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白月光死了[VIP]


    【皱巴巴的圆圆小宝, 可爱捏。】


    【该不会是莫晏这老不死的和卿莫许合谋害圆圆吧?】


    【每次圆圆提起翅膀我都怪心疼的,他爹的,生剜下来的, 贱不贱呐卿莫许。】


    【按理来说,男主会对翅膀有感应的啊, 他之前尾巴不就是这么找的吗?】


    【前面的你仔细看过没?问题是男主说过他感应不到翅膀啊。】


    【我这脑子不将就, 但184看着就很有脑子, 他肯定有把握。】


    应不识心中确有规划, 他将放置温度适宜的梨涡雪露茶移到尘无缘面前, 温声道:“圆圆,我想听听你是如何打算的。”


    “打算嘛——”尘无缘无意识搅弄着杯里的吸管,玉管叮叮当碰着杯壁,清亮悦耳。


    “原本我没有想到该怎么办, 但听你说这么多, 我确实有所想法。”


    “我不知道卿莫许如何对待我的翅膀, 也暂时感应不到它,但既然他能将尾巴做成灵器, 未必我的翅膀会逃过。”


    他眼睛亮亮地看着应不识, 说:“你记不记得测灵根时,掌门给我每月一次进入机巧阁的机会?”


    应不识颔首说记得。


    尘无缘见他认真听着, 心渐渐定下,口中的话越发有条理:“才进宗门,我肯定不能立即就去机巧阁, 不然会惹人笑话的。”


    “你们修士最喜欢捧高踩低, 我若急着去找灵器, 他们定会酸言酸语地说我出身御兽门,小宗门来的就是眼皮子浅。”


    他像是说着说着气到自己, 忿忿地道:“最讨厌这种人了。”


    应不识静默无声的敛眸,直觉告诉他,引起尘无缘情绪波动的原因,不止如此。


    耳边少年的声音变得苦恼:“这都是小事,倘若我直接奔着机巧阁去,当真拿到与我翅膀相关的灵器,到时候必会引人猜忌。”


    “别的不说,卿莫许那人心机深沉得要命,我可没把握在他面前不露馅。”


    他揉揉自己的脸,打起精神道:“以后我们每天要去上课,上完课就可以去藏书阁借阅书籍,一来二去的,就能跟宁柞舟打上交道,拉近关系。”


    “到时候我再借机和他讨论灵器,顺理成章进入机巧阁去查看翅膀的下落,你觉得怎么样?”


    迎着尘无缘期待的目光,应不识到嘴边的话打了个转,变为:“你作为神兽,倒是挺懂人情世故,了解人性。”


    计划说不上完美,但也称得起周全,甚至有些地方和他想到一起。


    尘无缘撇撇嘴:“跟人学的呗。”


    他随口一说,并未将这当回事。


    应不识却不禁在想他口中的人是泛称,还是特指。


    来上清宗的路上,尘无缘确实告知他关于卿莫许的恩怨,但言辞间多有遮掩,仿佛不愿多加提及另外的人。


    他不清楚是苍`的提醒起到作用,还是尘无缘不愿告知他更多。


    总归,应不识心里不大舒坦。


    袖口被轻扯了扯,含着吸管的少年歪着脑袋含含糊糊地说:“应不识,你怎么不夸我啊?”


    应不识抚顺他额前碎发,嗓音温柔道:“圆圆,你的计划非常完美,我们暂且就照你的想法来,好不好?”


    原本只想要个夸奖的尘无缘喜得眼睛圆溜溜,像玉葡萄似的:“按我的计划?真的吗?你确定?”


    他越说语气越狐疑:“应不识,你不会嘴上说按我的计划,实则暗地里另有打算吧?”


    应不识闻言噎了一下,说的确实是他的想法,尘无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解他?


    他有心阳奉阴违,面对尘无缘纯真干净的模样,心里却莫名敲起警钟,正如试炼秘境里师叔做的苦肉计被他亲手扯掉。


    应不识叹了口气,道:“怎么会?圆圆,我绝不骗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呢?”


    看来又是那道莫名的羁绊暗中起作用,他得尽快找到原因-


    次日,应不识三催四请,才将赖床不愿起的尘无缘叫醒。


    许久没起得这么早,尘无缘迷迷瞪瞪的由着人伺候穿衣,背靠在应不识怀里,看他绑弟子服腰间的系带,熟练挽出漂亮的熟悉的蝴蝶结。


    眼前景象又是眼熟的客卿院,他困倦地阖着眸,小声呢喃道:“越良辰我不想起来……”


    身后的人瞬间僵在原地,指尖力道倏地顿住,冬日寒凉的冷风仿佛瞬间透过窗缝钻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凉。


    应不识低头俯视着怀里的人,长睫掩住眸底翻腾情绪,几次开合唇瓣,没能说出半个字。


    他动作有些僵硬,脑子里各种念头纷杂而至,乱成一团浆糊,实在不知该对怀里的人说什么。


    恰好耳坠无意垂扫过少年的额头,他皱着脸想拍开,哼唧着“应不识你坏死了”。


    冰蓝漂亮的眼眸望向他,娇纵任性的脾气也只对他。


    方才那句梦呓,恍惚间,应不识以为是想象。


    少年睡意渐退,懒散靠着他的胸口,小发牢骚地撞了两下:“好讨厌啊,我已经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听白胡子老头讲课?”


    被他倚靠的青年一言不发,只闷声给他穿衣洗漱。


    【谁给老子说的第八集必有好事发生?】


    【他爹的,当我听到圆圆在说什么的时候,表情直接跟184同步了。】


    【184别碎了,越良辰就是个小炮灰,早就已经死了。】


    【死了的白月光?这让我们184拿什么赢?】


    【活着就是胜利啊,越良辰再好他也死了,谁抱老婆谁就是赢家。】


    【卧槽卧槽,越良辰不就是卿莫许的师弟吗?名册上划掉的那个人。】


    【想起来一件事,每次男主“崩人设”,都有弹幕说男主像在模仿人,这个人该不会就是越良辰吧?】


    【184你不用再嘴硬了,人家圆圆确实没想当你老婆。】


    去若水堂的路上,弹幕此起彼伏地扎刀子,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幸灾乐祸。


    被说麻木后,反倒扎得应不识满脑子浆糊流出来,脑子变得更加清晰。


    抛开尘无缘的态度,局势难明的棋局里,加入越良辰,倒让应不识捋顺不少思路。


    先前他看似知道许多事情,却死活顺不着藤,摸不到瓜。


    每一步都要跟着尘无缘的节奏,看着弹幕的提示,想再多也只能原地打转。


    如今有了“越良辰”这个切口,他总算知道该如何走下一步。


    若水堂设在灵脉之上的一座木楼,授课长老讲解的“灵力凝练术”,乃是三阶功法,适合炼气五层之后的修士。


    应不识无法凝聚灵气修炼,参照之前锻炼身体的方式,摆聚灵阵吸引灵气。


    意外的是,灵台传来的痛意远远小于之前,甚至……应不识尝试用灵气探查灵台,发现它的破损程度居然有所好转。


    假设之前灵台的形状碎成渣子,现在他的灵台居然是肉眼可见的碎片黏合在一起。


    灵台与神识相关,灵台好转,等于神识强大,意味着神魂的变化。


    神魂……应不识忍不住看了眼身旁的少年,果然是集天地灵气而生的神兽,短短两三月,竟将他的神魂修复到这等水平。


    察觉到他的视线,尘无缘不明所以眨眨眼:“怎么啦?”


    应不识摇摇头:“只是看看你。”


    若水堂里,位置靠后的虚玄微端正坐姿听长老授课,察觉到前面的动静,似不经意地分给应不识一记眼神,灰色眼眸里装满碧色流苏上的养魂玉。


    倘若她没记错的话,那块养魂玉的魂气相比在试炼秘境时,变得要浓郁许多。


    师尊跟她讲过,养魂玉也叫囚神石。


    此物非九渊之地不可取,相传一万七千多年前,西荒古战场一役后,它曾用来困缚九渊渊底的凶兽。


    囚神石,神魂越强,镇压效果越好。


    应不识耳下那块所谓的养魂玉,到底是在滋养他的神魂,还是在困束他的自由?


    许是虚玄微又无意分给前方视线,被她念叨的人倏然回头,恰好和及时撇开视线的她错过。


    面上认真听讲的她心里直感慨:这应不识究竟是何等人物,在无法修炼的状态下,五感都比寻常炼气低阶修士敏锐。


    没找到那探寻般的目光,应不识留了个心眼,重新坐正身形。


    或许是对方行事谨慎,直到下课,他也没有再感知到那道目光。


    接下来一个月,他们重复着上课,课后去藏书阁,回客卿院休息的日程。


    次月初,授课长老讲完课程没有直接放他们离开,而是仔细说起宗门任务。


    上清宗弟子次月月初都需要在积分大殿领取至少一项任务,作为上个月的课程考核,任务分低中高三阶,任务时限一月。


    逾期则任务失败,意味着上个月的课程考核不过关。


    完成任务则可以拿到积分,以及丰厚奖励。


    来上清宗进行三年学礼的七族弟子们,也需如此,到三年学礼结束,还需进行为期三月的宗门历练。


    应不识简单理解为月考和实习。


    做任务的弟子们需知晓,高级任务的队伍人员需有五人以上,队伍里可以邀请之前考核优秀的师兄或师姐带队,中级任务队伍人员不少于三人,低级任务一人可接。


    也就是说,“只有做高级任务,才能有带队师兄。”


    尘无缘连连点头:“想让宁柞舟同路,必须选高级任务。”


    应不识沉吟片刻,道:“我们先去看任务吧。”


    认识一月以来,他们和宁柞舟的关系确实有所亲近,但想要从他身上套出更多消息,还需要多加相处。


    踏进积分大殿的白玉门槛时,应不识一抬眼,感觉殿里站满了人。


    作者有话说:


    剧里一集等于本文一万字。


    嗯……不用太心疼184,往后看会发现他自找的,亲妈没有不迫害他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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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活着才是赢家[VIP]


    尤其左侧的低级任务区, 简直拥挤得站不住脚。


    中级任务区相较少一些,高级区已然称得上空旷许多。


    殿中央的柜台后,负责派发任务的长老正翻动名册, 对比接取任务的弟子们令牌,依次记录。


    弟子来来往往, 交谈声不加遮掩, 应不识牵着身旁少年, 状若认真观看对比任务。


    “选低级任务奖励勉勉强强, 高级任务吧, 我又怕小命不保。”


    “每个月都过得太快了,我好像什么都没学,一眨眼就要攒积分了。”


    “哎,你说南陵师兄怎么就这么好命, 莫顾仙君竟陪他一同做任务。”


    “得了吧, 长老陪同的任务, 用脚想都知道难度高啊,你以为天上真会凭空掉馅儿饼?”


