管家那里得了一个可以出去闲逛的机会,尽管只有一个小时,足够她可以大概了解小镇。
门开,小镇灯火明亮辉映,十里华街流光溢彩。
来时只觉繁华,再看,如入童话小镇。
才刚走出门口,陌生路人挥手打招呼:“魏先生好。”
这是第一个。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几乎是个人都跟魏肯打招呼。
程晴不禁好奇,镇上的人似乎都认识他。看着地位也高,不知道在小镇里干什么样的勾当以至于人尽皆知。
魏肯友好地回应招呼,与其同时都会在后面加上一句:“这位是我的妻子。”似炫耀获得胜利般得意。
程晴的名声就这样通过他在小镇里传了起来。
穿过繁华街道,直通镇上最人火兴旺集市。
复古摩登市集设计如跨入世纪街道,在五彩霓虹灯和悠扬音乐中写尽奢华,点亮璀璨夜空。
行人衣着时尚,女士身穿各式精美长裙,妆容粉丽;男士西装革履,举止绅士。
魏肯介绍道:“这是小山镇的民俗特色,喜好美丽奢华。”
程晴好奇着多看了几眼。
难怪刚才出门时总觉得路人过于着装华丽,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实在灿烂。
再步行数十米,市集的终点是桥头最高处,明暖湖泊夜景跃然于眼前。
湖泊临街,沿岸位置火红游灯七彩各式各异,飞腾在半空中缓慢舞动;沿路商铺红笼生香,美丽小姐和优雅先生在烟火牵手相伴,共游繁华。
美景应接不暇时,明丽夜空大放烟彩,花火飞舞至半空朵朵盛放,鎏光为星空作画。
美得过分,不禁令人沉沦迷陷。
可魏肯只觉,妻子最美。抬眸看向妻子那一刻,才惊觉夜空繁星已经来到眼前,对妻子的一颦一笑深深为之着迷。
他似有感慨,对着烟花诚恳许愿,字字真切:“我要和程晴永远在一起。”
这是魏肯第一次这样严肃认真念出程晴的名字,以许愿之名,将承诺落下。
声如弦音悦耳,动容程晴灼灼明眸。
好几次她都想松开魏肯的手,但回应与她的只有更强的抓握力,不允许她逃离分寸。
行人增多,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些,魏肯趁机将程晴收入怀中,回绕在耳边的低磁音多了几分柔情:“乖,别动。”
他似护宝玉般圈抱程晴,甚至不允许路人剐蹭妻子的衣裙,冷漠侧眸将路人吓退。
程晴贴紧在他的敞阔胸膛内,小心翼翼地将手抵在胸前。
似是错觉传来,她感受到魏肯的胸膛处传来怦然心膛跳动,每一次拍动如数打落在她的手心,擦过黑色衬衣传来炙热,跳动也来得更猛烈些。
耳旁碎发被他挽至耳后,柔抚传来,程晴颤颤抬眸,触及那柔如晴空且坚定的深邃目光,她竟有些害怕对视,闪躲逃避。
但比闪躲来得更快的是魏肯情急进攻的灼热唇畔,“程晴,看着我。”他说,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语气,急切索取关注。
交错视线相对强烈,心跳回响擦过程晴心尖。
他将吻一再加深,无尽试探。
左手温柔托起妻子后颈,右手将腰间环梏加紧,将妻子牢牢扣在延续热吻的怀抱中,直到呼吸交缠热息共享。
逃不得,躲不掉,任由其强取,程晴觉得有些憋屈,倔强令眼底泛起微红。
再遇魏肯,他的疯狂和强势令她有些无所适从。
第27章
被吃干抹净之后程晴有些烦恼, 这下是彻底坐实夫妻之名。
更生气的是,小镇还没探个大概,这么短的放空时间被魏肯抢占了大半。
而此刻, 深夜大床上,他再次将自己圈紧在怀中,如枷锁般抱牢。
“我要转身, ”程晴不满地哼了一声。
嘶哑男音在耳边回响:“好。”
才刚得到些许松动的空间,程晴忽而被身旁的魏肯腾空抱起, 整个人以一种异常暧昧的姿态坐在了魏肯身上。
身下雄浑有劲的魏肯往右边翻转身躯,连带着将程晴也带了过去, 抱着她转了个身。
紧接着随之而来的又是熟悉的环抱收紧, 贴贴得更紧实了些。
他吝啬得甚至不给自主转身的机会, 左右都是他的火热身躯,灼得人心慌。
程晴羞臊地将头埋进被子里, 她不敢再动弹,在确切感受到身后人热息逐渐陷入急切的紊乱之后。
凶宅, 凶宅!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怀着忐忑跳动的心脏入睡。
半睡半醒时, 耳边传来一声惊响。
门开, 有人走了进来。
夜里房间黑乎乎的朦胧一片, 初见的那片红渐渐晕染开来, 将视线也红染。
待视线再开明一些,空气里多了几分冰凉水汽,混杂着泥土的尘臭味。
“谁?”程晴警惕着起身。
屋外的人终于进来, 沉重的脚步拖拽声在房间里回响,细听,还有摩擦沙石发出的噪音。
模糊中, 程晴看到半边身体在门口位置匍匐,艰难地蠕动着手臂呈蜘蛛状攀爬。
在下半身进门后,他攀爬的速度明显快了些,与此同时血腥臭味飘满屋,程晴闻着恶心干呕不止。
在距离床头还有一米左右的位置,程晴终于看清了他,是个人。
一身遮体红色湿漉漉长衣缠贴在肌肤上,双手向前十指怒张,黑色泥泞打在指头,蔓入指甲缝隙,攀爬时背后泥土寸寸跌落,所经之处留下血与泥的轨迹。
他朝着程晴所在的方向吃力蠕动着,在距离床头只有几步之遥,终于缓慢抬起头来。
随着额头逐渐上抬,可见腐烂血肉。洞几乎占据了整张脸,黑血溢出,呈带状竖着滴落,一坨又一坨的血蔓开。
