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从后殿的汤泉到寝殿有一条长长的廊道。廊道用厚实的围屏和帷帐裹住,底下烧着地龙。


    公仪铮只穿了身里衣,披着披风走在廊道上,有些迫不及待。


    他走得很快,后头的幸九要小跑起来才能跟上。


    一边跑还要一边祈祷——


    小顺子给点力,一定要把宋公子安抚下来啊!


    鬼知道他们只是一个没看住,宋公子就穿着陛下的龙袍跑出去,还自称皇帝了!


    这是大不敬之罪!是要杀头的!!!


    幸九不敢说陛下会怎么想,但先帝的宠妃昭阳夫人,不过是随口提了句朝事,就被、就被废了!


    皇帝都是很在意手中的权力的。


    陛下连父兄都杀了,何况是一个毫无血缘的人呢。


    但他的祈祷没成功。


    走到寝殿门口,幸九清楚的听见里面传来一句——“大胆,谁给你的胆子脱我衣服!”


    是宋公子的声音,听着中气十足,但后继乏力,声音越来越低,闹得跟撒娇似的。


    还好,还好。


    这点事,他还是能兜住的!


    幸九立刻道:“陛下,宋公子这是只信任您一个呢。”


    瞧瞧,宋公子多爱您呀陛下!


    平心而论,他跟宋停月也就见了两天,没有说好话求情的必要,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陛下战绩可查,花了半天把先帝这一支杀的就剩自己一个。


    陛下可千万千万不要生气,不然他们的小命……


    公仪铮闻言,心情舒畅许多。


    停月嘴上说着怕他,其实也没那么怕,还很依赖他。


    他正想进去,就听到里头又有声音:“宋公子,这衣服不合尺寸,奴给您换一身可好?”


    哪来的蠢货?


    停月要换衣服,也得是他来换!


    “不要!”宋停月大声反驳,把内侍递来的衣服拽过来丢地上,踢到一边,“你们——你们竟然敢替我做主了!”


    “我就要穿龙袍,我不换!”


    内侍欲哭无泪。


    去请陛下前,内监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让宋公子换个衣服安生下来,不然他们脑袋不保。


    可、可宋公子不配合,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怎么,你们觉得我不能穿吗?”


    一堆内侍瑟瑟发.抖,无人应答。


    宋停月心里堵着一股气,难受的紧。他莫名多了一堆烦恼,又无处解决、无处发泄,烧了通脑子,倒是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不如把气撒出来。


    一片寂静中,他听到了微弱的泣声。


    是刚刚递衣服过来的小内侍,惨白着一张脸,一脸死相。


    和他一样,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为什么要死?


    因为他生病了,太医说他思虑过重,公仪铮觉得他…他心里有怨。


    公仪铮待他好,他却这么对公仪铮,恐怕对方勃然大怒之下,要把他砍头了吧。


    不、公仪铮不会这样的。


    真的吗?他……不敢确定,也不敢去想。


    他完全不了解公仪铮,他怕自己想得太美好,无法接受惨烈的结果。


    他悄悄伸出脚,把刚刚踢走的衣服扯回来,胡乱裹在身上。


    “我穿了,你不要哭了。”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都要死了,就别拉别人下水了。


    小内侍瞪大眼睛,跪下来给他磕头,额头都快渗出血了。


    宋停月着急地让他起来,身体晕乎乎的,只能东倒西歪地在炕桌上斜趴着。


    门口的公仪铮听到动静,再也没了继续听下去的耐心,大步走进来。


    内侍们呼啦啦地跪下,没发出一点声音。


    宋停月眨眨眼,感觉自己出现幻觉了。


    “怎么才知道跪下……”他揉揉眼睛,似是茫然,而后朦胧地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还站着,下意识地指过去,“你、你怎么不跪!”


    这话说得很没气势,听着跟撒娇似的。


    内侍们开始思考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公仪铮看到趴在炕桌上的美人,心里一阵火热。


    太可爱了,哪里都可爱,可爱的他想把宋停月吃掉。


    他一时看呆了眼,没发出声音。


    内侍们的头抵在地毯上,只觉得陛下威压更甚,似有雷霆之怒。


    “见了我,为什么不跪?”宋停月用手撑着炕桌坐直,另一手指着公仪铮的鼻子问,“你知道我是谁吗?见了我还不跪,脑袋还要不要了!”


    公仪铮笑了。


    底下的内侍听见笑声,愈发觉得完蛋。


    千万——千万别牵连到他们啊!


    不知道是哪个内侍吓得跪不稳,整个人趴伏在地上,发出声响。


    公仪铮如梦初醒,立刻吩咐:“都出去。”


    那声音深不可测,像是暴雨来临前的寂静。


    内侍们个个屏息凝神,脚步轻缓地离开寝殿,只剩宋停月和公仪铮独处。


    男人往前走几步,保持一个微妙的距离,面上不是旁人以为怒火,反倒是有些愉悦?


    “孤为何要跪?”他低着头,端详衣衫凌乱的青年,有种数不清的感觉在身体流淌。


    宋停月不解地看他:“为何不跪?”


    竟是像踢皮球一样,把问题踢回去了。


    公仪铮轻笑,“那月奴瞧瞧孤是谁?”


    宋停月眯着眼睛看他,没看清,哼了一声,“怎么,还得我走过去看你吗?还不过来!”


    这样骄横的样子,倒是与平常柔顺的模样不同。公仪铮自觉算是与停月交心,停月才下意识地在他面前暴露本性。


    他走过去,一眼看到青年裸.露的脖颈上,那颗鲜艳的红痣。


    黑色的外袍,白腻的肌肤,艳红色的小痣实在是可口。


    宋停月努力仰头看他,脖颈绷紧。


    公仪铮下意识地将手放上去握住。


    “啪——”


    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


    “大胆!”


    宋停月手脚并用地踹他打他,跟波斯猫踩奶似的。


    公仪铮松开手,兴致盎然:“孤怎么大胆了?”


    宋停月皱着眉看他,像是在努力辨认,而后说出惊天动地地一番话:“我可是有夫君的人,你怎么敢碰我!”


    公仪铮唇角的笑容扩大。


    “你是不是要害我!我告诉你,我夫君可是——可是很恐怖的!”宋停月嘟嘟囔囔,“我跟你说,我夫君一个不高兴,连我都能砍!”


    公仪铮的笑容消失了。


    他先是自欺欺人道:“月奴莫不是烧糊涂了,怎么胡说八道呢?”


    宋停月反驳:“我哪里胡说八道!”