    “我听人说, 南陵师兄此次任务是护送皇室的‘镇陵石’去北境皇陵, 你说一块石头,怎么还值得莫顾仙君陪同呢?”


    “一看你就没见识, ”有个弟子压低声音道,“那镇陵石可是大胤皇室开国太祖佩剑所炼化的,上面刻画着天枢阵的核心符文, 据说大胤皇室能稳坐江山千百年, 全靠它呢。”


    大胤皇室, 便是当初应观山讲述逐云大陆势力分布里的一帝。


    概因开国太祖为阵法师,深刻意识到阵法相对其他术法更能巩固皇权的统治稳定性, 专设皇家阵道学院,只允许皇室宗亲与核心大臣子嗣入学,从而垄断阵法一术。


    百年前,民间压根没有机会了解阵法术。


    应不识打量着高级任务栏,心里有了定数。


    不远处的弟子们大抵聊到兴头,仍在窃窃私语。


    “说来也是瑶山仙子当初善心被辜负,否则如今皇室也不会求到咱们上清宗。”


    “可不是吗?她创下的精血引符化阵术,被许多魔修学用,听说九渊里还有她专门的陵墓呢。”


    “是啊,莫顾仙君之所以陪同南陵师兄,正是听说有魔修盯着镇陵石。”


    才走没几步的路,身旁的人又停住,尘无缘耳尖微动,很快猜到原因,越明瑶是他娘亲,关于她的事情,应不识想了解很正常。


    但他不太想听,在尘无缘眼里,越明瑶是越良辰的好友,想到她就会想起后者,会很影响他的心情。


    尘无缘没有打扰身旁的人,而是东望望西瞧瞧,不经意看到应不识手里的任务令牌,散发着白色的光芒,来自最空旷的高级区。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尘无缘聚精会神盯了半天,没有认出一个字。


    他有点不高兴地鼓了鼓腮帮,不知想了些什么,无意识将脑袋抵在应不识的胸口撞了两下。


    撞第三下时,额头被一只手温柔地托住,转而挪到他的侧脸,下巴。


    应不识稍稍用力抬起少年的小脸,见他生气的模样,立马反思两秒。


    而后靠近几分,柔声问:“怎么不开心了?”


    尘无缘偏过脸,抿抿唇不说话,眼睛却瞄了又瞄,像等着人再问。


    应不识配合地放轻声音:“圆圆大人告诉我吧,我迫不及待为大人排忧解难。”


    圆圆大人垮着小脸,在应不识鼓励而期待的目光下,闷闷开口:“你们人类真是小气,写字都像加密符文,防兽呢?”


    说完,他一头撞进应不识怀里,企图小小报复。


    堂堂神兽大人居然没法拥有学富五车的才学,反倒是大字不识一个,尘无缘很生气。


    居心险恶的人类,肯定会狡辩吧,哼。


    神兽大人已经做好了听到辩解就把这个小小人类撞到闭嘴的准备。


    却没想到脑袋抵靠住的胸腔调整出适合他依赖的状态,嗓音透过骨骼,递进他耳中。


    “可是圆圆大人已经化神期了,没有比你升级更厉害的兽,区区人类只会一点小伎俩,我们大人怎么能被此等外物蒙蔽心神呢?”


    这样认真又连贯的语气,听得尘无缘十分舒心,又忍不住用指尖点点他的胸口:“应不识,你真是一个很会胡说八道的人。”


    【谁懂啊,每次圆圆说胡说八道的时候都好萌。】


    【怪不得我之前觉得乘五元偶尔用词很贫瘠,原来是个小文盲。】


    【我以为他会羞愧,没想到他还抨击上了。】


    【哈哈哈所以他有文化的时候就是学越良辰吧,难怪崩人设。】


    【大胆,我们圆圆是尊贵无双的堂堂神兽大人,崩的是兽设,禁止小人碰瓷。】


    【怎么又提越良辰,人还没出来我就烦上了。】


    【184你每次爽到翘嘴角又唰地面无表情很诡异你知道吗?】


    应不识只觉得弹幕吵闹,即便它们从未发出过声音。


    但他还是认为“越良辰”三个大字格外令人烦躁。


    窝在他怀里的少年没等到回应,奇怪地看他一眼,又看一眼。


    末了,以之前从未有过的乖巧模样抱住应不识,非常体贴地拍打着他的后背:“你不要不开心,我会陪着你的。”


    就像你陪着我一样。


    尘无缘猜想眼前情绪脆弱无法维持淡然的青年,应当是被方才修士们的只言片语勾起思母之心,他活了一万多年,不应该跟小人计较这么多。


    神兽大人偶尔还是会体贴一下小人的。


    神君投怀送抱,应不识自然欢迎,他深深嗅闻着干净如春日的草木清香,躁乱的心神渐渐安宁下来。


    积分大殿人来人往,各有各的事做,各有各的路赶。


    没人会在意角落里相拥的彼此。


    应不识想:弹幕有句话说得对,越良辰已经死了,活着的才是赢家。


    任凭从前与圆圆有多少纠葛,死了不过一捧灰。


    他和死人争什么?


    哄好自己的应不识揽住少年腰身,指着任务令牌上的字,缓声道:“协助大胤皇室排查皇陵外围禁制,追查禁制松动原因,确认皇陵周边五十里内无魔修盘踞。”


    尘无缘听清他的话,犹豫着问:“皇陵外围禁制……高级任务?”


    应不识嗯了一声:“先去找长老记录任务,接着我们再邀请宁柞舟一同前往。”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衣摆便被尘无缘拉住不放。


    “怎么了圆圆?”


    拽着他的人似乎努力地想斟酌用词,好让自己显得比较会说话:“如果你是想查明瑶仙子在皇室的经历,我建议你直接去九渊。”


    毕竟那里确实为越明瑶修有陵墓,风评也挺好,而大胤皇室已经将她移出皇家玉碟。


    应不识这才反应过来他方才的乖顺模样为何,也明白他为何突如其来地说自己不识字,原来都是在蹩脚的安慰人。


    他一时心中熨帖,手上动作愈发轻,将衣摆处的小爪完全握在掌中。


    “圆圆,娘故去多年,很多事爹都跟我说过,我没必要为此专程用一次任务去了解她。”


    应不识前世为孤儿,来到逐云大陆有了爹娘,说得直白些,不过是个单亲家庭。


    他性子淡漠,能将应观山视为亲人,说到底是因着对方二十来年的用心陪伴。


    越明瑶,他感恩对方给予的这副身躯,再多的却没有了。


    况且眼下身世存疑,应不识哪有多余心神分给这素未谋面的娘。


    他说话时,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尘无缘的手背:“圆圆,你大概没听全他们的话,这任务有可能会见到卿莫许。”


    因这动作觉得别扭的尘无缘瞬间转移注意力:“和他有关?那不得不做了。”


    【一听仇人就来劲,乘五元,你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被占便宜啊!】


    【卿莫许视角啥时候能开?】


    【有点不理解此剧分角色视角的意义在哪,难道我们还能在反派筹谋秘密的时候通风报信吗?】


    【笑了,我们也是剧情的一部分是吧?全员狼人杀。】


    【我发现184真挺莽,半点灵力没有,上来接个高级任务。】


    【其实我更期待组队的成员,差两个补谁啊?】


    【为什么没人意外宁柞舟加入,没人想过他会拒绝吗?】


    【我去你说啥呢,我们小船纯纯热心老好人,你说进去取取暖他都会答应的。】


    【是我思想有问题吗?我怎么觉得你的话有歧义?】


    应不识不着痕迹撇开眼,好吧,他也觉得有歧义。


    弹幕用词虽然夸张,宁柞舟确实也没有拒绝,并且还挺开心能去做高级任务,甚至有些兴奋。


    本着多日来关系拉近许多,应不识见他如此问了一嘴。


    才知道宁柞舟自入上清宗后,回回都只能接低级任务做,因祖父疼宠,他又是家中最幼,家里没人想过让他光耀门楣,最大的期盼就是平安。


    丹器长老几乎掌握着宗门绝大部分弟子动向,换句话说,宁柞舟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因此修行多年,稍微出点远门或者有些不确定因素的日常历练,他都有可能被劝退。


    整个宗门都知道丹器长老多么重视这个小孙子,但没人知道宁柞舟始终不安现状。


    他并非一般耽于安乐的修三代,渴望在修真界留下自己的名号,而非谁的孙子。


    说到这,宁柞舟忽然警惕地扫视一圈周围,语气稍有些急:“应师弟,我很期待这次的任务,但我也有个不情之请。”


    应不识大约能猜到是何,他镇静道:“宁师兄但说无妨。”


    兴许受他的状态感染,宁柞舟缓了缓神,沉声道:“我希望能尽快出发,再晚点,或许师尊他老人家就会派人来了。”


    是的,丹器长老溺爱到直接越过儿子,将小孙子收为关门弟子。


    即便他老人家压根没舍得训练几回宁柞舟。


    “宁师兄放心,我对宁长老的风评有所耳闻,”应不识淡淡笑道,“我们直接去宗门口等着便是。”


    见他办事如此妥当,宁柞舟神情愈发欣赏。


    光看神情,应不识都猜到宁师兄对他好感上升一大层。


    看来这趟任务做完,他或许能跟圆圆一起去机巧阁里看看。


    应不识为展露自己有多么靠谱,直接用了瞬移符。


    去得时机刚好,金乌真火被收回尘无缘指尖,他身侧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昭华黎光,逢柏林。


    看到应不识,尘无缘当即垮着脸过来,声音不加掩饰道:“我带着大师兄,还没找禾菀青呢,昭华黎光非要自己跟来。”


    而且一开口就说灵草都被送回琉霞山,再满脸期待地盯着尘无缘。


    先前的承诺顿时映入脑海,想到苍`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尘无缘干脆让昭华黎光一起组队做任务,再拖延拖延。


    应不识与昭华黎光的初次碰面并不友好,追根溯源来自尘无缘,如今争端已稳扎御兽门,两者目的也已不冲突。


    应不识上辈子摸爬滚打数年,睚眦必报的性情常受人诟病,倘若吃了亏,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但也从没蠢得处处给自己树敌。


    上次昭华黎光在他这,可没讨到好处。


    既如此,同是七族子弟,未尝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在昭华黎光面色还有些不自然时,应不识已温和地同他寒暄起来,三言两语冲淡彼此之间的僵硬氛围。


    尘无缘坐在轮椅扶手上,神情渐渐变化。


    本着时间有限,他们互相认识一番便开始赶路。


    尘无缘臭着脸把应不识赶下轮椅,自己撑着脑袋坐在里面,视线上下左右打量着青年,始终带着不快。


    龙宝叉起翅膀,草仗兽势,学着神兽大人的模样瞪应不识。


    赤羽保持队形,狐脸严肃。


    应不识:“……”


    【师叔仁义这一块/.】


    【小人参这个萌,鼻嘎大点倒是懂眼色得很。】


    【圆圆气性大得很,184每天就这样茫然。】


    【丹药哥每次跟只扑棱蛾子一样出场。】


    【其实他爽死了,没人觉得184挺喜欢圆圆给他使小性子吗?】


    【184:只是呼吸乘五元:一直在挑衅。】


    作者有话说:


    轮椅就这样成为小情侣的代步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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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依旧打脸[VIP]


    应不识仔细回忆方才的细节, 死活没想明白哪里惹到这小祖宗。


    他正要开口,小祖宗手一抬,带着莫名其妙的洞察:“我知道了。”


    应不识唇角微抽:“……你又知道什么了?”