他贪心地挥舞着双臂,这个丑陋又恶心的东西将手搭在了床沿上,滴在地上的血坨也成团起来了,像吸盘一样吸附在床沿往上游走,迫不及待覆上程晴的指尖。
程晴惊悚起身往后逃窜,然而此刻才发现自己在床上粘紧了动弹不得。企图抬起手来,成千上万的细条血丝呈毛状被拉起。
挪不动,走不掉,只能任由脸上长着腐烂肉。洞的他吸附在自己的皮肤上游走,程晴被死死地抵在床头位置。
肉。洞中间拉开一条缝隙,渐渐地,怒张成为血盆大口,狂妄地低吼叫嚣着;忽地,他发出猛烈的进攻,血盆大口朝着程晴的头部进攻。
大口大口地急促呼吸在眼前回响。她发不出求救,恐惧腥残,即将被血口吞灭眼前最后一束光时,闭上惊恐发白双目。
强烈的拉拽感抽动下身,窒息感扼杀了存在,浑身像是抽搐一般滑动着。
空气忽像冷风般灌入触动神经,程晴忽然睁开双眼,脸白如枯草。
是梦。
灯光眩晕着试图对焦的视线,再一眨眼,魏肯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
程晴挣扎着挪动惊恐后退,梦境褪去恐惧依旧还在。
也许是她的错觉,梦里的血色肉。洞似乎来到了现实,时而将眼前魏肯的脸切换掉。
“又做噩梦了?”
程晴的喉咙干涩地咽动着,魏肯递来一杯热水。
是噩梦。
窗外惊雷响起,大雨滂沱。
她盯着夜雨出神,不禁回想起埋葬魏肯的那个夜晚。
后半夜她再也睡不着,魏肯倒是睡得香甜,呼吸清浅。
程晴看着魏肯眉心渐出神,蠢蠢诱动上手揉摸。
不见一丝疤痕,冷峻眉心完美无缺,就如送回来的那副婚纱照一样不见一丝划痕,更无拼接痕迹。
对于魏肯的再次出现,她试图幻想深埋于地下的他是怎么回来的。
她猜,也许是撞烂棺材,撕碎符咒,扭动着僵硬残动的肢体将湿泥用十指扒开,直到指头磨出血,血和泥土交融。
泥不再满足于吮吸雨水,鲜血能给它更丰富滋润的营养,好让以它们为生的植物根部吸收到更多肥料,让长出来的植物瓜果更甜一些,于是它们贪婪地依附在魏肯身上,跟随其后方寸游走。
就像梦里的怪物一般。
魏肯便是怪物般的存在,恶鬼怪物。
不甘心长眠于地下,推翻泥土和棺材回来缠着她。
而他的食物,也像梦里的怪物一般,是她。
在梦醒之前,程晴清楚听到那个怪物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凶悍薄凉。
它说:终于等到你断气了。
话落,是无尽的撕咬和啃食,嗜血殆尽。
梦不是梦,更像是先见和预警,以此拉响危险信号灯。
午饭时分,管家已经恭候在餐桌旁。
程晴食不知味,一门心思别有所想。
眼前这个看似豪华精致的别墅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个牢笼,内有猛兽,限制着她的所有自由。
倒也像是个监狱了。
注意到程晴并没有什么胃口,魏肯转身走到厨房小一阵忙活起来。
久违地将围裙套上,熟练地摆弄着每一个锅碗瓢勺,认真又细致。才这么片刻功夫,一碗鲜香汤面出炉。
“尝尝。”
还有两个管家在看着,他应该不会明目张胆地下毒吧。
程晴半信半疑接过,在他的期待目光中小小地尝了一口。
“好吃,”面无波澜地回了一句。
这可把魏肯给得意坏了,骄傲自诩和身旁的两位管家炫耀:“看来晴晴还是喜欢吃我做的饭菜。”
两位管家意味深长地看了程晴一眼。
她尴尬地笑着:“哈哈。”
其实也没有啦,骗鬼而已。
管家们兑现承诺,现在入住者已经满2位,当即开启地下室。
程晴满怀好奇涉足,弄得这样神秘 ,一眼望去,空空如也。
除了地下一层有个沙发之外。
陆远却莫名兴奋:“尽情在这里玩耍吧,孩子们!”
空荡荡的地下室只剩回音在回应他。
程晴宁愿进到小林子里被恶狗追着咬。
刚从小院子出来,别墅外传来摁门铃声,程晴好奇地跟着一起走了过去。
门开,意外熟悉的两副脸庞重现。
是边驰和阿宝。
但两人看她的视线充满陌生,宛如初见的人,多了几分好奇。
“很高兴认识你们,我们是新搬来的邻居,以后请多多关照。”阿宝一身甜美笑容脂粉红,牡丹色露肩轻纱长裙,更衬肌肤雪白,金发灵动飘逸,如精灵误闯人间。
魏肯居前,主人翁姿态礼貌点头示好:“魏肯,这是我的妻子,程晴女士。”
混沌男音低沉有力,唇畔扯起浅笑弧度,自在姿态从容。
阿宝友好,甜笑绽颜:“很高兴认识你,程晴小姐。”
程晴缓慢抬起手来,连带着呼吸空气也放慢流动。
再次定睛细看,确认那纯真无瑕的清澈眼眸不存在杂念。
“你好,阿宝小姐。”
她还记得那天,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去搜查涂林小镇的消息,但回答无一例外都是没有。
就连导航地址都不复存在,所有有关涂林小镇的一切都似水汽般瞬间蒸发,但只有程晴记得,它存在过。
直到这次死后再相遇,阿宝真切如精灵般再现,可却不记得程晴的存在。
程晴心有所忌,表面还是热情友好相待,遂道:“有空可以来我们别墅玩,欢迎。”
阿宝笑应下,再闲聊几句,便牵手边驰离去,两人还是一如甜蜜。
两人的出现令程晴的顾虑再次加深。如果消失代表死亡,那涂林小镇的人,或许都已经不复存在。
灭镇了。
放眼望去,一座又一座的精致小别墅连排坐落,程晴在想,这里是否会住有她所熟知的其他人。
“肖管家。”程晴喊了一声,在她即将关掉大门之际,急切问道:“请问下一次的放风时间是?”