    约莫是觉得说人坏话不好,他声音低了点,“他、他就是很恐怖啊,我怕死他了。”


    恍惚中,宋停月好像听到了什么碎掉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清醒了些,看清眼前人的样貌,从炕上跳下来,扑进男人怀里。


    这人他有些熟悉,又听了他说得坏话,如今很得他的信任。


    而且这身形……他似乎抱过了无数遍,总觉得很可靠。


    措不及防的,温香软玉满怀。


    公仪铮仿佛在经历冰火两重天。停月一边说怕他,一边又那么主动的靠过来,在他怀里磨蹭。


    到底是什么想法啊!


    他得问问清楚。


    烛光明亮,照满寝殿,炕桌摆在窗边,外头的内侍抬眼,便能瞧见窗上的剪影。


    他看见高大的那个俯身张臂,将较小的青年抱起,待身影重合后坐下。


    宋停月整个被他圈在怀里,感觉自己被保护了,那柄悬在脖颈的刀刃似乎远了许多。


    “没认出孤么?”


    清醒的宋停月一眼就能认出来,可惜他现在烧糊涂了,公仪铮的自称那么明显,他愣是给忽略了。


    宋停月摇头,“不认识。”


    他又说:“但我觉得你很可靠,你是不是对我很好?”


    公仪铮试探:“那你的夫君呢?”


    宋停月立刻偏头,像是抗拒这个话题,“吓人光说话都吓人。”


    他红润的脸因这句话都苍白起来,好似“夫君”是吃人的恶龙。


    公仪铮心里着急地不行,只能慢慢安抚着,“为什么觉得孤对你好?”


    莫不是将他认作了旁人?公仪铮想想就发堵,立刻回想停月身边亲近的人,数来数去,竟然就一个盛鸿朗!


    不、不可能!停月的眼光哪里那么差!


    “因为你排队给我买荷花酥,还帮了我很多忙,你是个好人!”


    宋停月感觉收紧自己的手臂松了点,懵懂地看着公仪铮,“你刚刚是生气了吗?突然抱得很重。”


    公仪铮蹭蹭他的发丝,“没有,孤不会对你生气的。”


    “不行,生气就要说,堵在心里,只会拖累自己,”宋停月不知想到什么,唉声叹气,“你看,我就是担心太多,这才病了。”


    “有话就要说出来,不要让人猜,不然只会有越来越多的误会。”


    “那你呢?”公仪铮问,“你为什么不跟你的夫君坦白?而是堵在心里?”


    这小古板,说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自己却没做到。


    宋停月沉默了。他仰头去看公仪铮,先问他:“我…我问你!你是站我这边的对不对?你不会告诉他的对不对?”


    他总觉得陛下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思,但没被戳破,他第一次窝囊的觉得——这样也好。


    抱着他的手臂发力,青筋突起,隔着衣裳在他肌肤上磨蹭跳动。


    而后,宋停月听见男人说:“……当然,我永远站在你身边。”


    哪怕不在一边,他也会将他们变成一边的。


    像是堵着喉咙的塞子被拔掉,宋停月流畅地说出自己的担忧:“我总担心……担心他不喜欢我了,我会怎么样,我的家人朋友,会不会因我受累。”


    “他对我很好的,但是、但是他杀了很多很多人,我总害怕,他会把我杀了。”


    宋停月没说的是,他觉得夫君喜怒不定,很怕自己触怒逆鳞,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的柔顺固然有自身的观念和习惯在,但更多的,是让自己安全下来。


    越说,他越难受。


    不只是因为怕,也因为他无法坦诚的回应这一段前途未卜的感情。


    一滴泪落在公仪铮的手背。


    “我对不起他,”宋停月说,“我没法回应他,没法去爱他,我……”


    ——我是个坏人。


    滚烫的唇亲上他的眼睛,干涩疼痛地眼窝被抚慰,嘴里也被喂了水,不那么口.干舌.燥。


    未等公仪铮说什么,宋停月又道:“谢谢你听我说话……你快点走吧。”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公仪铮揉揉他的脑袋:“孤为何要走?”


    宋停月说:“你是个好人,我不能连累你,刚刚我们太亲密了,被我夫君知道,我们……”


    他们都得完蛋。


    他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跟一个看不清脸的人亲热,若是被人发现……


    青年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浑身发烫,唇上泛着不正常的白。


    “那你怎么办?”公仪铮目不转睛地看他。


    停月怕自己,自己却没办法。


    他得想出一个办法来。


    太医说了,若是停月一辈子如此,恐有……早亡之象。


    爱不爱自己已经无所谓了,如今,他只希望停月好好的,不要担惊受怕。


    宋停月迟钝地回答:“我……我会努力去爱他,去做一个好妻子,一个好皇后。”


    他分明白着一张脸,肉眼可见的害怕,却郑重地说:“我会去了解他,去克服自己的恐惧,跟他坦白。”


    公仪铮哑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怕他,为什么还要亲近他?应当避之不及才对。


    宋停月皱起脸,绞着衣角,“……其实,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他长得英俊,我不想看到他伤心的样子吧?”


    他抿着唇,像是不好意思,“如果让他难过,我总觉得……我也会跟着难受。”


    青年看向明亮的烛光,轻声道:“而且,他真的对我很好很好。”


    公仪铮很爱他,是他自己不确定、不敢去迈出一步。


    这是他的问题,不是公仪铮的问题。


    “那你觉得,他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害怕呢?”公仪铮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希冀地看着青年,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一个方向。


    宋停月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没有爱过人,对感情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自己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敢说。


    他怕公仪铮生气,他的顾虑太多,这才让局面僵持着。


    “孤…我看你穿了龙袍,若是让你当皇帝,你能安心么?”


    公仪铮提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已经明白停月穿龙袍这一事件的本质不是离不开他,而是停月的潜意识在寻找打破僵局的办法。


    青年纯粹地认为,穿上龙袍,当了皇帝,就有了坦白的勇气,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敢。


    可他总不能让停月一个人努力。


    他也应当做出一些改变,一些让停月放心、不再担忧的改变。


    宋停月一听,立刻摇头拒绝,“我怎么能当皇帝呢?我不会治国、不会打仗,难道我要连累更多人死掉吗?”


    “而且……就算陛下名声不好,可他登基后,大雍反而更好了,为什么要换我当?”