    “你刚才的状态, 我很不喜欢。”尘无缘理直气壮地说,“你下次不要这样。”


    应不识顿了一下, 问:“怎样?”


    尘无缘努力寻找词语形容:“就那种假假的勉强自己应付人的样子。”


    应不识怔愣在原地, 又听少年接着说, “你不喜欢昭华黎光, 就没必要因为什么去和他打交道。”


    “他是我不得已带回来的, 我会处理。”


    大约觉得这句话有些像在承认做错事,不觉得自己会错的神兽大人抬起下巴高傲道:“你一个小小凡人,走过的路还没我吃过的盐多呢。”


    回过神来的应不识听到一句违和的老气横秋的教训,险些笑出声。


    他忍着笑配合道:“那便有劳神君了。”


    尘无缘轻轻哼了声, 抱着红毛狐狸和长尾貘雀合眼休息。


    轮椅由符操控前行, 与应不识的速度一致, 能让他完整将少年的身形容纳眼底。


    软乎乎的毛毯包裹着巴掌大的小脸,露出些微眉眼, 发丝间的镂空玉鳞小球随着行进叮铃铃响动。


    背靠着轮椅, 腰腹被赤色红狐遮挡,皙白纤长的手指陷入绒毛, 显得愈发白嫩。


    双腿蜷曲侧倒,膝盖至股间即便被掩住,也能窥见弧度, 玄色毡毯厚实, 衬得足腕瓷白纤细, 仿若轻易能掌握住。


    应不识无意识捻磨指尖,视线是弹幕看了都害怕的赤裸。


    【哈喽?有人在吗?这里有变/态。】


    【依旧九字打脸。】


    【猜你想看——《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元芬看似在笑, 实则没招了。】


    【看来184淫商不在我之下,真想跟他畅聊一个晚自习啊。】


    【元芬没招算什么,樱粉才叫绝望好吧。】


    【OK,只有十元姐快乐的世界。】


    【圆圆自己找艹,怪他净说些让184欣然大勃的话。】


    【猫猫圆:咪太有魅力也是错?】


    【转场又是熟悉的黑屏到全景。】


    【我怎么感觉这几个镜头上次赶路用过呢?】


    对于修士而言,上清宗到大胤皇陵的距离不算远。


    但应不识的队伍比较特殊,其一,他没有灵力,其二,宁柞舟担心被抓回去。


    所以他们走得稍微有些憋屈,大路没法走,全挑小路绕。


    绕小路也有个好处,碰到的散修多。


    尘无缘不理解:“好在哪?”


    应不识往火堆里加了根木头,耐心道:“散修没有宗门,四海为家,相比宗门弟子,更容易和魔修碰面。”


    “先前遇到几个散修的言论,也足以证明大胤境内确有魔修作乱。”


    “并且,离皇陵越近,魔修出现的频率越高。”


    逢柏林肃着脸:“没有意外的话,皇室皇陵禁制松动原因定出自魔修作祟。”


    “也不一定。”尘无缘像是随口一说。


    宁柞舟有着师兄的名头,对外面的事情却不太了解,因此只认真听他们说话,并不出言干扰。


    昭华黎光仿佛跟尘无缘对上脑回路,附和道:“对,万一是皇室内部有问题呢?”


    “你们说的都有可能,”应不识归总发言,“一切都需要我们到了目的地才知道。”


    他话音一转:“今晚谁守夜?”


    宁柞舟和逢柏林同时出声:“我。”


    应不识微微颔首:“那就有劳两位师兄了。”


    他牵起尘无缘走进山洞,察觉身侧的人神思不属,便问:“圆圆,在想何事?”


    尘无缘思索道:“以我对卿莫许的了解,他干得出跟魔修勾结的行径。”


    闻言,应不识顿了下,问:“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尘无缘不大好形容,精简回答:“不像正道,像魔修。”


    “魔修是什么样的?”


    “行事不择手段,漠视规则,践踏秩序,背离人伦天理。”


    应不识敏锐地眯了眯眸,眼底晦暗难明:“圆圆,这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


    尘无缘表情一愣,对上他的眼神,瞬间心虚炸毛:“应不识你胡说八道!怎么就不像我能说出来的话?从我嘴里出来的,就是我说的!”


    好,果然不是。


    至于是谁说给他的,应不识并不想知道。


    可惜弹幕偏要跟他对着干。


    【好的让我们大声说出那三个字:】


    【越——良——辰】


    【184是不是猜到是谁了,脸色这么难看。】


    【小猫心虚之后就炸毛的样子真的很难猜不到哈。】


    【我现在真的很想知道越良辰和圆圆之间的纠葛,恨不得剧情八倍速快进。】


    【没身份的醋吃起来就是酸。】


    没得到回应的神兽大人站住不走,理不直气却壮地问:“应不识,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信我?”


    应不识垂着眼睫,语调很轻:“尘无缘,我信不信你,重要吗?”


    他很少称呼他的全名,莫名的压迫侵袭,尘无缘拽着他衣摆的手不自觉松了些力道,潜意识冒出一丝熟悉的要被教训的感觉。


    后知后觉自己再次浮现这种念头后,尘无缘嗖地松开手,如同躲避瘟神般往后退,和应不识隔开近一米的距离。


    险些退到洞外。


    色厉内荏的指挥应不识:“你不许叫我全名,不许,听到没有?”


    青年漆黑眼眸似浸染着无边夜色,病态肌肤苍白,面无表情望向他时,仿若散发着森森鬼气,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静静看着尘无缘,不紧不慢地走近。


    殷红唇瓣扯出一点弧度,声音仿若黏腻在兽的耳边:“只许你叫我全名,不许我唤你,圆圆,太霸道了。”


    他说得极慢,音量也不大,眼神却始终锁着少年,尾音似叹似宠溺。


    尘无缘不自觉地双手背后捂住屁股,下巴依旧昂着:“本君向来如此,你不习惯也受着,受着受着就习惯了。”


    而应不识也注意到他的反应,目光徐徐笼罩着,冰凉修长的手指缠上神兽大人的腕,轻而易举固定住他的动作。


    神兽大人还未来得及炸毛,下巴被人轻捏着抬高,近得能感受到青年呼吸间的热气,闻到青年周身萦绕多年的苦药味。


    他完全被应不识圈在怀里。


    连同对方说话时微微震颤的声音,透过骨骼传进他耳中:“神君好大的官威呀。”


    碧色耳坠扫过神君微敞的衣领,滑进锁骨,颈边抵着温凉的唇,似要隔着皮肉,试探他血液的滚烫。


    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中,尘无缘双手被人握住,他陡然一惊,下意识推拒。


    那力道却蓦地加重,他瞪圆眼睛,听到这人接着说:“既然神君以为我会动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尘无缘愣了两秒,瞬间从耳朵红到脸,羞愤地埋进人怀里,应不识这个臭流氓,居然掐那里!


    以前越良辰那个狗东西也只是打两下而已。


    【真让184你小子吃上好的了,心理委员在吗我有点不舒服。】


    【这是龙傲天大男主该有的反应?崩人设了吧。】


    【184男鬼起来怪吓人的,佩服乘五元还能梗着脖子作。】


    【可素我们圆圆是一只萌萌的小兽诶。】


    【184说不喜欢,身体倒是诚实得很,呵,男人。】


    【没人品一下乘五元捂屁股的动作吗?】


    【究竟什么样的关系能让乘五元有这个反应,我有点控制不住想脑补了。】


    【不要在十元姐吃饭的时候说这些,晦气!】


    柃玑带着从二哥那偷来的流萤火一路紧追小老大气息,来到山洞时,正好撞见他被应不识拥进怀里的画面。


    她睨着洞里的情形,深刻体会到苍`回去后唉声叹气的心情。


    柃玑浑身紧绷,目光紧锁着那个人类,仿佛下一刻就能扑上去撕烂对方的血肉。


    毫不掩饰的攻击性很难不被尘无缘察觉,他抬手抵在应不识的胸口,脑袋左看右看,环视洞内:“柃玑姐姐,出来吧。”


    应不识并未完全松开他,手掌下滑,揽住少年的腰。


    面色淡然的同来者对上视线。


    狐狸眼,细眉,红唇,容貌柔媚,眼神冰冷,三分人样,十分兽性。


    尘无缘上前挽住女人臂弯,带着点炫耀的语气跟他介绍:“柃玑姐姐是机关岭的护山神兽,很厉害哦。”


    应不识不着痕迹瞥过柃玑臂弯,语气熟稔道:“可是你先前提过的小五?”


    “你记得呀?”尘无缘惊喜地说,“柃玑姐姐确实排行第五,但她比我大好几千岁。”


    柃玑哦了声,故意捏捏他的脸颊,假意生气道:“大几千岁?小五?”


    作者有话说:


    184就这样动手动脚,完全不亏待自己


    感谢“余生”的营养液灌溉


    第26章  羡慕心理素质[VIP]


    尘无缘这副娇气任性作天作地的炮仗性子, 离不开柃玑等兽多年来的溺爱教导。


    他倒是也很会卖乖,于是火速明确到具体数字并嘴硬:“大四千三百五十六岁,哼, 本来就是小五。”


    接着,他得意地翘起嘴角, 等待柃玑夸夸。


    没想到柃玑转头看向应不识, 带着几分无奈地笑道:“小乖不知轻重, 随口就将身份往外说。”


    “你是御兽门的少主应不识对吧?我听苍`回去讲过。”


    “小乖这阵子辛苦你了, 他性子娇气, 也怪我们太惯着,不知可有给应少主添麻烦?”