她迫不及待要到外面再走一圈。
肖岚将门给关上。
然而下一秒,却又在众人审视中将门拉开,对着程晴道:“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
程晴震惊,这么随便的吗。
陆远:“入住者已到齐,从今天开始自由管理模式。”
“只要不逃跑就行。”
他强调着重这最后一句,笑意皑皑的眼底滑过一丝警醒回眸。
程晴试探着迈出别墅大门,两位管家如视若无物般平静离去,只道一句:“注意安全。”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魏肯站在身后一动不动,只摇头柔笑浅浅。
他走近一步前来,细心地抚平程晴的裙子,像叮嘱小孩子般仔细:“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到。”
程晴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虽然不比晚上,但白天的小山镇也同样热闹,街上喧哗叫卖声不断。
她认真地观察着小镇上每一个人的面孔,但无一例外都是陌生。
唯一看着相熟的便是送她来的那个条子,明朗。
他在喝茶,程晴顺势走了过去,自然落座。
能做条子,掌握大量的信息是必备条件之一,更何况明朗这人好相处,初来时他也有说有笑地接应,要想快速了解小镇他便是最快的途径。
“呦,这不是程小姐吗?好久不见,在小镇住的这几天感觉怎么样呀?”
他倒茶招呼着,还要招呼服务员多点两个菜。
“还挺不错。”程晴咬牙切齿笑着回答。
明朗溜溜地转眼,似笑非笑一脸狡猾相。
“你住的那个凶宅,一般人可不敢靠近,太邪门了。”
“哦?怎么说。”来时他就提过这么一嘴,现在这么一说,似乎里面有些缘故。
“不瞒你说呀。”
他鬼祟地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
“你住的那个别墅呀。”
“死过两个”
“花盆。”
第28章
“这事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这在小山镇可是大忌。”明朗还故作玄虚地示意程晴必须要保密。
程晴:“`Д”
她真的有很认真地在听,彻底被明朗地严肃认真样骗到。
“好的,放心, 我一定会保密。”
程晴努力地稳定情绪尽量不挂脸,毕竟还有求于他。
“对了,不知道可否托明朗先生帮我找一个人。”程晴试探着问道。
明朗率性大方得很:“你说说, 我一定尽我所能。”
“我有一个好朋友,名叫乔桥, 很久没有见她了,想念得很。来的时候听警察们提了一嘴, 说也许会在这个镇上, 所以想着托您找找。”
“乔桥呀?”明朗若有所思, 拿出小册子来翻找。
程晴好奇地凑过去探望,小册子上的名字密密麻麻的, 都陌生得很。
“没有。”快速浏览一遍之后他将小册子给合上了。
既没找到,程晴也就不再强求。
她换了个话题:“初来小镇确实是不太熟悉, 还得麻烦明朗先生多多介绍一下。”
这明朗可太熟了, 正好他们坐在靠窗位置, 从这里看出去可将小镇全景收揽, 如指点江山般豪气讲解。
一阵叨叨不绝, 其他的程晴都没停, 唯独记住了明朗所说的路线分布,那是唯一可以出小山镇的大路。
“明朗先生可真是小山镇的百事通呀!”程晴故作震惊般情绪拉满夸赞道。
“哈哈哈。”明朗浮夸地笑着,他最喜欢的就是被夸奖了。
离开之前明朗还自夸道:“下次有啥事, 直接到山南路23号找我吧,希望你在小山镇过得开心哦。”
“好的呀。”程晴甜笑挥手相送,趁他转身离开, 顺手顺走了他的小册子。
对不起了明朗先生,她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别无他法,只能先使些小手段。
走到静谧无人处,程晴快速翻阅小册子。
然而除了她之外,唯一相熟的名字便是魏肯了。他来小山镇是月余前,看了看日期,正好是在别墅里杀的后一天。
但为何他比自己入住别墅的时间还要晚一天,他明明早就到达。
不对,程晴觉得不对劲。
昨天出去放风闲逛时路人都跟魏肯打招呼,尊敬的喊他魏先生,人人都认识他了,连只狗都要过来求蹭蹭,显然在小镇上颇为出名。
似是想到什么,程晴手捧小册子的动作僵住。
入住别墅的第一天晚上,有个黑影在纠缠她,被她追击打了一顿。
而第二天晚上,她明明感知到黑影就在门口,然后开门不见人,转眼是魏肯躺在她的床上。
这两天,黑影不见了踪迹。
想了想,魏肯和黑影没有同时过。
所以他一直都在,不仅装傻,还戏弄她。
细思极恐,不禁毛骨俱竦。
魏肯,恶鬼行径。
越是多人认识魏肯,程晴越是不敢明目张胆地询问,尤其是来往的人都认出她是魏肯妻子之后,只能借着闲逛的由头随机了解一些基本情况。
意外的是,小镇上对于魏肯的夸赞声誉蛮高。
“魏先生人实在是太好了,他经常来帮我喂狗。”
“前不久魏先生出钱又出力修建养青年园,那个园子高级的呦,好看极了,哎呦。”
“你们听过魏先生说法语没?魏先生可是到联合国发表过演讲的,18种语言轮番切换,6到起飞。”
程晴:6。
讨论声越来越激烈,一波又一波的人加入,甚至有人提出要推荐魏肯当选地狱主理人。
程晴忍俊不禁,差点没忍住。
真是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巧了吗不是,正夸着呢,人闻着声就来了。
看他那受尽万人吹捧春风无限的得意样。
还装作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清高姿态,身姿笔挺踏风而来,慵懒且淡漠。
“呦,来了。”程晴唏嘘一句。
手心传来温热指缠,似宣示领权般强势相牵。
刚才还在叽叽喳喳的人群炸开,直接疯了地喊:“魏先生!魏先生。”
程晴严重怀疑等下那喊完以后是要结算工钱的。
魏肯只回以淡淡一浅笑,儒雅形象深入人心。
回眸,对上妻子付诸深情:“饭菜已经做好,我们回家吃饭吧。”
“好呀。”在他面前程晴已经装得很熟练,温柔着回应。
又得开始小心翼翼地装蒜生活了。
中午才夸完他做的饭好吃,晚上又坐了一大桌,净展示厨艺。
餐桌上,魏肯似有若无地提起一嘴:“白天都去哪里玩了呢?”