    “当了皇帝,就不用怕这些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宋停月叹气,“若是因为一己之私,害了那么多人,那我还是自己找办法吧。”


    这么说会不会显得他很懦弱、很逃避。


    可他一想到自己的一个选择关乎着千万人的命运,他就提不起笔。


    他连自己的事情都没解决,又如何去帮助他人。


    宋停月静默了一会儿,发觉男人就站在一边,陪他沉默。


    后殿的水声已经没了。


    他的夫君应该要回来了。


    “快走吧,”他轻声道,“谢谢你陪我说话。”


    “我感觉好多了……”


    “……多谢。”


    公仪铮最后看他一眼,大步走出门。


    夜色如水,风声萧瑟,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忽然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茫然。


    停月跟他在一块不过两天,就病了。


    停月在怕他,停月理解他的心意,在努力爱他。


    这让他如何放手。


    他也不想放手。


    公仪铮回到殿内时,宋停月已经团在龙床上睡了。


    他吹灭烛光,掀开被子躺进去,抱住了还穿着他衣服的青年。


    刚刚还像只娇气的猫儿,现在又安静地像一株玉兰。


    他抱着停月想了一晚,临近上朝时才勉强想出一个章程,吩咐下去。


    昨夜,宋停月喝了药,又“放肆发泄”了一晚,感觉身子好了许多,起身也比往日早。


    他惦记着陛下还要上朝,天不亮就睁开眼,觉着浑身火热。


    陛下抱着他,他还穿着陛下的衣服。


    陛下的衣服……?


    宋停月想起昨晚的事,想起自己说得那些大逆不道地话,浑身颤.抖起来。


    他……他都说了什么啊!


    陛下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神思不属地在公仪铮怀里翻了个身,恰好对上男人高挺的鼻梁。


    而后,有个硬硬地东西塞进他的手心。


    “这是孤差人做得免死金牌,连夜赶工就做了一个,晚点还有一箩筐,都给你。”


    宋停月怔愣地看他:“陛下怎么突然……”


    公仪铮调侃道:“还不是昨晚某人一口一个地污蔑孤,说孤会砍头。”


    “陛下!我、我……”宋停月想解释,竟是一点解释的话都说不出。


    公仪铮看他脸都白了,忙忙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孤知道你害怕,孤也确实生气,但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孤是皇帝,名声又不好,你怕我…我虽难过,但我知道,这并非你的本意。”


    “月奴还愿意亲近孤,愿意跟孤说话,你做的一切努力,孤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宋停月被惊讶地说不出话。


    他呆呆地看着公仪铮,听到男人郑重地许诺:“月奴,你要做好皇后,那孤就收起脾性,做个好皇帝,不拖累你。”


    “陛下,”宋停月出声,“陛下不必为了我委屈自己,我不想陛下因我而难受。”


    他的父母是出了名的恩爱,可平日里也有吵闹磨合,母亲也语重心长地跟他说过,若是要受剔骨削肉的改变才能得到一个人的爱,那便不要爱。


    他自己不愿如此,也不愿公仪铮如此。


    公仪铮也认真地说:“我不难受。”


    见宋停月满脸不信,他又说:“你想,孤若是做个好皇帝,那对孤是百利无一害啊,孤有什么不愿意的。”


    他依然是皇帝,只是换了个行事风格,做世俗意义上的好皇帝罢了。


    宋停月讷讷地应了一声,满脸恍惚。


    他感觉自己愈发不认识陛下了。


    对公仪铮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他想了想,鼓起勇气问:“陛下可有喜欢的吃食?”


    “花卷。”


    宋停月一愣。


    公仪铮耐心重复:“孤年少时,最喜欢吃花卷。”


    那里头有面有菜有肉,吃上几个就能填饱肚子去练武读书。


    “我记着了!”


    宋停月依稀记得,小时候跟父母学过如何做花卷。


    母亲也说,父亲当时读书时间不多,没空去吃饭菜,每每都是买几个花卷,边看边吃,后头也不曾改。


    直到今日,他们家的饭桌上也会有一盘花卷。


    陛下为了他要做个好皇帝,那他也要做好贤内助,帮助陛下!


    虽说他心里还是没底,可陛下在努力地让他安心,那他……也要努力才是。


    他要努力的去爱陛下。


    已经到了起身的时间,帷帐还未掀开,内侍们便识趣地站在寝殿的围屏外等候。


    昨晚真是——吓死个人!


    也不知后头宋公子是怎么哄得陛下,竟像——光打雷不下雨,虚惊一场。


    他们心里愈发敬佩宋公子,竟能在陛下手里活着,还和陛下依偎着出来!


    宋公子披着陛下的披风,要去拿衣服给陛下穿上,被陛下按住手,“你病还未好,便交给下人吧。”


    宋公子摇头,“可我想爱陛下,让我来好么?”


    内侍们大跌眼镜。


    这还是宋公子吗!莫不是被什么狐妖上身了,说话这么……这么腻歪!


    陛下似是有些气恼:“这跟爱不爱有什么关系,我想你歇着,别那么累!”


    ……等等,陛下是不是没有自称“孤”?


    昨晚发生了什么?


    宋公子声音低了些:“……不累的。”


    隔着围屏,声音有些模糊,“我想……我是喜欢的。”


    给公仪铮穿衣服,他会有种成就感。


    陛下不说话,沉默了会儿,对他们说:“把东西放下,先出去。”


    内侍们机灵的放好出门去,还关上了殿门守着。


    幸九心惊胆战了一个晚上,这会儿笑眯眯地给玉珠分了盘点心。


    玉珠瞧了眼天色,心里嘀咕:昨晚早早的睡了,也不知道公子情况如何。


    可恶的陛下,竟然不让他和公子一起睡!


    他从小到大都跟公子睡一个被窝,现在,他的位置被陛下给抢了!


    玉珠愤恨地咬了口糕点——


    作者有话说: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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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陛下今日被鬼附身了!


    今日,本是个正常的上早朝的日子。


    朝臣们习惯性地早起出门,想着今日陛下约莫不会来了。


    昨日,他们准备走一下流程点个卯就下朝回家吃饭,结果陛下来上早朝了。


    当时好几个大人都震惊的无以复加,吴太傅更是泪洒当场,直呼“陛下长大了”。


    被陛下瞥了一眼,当即吓得把眼泪缩回去。


    在当今手下干了两年,大臣们多多少少地摸清楚陛下的脾性——只要好好干事别搞小动作,陛下不会管。


    但总有人不听,也总有人怀着小心思,想踩着陛下营造名声。


    真是不知道长了几个脑袋。


    唉,要是能让陛下和先帝中和一下就好了。


    先帝好.色昏庸,治国平平,全靠运气上位。他在位时不怎么杀人,但他…他几乎是到处添乱啊!


    什么御驾亲征结果差点被俘虏,什么要求仙求神结果被方士骗走大片私库,什么下江南睡美人睡到刺客大臣们光是给他擦屁.股就劳心费力了,还能把大雍稳定的运转起来,等到当今——当时的七皇子这个天降武神,简直是老天保佑大雍。


    说起先帝,大家就恨铁不成钢。


    自己废物也就算了,好不容易得了个好儿子,不赶紧封个太子也就罢了,好歹人七皇子也算建功立业了,连个王都不封,就让人家当光杆司令。


    朝臣们一致认为,当今这副性子,先帝要负全责。


    不论是否清楚七皇子身世,大家在这一方面保持着高度认同。


    要不是先帝不做人,七皇子妥妥的明君之象啊!