    柃玑话里带笑,眼睛却始终冷冰冰地看着应不识,状似责备的语气, 实则满含威胁。


    应不识自然读懂深意, 神情却淡定:“圆圆很乖, 未曾添乱,倒是我总累及他。”


    “圆圆?”柃玑面上堆积的假笑迅速瓦解, 冷声缓缓重复两遍, 才道,“应少主还是唤全名为好。”


    应不识没有当下说好, 而是装作为难地看着她。


    柃玑皱了皱眉,正欲开口,被她护在身后的尘无缘戳戳她肩膀, 不高兴地说:“柃玑姐姐, 我不要他叫全名, 就叫缘缘。”


    “他叫的是尘无缘的缘,不是那个圆圆哦。”


    显然, 尘无缘很清楚柃玑在意的点。


    他的话虽有些绕,应不识也能听明白,若他没猜错,柃玑在意的原因,跟当初他初次唤圆圆时尘无缘的反应可以对上。


    结合如今的发展,足以证明柃玑,甚至可以说十二山所有护山神兽仇视修士的原因,都能归结到一人。


    ——越良辰。


    之所以没猜卿莫许,是因为他注意过尘无缘提起两人的态度,对卿莫许是完全的憎恨嫌恶,对越良辰,却,颇有些,类似爱之深恨之切的复杂情绪。


    不得不再次直面这样的推测,应不识连思绪都有些不顺畅。


    他也深刻意识到,相比卿莫许,越良辰对圆圆造成的伤害似乎更大。


    应不识喉间发紧,心头像被细密的针反复扎着,再泡进陈醋里来回洗涮。


    分明伤他尤甚,却依然能在他心里占据一隅。


    越良辰,你死得太轻易。


    “谁让你取这名的,早先教你读书识字,以为我害你呢?”柃玑没好气地点点少年额头,“如今成了个小白痴,你怎么办呀你?”


    尘无缘立马抬手捂住脑门,委屈地说:“你才是小白痴,我是聪明兽。”


    柃玑没忍住笑,眼尾愉悦上扬:“好好好,我们小乖是最聪明的兽。”


    在两□□谈告一段落后,应不识瞅准时机开口:“天色不早,休息一夜,明日我们一同赶路,如何?”


    尘无缘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惊讶道:“柃玑姐姐跟我们一起做任务吗?”


    应不识同那双狐狸眼对视三秒,才接着道:“柃玑仙子既有空来送灵火,想来机关岭里无甚要事,你与仙子久未碰面,何不多相处几日?”


    柃玑心中冷笑,红唇微张:“应少主考虑周全,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后半句明显加重的语气,让应不识头皮陡然一紧,难怪柃玑话里始终暗含杀意,原来方才所做尽收对方眼底。


    应不识面色依然淡定,礼貌同她告别,转身,走向山洞深处。


    弹幕哗啦啦一片:


    【我笑得直抖,合着184方才在兽家长眼皮子底下耍流氓啊哈哈哈哈。】


    【怪不得圆圆亲近柃玑的时候,我一点没觉得暧昧,原来两兽真姐弟。】


    【不夸张,代入我妹,我已经想拿刀砍人了。】


    【五姐就这样冷冰冰的死死盯着184,合理怀疑姐已经想过几百种噶人手法了。】


    【184,后背发凉是正常的,谁让你想抱走人家的小白菜呢?】


    【羡慕184的心理素质。】


    【你不如佩服他的脸皮厚度。】


    【师叔怎么不出来嘲笑一下?】


    也不知是弹幕cue的巧,还是赤羽偷听太久,五彩斑斓的字印着红毛狐狸尖利讥讽的笑声,响彻应不识的耳朵。


    甚至它仅仅说了一句话,就让弹幕再度沸腾:“大侄儿,能别跟你爹一样丢人吗?”


    弹幕沸沸扬扬结束,留下整整齐齐的四个大字——【家学渊源】。


    应不识沉默片刻,没忍住道:“师叔,你真的有点贱了。”


    他说完,干脆拿起安神符往脑门一贴,瞬间陷入婴儿般的睡眠。


    一夜无梦到天明。


    次日,应不识醒来时,已经赶了一段路,柃玑也和队里其余四人相处融洽,尤其是昭华黎光刚拿到流萤火,跟前跟后的就差给她当贴身小厮了。


    尘无缘坐在轮椅扶手边,最先发觉他睁开眼。


    少年俯身,眼眸弯弯:“师兄,你醒啦。”


    应不识扯下额前黄纸,双手扶住他的腰,温声询问:“今日怎不叫我全名?”


    尘无缘歪歪头:“你昨天不是想让我换个称呼吗?”


    “想来想去,干脆叫你师兄喽。”


    听到这话,应不识眼里浮现笑意:“其实都好,只要是你唤我,无论什么称呼,我都喜欢。”


    “骗兽,”尘无缘用食指戳戳他的脸,“你明明更喜欢‘师兄’。”


    一直关注他俩的柃玑站不住了,状若无意地走过来拉起尘无缘,哄着道:“小乖,坐稳点,否则摔跤要谁照顾呀?”


    尘无缘被吸引注意力,上半身立马像只树懒一样挂在柃玑的手臂上,思考两秒后,骄傲得仿佛在宣布获奖名单:“柃玑姐姐,小七……师兄,都可以。”


    柃玑假装受累地哼了声:“就知道麻烦我们。”


    转而,她有意用言语疏远道:“不过你师兄就算了,他身体比你还差,怎么照顾得了你呢?”


    尘无缘不解道:“凭什么?照顾我是他的荣幸,他还敢拒绝?”


    【假的吧?天底下居然有人能拒绝尊贵无双的咪?】


    柃玑:“……”


    应不识见缝插话:“确是我的荣幸,我岂敢不从。”


    神兽大人顿时朝柃玑眨眨眼,得意抬抬下巴。


    她险些冷笑出声,傻小乖,吃一堑也不长智。


    接下来的路上,柃玑想方设法拦着小白菜被拱,应不识见缝插针和小白菜交流,赤羽一场热闹没错过,一句嘲讽没白开,弹幕一点乐子没少看。


    龙宝和尘无缘神经大条傻乐呵,昭华黎光整天对柃玑献殷勤,宁柞舟和逢柏林相对正常些,每天交流修行上的困惑与功法进展。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来到了大胤皇陵。


    来的当天,正好碰上护送镇陵石完毕,即将启程归宗的寄南陵等弟子。


    寄南陵生着一双笑眼,哪怕不笑,眼睑也勾着浅浅的弧度,着玉白金银绣线的内门弟子服饰,未显凌厉,倒让人感觉极容易亲近。


    他腰间佩着长剑,赤红色剑穗随步伐晃动。


    应不识便想起宗门里的传言,寄南陵没有灵根,以剑修道,融天地灵力,凝剑气。


    这样的体质,去隔壁凌霄宗修行更好。


    偏他是莫顾仙君亲自带回宗门的,且次日就记在名下,成为亲传弟子。


    上清宗资源丰富,卿莫许想培养一个弟子并不难。


    难的是他这样的人,竟也会收徒。


    应不识几人没有遮掩身形,寄南陵走近后,自然看见站在前面的宁柞舟。


    他脚步顿住,面含惊讶:“柞舟,你竟能来此地?”


    说着,他目光扫过其余四人,有意放缓语气安抚道:“居然还是高级任务,你们瞧着不像本宗子弟,可千万小心些。”


    宁柞舟适才拱手道:“多谢南陵师兄关怀,师兄好眼力,他们几位都是今年才进宗门的七族子弟。”


    “原来如此。”寄南陵道。


    本宗弟子做高级任务从不会主动邀约宁柞舟,都怕惹丹器长老不高兴。


    寄南陵起初入宗不知此事,任务组队找了几次宁柞舟,最后丹器长老竟上门来跟他师尊告状。


    之后他也就随大众了。


    寄南陵一直为宁柞舟可惜,眼下真心实意为他高兴:“我此次提前完成任务,现下离回宗尚有些时日。”


    “柞舟,我在此地停留一阵,你们若有难处,尽管来找我。”


    宁柞舟稍有些犹豫:“南陵师兄,我听说莫顾仙君也在,耽误他不大好吧?”


    “无事无事,我师尊向来好说话,”寄南陵挤眉弄眼故作可怜道,“柞舟,碰巧遇上,就当咱们一同做任务呗。”


    他身后几个师弟也跟着附和,劝说宁柞舟答应。


    宁柞舟哑口无言,莫顾仙君那脾气好说话?不过他知晓南陵师兄的性情,也有愧之前的事情,索性不同他推拒,应了好。


    寄南陵这才笑嘻嘻地跟他们挥手告别。


    观察许久的昭华黎光目送对方离开,颇有些意外道:“真没想到寄南陵性子如此跳脱。”


    “我以为宗门师兄都像柏林兄或是宁师兄你这样的性子呢。”


    宁柞舟笑笑道:“南陵师兄性情豁达行事妥帖,宗门上下都很喜欢他。”


    听到这,尘无缘无言片刻,小声跟应不识说:“师徒俩真是个极端,卿莫许一张嘴,路过的兽都要被骂。”


    应不识却没回应,视线凝聚在皇陵大门口两只石狮脚下的地面,泥土泛着深褐色斑痕,暗沉沉似染上红调。


    若非仔细观察,那丁点的颜色差别几乎看不出来。


    视野里突然闯进一张漂亮秀丽的小脸,疑惑地蹙着眉:“应不识,你在看什么呢?”


    应不识捏住他的脸蛋,手指微微用力挪动方向,示意他看那块地面。


    尘无缘辨认片刻,笃定道:“是人血。”


    【三个字吓我一大跳。】


    作者有话说:


    184除非看到越良辰的脸,否则这辈子都不会把他跟自己联想到一起


    就这样恨“情敌”


    感谢“眠炀”的营养液灌溉


    第27章  此话当真?[VIP]


    【有人被装进石狮里面?要么碎尸埋在底下。】


    【修真界用这么朴实的手段不正常吧?我猜跟皇室修习的阵法术有关。】


    【我好奇圆圆眼里的金光, 感觉跟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一样。】


    【之前肯定也用过,谁让导演没给特写镜头。】


    【不到三米远的距离,圆圆应该能闻出来啊。】


    【我也说, 神兽的五感肯定很强。】


    弹幕有点难评,平时无关紧要的细节紧抓不放, 怎么没发现圆圆嗅觉不灵敏?