程晴咬了一口排骨,还有点烫嘴,物似主人型。
“在镇上逛了逛,偶遇明朗先生,托他帮我找了个姐妹。”
魏肯声音冰冰的:“他说丢了点东西。”
程晴:“脸。”
“咳咳”在喝汤的魏肯呛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自若。
“对的。”
程晴淡定地吃饭喝汤。
要么被抓到,要么死不承认。
抓到也不认。
正吃着,管家进来汇报:“判官先生将会在30分钟之后到达,主要是巡视在住人员的情况。”
才说完没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大家好呀。”敞亮声线在不远处响起。
判她终身监禁的法官来了。
魏朱尧行如风,气势爽朗。
魏肯优雅起身相迎:“欢迎判官先生来访,招呼不到,还请见谅。”
“魏先生客气了。”魏朱尧还提溜了两篮子水果来,像回家一样自如落座餐桌。
“判官先生。”程晴象征性喊了一句。
魏朱尧:“哎!小程晴最近过得怎么样呀。”
“一切安好。”
程晴默默叹气一声,唉,这日子过的。
他几乎是毫无先找先兆性地唠起了别的事情。
“前两天有一个在服刑人员连夜逃跑,后来才知道她借着出街闲逛的由头摸清了出逃的路线,被我们抓回来以后直接鞭尸,给打得血肉模糊的呀咿呀。”魏朱尧边说还要摆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魏先生你不会跑吧?”
魏肯轻微震惊:“我吗?”
魏朱尧嘿嘿坏笑一声:“逗你玩呢,小孩!”他此刻闹着玩的姿态和在判堂上审判的姿态一样邪恶。
“程小姐你不会跑吧?”又来cue她了。
程晴心不在焉抬起头来,反应敏捷,学着魏肯那样装出一副颇为惊讶的神色:“我吗?”
“哈哈哈哈!”魏朱尧尴尬地摸摸头笑着,皮笑肉不笑地,姿态浮夸,看起来就就像一个傻老头。
饭后管家领着魏朱尧在别墅边缘走了一圈,看看基础配置设施之类的。
程晴在后远远地跟着,默默观察。
才刚走到拐角位置,地上有东西膈到了她的鞋子。
低头,生死簿三个大字异常显眼。
魏朱尧丢脸了。
宝物随机掉落,程晴的坏心思也悄然而至。
她毫不犹豫在空白页写下魏肯的名字。
只听远方传来一声惊呼:“啊。”
程晴探头看了出去,惊叫的同时还有魏肯嘎巴一下倒在了地上。
真有用!
她顺势又将两位管家和判官的名字都写下。
四人瞬间死成一堆。
程晴笑得发癫,这玩意可太好使了。
正笑着呢,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程晴回头,仅此一眼给她吓得瞠目结舌跳得三米远。
刚才嘎巴倒地的几个人此时个个屹立在她的身后。
魏朱尧将她弹跳离开时掉在地上的生死簿捡了起来,感慨道:“幸好小程晴捡到了还帮我完美保存好,不然就完蛋了。”
程晴连连后退,那四副诡异又冰冷的面容露出如扯线木偶般的机械笑容在暗夜阴影的笼罩下向她前行逼近,如空灵回荡。
再一愣神,他们已经来到眼前。
魏朱尧僵硬摇头扭动,骨头咔滋咔滋地响,声幽幽地淡出:“时间不早,我要回家了,你在别墅里要听话,知道吗?”