    至于行宫的玉山夫人,大家一致觉得这是先帝不检点惹恼了风光一时的宠妃,这才对七皇子多加苛刻。


    反正先帝光儿子就有二十多个,七皇子远在行宫,不读书不识字,一看就跟皇位无缘。


    谁能想到这半吊子文盲竟然会打仗,治国也做得不错!


    当时的吴太傅好奇问起,众臣都被他的好奇心给吓死了!


    这可关系着陛下的屈辱往事,这么问不要命了!!


    结果陛下难得和颜悦色地回答:“当时有好心人来玉山行善,见孤有些许天赋,不忍埋没,便年年吩咐送来纸笔书籍,希望孤的才能不被埋没。”


    众臣恍然,又听吴太傅问起是哪户人家,陛下却正色,不让他们猜测。


    想来是瞧瞧回报,不愿大张旗鼓了。


    大家都懂,这等堪称憋闷的往事,确实


    毕竟,若那户人家是个不懂事的,将其作为谈资,恐怕会惹怒陛下。


    这段往事,朝臣们只做耳边风,平日里就算谈起,也直说陛下天赋异禀,生来就有帝王之相。


    话虽如此,大家还是觉得陛下太残暴了。


    拥挤的车马一路来到宫门,朝臣们纷纷下车,面如土色地往里头走去,走得时候还在祈祷——陛下别来了。


    清晨的天刚蒙蒙亮,带着灰黑色,宫门大开,像是吃人的恶兽张开雾蒙蒙的嘴,身着红袍的内侍像是流动的血液。


    他们殷勤地领着朝臣们往里走,简直跟索命的伥鬼似的!


    陛下刚登基的时候,他们还希望陛下来上朝商讨国事,等陛下砍了几个贪官污吏,又拉了一批又一批的人砍头后,大家忽然觉得——


    陛下还是不上朝的好。


    只要他们安安生生办事,这辈子也就过去了。


    可惜,事与愿违。


    朝臣们站好等着内监走流程,忽然听见一声尖锐地声音:“陛下驾到——”


    ——阎王驾到!


    一瞬间,金碧辉煌的殿内被蒙上一层浓重的黑气。


    陛下身后和蔼可亲的内监,也像披着人皮的怪物。


    救、救救他们!!!


    陛下连着两天上早朝了!


    是不是被上身了!


    朝臣们心里胡思乱想,唯有前排的吴太傅老泪纵横。


    天哪!陛下来上朝了!大雍有救了!


    公仪铮刚坐上龙椅就看到吴太傅皱巴巴的脸上全是泪痕,偏过头让幸九给太傅拿个巾帕。


    他刚刚欣赏完停月的脸出来,一眼看到了皱巴巴的桔子真是跌宕起伏啊。


    吴太傅看到内监给自己递巾帕,感动的又哭了。


    忙忙把巾帕叠好放进怀里。


    陛下.体恤老臣,这是好事啊!


    公仪铮烦得揉揉额角,想着要不走了算了。


    刚有个起身的动作,他就想到昨晚停月沾着泪水的眼。


    不就是早朝吗!


    他上就是了!!!


    公仪铮绷着脸,听着大臣们禀报一件又一件国事,时不时得问几个问题,总算上完了早朝。


    底下的大臣们松了口气,看来,今日的陛下没有杀人的想法。


    眼见着要走最后一个流程,公仪铮忽然开口问:“孙尚书年岁几何?”


    被点名的孙尚书战战兢兢:“陛下,臣今年四十有二。”


    阎王怎么忽然点他了!


    难道他最近做了什么事?不对,他没做。


    莫非是他族亲里有人仗着他的名头


    短短的时间里孙尚书想好了自己该怎么交代后事。


    公仪铮继续:“那孙尚书有许多孩子了?”


    孙尚书:“有三个儿子,两个哥儿。”


    陛下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是想让他的儿女进宫么?


    这可不行!宫里头是有荣华富贵,但他自认是个负责的父亲和丈夫,这种一不小心就没命的地方还是算了!


    公仪铮关切道:“那三个儿子可读了书?”


    孙尚书老实回答:“都在国子监读书,至今未读出个名堂。”


    公仪铮摇摇头:“那总得提早规划不是,孤看孙尚书长得端正,想来儿子也不错,不如来宫里做侍卫锻炼锻炼,日后也有个好前程?”


    孙尚书:“!!!”


    救命!陛下这是一个儿子都不给他留,要让他绝后啊!!!


    孙尚书悲切地应下,心里勾勒出辞呈地大概轮廓。


    而后,陛下依照这个流程,依次问候了吴太傅、钱御史、郑府尹,并将他们的儿子都叫来宫里当侍卫。


    吴太傅跪下大呼:“多谢陛下恩典!”


    其余两位大臣:“多、多谢陛下恩典!”


    一个个都流着眼泪,想来是感动的。


    公仪铮满意地下朝,准备再好好处理完政务后,一起找停月邀功。


    今日早朝上的闹剧不一会儿就传遍了宫里,众人纷纷不寒而栗。


    宋停月自然也听说了。


    他正揉着面团,预备给上朝辛苦的陛下做花卷,玉珠在他旁边和馅,嘴里喋喋不休地讲着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经过昨晚,宫人们纷纷醒悟——


    宋公子就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别得先不管,赶紧把宋公子伺.候舒服了!


    宋公子高兴,陛下也就高兴。


    陛下高兴,就不会发火,就不会杀人。


    可惜宋公子被陛下疼宠着,他们搜罗来的好东西压根比不过陛下,便只能将目标放在玉珠身上。


    玉珠很有自知之明,不敢收他们东西,只敢听他们说点八卦,再添点每日的新鲜事。


    这种事,宫人们不敢去和宋公子说,但玉珠很敢。


    他小嘴叭叭地把这些事说完,看向宋停月。


    “公子,为什么大臣都要哭啊,进宫当侍卫不是很好的前程吗?”


    听到玉珠的问题,宋停月无奈笑笑:“吴太傅应当是感动的,但孙尚书他们”


    大概不一定吧。


    陛下的本心是好的,觉着明君时常施加恩典,便照葫芦画瓢,没想到


    想到公仪铮知道这些真相后露出的表情,青年笑了声,加紧手上的动作。


    “玉珠,一会儿你去问库房要几张花笺来,我们去书房写请柬。”


    玉珠点头应下,兴奋道:“公子是要请苏公子他们来坐坐吗?”