    应不识拉住打算跟其余队友告知此处异样的尘无缘, 决定稳妥点说:“再看看。”


    尘无缘连忙点头, 并闭紧嘴巴。


    前面的宁柞舟和负责看守皇陵的守陵司沟通之后, 守陵司派来两个守卫给他们带路。


    守卫恭敬道:“属下川石, 奉守陵司之命为各位仙师引路,一切任凭仙师吩咐。”


    闻言,宁柞舟看向逢柏林,逢柏林果断看向师弟, 经过一路上的相处, 他们不约而同达成共识, 队长的位置由应不识胜任。


    面对几人的反应,应不识没有多此一举的推辞, 而是对川石说:“既如此, 你先带我等到皇陵里外放置石狮的地方。”


    川石没有多言,直接道:“仙师请随我来。”


    千年玄铁铸就的皇陵正门缓缓由内开启, 沉重的声响在空旷甬道里荡出回音。


    川石手托罗盘,银针随着他的走动而摇晃。


    他细心提醒:“仙师看准踩稳发出明黄光芒的砖块,切莫误踩, 免得图生波折。”


    甬道石壁两侧, 每隔一丈嵌着一盏长明灯, 昏黄焰火将道中缓步前行的人影拉长。


    逼仄空寂的暗色里,应不识察觉少年力道失控的拽紧他衣袖, 他回头,撞进那双冰蓝瞳眸泛着水光,映闪着憧憧黑影,漂亮的小脸微微呆滞,全凭惯性移动。


    他突然生出几分悔意,不该接这个任务。


    烛火里,心仿佛被人揉皱成烂纸。


    应不识无声叹息,俯身,一手托住圆润弧度,一手扣着后颈往怀里带,胸膛相抵,少年迟缓抬手,乖顺地勾住他脖颈,脑袋靠到肩上。


    面对面的姿势似乎并未让少年觉得奇怪,反而放松许多,挂在应不识腰间的两条腿不自觉晃晃。


    【老师这不对吧?我家1不是病秧子吗?】


    【本来想说光线太暗,现在怀疑剧本故意安排小情侣贴贴。】


    【不要磕血糖,圆圆是真的害怕。】


    【辟凶化吉,恶灵退散,保护我方小情侣。】+999


    弹幕放置的区域一直很人性化,从没有遮挡过应不识的视线。


    此刻在越发逼仄昏暗的甬道里流动,那些重复的弹幕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像裹着碎闪的彩虹软糖。


    穿过三道石门,绕过两条甬道,川石带着他们停在一扇熟悉的玄铁铸就的大门前,他推开大门,几人视野骤然开阔。


    与方才那处门外的景象不同,眼前门口的两尊石狮下生着青葱绿草,郁郁苍茫铺满此方天地。


    大胤皇陵背靠龙脉主峰,坐北朝南,规模极其宏大,东近密林,西接戈壁,南抵平原。


    四面方向皆有两尊石狮守护,背刻聚灵符文,醒目而责任重大地担当皇陵外围禁制阵脚。


    应不识放下怀里的少年,轻抚两下背,牵着他到石狮旁探查,身后三人跟上他步伐。


    才走到石狮旁,逢柏林肩上的榕心鼠突然叽叽叫唤起来。


    宁柞舟不明所以道:“柏林兄,小鼠在说什么?”


    逢柏林安抚般摸摸榕心鼠的头,回道:“它说闻到人血的味道。”


    “怪不得有股腥味,”昭华黎光捏着鼻子,“腥臭腥臭的。”


    他左右看看,问:“应不识,你懂些阵法,可知道此种情形为何?”


    应不识摇摇头:“我尚未得出论断,还需再斟看一番。”


    说完,他吩咐惊得半天没回神的川石继续带路,再去查看另外两处充当阵脚的石狮。


    查看了一圈,他们回到起点。


    应不识语气凝重:“外围禁制多处松动,阵中有魔气萦绕,阵脚渗出的人血却不像是闯入者所为。”


    宁柞舟皱眉:“应师弟,此话何意?”


    不知何时窜出来的红毛狐狸优雅踩着地面,斜睨着他:“魔修的血与凡人鲜血不同,石狮下的血来自凡人。”


    “凡人?”逢柏林惊道,“师伯,此话当真?”


    赤羽啧声:“假的,我闲得没事耍你玩儿。”


    逢柏林:“……”


    昭华黎光琢磨了会儿,纳罕道:“不是从外面来的,难不成是里面的?”


    里面?那不就是皇室内部的问题?


    几人齐齐沉默,竖在后面的川石却表情一变,恰好被靠在应不识肩头缓神的尘无缘尽收眼底。


    他眸中闪过金光,扬声道:“你知道什么?告诉我们。”


    话音方落,川石顿时感觉到好几道目光的打量,带着修士独有的灵力威压。


    凡人哪扛得住这样的视线,川石忙不迭跪下,边磕头边说:“仙师恕罪,属下并非有意隐瞒,而是刚想起来,也不知是否能帮到各位。”


    应不识语气浅淡,平添几分冷意:“你尽管将知道的东西说出来,能用与否,我们自有定夺。”


    “是是,”川石说,“仙师知道皇室祭祖大典正在筹备,先前属下无意听守陵司对副官说,此次大典提前,镇陵石一旦送到,便是六皇子的死期。”


    “副官声音小,属下没听清,只听到守陵司叹道,血都要流干了,哪来的活路。”


    “没了吗?”尘无缘问。


    川石诚恳摇头:“没了,属下担心被守陵司发现责罚,只当自己一字未闻,连忙去做别的事了。”


    他瞧着有几分机灵,却不像满腹花花肠子的人。


    应不识想了想,问:“你对这位六皇子可有了解?”


    “六皇子……好像没有其他皇室子弟活跃,”川石努力回想着说,“他常年深居简出,性情很是孤僻,只有每年祭祖大典会出宫。”


    “属下还记得,很多人说六皇子没有灵根,无法修习阵法。”


    没有灵根,祭祖大典才能出宫。


    应不识接着问:“祭祖大典的过程,你可亲眼见过?”


    川石犯难道:“仙师,大典仪式连守陵司都不能观礼,您着实高看属下了。”


    应不识也不为难他,道:“罢了,你起来吧,再带我们去里面看看,尤其是太祖皇帝的陵寝。”


    川石忙站起身,走在前面。


    身后,应不识问几位队友:“你们有何想法?”


    他又把尘无缘拎进怀里,一心二用地跟在川石后面。


    昭华黎光率先道:“听川石的说辞,似乎阵脚的血来自六皇子,可这跟禁制松动压根扯不上,没道理皇室子弟的血能破开禁制。”


    “我也觉得蹊跷,”宁柞舟说,“阵中魔气作不得假,阵脚的血又是如何出现的?”


    “说起来,祭祖大典要用到镇陵石,镇陵石立在何处?”


    逢柏林简答:“阵眼。”


    他看过师弟设阵,知晓阵法的大概布置。


    尘无缘已经自觉窝进应不识怀里,他埋在人颈侧,忽然抬起脸耸耸鼻尖:“越往里走,灵力越浓,陵中灵力浓的不正常。”


    “应当是寻常的聚灵阵,”赤羽对他很有几分耐心地解释道,“大胤皇陵镇守龙脉,龙脉与宗门灵脉无二差别,灵脉会设聚灵阵,龙脉自然也有。”


    其余三人也附和,表示正常。


    而尘无缘又使劲嗅闻片刻,笃定道:“不一样,有区别。”


    至于区别在哪,他却说不上来。


    应不识拍拍他的背:“不着急,我们任务时间还长,慢慢来。”


    【听不懂,怎么突然要动脑子了?】


    【师叔面对圆圆的时候格外会说人话。】


    【184情绪真挺稳定,查看周围也不忘注意乘五元的状态。】


    【那什么镇魂石该不会要用皇室血脉才能开启吧?】


    【扑棱蛾子居然还问到点上了,不愧是世家子弟。】


    【所以到底跟魔修有关系没?】


    【话说怎么没人好奇五姐去哪儿了?】


    【666黑屏转场又来了,导演你再这样转场一次试试呢?】


    【我前一秒还好奇他们会不会找寄南陵,下一秒就聊上了。】


    【寄南陵可是卿莫许的徒弟,能信吗?】


    听完他们的线索,寄南陵神情莫名得意:“皇室祭祖大典三日后开始,我师尊会去观礼,据说他要带我一起。”


    应不识:“……”


    也没人问你啊。


    但有求于人,应不识很会捧场:“莫顾仙君对师兄真好。”


    寄南陵压压嘴角,抬手摸摸下巴,扮出几分高深莫测的架势:“说正事,按照你们的思路,岂不是要去查皇室子弟?难道就没发现外部原因?”


    “自然是有的,”应不识向他转述柃玑探查的结果,末了道,“皇陵外确有魔修踪迹,甚至可见魔兽出没。”


    “魔修行事毫无章法,但唯利是图,定是皇陵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才会大费周章。”


    “我们来找师兄,也是觉得师兄到底比我们更了解皇室,顺便问问六皇子。”


    寄南陵动作一顿,语气有些古怪:“六皇子越明曜?”


    “正是,”宁柞舟说,“南陵师兄可否告知我们?”


    其余四人齐声道:“请师兄帮我们。”


    寄南陵眼尾微耷,眸中笑意稍敛,他环视一圈,神情严肃地扫量过几人,想起前日亲口说出的话,有些无奈。


    须臾,他眼睑弧度重又扬起,声音幽幽地响起:“你们来之前应该知道我此次带队做任务,负责护送镇陵石。”


    “肯定听到不少弟子说我师尊疼爱弟子,竟一起陪同的言论吧?”


    几人都点点头。


    他叹道:“护送镇陵石只是表面,我真正的任务是护送六皇子越明曜来此,保证他配合完成此次的皇室祭祖大典。”


    “此事仅我知晓,连其余弟子们都被蒙在鼓里,可惜我学艺不精,堪堪筑基中期,六皇子他……”


    “他虽无灵根,然阵法天赋卓绝,不知从何处习得百年前明瑶仙子的精血引符化阵术,所设符阵竟能困住元婴期修士。”


    “师尊得知此事,担心我任务失败,索性陪我一起。”


    闻言,宁柞舟等人都惊住无话。


    应不识却发现寄南陵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神情闪烁。


    他在说谎。


    应不识回忆寄南陵前日的言行,以及这两日探听的消息,电光火石间打通思绪。


    他身躯向前,肘压着桌,漆黑眼眸似能看穿一切:“皇室并不愿此事走漏风声,没想到六皇子竟出奇配合,使得师兄提前五日就来到皇陵。”


    “师兄只能另想缘由留在皇陵附近等待大典结束,才能完成任务,凑巧当日碰见我们来此,于是借口休息顺便给我们帮忙。”


    “其实师兄两日前,本就无法回宗。”


    语罢,客栈二楼房间里瞬时寂静,只能听见楼下伙计传唤与客人吃菜喝酒的声音,透过缝隙悄悄钻进来,显得里面气氛没那么僵硬。


    一片沉闷之中,寄南陵哈哈干笑两声:“应师弟你想多了,我哪能想得这么复杂。”


    “师兄瞧着确实没有这样缜密的心思,”应不识勾了勾唇,缓缓开口,“莫顾仙君呢?”