程晴虚惊点头:“好”
在他转身离开的一瞬间,其余三人都恢复了正常姿态,似没有发生过事情一般又散开去做各自的事情。
才刚转身,魏肯回过头来,眸光精亮:“晴晴,休息时间到了。”
程晴余惊未定,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才刚进房间,魏肯几乎是压制性倾倒,野蛮地轻吻掠夺落下。
“别,”程晴捂住胸口即将掉落的裙子布料,魏肯不悦,眼神骤冷。
程晴推脱着:“还没洗澡,脏。”她的目光游离着,惧怕对上那慑人心神的寒眸。
“我也。”
“那就一起吧。”魏肯邪魅一笑,眉梢上翘,大手一勾豪瀚姿态抱起妻子往浴室方向行走。
失重感再次随着腾空而至,程晴些许畏惧,就连她都没有注意到勾紧魏肯坚实臂膀的手又紧了一分。
感受到被紧紧地需要,魏肯唇角微扬,浅笑肆虐在眸深处。
浴室门被无情地关上,程晴再无处可逃,她被放在冰凉的大理石洗漱台上,寒意透彻大腿根部,下一秒炙热触握传来,不禁颤抖了一下。
“魏肯”她轻声叫唤一句,缱绻绵软,勾得魏肯心头炽热。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妻子的抗拒,程晴在明显抗拒亲热,柔软娇体僵硬地抗拒着。
魏肯瞳色冷了下去,尽管手上动作放缓,却没有要放过妻子的意思。
他们已经有一天时间没亲热了。
念在妻子前天过于劳累,他不忍,昨天强硬摁着心头火入睡,可这却使妻子生出惰性来,如今明目张胆地推脱抗拒。
魏肯无法原谅自己,这都是他的纵容造成的。
他沉下来脸来,眉心皱起多了几分狠厉和冰凉,毫无预兆性似发了狠般昂起头来狂热亲吻妻子如樱桃般的诱人红唇,细细啃咬以作惩罚。
程晴在抗拒的过程中不小心误触花洒开关,顿时头上的淋浴像小雨般倾洒。
温热的水使得魏肯有些狂躁,撕扯衣裙的动作也越加粗暴,汹涌令声撕,怒音带出:“你会受到惩罚。”
第29章
他疯了, 整整一夜。
程晴越是反抗,他越狠,直至被折腾到失去最后一丝力气, 萎累中陷入昏睡。
第二天醒来,程晴浑身像被大车轧过一样稀碎的疼,反抗换来的是新一轮的折磨。
深浅吻痕遍布全身, 她红着脸将被子拉得更紧一些企图遮挡。
阳光侧洒在床头,暖洋洋打在魏肯半裸上身, 心头处的红印若隐若现。
正羞得想躲起来时,强势欺压令她动弹不得, 湍急热息随意喷洒在迷人蝴蝶骨后, 抿咬感细微。
“别闹。”程晴觉得痒痒, 偏偏魏肯还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轻抚摸索挑逗。
魏肯不听,沉醉眯眸再抱紧一些, 企图将妻子揉进呼吸里。
她不敢过于明显的抗拒,怕他再次陷入疯狂中。
魏肯倒也体贴, 没有过分举动再现, 转而轻柔地帮忙贴心按摩舒缓。
他觉着从家具城学到的那套按摩很有用, 至少妻子这会不再调皮闹腾, 看着明显放松了不少。
管家敲了敲门:“魏先生, 魏太太, 隔壁家的边先生和边太太来了,邀请您二位一起开pary。”
魏肯答应得很爽利:“马上。”
回过头来,他的清沉嗓音带有几分柔和蜜意, 趁机再索取一个缠绵脸颊吻:“再睡会,等他们安排好了,我带你过去。”
程晴被亲得心乱意麻, 低着头轻嗯一声回应。
他挪动身躯起身,重压随之离去。
程晴悄摸着回头看了一眼,他还没走,大步摆动着精壮腰身往衣橱走去。
均匀分布的薄肌恰到好处,点缀富含饱满力量感的壮硕躯体。
高领黑毛衣上身,多增几分魅惑,清俊挺拔站立在落地镜前,玻璃将强撼威严气息倒影扑面而来。
程晴看着失神几秒,全然被吸引进去。
2.0版本的魏肯时常性在强势中散发独特魅力,一不小心就会沦陷。
为了遮盖身上深浅交错的红印,程晴选了一条长裙将肌肤严严实实盖住。
别墅小院里,阿宝早早在等候,见程晴来了小跑两步过来热情欢迎:“好久不见,魏太太。”
这一声魏太太从阿宝嘴里喊出来程晴听着觉着有些别扭。
今天的阿宝换上了一身淡蓝色的挂脖长裙,更映肌肤粉白。
在涂林小镇的可爱邻家女孩来到这变成了美丽的小精灵。
正好要出去买酒,程晴提出一起去。
两人走得很近,密切交谈说笑。
程晴试探一句问道:“阿宝你是什么时候来小山镇的呢?”
阿宝听后只是笑着摇摇头,小酒窝扬起:“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了。”
久到忘记究竟是哪一年来的。
她说得真切,抬起头来望向天边的云似陷入沉思般,看着不假。
“是吗?”