    宋停月摇头:“不是,我打算请孙尚书他们的夫人进宫一趟。”


    玉珠不解,但公子催促他快些动作,也只能将疑问暂时压压。


    反正公子总会告诉他的!


    将花卷做好放进蒸笼后,宋停月解了围兜洗手,去了承明殿的寝殿。


    正殿被公仪铮用作处理政事、面见朝臣之用,寝殿里也摆着一张大桌子,他用这个就行。


    桌上应该擦过了吧?


    他忽然想起。


    宋停月努力挥去那面红耳赤地画面,等着玉珠送来花笺。


    桌上和之前一样,摆着笔筒和砚台,零星的摆着几本奏折和书籍。


    他看不过眼,伸手整理了一二,又闲不住地拿起书看。


    字没看进去几个,倒被字旁的批注吸引了注意。


    陛下的字说得难听点,连端正都算不上。


    此刻,宋停月忽然对公仪铮从前的经历有了实质性的感觉。


    他向来觉得这样一步一步、有坚定信念走上来的人很厉害,即便公仪铮吓了他,但平日在家中时,父亲会对陛下有一个还算公正的评价,因而,宋停月对公仪铮的初始印象算不上太差。


    ——这也是他敢去公仪铮面前求名分的原因。


    现在想来,倒不如别去。


    宋停月无意将思绪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他没有特地关注,也知道盛家如今过得不好。


    过得不好就对了。


    泥人都有三分脾性,他也不是菩萨,当初求情,纯粹有种“物伤其类”的触感。嫁给盛鸿朗,是他提出的要求下最好的选择。


    父母都为他建了揽月阁,打得自然是夫妻分居的主意。但要是盛鸿朗的表现好,往后再亲近便是。


    可若是夫家对他不好,宋府这一.大家子会直接上门将他带走,和离。


    盛家不敢说一个“不”字。


    他们还得仰仗宋父介绍门路,为盛鸿朗的仕途铺路,好延续侯府的荣光。


    大雍对未婚的儿女有些微词,和离的却不会。


    宋家每年要走的亲戚只剩宋母那边的江南母家,他们还要仰仗宋父帮忙,压根不敢对他说什么,每每回去都是玩几天就回来。


    至于京城这边。


    宋停月有个好父亲,又有个有钱的母亲,大家也不会不长眼地跟他过不去。


    是以,林婉宁排挤挤兑他的时候,宋停月毫无实感。


    他顶多觉得林小姐说话带刺,但文采斐然。他很理解,因为他自己也算是这种人,只是不爱说话罢了。


    想起这些事,仿佛已经过了许久,但只过了两三天。


    宋停月想得出神,连公仪铮悄悄走到他身后都没听见,忽然被男人一把抱起,两个人挤在椅子上。


    “月奴在看什么?”


    公仪铮看向停月手中的书,面色一僵。


    他立刻把书抽出来按在桌上,拿别得书压住。


    公仪铮眼神躲闪:“怎么突然看这个了?”


    宋停月拍拍他的手,“我等玉珠将花笺送来,闲来无事便看看。”


    看着公仪铮似是难堪的情绪,宋停月又道:“陛下,一会儿我要写请柬,陛下能留几个御笔么?”


    公仪铮:“孤的字一般。”


    他这还是夸大了。公仪铮对自己的书法水平很有数,但这玩意除非从小就开始练,后头跟本没时间。


    他又道:“月奴不必照顾孤的心思,孤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


    说着将下巴搁在青年的颈窝,下意识地伸出舌尖□□。


    宋停月被他忽然的动作弄的浑身战栗,脸颊泛起薄薄的粉:“陛下,有句话说得好。”


    “情.人眼里出西施。陛下怎么看我都觉得好,我看陛下,又何尝不是呢?”


    他并未说谎。


    他与公仪铮的感情还未到那一步,可他真心觉得,公仪铮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能将字练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公仪铮清了清嗓子,“既然月奴都这么说了,那孤就写几个字吧。”


    他心里都要飘起来了,目光瞧着停月红润的脸颊,关切道:“今日感觉如何?身体可好了?”


    宋停月说:“太医来看过,说我郁结之气去了大半,只需养养身子就好。”


    他看着公仪铮,补充道:“陛下不信的话,可以召太医来问。”


    “孤信!”


    公仪铮着急地握住青年的手,“月奴,你说什么,孤都信!”


    他忽然发现,这些承诺听起来是如此的苍白无力,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陛下?”宋停月抱住他,“我没有指责陛下的意思,只是陛下是我的夫,若是心里还有担忧,当然要找太医来问。”


    “若生病的是陛下,我也会盘问太医的。”


    “那不是我不相信陛下,是我心里着急,心里没底,总得多问几次才安心。”


    公仪铮点头:“孤就是这个意思!”


    宋停月凑过来,吻住他的唇角,“那陛下可以说出来。”


    “就像我昨晚说得那样,不说话只会积攒更多的误会。就算说了伤人的话,也比让我胡思乱想的好。”


    公仪铮将他抱高,方便他亲,又贴着唇磨他,“孤不会说伤害你的话,孤宁愿憋着。”


    宋停月无奈地环住他:“那我只能猜猜陛下的心思了。”


    公仪铮一阵憋闷,只能咬住宋停月的唇.瓣,让他这张嘴再也说不出堵他的话。


    他的吻总是带着掠夺的意味,从甜水到口腔内的气息,都要被他尽数抢走,留宋停月无法呼吸,只能像株无骨的菟丝花依偎着他。


    青年今天穿了身淡紫色的衣裳,头戴同色的玉冠,扎起马尾,又留了大批墨发在脑后。看着像个清质玉润的小郎君。


    如今,小郎君被抱在熟悉的紫檀木桌上,玉冠歪斜在发上,坠着发丝难受。一只大手心有灵犀地将玉冠摘下,墨发披散,有几缕勾到男人的耳上,与梳整齐的鬓发交缠。


    小郎君被抓着脸亲,自己也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玉指紧紧按着男人的肩膀,不似躲避,像是亲昵。


    宋停月发现,自己很喜欢被抱在桌上的亲吻。


    他不会被公仪铮挡住视线,不会陷入黑暗,还可以看见男人额头渗出的细汗。


    公仪铮生得很俊,人又长得高大,孔武有力。


    想起母亲同自己说得话,宋停月忽然发觉——公仪铮身上有许多宋父都有的特质。


    他和母亲的眼光,真是如出一辙。


    他承受着公仪铮的索取,连门口的说话声都没听见,晕乎乎地被抱下来,又被细细的舔吻唇角。


    分泌出来的律液他含不住,公仪铮有时候来不及吃,便顺着嘴角溢出。男人不肯放过这些,非要用唇舌将他们都吃干净。


    应当拒绝陛下的。


    宋停月懊恼:他还病着,若是传染了陛下可怎么办?