    寄南陵笑不下去了。


    他心里叫苦,但谨记师尊的教诲,保持嘴硬:“应师弟你说什么呢?此事跟我师尊有何关系?师尊本就是陪我来的。”


    出乎他的意料,应不识眉头一皱,还真点点头道:“我确实说错了。”


    镇陵石如此重要,又是皇室祭祀所用,能与皇室打交道的任务,怎就轮到一个以剑入道的上清宗弟子,单说人缘好办事稳妥就能获得这样的殊荣?


    那掌门各峰长老的亲传弟子,哪个不比寄南陵受重视,为何没让他们来?


    作者有话说:


    别人的演技一眼看穿,面对圆圆只是一味节奏哥


    感谢“眠炀”的营养液灌溉


    第28章  他那么坏[VIP]


    没等寄南陵喜气洋洋上眉梢, 又听应不识说:“不止我们是师兄对外的幌子,连师兄本人也是。”


    除非,此事已经重要到必须长老出面的程度。


    “皇室求助上清宗, 宗门深知此事重大,欲将护送六皇子的重担交予长老, 但若如此, 必会引起各方更广泛的关注。”


    “宗门在长老中最终挑选到莫顾仙君, 也是念及由他陪同徒弟做任务最为合理。”


    “莫顾仙君信任南陵师兄, 实则也是需要有人配合他行事, 因此在我们找上师兄之前,他特意编造一套说辞给你,既能糊弄走我们,也达到拿我们当幌子的目的。”


    寄南陵:“???”


    寄南陵:“…………”


    寄南陵捶桌:“这不对吧?师尊说我很会撒谎的。”


    【好像要长脑子了, 什么幌子套娃啊我丢。】


    【184说啥呢?他咋看出来的?】


    【导演删减剧情了吧?连弹幕大佬都没看出来。】


    【卿莫许视角还没打开, 我们哪知道他做什么了。】


    【南陵师兄:啊?我不是撒谎小天才吗?】


    【偷偷给反派加戏没意思哈, 还我大男主高光。】


    【别逗了,你圆有这头脑?】


    见寄南陵真切在懊恼, 应不识坦言道:“实不相瞒, 我这两日跟宁师兄打听过许多师兄为人处世的事迹,所以方才觉得师兄的反应不太合理。”


    寄南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到底是从哪看出问题来的?”


    应不识观察着他的脸色, 稍稍沉吟,道:“师兄看上去不像会说自己学艺不精的人。”


    更符合进步一点就会仰天大笑爽朗高喊“老子真牛逼”的形象。


    寄南陵默了默,实在没想到破绽出在这儿。


    “太可怕了你, ”寄南陵仿佛打了场败仗, 浑身没劲, “应师弟,我怀疑你有天眼。”


    应不识但笑不语。


    寄南陵失落了两秒, 抬头看看周围,又瞬间来劲:“诶?你们没想到吧,是不是被我骗到了?”


    显然,应不识方才一番话出乎在座的预料,同是队友的四人都十分意外,毕竟他们确实以为寄南陵所说不假。


    仔细思索过后,他们不得不承认应不识的说辞更为合理。


    得到“被骗肯定”的寄南陵神色轻快许多,顿时不在意没骗到应不识,反正他骗到四个,四舍五入,就是骗了五个!


    哈哈!师尊肯定会夸我办事有力。


    寄南陵美滋滋脑补完,再对上几人期待的脸色,连忙道:“我知道的就这些,你都猜到了。接下来没我事了吧?”


    “已经足够。”应不识起身拱手道,“多谢南陵师兄解惑。”


    寄南陵笑嘻嘻念着小事小事,哼着小曲出了门。


    门由内关闭,应不识转身对上三张欲言又止的脸。


    没控制自己的那个直接出声:“所以南陵师兄的任务内容,和我们的任务有关联吗?”


    应不识道:“自然。”


    他铺开桌面的白纸,提笔圈画:“皇陵外围禁制松动,首要和魔修有关,其次,离不开皇室自身的问题。”


    写完魔修和皇室,应不识笔尖稍顿,并排写下“六皇子”三字。


    逢柏林立时发问:“六皇子为何与皇室分开而论?”


    宁柞舟慢半拍:“这么说,皇室果然有问题。”


    毛笔圈住“六皇子”,握笔之人缓缓道:“倘若是个好掌控的角色,皇室何必费大工夫求到上清宗,还要炼虚期修士护送到皇陵。”


    “说得好听些是护送,实则不过是押送。”


    “六皇子既试图反抗,定然对皇室积怨已久,他和皇室不能一概而论。”


    昭华黎光到底世家出身,思路绕得更阴:“大胆点,他不仅仅想反抗,可能已经付诸行动了。”


    “我们这两天几乎逛遍皇陵,魔气萦绕的位置可见其规律,若魔修无法进来,能在皇陵内自由活动且不受限制的人,只能是六皇子。”


    行事素来磊落的逢柏林,不大能接受他的猜想:“你此言便是认为六皇子与魔修合作,他出身正道,如何会跟魔修同流合污?”


    昭华黎光反问:“否则你怎么解释阵脚石狮下的人血?”


    逢柏林抿了抿唇,沉声道:“未必是六皇子的血,即便是,我也觉得他不会和魔修合作。”


    眼看两人僵持不下,应不识正想开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宁柞舟冷不丁出声:“要是能和六皇子见一面就好了。”


    “可惜莫顾仙君素来不近人情,求他通融也无用。”


    宁柞舟此言打开几人新思路,纷纷想办法和六皇子碰面。


    唯有尘无缘安安静静坐着,没有加入的意思。


    应不识见他神色稍倦,想起两日来陵墓里的景象,眼里不觉浮现疼惜。


    索性草草结束讨论,让他们各回各房,明日再议。


    人都走了,应不识拉过蔫巴巴的神兽大人,语气轻柔:“在想什么?”


    “皇陵里的阵法,我还是没想起它的异常之处,”尘无缘懈怠地靠在他肩上,由着对方把玩手指,“应不识,我的记忆似乎缺了一角。”


    “我分明不识字,入上清宗时,却认出莫晏和卿莫许的名字,还有……”


    他停顿许久,喃喃念道:“越良辰。”


    尾音落下,手被人猛地攥紧,力道大得似乎想将它融进骨血。


    尘无缘回过神,吃痛呼声:“你干嘛?!”


    他立马用脑袋顶应不识的胸口,结果“哐哐”给自己脑门砸生疼,只能皱着张小脸喊道:“我讨厌你!坏人!”


    【圆圆一生气就来丝滑小连招。】


    【众所周知,肌肉紧绷状态下很硬。】


    【那他大爷的是胸骨,乘五元你个笨猫!】


    【原来是失忆,我就说怎么一边看到名册不开心一边不认字,前后矛盾。】


    【184,或许你也想听九字笑话?】


    【疑似某人吃醋误伤老婆了哈。】


    在神兽的逻辑里,坏人是非常狠的骂辞。


    因为人很坏很坏很坏。


    但听在人的耳朵里——【疑似撒娇】。


    应不识缓缓松开手中力道,轻捏起少年下巴,撞进一双泛着清透水光的冰蓝瞳眸,眼尾如同点上细腻胭脂,覆着淡淡的粉。


    两相对视,少年呲呲牙,凶狠道:“我真的生气了,应不识,你怎么可以对我动手?”


    他说完,颇有些委屈地吸吸鼻子,眼睫忽闪着,漂亮又可怜。


    神君实在是太会蛊惑人心,应不识想。


    他抬起手,轻抚过那微红的眼尾,眨得人心痒的长睫,而后捧着那张抿着唇的小脸,语气晦涩难明:“圆圆,越良辰是谁?”


    尘无缘不假思索道:“一个很坏很坏的人,比卿莫许会装多了。”


    应不识顺手揽着他抱到腿上,下巴抵在他颈窝:“他那么坏,你为什么还要提他?”


    尘无缘没觉得坐人怀里奇怪,靠得很自然,思绪也被人带着走:“因为我怀疑他可能抹掉了我一部分记忆。”


    “我根本就是很聪明很厉害认得很多字学习天赋很高的兽,但他歹毒的抹去了我辛辛苦苦学的东西。”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的神兽大人气咻咻道:“真是可恶的坏人!”


    没听出他语气里有依恋的应不识安下心,细想他的话,又觉着小神君实在可爱,语气不禁带笑:“如此歹毒,果然可恶。”


    配合地哄了一阵神兽大人,他似无意道:“说起来,神君难道也对阵法有研究?”


    神君侧过脸瞪他:“当然不是我,越良辰会这玩意儿。”


    提到这人,神君又来气了:“你说他为什么单单抹掉我学的东西?”


    “这么会抹兽记忆,怎么不把他和我相处的画面全部抹去?怎么不把他割我尾巴剜我翅膀的画面一并抹去?怎么不干脆把他在我记忆里的所有画面抹去?”


    他语速又快又急,如冰锥锋利迅猛却钝痛割扯人心。


    应不识嘴边弧度瞬间冻住,大脑仿佛被重锤来回捶打,闷得窒息,五脏六腑在不受控的发颤扭曲,绞得发疼。


    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冷青色毛团满身腥污痛苦蜷缩在地的画面,一瞬见玄铁长刀凛然,倒映着男人溅血的冰冷眉眼。


    空洞寂冷的目光似提线木偶,又似杀意横聚模糊轮廓,寒光闪过,刹那划破迷雾。


    可怜哀求声变为含怨泄恨的嘶吼,长尾扭曲盘踞,双翼无力垂落。


    啼血长鸣不止,声嘶力竭。


    沾血寒刃划过地面,刺耳铮刀声渐远。


    昏暗中只闻气音嘶哑呢喃,“我讨厌你……讨厌你……你骗我……我再也不要听你的话了……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没有感言,心疼小猫


    第29章  谁杀的他?[VIP]


    “应不识?应不识!”


    “应不识你轻点!”尘无缘挣扎着拍打锁在他腰间的双臂, “嘶……嗯?啊啊你大爷的,本君腰快断了!”


    尾巴冒出来圈住应不识的肩背往后扯,用力将他和自己的主人分开。


    金乌灵火蹿出来, 跃跃欲试地拉长半寸。


    尘无缘挣扎无果,脱力似的向后仰靠, 重重喘息着说:“不行, 区区凡人之身, 哪里禁得住你动手?”