“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阿宝同样觉得新奇:“从见你的第一眼我也有一种熟悉感,好像认识了许久的好朋友一般。”
尽管持有怀疑,但阿宝此刻的纯真姿态令她暂时放下了疑心。
还想从阿宝那了解些什么,但现在看起走不通。
卖酒的商店离得不远,走两步就到。
老板在帮忙装箱子,程晴便和阿宝在店内等着。等待间隙,明朗也来了。
“哎呀,魏太太,我正想找你。”他目标径直朝程晴走来。
“我小册子丢了,你见过没?就昨天我们喝茶时翻的那个,白色的。”
程晴:“见过呀。”
“哪?”明朗一下子激动起来了。
程晴:“昨天喝茶时。”
“不是,那后来呢。”
程晴摇头,抱歉了,明朗,她也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计划着还回去。
“哎呀,”
“完蛋了,我今天晚上还要去接人呢。”
程晴心感虚惊,提议道:“没事,不要着急,也许是落在什么地方了。”
明朗正愁着呢,说声再见就急忙忙地离开了。
程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走神几秒,她得尽快将小册子还回去才行。
这下酒也装好了,两人计划着往回走。
程晴忽然停下,对阿宝借口道:“我在店里落了些东西,你先回去,我拿完就回来。”
阿宝并没有多疑,和老板往别墅方向离开。
街道两边都有门牌,程晴顺着路走到了山南路23号,明朗的住所。
为避免引人注目她特意走的小路,现在离明朗的房子只有一墙之隔。
程晴拿出小册子,计划从墙外丢进去。
正抬手,身后出来个个人,阿宝阻拦道:“不要这样。”
程晴下意识想要小册子藏起来,阿宝解释道:“放心,我没有恶意。这堵墙的后面是小水池,丢进去以后泡发会烂掉。”
说完她拿出一个密封的透明小盒子,温柔递过:“放这里。”
阿宝真诚承诺道:“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你也是碰巧捡到,仅此。”
程晴在思量,迟疑犹豫打量片刻,最后还是接过了阿宝递过来的小盒子:“谢谢。”
回去的路上两人异常沉默,氛围略显冷淡。
阿宝抛出话题:“我给你说个冷笑话吧。”
“你知道什么动物最安静吗?”
程晴摇头。
阿宝:“大猩猩,因为大猩猩生气的时候会悄咪咪。”
程晴僵住,很艰难地憋笑着。
阿宝满意道:“对,就这样,保持微笑;出来时什么样,回去就什么样。”
程晴惊愕回眸,此刻才明白阿宝的用意。
才刚回到别墅院子,正好碰见魏肯从里面走出:“回来了?”他贴心地帮拿过手里的东西。
魏肯敏锐地扫视了一眼,程晴伪装得很好,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将近傍晚,受邀的宾客也如约而至,小院热闹笙歌。
程晴和阿宝在后面玩花,魏肯在小镇上的声誉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小院里几乎所有人都对魏肯异常尊敬,紧随其后且有序地敬酒。
他一言不发,犀利凝眸,压迫感随黑夜同落,轻而扫视一眼,足以令前来敬酒的人晗首躬腰,怯懦着不敢对望。
灼热目光向程晴这边头来,抬眸,恰巧视线擦过,直勾勾的凝望写尽占有。
阿宝浅笑言道:“看得出魏先生很在乎程晴小姐,尽管就这么一会的时间,目光依旧在你身上挪不开。”
但程晴却觉得,那几近疯狂式的索取和占有使得他变得异常扭曲,变态。
尤其是当二人独处时。
“但你似乎不满,在抗拒,在骗人,在逃避。”阿宝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程晴手上的力道忽而加重,眼前的花被折断了。
虚惊淡过眼眸,神色随之看着有点不自然。
“莫非这就是他逃,她追,她插翅难飞?”沉默片刻,阿宝忽而惊叹。
“好刺激,你还没爱上魏先生对不对?”如萤火闪烁的晶莹双眸灵动流转,全然沉浸在好奇和迫不及待求知的热情追问中。
程晴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勉强又尴尬的微笑。
完全正确,观察力惊人。
“那你们是先婚后爱吗?”
“是豪门联姻对不?”
“魏先生看起来好爱你,好羡慕!”
阿宝在旁叨叨不断。
程晴只轻叹一声,别羡慕,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作为法师,她完全奈何不了家中恶鬼,落得任由欺凌的下场。
正郁闷时,不远处的露台有人上去表演,歌声激烈悠扬。
初看,随意扫过还以为错认;第二眼,她完全确认台上的主唱就是一清。
一清也往这边看了一眼,看到程晴,他目光沉了下来。
“这位主唱是?”程晴问阿宝。
阿宝声情并茂介绍:“朱清杰,新晋热门大主唱,他现在可是这最炙手可热的顶流,本来都说不来这巡演了,忽然又改变行程答应了邀约,这才有了今天的压轴表演。”
“你认识不?”见程晴难得起了好奇心。
“不认识。”程晴冷漠带过,转而虚假笑道:“好帅,粉上了。”
“女人!”阿宝窃窃偷笑,说悄悄话间隙还不忘挥动荧光棒为一清呐喊:“哥哥好帅!”
担心妻子学坏,魏肯穿越人群踏来,眼前的呼唤声如浪潮般袭来,他的面色也如墨般染开,目光森冷无情。
高大身躯如山月在前阻挡,切断程晴看向一清的每一寸目光。
周围人在看戏的同时几乎是飞快逃窜离开,冰冷气压令人不敢靠近。
魏肯轻阖双目,寒光从眉深处溢出。
他强行拧过程晴的下巴要挟威迫对视,幽黑深眸狭长,如锋利刀尖逼人。
冰冷气息压来,空气恍然凝固,开口,凌厉尽诉:“你是我的妻子。”
程晴昂首相对,衅然姿态无所畏惧,面若含冰,漾出一丝狠冷笑意:“怎么,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这无疑是在狠狠地打他的脸。
拉扯比预想中还想猛烈些,他大手一勾令程晴撞入怀中,缠在腰间的手心似惩罚般捏紧,迎面呼吸相对交融。
魏肯罔顾众人目光将程晴带走,急切的步伐似雷鸣般轰烈踏去。
阿宝在后担忧地目光追随:“完了,我好像闯祸了。”
别墅里灯火明亮,空无人影。
魏肯将人带到地下室去,从这里刚好可以听到隔壁别墅传来的歌声。
他粗鲁地将人推倒在沙发,严声质问:“你很喜欢听他唱歌,对吗?”