    公仪铮看到他的小表情,问了句。


    “我怕传染了陛下。”宋停月皱眉,仿佛这是天大的事情。


    公仪铮将他的手放在自己手臂上,“月奴捏捏看?”


    宋停月一捏,硬的。


    公仪铮满不在乎:“孤从前行军打仗,洗凉水澡都是常有的事,哪那么容易病倒?”


    “月奴若是有空,不如抽时间跟孤一起锻炼,将身体养好。”


    宋停月:“……”


    他不喜欢出汗的感觉,不喜欢动。


    他认真说:“陛下,这个家里有你一个能打的就够了。”


    公仪铮看他正经的模样,忽然喊了句——


    “小懒虫?”


    宋停月气鼓鼓地瞪他,闭着嘴不说话,自己理了理玉冠就离开桌子要走。


    公仪铮赶忙拉住他,“要去哪里?”


    宋停月不语,甩了甩手,眼神示意男人放开。


    公仪铮哪里敢放,他心慌的要死,立刻满嘴跑火车的求饶,什么“卿卿”“心肝”都喊上了。


    宋停月这才说:“陛下,我不喜欢这个外号。以后再说,我会生气的。”


    他认真地样子真是可爱。


    说完,青年也没坐下来,还要往外走。


    公仪铮追着走上去并肩,侧脸瞧见停月秾艳的俏脸,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满足。


    他感觉,经过昨晚的坦诚后,他与停月之间的距离又近了许多。


    这样同他闹别扭的表情真是让他心神荡漾。


    两人穿过房间之间的回廊,一路往后面走去。


    远远的,有香气传来。


    “要去哪里?”公仪铮问。


    宋停月指向偏殿的小厨房,“早上我和玉珠一起做了花卷。”


    在公仪铮惊喜地目光中,青年红着脸:“做给你吃的。”


    “就我一个?”


    “当然,”宋停月说,“我只做给我的家人吃,但我父亲有母亲,我哥哥有未来嫂子,所以”


    公仪铮却忙忙捂住他的手,“不,你连孤都不许给做!”


    他小时候吃过花卷,也做过花卷,自然知道这是个力气活。


    停月还在养身体,哪里能做这些。


    况且他那么不爱动,又爱干净,厨房里浓烟滚滚的,他哪里呆的住!


    公仪铮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真幸福。


    停月如此爱他,他深信不疑。他如此确信,停月只是不懂情爱,刚刚开窍。


    停月的行动都充斥着对他的爱,让他如何不相信。


    就算这是装出来的,他也信。


    宋停月疑惑:“为什么?”


    不是都说,喜欢一个人就要给对方特殊待遇吗?


    他确实不喜欢动、不喜欢出汗,可当他想到这是给公仪铮做得,他就觉得心甘情愿。


    公仪铮其实很想要,但顾及到宋停月的身体,还是忍痛道:“孤心疼你,孤想你别干活,每天看看书写写字就好。”


    “做你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宋停月同他说:“那我若说,我喜欢给陛下做花卷呢?”


    “陛下,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也知道你的想法,但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


    “我喜欢帮你穿衣服,喜欢给你做吃的,喜欢……”


    他上前一步,勾住男人的手指,“所以——陛下可以听听我的话,让我做喜欢的事情吗?”


    公仪铮要被他这张嘴说晕了。


    他从未想过,他的停月这么能说会道,说起什么都跟大道理似的,让他无从招架。


    却也让他火热的紧。


    他真切地感受到,他们之前的关系真的有了质的飞跃。


    原来停月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只有他能看见。


    公仪铮忽然抱住青年,又覆上柔软的唇。


    宋停月一愣,伸手握住男人的臂弯,仰头去回应。


    到现在,他也没能说清楚什么是爱。


    但至少,他已经明白一件事——


    他并不排斥、甚至有些期待和公仪铮在一起的时间。


    也期待着能为公仪铮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宋停月不知道这份汹涌的感情从何来而。


    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或许是陛下替他做主,或许是陛下第一次爬墙……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报恩”心态完全不见。


    两人都动了情,吻得有些忘我,都忘了这里是外头,随时都有人来。


    那空落落的回廊压根挡不住什么,只要有心,就能瞧见陛下单手将停月抱起,仰着头去索吻。


    来送花笺又被拦住的玉珠找到这里,在看到自家公子被吻的浑身颤.抖、面色绯.红时,手里的篮子直愣愣掉下来,在地上摔出声音。


    “公、公子?!”


    玉珠不敢相信地喊了一声。


    他压根没想过,他一直以为的保守的公子,会在这里跟人亲吻。


    他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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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世人都是如何评价宋停月的呢?


    ——清冷似月,文采斐然,又有倾国倾城之貌。


    无数的溢美之词都能用来形容他,即便是不理解他的人,只要见到他,都不得不承认——


    宋公子长了一副好模样。


    他的样貌在京城是独一份,若是放在先帝那会儿,怎么都能捞个皇贵妃当当。


    是以,当宋家挑了盛家做亲家时,无数人感到惋惜。


    宋公子好好一朵花,怎么插到了牛粪不如的盛世子身上?


    有点眼界的人家都知道,如今的盛府就是表面风光,宋家将宋停月嫁过去,实在是…对孩子太差了点!


    玉珠也这么觉得。


    在他眼里,他家公子是最最最好的人,是天上的神仙下凡,盛鸿朗功不成名不就的,哪里配得上他们公子!


    只是后来宋停月跟他解释,又跟他说了其中的关窍,玉珠才勉勉强强的接受了。


    可他还是觉得,让盛鸿朗顶着他们公子丈夫的名头……还是太便宜他了!


    玉珠愤愤不平,心里暗自祈祷老天开眼,给他们公子配个英明神武、俊逸非凡的好郎君!


    对了,身份也不能太差,年岁也不能太大,还得懂点诗文,这样才能跟他们公子有话聊!


    玉珠将这事跟宋停月说了后,他第一次瞧见公子笑成这样。


    “好玉珠,你去外头打听打听,瞧瞧符合的能有几个?”


    宋停月歪在榻上,手里的书摊开,搁置在腰上,竟是几乎挡住了腰带。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胸腔跟着颤动,连带着书也掉在地上,哗啦啦的响。


    玉珠跺脚:“公子,你又取笑我!”