    金乌灵火失望地缩回去。


    冷青长尾扒拉不动, 环住应不识的脖颈, 缓缓圈紧,逼他窒息脱力。


    尘无缘眼前都快重影,累得说话已经没有起伏:“应不识,你他大爷到底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就在他都快适应这种恍能交融骨血的拥抱时, 腰间手臂终于松开, 尾巴功成身退, 身后之人如梦方醒,喘着粗气靠在他肩头。


    他艰难侧过视线, 竟见应不识面色煞白, 额际冒出细细汗珠。


    【不是哥们儿,气性这么大?】


    【圆圆尾巴:放开我主人, 我有的是力气!】


    【我怀疑184是不是看见啥玩意儿了?反应不正常啊。】


    【意思咱们之前骂错人了?越良辰不是什么白月光,而是刽子手。】


    【卿莫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起骂呗, 多打几个字的事儿。】


    【乘五元应该算是猫科动物, 按理说没有尾巴会无法维持平衡, 但迄今为止,反倒是他刚找回尾巴的那几天不会走路, 为啥?Bug还是伏笔?】


    【他俩为啥抱一块?我也没跳剧情啊。】


    【想起来了,我看过回放,这跟184看到雪尾鞭的反应简直一模一样。】


    隐约觉得对方这副模样眼熟的尘无缘,到嘴边的埋怨变为不解:“你究竟怎么了?”


    应不识埋着头,从后圈住少年,手臂微微用力,一言不发。


    良久,呼吸变得平稳,他才抬起脸,哑声道:“圆圆,他怎敢如此对你。”


    没想到他竟是因此反应比自己还大,尘无缘原本因越良辰怨怒交加的心情奇异平和下来,不合时宜的冒出一丝愉悦。


    他嘴角止不住上扬,被竭力拉平后,轻慢开合:“很正常啊,他是人嘛。”


    哎,居然如此担心本君,那就勉强哄哄这个弱弱的小人吧。


    尘无缘抬起脸:“你也不用太生气,反正越良辰已经死了。”


    他想了想,轻轻抚着应不识的心口,努力回忆宽慰人的语气:“尸体都不知道在哪,只剩一小截腕骨,也算恶有恶报啦。”


    分明经受折磨的是他,他反倒来安慰应不识。


    应不识心中钝痛,忍着喉咙不适道:“便宜他了。”


    敛去脑中几千种杀人手法后,他突地问道:“谁杀的越良辰?”


    “呃……”尘无缘认真摇摇头,“我不知道。”


    之前怀疑“分赃不均”,细想想并不可能,倘若真是如此,卿莫许怎会在杀死越良辰后全身而退?


    越良辰可不是任人宰割的良善之徒,他再狼狈也不会让卿莫许平白讨到好处。


    就像尘无缘没见到那截腕骨前,设想过无数种手刃越良辰的方法,真看到他尸骨无存时,也会生出几分意料之外的震惊。


    都说祸害遗千年,越良辰竟死得这样容易。


    应不识没有预料到:“你不认为是卿莫许动的手?”


    尘无缘便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他。


    听得应不识眉眼又冷下来,圆圆或许从没发现,他提起越良辰时,语气里缠绕着复杂纠葛的爱恨压根掩不住。


    未曾察觉的爱恨太浓烈,他贪念深重,妄图据为己有。


    伴随着少年的讲述,应不识心中默念上百遍“越良辰死了”,勉强重新恢复平日里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形象。


    他淡然道:“玄真长老若是插手,你认为他会偏帮哪一个?”


    “不好说,”尘无缘为难地说,“他对两个徒弟都很好,我一直觉得当初自己经历那番遭遇离不开莫晏在背后给他们撑腰。”


    否则他怎么会被几个破阵压制得毫无反抗之力。


    应不识皱了皱眉:“那你怀疑他是被谁杀的?”


    尘无缘想都没想道:“我才不管是谁,总归越良辰的结局我乐见其成。”


    “他落到尸骨无全的下场,也算安慰我被割尾剜翅的遭遇。”


    放完狠话,他又默了两秒,目光落在应不识的脸上,不知在想什么:“就这样吧,我和他之间一笔勾销。”


    暂且。


    三句话,生生让应不识又在心里默念一百遍静心咒。


    【乘五元你大度得让我觉得有点圣母。】


    【没必要拿人的观念去衡量兽的是非观,圆圆有他的想法。】


    【乘五元第一集被迷雾触发心理阴影,后来几次应激,现在居然就这么对亲手加害他的人轻拿轻放,我记错了还是导演疯了?】


    【别拿什么人死恩怨消来当借口,龙傲天男主没有心慈手软的义务。】


    【184好神经啊,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吃醋很明显?】


    【一句话不如你们的意就要骂,大男主剧骂男主,你们追个屁的剧。】


    【可能我cp脑发作吧,我感觉圆圆是不想让184因为越良辰失态。】


    【我也觉得,184每次挂脸特别明显,而且圆圆对情绪挺敏感的。】


    【那什么,建议你们倒回试炼秘境,看禾菀青出场那段。】


    弹幕刷得很快,应不识念清心咒念得忘乎所以,没看到那些吐槽和猜测,也没看到尘无缘落在他脸上的探究目光。


    有时候,应不识和越良辰真的很像。


    小到语气动作,大到行事风格,偶尔几个瞬间,尘无缘会恍惚着将人看错。


    不过当他看到自己和人一样的外表,就会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应不识。


    他在越良辰面前,从来都是原型,他也不会像顾及应不识一样对待越良辰。


    所以说,一笔勾销是假的,他只是不想应不识掺和进来。


    在应不识恢复平常看过来时,尘无缘真切在心里期望:应不识和越良辰一定要是两个人啊。


    谁知他太过期望,无意间呢喃出声,只听到几个字的应不识径直发问:“什么两个人?”


    尘无缘反应很快:“我们两个人。”


    应不识轻挑眉:“我们两个人怎么了?”


    尘无缘十分坦然:“我们两个人该休息了。”


    应不识:“……行。”


    一夜好眠到天明。


    逢柏林和宁柞舟习惯早起,晨间操练结束,他俩给队友们买好餐食,送到各自房门口。


    皇陵附近居住的人家,起初多是太祖死后自发来此为他守陵的百姓,之后皇室派遣守陵官员,又年年来此祭祀,此地逐渐发展成一方小镇。


    到应不识门前,他俩东西刚放下,门轻响一声,由内打开。


    明显才洗漱完的青年惊道:“大师兄,宁师兄,你们这么早来找我?”


    他视线扫过那些吃食,神情恍然一瞬,无语道:“看来昨日的早饭也是你们送的,师叔还好意思跟我说是他找店家送来的。”


    正要拿着早饭进去献殷勤的赤羽狐脸正经:“什么他送的我送的,谁给圆圆就算谁送的。”


    昨天让龙宝抢了先,今天它可不会继续没眼色。


    闻言,应不识立马挡住它的去路:“师叔,你有必要抢我活儿干?”


    堵住师叔,他也不忘跟站在旁边的队友嘱咐:“师兄你们先去找昭华黎光吧,等他吃完,你们一起来我房间。”


    逢柏林和宁柞舟道了声好,也没过多打扰他和赤羽的对话。


    红毛狐狸倒也没急着用灵力推开他,而是语重心长地说:“大侄儿,机会留给有准备的狐,师叔也是想给你争个名分啊。”


    应不识脸色微变:“……什么名分?师叔你别胡说八道。”


    “嗯,是的,你没猜错,”赤羽用前爪捋着不存在的长胡须,“昨晚我在储物袋里都听见了。”


    应不识顿了下:“我设的闭耳阵?”


    赤羽N瑟:“你符精血用应观山的,我和他有伙伴契约,阵法对我无效。”


    换句话说,以前设的阵法全都没用,它单纯兴起配合而已。


    应不识闭了闭眼,牙缝里挤出夸奖:“师叔,你演技真好啊。”


    “过奖过奖,”赤羽咯咯笑了一阵,突然压低声音,“不必太过在意越良辰,圆圆没喜欢过他,但你也不能忽略他的存在。”


    这狐狸素来不着调,眼下忽然严肃起来,竟让人生出几分靠谱的感觉。


    应不识顿时觉出异样,不动声色道:“师叔,你认识他?”


    青年面色无波,眼底深处却藏着极浅的试探,红毛狐狸定定看他,眸中突兀浮现三分笑意,似已洞悉他淡然伪装下的盘算。


    无声对峙中,一道不速之客偷偷带着早饭进门,亏得赤羽眼尖叫住:“哎!龙宝你等等,今天该我给圆圆送吃的。”


    “行了大侄儿咱们没什么好说的我得去找圆圆你自个儿琢磨吧。”


    红毛狐狸语速飞快,身形如风,卷起地上的吃食瞬间消失在原地。


    徒留应不识眸色晦暗地伫立在门边,神情难明。


    【允许这个师叔坐主桌哈。】


    【感觉赤羽知道很多的样子,它应该是主角阵营的吧。】


    【师叔什么时候能正经一分钟以上?】


    【OK,官方盖章越良辰和乘五元没有感情线,184依旧唯一预备役正宫。】


    【不敢想象这个184当上正宫后会有多么得意。】


    【师叔和1d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莫名其妙讨论这么久越良辰,任务还做不做?】


    【好好在做皇陵任务呢,非要提新角色出来水,无语。】


    【副本任务肯定和主线有关,难道越良辰跟大胤皇室有关系?】


    【等等,你们没发现他姓越吗?】


    应不识视线微滞,越良辰和大胤皇室有关系?


    弹幕猜测并非毫无根据,倘若按照剧本思路走,出现在弹幕上的人物绝不会简简单单走个过场。


    他突然想起……之前加的角色视角里,好像也有越良辰。


    本以为死人无法再出场,只是以他视角回放的视频迟早会出现。


    ——但你也不能忽略他的存在。榄


    难道越良辰没死透?


    应不识脸色一黑,他现在身处逐云大陆,是以小说为底构架起来的世界,连历史权谋小说都有诈尸,何况是玄幻修真小说。


    纷乱思绪很快被里间少年疑惑的声音打断:“你在外面愣着干嘛呀?”


    他回过神,身体反应快过嘴,三两步迈进去。


    埋头吃东西的尘无缘听见动静抬起脸,不解道:“昭华黎光给你不痛快了?脸色这么难看。”


    作者有话说:


    昭华黎光:?


    第30章  啾啾啾[VIP]


    坐在他手边的龙宝黑豆小眼转转, 张开翅膀把脑袋缩进去。


    难道是它抢了他给大人送早饭的机会?龙宝惆怅地缩着脑袋,人真小气,小气的人。


    “没, ”应不识坐到尘无缘身旁,唇角上扬, “门外有些冷, 凉风吹得不舒服。”


    尘无缘搅动米粥的小勺停住, 目光上下扫量他, 费解道:“神魂也能被冷风吹?”


    应不识:“……”


    在尘无缘心里, 他身体确实没弱到吹点凉风就脸色难看的程度。


    应不识便道:“想任务想得太入神,吹久了,冻的。”


    尘无缘慢悠悠喝了口粥,不疾不徐地说:“你这么急做什么?不是你跟我说慢慢来的吗?”