随着悠扬声乐节节高,他脱衣的动作也加快了些,
壮硕胸膛因为气急而猛烈涌动着。
尽管已经撕缠几夜,但这一夜他带着盛放的怒气猛烈袭来,压得程晴快要喘不过气来。
“好听,好听得很。”
程晴不满地叫嚣着。
要想获得氧气,只能通过他的热息,不禁两边面颊涨得彤红。
他深吸了几口气,热汗从额头林落,剧烈起伏的胸脯雪白涌动,将魏肯克制已久的火彻底点燃。骨节分明且细长的手指划过晕粉脸颊,寸寸滑落,最后抵至唇瓣。
他觉着,妻子的歌声才真切动人,美妙十分。
第30章
隔壁别墅的激烈喧嚣是在后半夜才结束, 而地下室的演唱会,持续至天明。
程晴声嘶力哑,愤怒发指在魏肯背部留下数道划痕。
她觉着, 丈夫的痛苦哼唱同样动人。
魏肯将妻子圈在怀中,任由她闹,任由她打。只要妻子知道, 谁才是真正的丈夫。
才刚放置的新皮沙发经过一夜已经被磨损严重,留下不少划痕和褶皱, 魏肯摩挲着指腹寸寸游过,眸光染上悦色。
他纵下身来将妻子腾空抱起, 回房。
程晴还生着气, 别过脸不和他说话。
“小气鬼。”魏肯哼哼一声。
程晴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不满回怼:“谁小气啊?”被吃干抹净还要被倒打一把,委屈死了。
魏肯不语, 只一味挑眉戏笑。
妻子可爱,他非常欢喜。
程晴不爽, 决定跟魏肯冷战一天。
到房门位置, 她反手将门关上将魏肯隔绝在外:“滚蛋。”
“好好好。”
魏肯无奈一笑, 眼里满是宠溺。
晚上再回来。
程晴窝在房间将自己藏在被子里躲得严严实实的, 再这么没羞没涩下去也不是个事, 更可怕的是, 她竟有些习惯了魏肯的强势,时而被诱惑着沉沦。
这是一个很坏的信号。
她强忍着酸涩挪到窗户位置看楼下的别墅,一眼扫过, 不见人影。
奇怪,从昨天下午之后就再没见过管家两人。
“该不会”
噢,天啊,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被魏肯杀了吧。
家里有只恶鬼就是会时常丢人。
思来想去,程晴还是决定先不要留在别墅。
溜了。
为避免被蹲守,她从窗户爬走。
别墅外的空气就是格外新鲜些,不像那火辣辣的回温。
“程晴小姐?”有人在后头叫她。
是一清。
“你认识我?”程晴试探着问道。
一清温润回眸:“自涂林小镇之后,我们有将近四五个月的时间没见了。”
程晴只觉得不可思议,一清是涂林小镇里唯一记得她的人。
担心人多眼杂,她带着一清到偏僻处说话。
“你是怎么回事?”这是一清开口的第一句话。
程晴叹气,可别提了。
干法师都这样,干着干着就死了。
“那你呢?”
一清叹气。
可别提了。
干道士都这样,干着干着就死了。
两人对看又默默叹气一声。
相比于这个,一清发现了个更有趣的事情:“你猜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他故作玄虚,欲言又止地弄得程晴有点心急。
一清嗓音微微压低:“判官姓魏,名叫魏朱尧,是魏肯的三叔。”
程晴瞠目惊滞,万万没想到这两人居然有这层关系。
“什么监狱不监狱的,不过是他糊弄你的说辞,就为了把你搞到这里罢了。”
程晴站在原地像木偶一般定格,翘羽轻微颤动,心中如千淘翻滚般激荡。
“他是在报复我。”
一清抿唇:“也许。”
“昨天我路过这看到了你,觉着不对劲,所以停留下来。”
他提醒道:“魏肯这人手段了得,深不可测,你留在他身边太危险了。”
如此说来,所谓的教诫,规则以及训导,不过都是他们精心编制的恐吓骗局。
真正小气,小心眼的人,从来都是魏肯。
“我明白了。”程晴冷漠地回应,意外平静。
在这里住了四天得知这个骗局,或许也不算太晚。
一清递过来一个小纸条,满怀善意:“如若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程晴将纸条接过紧紧攥在手心,似有所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一清敏感察觉:“怎么了?是已经遇到困难了吗?”
“没有。”程晴选择一笑带过,苦涩隐忍在眸深处。
回去的路上,程晴失神行走,置眼前于无物。
再次认真细细看去,仿佛眼前走过的人都如幕布下等待出场的演员,他们拿着道具组早已配备好的道具熟悉游走穿梭。
每个人脸上的笑意和表情都似精心设计般的恰到好处,真真假假,分辨不清。
只等待她到来,随时准备上场演出。
“中午好啊,魏太太。”第一声招呼响起,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糖葫芦,三块一串,魏太太要不要来一串?”