    小哥儿一副生气的样子,站在一边鼓起脸颊,瞧着圆润可爱。


    宋停月喘息几口,平复了呼吸,朝他挥挥手。


    玉珠顿了顿,脸颊突然变红,慢吞吞地走过来了。


    这不怪他。


    他们公子长得这样一副花容月貌,随便勾勾手,不知道有多少人前仆后继地要趴伏在他身边,哪怕是捶捶腿、捏捏肩也好!


    更何况,笑过一回的公子愈发…惊心动魄。


    玉珠不爱读书,只觉得宋停月很像宋大人之前珍藏的那副《海棠春睡图》。


    都美的惊人。


    今日的阳光不错,透过碧纱窗照进来,跟碎金似的在浅蓝的衣裳上泼洒,衬得青年肌骨盛雪,眉目如画。


    所以他抵抗不了的小碎步过去,趴在榻边,下巴枕在宋停月的腿上。


    公子的手挠挠他的下巴,又捏捏他的脸颊,笑着说:“玉珠,你说的这些条件,能找出有一个符合的就不错了。”


    玉珠不解:“可是,我觉得老爷就很不错啊,有一就有二,为什么不给公子找个好的呢?”


    宋停月笑而不语。


    以己度人,他若是母亲,也会选择父亲。


    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是最好拿捏的人选。


    更重要的是,长相端庄,孔武有力,不会害了自己的眼睛,也不会有婚后生活的隐患。


    盛鸿朗长得还行,家里急需他的扶住,宋父能捧他上去,也能让他摔下,想忘恩负义也没机会。


    算是…还行的人选吧。


    他也想有个强大的丈夫,可惜……满京城都没有他喜欢的。


    那便找个好掌控的,过完这一辈子就好了。


    宋停月起身,摸.摸玉珠的脑袋:“那玉珠给我找个好的,好不好?”


    玉珠迷茫:“我怎么给公子找?”


    宋大人都找不到的好女婿,他怎么找得到!


    “求神拜佛呀。”


    宋停月笑眯眯地说:“我给你涨五两的月例,你都拿去求求看?”


    玉珠这下彻底生气了,蹭的一下站起来,不小心顶.到宋停月的手臂,竟将青年推.倒在榻上,衣领松松垮垮的。


    “公子!我今日不和你说话了!”


    玉珠撂下这话走了。


    宋停月在榻上笑了会儿,穿鞋追出去哄人。


    两个人在院子里打打闹闹,看得修剪花枝的下人都跟着笑起来。


    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玉珠——躲这里来!”


    “玉珠——再跑快些!”


    “玉珠——”


    玉珠可不听他们的,在牡丹花丛里站定,等着宋停月过来。


    公子喜欢干净,不爱出汗,他可不会让公子难做!


    宋停月慢悠悠地走过来,身上的衣服规规矩矩的束好,没了刚刚的凌乱。


    “好了,我给你涨月例是让你自己拿去花,求神拜佛,改天我再去的时候,也给你交一份。”


    玉珠这下开心了。


    每个月多五两!他能攒出更多的私房来,以后给公子添妆!


    他是公子捡回来的,也是公子一直养着他,把他当做半个弟弟,他自然也要力所能及的回报公子。


    而且,不止玉珠一个人这么想。


    宋家规矩虽多,可月例的待遇都是顶顶好的,况且那些规矩也不妨事,只要习惯,便会觉得这些规矩很是不错。


    再加上宋大人自己草根出身,若是有下人的孩子有天赋,便会资助几年看看成绩,便是到不了举人进士,能考个秀才回来,都是天大的造化。


    玉珠一直求神拜佛,希望能有个爱公子、疼公子、并且满足条件的男人。


    现在看,陛下稍微符合,可是——可是在玉珠眼里,完全不合适啊!!!


    他看见公子被陛下抱在手臂上拥吻的时候,整个人天都塌了。


    这才几日?!


    这才三日!!!


    陛下就让他们公子在外头跟他亲热!


    还出汗了!


    陛下不知道公子最不爱出汗吗?


    不知道也就算了,亲成这样,让他们公子怎么见人!


    玉珠一开始是屏息凝神的。


    他知道公子脸皮薄,若是被他瞧见,指不定要羞多少天。


    而且这也是他不对。


    内监跟他说了陛下和公子都在里头,他不方便进去。


    玉珠便在外头等。


    等到听见有撞击声时等不住,想推门进去。


    那声音那么大!


    里头定是一片惨状!


    可内监依旧拦着,还让小顺子带他出去转悠,再去御膳房拿些糕点吃,或是去内官那边给宋公子挑一些布料。


    玉珠耍了点心眼,自己偷偷去小厨房绕路。


    他刚进去没多久,就看到了刚刚那一幕。


    尖叫在嘴里堵着出不来,他浑身都在抖,没想到陛下竟然…放浪至此!


    老天爷,你收了钱怎么不好好办事呢!


    他们公子多规矩的一个人,就这么跟陛下大庭广众的亲起来,还亲的那么激烈,活像是分不开一样!


    玉珠眼前一黑,提着的东西摔在地上,露出里头烫金的花笺。


    宋停月听到动静立刻睁眼。


    公仪铮亲得太重,他快要呼吸不过来,就连眼睛都要睁不开,只能半阖着看。


    风吹起回廊的碧青色纱帘,映出里头娇.艳欲滴的美人和牢牢抱住他的男人。


    公仪铮的袖摆很宽,远远望去,青年只露着上半身,浅紫色的衣裳在纱帘里晦暗不明,戴好的玉冠早已落在地上,滚到男人脚边。


    露出的手臂青筋凸.起,手臂稳稳当当的托住青年的臋肉,另一手上伸,按住青年的脑袋。


    脚不沾地,逃无可逃。


    听到动静时,宋停月用力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偏着头要躲,又被咬住耳垂研磨。


    “有、有人……”


    他湿淋淋地看着公仪铮,眼里水雾弥漫。


    公仪铮不满地咬了一口粉润的脸颊,只得把人放下,冷冷地看向廊外。


    发现是玉珠,他的面色稍微缓和。


    罢了罢了,这是停月身边的人,也是担心停月。


    只要是对停月好的人,他公仪铮向来宽容。


    只是那一瞬间的冷意还是吓到了玉珠,令他呆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还是宋停月窝在在怀里平复呼吸后,探出头来,轻声细语道:“玉珠,别傻站着了,快收拾收拾,晚些我们去写请帖。”


    玉珠这才诺诺地点头,心有余悸地收拾好,闷声提着篮子跟着。


    宋停月担忧地看着他。


    “玉珠,不如你去帮我摘几朵花来?”


    玉珠犹豫了一下,摇头,鼓起勇气道:“我、我要跟在公子身边!”


    公仪铮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知道自己名声不好,但他没想到,他的名声已经差到……这么个小厮都觉得自己是个随时随地发.情的人!