    “刚有点想法, ”应不识拿起锦帕给他擦嘴角的粥渍, “宁师兄先前说得在理, 我们确实需要和六皇子见一面,即便见不到, 也要联系上。”


    “卿莫许有令在身, 定守在他周围,我们几人一旦靠近皇陵行宫, 恐怕就会被察觉。”


    “柃玑作为神兽,无法跟凡人打交道,师叔形象鲜明, 容易被认出。”


    就剩下,


    缩着脑袋的长尾貘雀, 蓦地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到它头顶,翅膀被两根手指轻飘飘夹开, 那双漆黑的盛着淡淡笑意的眼眸,正望向它-


    伪装成黄级灵兽的龙血人参再度降级,变为毫无灵力波动的普通鸟雀,灰扑扑的,一点都不起眼。


    顶着这副呆兮兮的模样莽撞闯进六皇子的房间,似乎完全说得过去。


    被困锁在皇陵行宫里的越明曜刚驱走下人,正埋头吃着饭,窗外飞进一只小雀,角度精准地停在他碗边。


    黑豆似的小眼期待看着他,左侧翅膀软软耷在身侧。


    越明曜咽下嘴里的饭,伸手戳了戳它。


    普普通通的鸟,寻常一抓一大把的小雀,非说有哪里特别的话,就是它右爪勾着一截枯木,木枝沾着泥,泥里有血。


    龙血人参熟练发出两声鸟叫,抬起右爪的枯木递给盯着它打量的人。


    越明曜神情微凛,瞬间意识到小雀并非凡鸟。


    他一时不敢去接那截木枝,唯恐它是陷阱,但黑豆小眼亮晶晶的,看起来貌似不是坏鸟。


    “啾啾。”接着呀。


    越明曜脸色陡然凝重,难道他真的大限将至,都能幻听到鸟说话了?


    龙宝抬起一边翅膀挠挠脑袋,放下后,鸟脸忿忿地啾一大串。


    ——小气人的符纸到底有用没用?六皇子好像根本听不懂我的话啊,小气人真是不靠谱。


    越明曜抬手连拍脑门,又听见几声“啾啾”。


    ——有没有懂鸟语的来给他翻译一下?我好歹也是奉大人之命来办事,完不成很丢草脸的。


    “你……”六皇子顿住话头,抱着碗筷后撤身形,斟酌出声,“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啾啾喳喳的龙宝:“你什么意思?”


    越明曜豁出去一般闭着眼迅速道:“我听得见你说话。”


    “早说啊,”龙宝左侧翅膀立马恢复正常,叉开小爪坐下,“我来找你,是想问几件事。”


    它记得应不识的叮嘱,絮絮叨叨解释完经过,把大人吩咐要问的事一股脑问完,黑豆小眼盯着越明曜,等他回答。


    从它口中了解到原委的越明曜放松下来,坐回原位继续用膳。


    他思忖着小雀的意思,碗筷碰撞着细碎响声,室内蓦然一静,龙宝听到六皇子冷不丁问道:“应不识的爹是谁?”


    “我知道,”它昂昂脑袋,“是应观山。”


    它非常得意地附赠一句:“他娘是越明瑶哦。”


    大人真厉害,居然猜到这人会问,来之前专门告诉它。


    “越明瑶?”同他名姓如此相近的她,与他亲缘最为紧密的她。


    越明曜喃喃着,五味杂陈的情绪瞬间充斥大脑,仿佛是再次警告他,她早已离世的事实。


    他突然弯下腰,脸色难看地用力捂紧嘴,勉强塞进胃里的食物,翻涌着冲击越明曜的防线。


    竭尽本能地压下那些难堪,他眼中红血丝浓似墨,唇齿间溢出微不可察的悔恨:“明瑶皇姐,他是明瑶皇姐的孩子。”


    龙宝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大反应,站起来走到桌边,啾啾不停。


    “你别怕,我们猜到你是不得已的,你把你的苦衷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帮你的。”


    ——曜曜,你别怕,皇姐会保护你,无论如何,皇姐都会帮你的。


    几乎难受到快蜷缩到地上的男人忽而笑了一声,抬起通红却无泪的眼,阴冷道:“何必自寻烦恼帮我?”


    龙宝瞪着黑黑小豆眼,没有惧怕他的态度,反倒觉得他这副宛如笼中困兽的模样有些,可怜。


    仙阶灵草和仙阶灵兽的最大区别在于攻击性没那么强,面对人类的善恶感念,它们不相上下。


    它又走近了点,几乎要站上越明曜的头顶。


    坚定的稚嫩的声音响在他耳边:“麻烦的人不是你呀。”


    男人刻意露出的阴狠表情空白两秒,禁锢在脖颈的无形镣铐恍然松开些许。


    越明曜只觉得堆积在心头的重石似乎被挪开了分寸,使得逼迫他多年也无法安然的心绪放松许多,他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可这只小雀的话,确实让他减轻几分罪恶感。


    良久,他木声道:“我告诉你。”


    “然后,”龙宝叉起翅膀,雄赳赳在桌面踱着步,难掩骄傲地对几人说,“六皇子就这样把我带过去的几个问题都回答了。”


    尘无缘赞赏地竖起大拇指:“真棒,记你一功。”


    龙宝欢呼着扇着翅膀扑进他怀里:“大人大人,我是琉霞山第一只有功的草啦。”


    “有功没错,但你应该是一……”话到嘴边的尘无缘想起还有队友坐在旁边,打着哈哈含糊过去。


    其他人也没听懂啾啾喳喳的龙宝说些什么,只看着它和尘无缘互动,再看到应不识面色自然的伸出两根指头把它夹到红毛狐狸的头顶。


    换来一草一狐此起彼伏的啾啾咯咯。


    【184就这样没名分但大发正宫瘾。】


    【柃玑都帮忙查魔修踪迹了,怎么不能跟凡人打交道?】


    【没有上帝视角真的很不习惯,别的剧我肯定比主角知道得多,灭世神尊这剧,主角知道的未必比我少。】


    【所以到底问了些什么?】


    弹幕的疑问正是昭华黎光他们想知道的。


    应不识没有卖关子的打算,直接道:“都是我们之前讨论过的东西。”


    “阵脚血渍确实出自六皇子的手笔,他并不知道魔修做手脚。”


    “他……没有透露自己的打算,只说他所做跟我们的任务无关。”


    言简意赅的总结,让几人都陷入思考。


    逢柏林先定下心:“六皇子与魔修无关便好。”


    宁柞舟思索道:“也就是说,引起禁制松动的原因只是魔气,和阵脚完全无关?”


    “怎么会无关?”昭华黎光反对道,“六皇子破坏阵脚,才能让魔修有可乘之机,不过是他无心如此,而非有意为之。”


    旁听他们讨论几天的柃玑适当开口提醒:“阵脚遭受污染,皇陵外围禁制防御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尘无缘立马领会到她的意思:“魔修就在这时候趁机做手脚!”


    “可这样的话,”他意识到新的问题,“不就说明魔修一直盯着皇陵?有丝毫风吹草动都没逃过他们的注意?”


    “魔修不在九渊里好好待着,关注大胤的皇陵做什么?就算因为越明瑶对其稍加关注,也没必要这么……”


    他脑子空空,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


    应不识适时接过话:“了然指掌。”


    “对对,”尘无缘直点头,“就是这种好像什么事都在他们手掌心里的感觉。”


    【宝宝,你是一只没文化的小丈育咪咪。】


    【184懂眼色这一块/.】


    【魔修盯皇陵的理由应该蛮简单吧,九渊灵气不比外面,魔修提升等级光靠抢,皇陵龙脉看守力度相对其他宗门弱得多,他们盯上也正常。】


    【话说,六皇子的名字怎么跟1m这么相似?】


    【呃你是不是没听小人参说话?】


    应不识眼神微变,弹幕取名的方式他早有所领教,不难猜出他们在说越明瑶。


    两人名字相似到他刚听见就记得很清楚,甚至怀疑过是一母同胞的关系。


    此次龙血人参去找六皇子,带回来的那句话足以证明他和越明瑶相熟,虽不能确定是同胞,但可见关系不同寻常。


    ——“明瑶皇姐,他是明瑶皇姐的孩子。”


    队伍里其余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六皇子也真是厉害,能自学阵法困住元婴期修士。”


    “哼,年年被吸血,不想办法哪能活这么久?”


    “听起来,你知道他多大岁数?”


    “反正比咱们大,皇室子弟平均年龄三百岁。”


    “二百三十七岁。”柃玑突兀加入他们的讨论,并给出确切的答案。


    场面稍微安静一瞬,几人瞧她的神色暗含疑色。


    还是昭华黎光谨记手中灵火怎么来的,热络地回应柃玑:“柃玑姐果然见多识广。”


    逢柏林想到方才龙宝所说,发觉到怪异之处:“六皇子并未入道,如何多年不老?”


    榕心鼠毕竟玄级灵兽,当然能够听懂龙宝的话。


    宁柞舟在藏书阁里并非虚度,当即回他:“以精血符阵入道,同筑基修士无异,何时入道,相貌也将停在那时。”


    他说着,眼睛忽地瞪大:“如此岂不说明六皇子在少时便已学习此道?”


    “六皇子越明曜,”昭华黎光念叨好几遍,企图回忆起脑海里那股熟悉,片刻后,他重重拍了下脑门,“想起来了!他是明瑶仙子一母同胞的弟弟。”


    “所以他根本不是自学,而是由仙子亲自教导。”


    一语落,柃玑眉心顿沉,不着痕迹地同尘无缘对视一眼。


    后者神情未变,恍若没看见,亦没听见。


    宁柞舟父辈皆修道,从幼时便听着逐云大陆风云人物的事迹长大,入宗后得了藏书阁管事的好差事,修习功法的闲暇时间,他也会看些杂书。


    昭华黎光这番话,也勾起他脑海里的一些片段。


    “明瑶仙子天灵根入道,未满二十步入金丹,少时成名却不骄不躁,反倒沉下心来钻研精血引符化阵的新功法。”


    “我以前读到此处佩服又不解,现在想想,”宁柞舟了然叹道,“她为的是六皇子吧。”


    毕竟,无法修习阵法术的人,从不是越明瑶,而是越明曜。


    逢柏林对这位挂名师娘印象不深,没有过多评价。


    他斜着视线,极其隐蔽地瞥了眼师弟,见应不识神情未受影响,悄悄松了口气。


    【大师兄因为之前184一顿教育,搞得现在只敢偷偷摸摸地关注师弟。】


    作者有话说:


    那猜猜她怎么研究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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