“哎呀魏太太你来了,店里上了很多漂亮的连衣裙,快过来瞧瞧,给你优惠折扣。”
“影院里上了新的电影,到时候可以带魏先生一起来看哦。”
郁闷时,阿宝也来了。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纯真,笑颜甜如小花。
“你也是演员吗?”程晴冷声问一句。
阿宝似没听明白,稍显惊讶。
想问清楚,然而程晴已经转身离开。
都是演员。
老演员了。
适时的出场,勉强打着配合,试图让她相信这个小镇存在的合理性。
走着走着,就如戏剧使然般走回到别墅门前。
强烈且无缘由的心痛感在抨击理智,她的大脑清醒地在提醒她:这一次都是假的,都是魏肯为了报复她而造的骗局,这就是接下任务拿到二十万赏金所要承受的后果。
可是那钱她还没花呢。
操蛋。
钱没花完就死了,报复说来就来了。
她刚踏出去的左脚又收了回来,后退几步,眼前别墅不像别墅,更像是屠宰场。
程晴作为砧板上唯一的肉,任由屠夫宰割玩弄。
不远处的街道外有人探头出来在打量,似看戏,似跟踪,鬼鬼祟祟。
初开始还以为是好奇,但现在回想只觉得每一个视线目光都带有窥探意味。
全都是魏肯的眼睛。
他自以为将一切都安排得完美,自诩高高在上姿态将她玩弄。
那如果,万一乱套了呢。
程晴猛然转身,脚步一顿,冰冷扫视眼前一物一人。
远处二楼,戏剧台准时演出。
“咚哒哒哒,哒哒咚咚锵。”
熟悉节拍鼓声随口哼出,数日不改。
待鼓点至高。潮,程晴猛冲而上将最近的杂货小摊掀翻。数十铃铛摆件落地敲击地面,清脆囔囔声入耳。
随之而来的还有店主的惊呼声。
但这还不够。
手抄剪刀将门口漂亮衣裙试图剪烂,但剪刀钝了些,不尽兴。
程晴直接上手撕拽,哗啦嘶,飞起的布料毛毛像雪花绒一样美丽,尽情在空中飘零。
一件,两件,将即将入冬开售的毛呢大衣也撕了,任由羽毛满天飞。
小镇初雪已至。
“噢我的天啊,快拦住她。”
也有几个人试图上来阻拦程晴,但无一不被她的犀利目光逼退:“伤我一根头发,看你怎么和魏先生交代。”
威逼可耻,但有用,没人敢再动她,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求不要再砸。
但程晴却越加来劲了,一整条街铺的商铺都在她手上遭了殃。她要将眼前这一切精心准备的美好都毁了,越凌乱,越肮脏,她便越解气。
眼之所及的一切物品都能成为她破坏的工具。
运气好的时候,还能从桌子底下翻出锤子和斧头,边敲边锤砸,稀碎为止。
程晴就是要这样明目张胆地放肆,以破坏之名表宣战之姿,让魏肯也看看她的能耐。
直到戏剧尾声,她也累了,不顾形象坐在半人高的桌子上喘着粗气。
放眼看去,凌乱街道充斥哭诉大喊,都说她是疯子。
“天啊,魏先生你终于来了。”
“赶紧把你妻子带回家吧。”
人群中,身姿高挺的魏肯是最亮眼的存在。
无需多言,抬冷眸扫过足以让企图诉苦的人闭嘴,将人逼退。
风随魏肯动,高抬阔步朝着程晴步步逼近。他神情漠然,相望视线多了几分冷傲目光。再接近,气息沉重着,语气里听得出埋怨:“偷偷出来玩也不跟我说一声,”
妻子冷眉如寒霜骤冷,红唇不悦紧抿。
魏肯试图将程晴手中的斧头撤下,但程晴却因此顽固着抓握得更紧,明显生出对抗之意。
“我是独立个体,拥有自主人格,想去哪便去哪,需要事事跟你汇报吗?”
声音淡淡,却强烈冲击魏肯耳膜,妻子的冷漠姿态让他不敢强硬着来,但却因为妻子的抗拒生出几分温怒。
“你想去哪,便去哪。想做什么,尽管做,但前提是,别伤着自己。”
魏肯强势将程晴手心抓起,吃痛感出来迫使手心微张。
触及到那道触目惊心鲜血滋溢的划痕,魏肯双眉紧搐,一丝痛色抹过。
疤痕这么深,木丝屑缠在血肉中,妻子一定很痛。
任由妻子打骂,魏肯将人牢抱在怀中往医院方向快步离去,低声哄着:“等伤口好了随你打骂,现在别碰,你会疼。”
程晴别扭地拧过头去,不想看他。
那副心疼人的目光肯定是装出来的,她才不会被骗。
医院外科门诊
程晴在诊室内做伤口清创,魏肯始终在旁陪伴,寸步不离。
正处理着,门外传来几声着急脚步。
是两位管家。
他们给魏肯使了个眼色,随后魏肯便跟随着出去了。
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传来。
“商铺那边已经处理好,给了赔偿。”
“至于程晴小姐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异常,我们还在调查中。”
“商店的老板们都说程晴小姐像疯了一样进店就砸,一字不说,其他就没提及了。”
“噢,对了,阿宝小姐也见过程晴小姐。两人面对面停顿了几分钟,我们去咨询过阿宝小姐是否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她也说没有呢,只遭到程晴小姐的拦路。”
程晴竖着耳朵在偷听,幸得她听力敏锐,一字不漏全部入耳。
她的行踪在小镇里被查得一清二楚。
要是再查下去,只怕会查到一清身上。
她将右手手心里的小纸条忐忑地攥紧,因为过度紧张并没有意识到魏肯已经从身后进来了。
“右手有伤到吗?”清冷声线在耳后回响。
程晴心惊,右手埋在裙子下不敢带出。魏肯却似乎察觉到什么,又走近了些,修长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胛上,柔软指腹寸寸抚落。
右手手腕忽而被勾住,强烈的拖拽感往上走着。
“疼。”程晴喊了一声。
魏肯几乎是秒松开。
她使了使劲,正在处理的左手手心滋滋冒出鲜血,成功将魏肯的注意力转移。
他有些不满地训斥医生:“轻点。”
医生额头紧张地冒出冷汗来,冤枉啊,他压根就没使劲。
处理的过程拉慢且变得磨蹭起来,在这诊室里多待一秒她都觉得煎熬。
好不容易处理完,她挣开魏肯的束缚大步离开。
手里的纸条烫手。
而更危险的是身后穷追不舍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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