    他承认,他确实杀人杀的多,但顶多就是“残暴”吧!


    怎么看,好.色都跟他不搭边吧!


    玉珠惊觉自己惹怒了皇帝,立刻跪下来磕头。


    “陛下,都是奴婢一时冲动!都是奴婢一人的错!”


    万万不要迁怒到公子啊!!!


    公仪铮的脸色更难看了。


    宋停月看着两人头疼,只能一手牵着公仪铮的手,一手去按住玉珠的脑袋,不让他继续磕。


    “你们都听我说两句!”


    他深吸一口气,“陛下,可否听我一言?”


    公仪铮立刻站好,“自然,月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孤都听着。”


    “好,玉珠你也起来,咱们站着说。”


    玉珠麻溜地站起来,低着头,乖乖听训。


    公仪铮倒是环住青年的腰,低声道:“能站的住么?”


    宋停月用手肘顶他,“陛下,站好!”


    听起来很像老师训诫的前奏。


    待公仪铮站好,宋停月先是吹了吹玉珠额角的灰,又打来清水,给他清洗伤口。


    公仪铮看得浑身不爽。


    停月还未曾这么对他过!


    “玉珠,陛下是…是我认定的夫君,”宋停月低声道,“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玉珠:“!!!!”


    救命,他们公子是不是被陛下蛊惑了!


    这才三天!三天!!!


    三天就这样,以后还得了!


    照现在这个样子,公子就算被陛下卖了,也会帮着数钱!


    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宋停月的话还没完。


    只见他满脸羞涩道:“我想…我也是有些喜欢陛下的。”


    玉珠:“???”


    公子——公子你怎么这样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纵使宋停月再怎么压低声音,公仪铮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一扫之前的不满,整个人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停月,亲口承认了喜欢他。


    停月还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停月……


    他的停月怎么这么好。


    玉珠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仿佛看见自家公子被陛下日日欺侮的场景,整个人像是快要哭出来。


    他抹了把眼泪,面上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转头决定把自己的私房都捐了,祈祷老天开眼,快让公子清醒过来!


    看他这副泪眼汪汪的样子,宋停月就知道玉珠还不信。


    开头总是艰难的,他会帮助陛下,一点点的扭转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


    日久见人心,不论旁人,在他这,只要陛下能坚持一周,他就觉得,自己能完全放心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我摸鱼更新了[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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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玉珠这边说完,该跟陛下商讨了。


    宋停月垂眸转身,抬眼只看见公仪铮突起的喉结


    自己有这么矮么?怎么连陛下的嘴唇都瞧不见了?


    他努力仰起头,发现陛下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下巴扬起,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举手拖住了公仪铮的下巴,修剪圆润的指甲轻轻搔过。


    公仪铮变了脸色,上翘的唇角压平,低头握住他的手腕。


    “月奴这是将孤当作什么了?”


    宋停月眨眨眼:“陛下的脖子那有一点灰,我帮你擦擦。”


    青年的眼睛生得圆润,眼尾又微微上翘,仰头看人时,活像是一只闯了祸装无辜的小猫。


    公仪铮“哼”了声,“那灰在哪?”


    宋停月一板一眼:“刚刚被我擦掉了,应该在地上吧。”


    公仪铮看了他一会儿,竟然蹲下来找了半天,也学着一本正经道:“在哪呢?孤没找到。”


    在座年龄最小的玉珠忽然觉得自己比这两位都可靠了。


    公子平时也会跟他开开玩笑,但自己一向都被公子闹得“赌气”跑出去。


    陛下陛下不一样。


    陛下竟然在配合公子的玩笑,两个人齐齐蹲下,仿佛公仪铮身上真的有灰掉下来!


    玉珠:“”


    好幼稚。


    “陛下,灰在这里。”


    顺着宋停月的手指,公仪铮看到地上有个黑漆漆的圆点。


    他捡起来一看,是柴火灰。


    宋停月终究没忍住,笑了出来,和公仪铮对视时,笑得更欢了。


    这么一笑,他身上的那层疏离的外壳由内而外的打破,对公仪铮露出柔软的内里。


    公仪铮看着他笑。


    宋停月发现,公仪铮也在笑。


    男人的唇角压不下去,翘的高高的,眼里面上都是笑意。


    他的笑声忽然停了,双颊红得飞快,还未阖上的唇呆呆地张着,很是可爱。


    陛下很英俊。


    宋停月的脑中闪现了这个与当下无关的想法。


    公仪铮的底子是好的。


    先帝长得不赖,生母又是盛极一时的宠妃,双方的样貌差不到哪里去,生下来的公仪铮自然也俊逸非凡。


    从前大约是被那通身的气度掩盖了,如今笑一笑,去了那诡谲的气息,露出了原本的玉质。


    他盯着陛下的唇,舔了舔唇角。


    而后,厨房附近的回廊中,气氛变得黏着起来。


    风好像也听懂了空气中的讯息,缓和起来,慢慢吹动碧色的纱帘。


    玉珠感觉有些热。


    他看着两人还蹲着对视,心里嘀咕:腿不会麻么?


    自己站在这是不是太突兀了?


    玉珠动了动位置,也跟着蹲下来,好奇地去看公仪铮手指上的灰。


    柴火灰。


    厨房再怎么闹腾,这玩意也不可能飞出炉灶,一路跑到陛下的脖子上。


    玉珠:“”


    他很不能理解互相看呆的两人,但又不知道能不能打扰。


    他决定去问问内监,于是提着篮子去了寝殿门口。


    玉珠来小厨房,走的是隐蔽的侧门,出去倒是光明正大。


    幸九看到他出来,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你怎么进去的!”


    玉珠这才反应过来,立刻道:“我从侧门去看看厨房的花卷好了没,陛下跟公子这会儿不在寝殿里。”


    他没说自己坏了陛下“好事”的事,但幸九一猜就知道。


    内监感叹:“真是福大命大。”


    有宋公子这么个好主子,跟着有了大造化,真是幸运。


    玉珠也这么觉得,不住地点头:“对啊,遇到公子真是我一辈子的福气!”


    他忽然想到,自己刚刚似乎惹怒了陛下。陛下对他宽容,也是拖了公子的福。


    公子对他实在太好了。


    他也得力所能及的帮帮公子才对!


    回想起昨日公子的烦恼,玉珠朝幸九靠近了点,低声问:“内监,陛下平日里都喜欢做什么?”


    幸九警觉:“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他到不怕玉珠有旁的心思或是筹谋,只是陛下的喜好一向不能示于人前,否则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玉珠想,公子要准备礼物,那定然是个惊喜。若是告诉内监,恐怕这“惊喜”的味道就没了。


    于是他说:“这不是我们公子想跟陛下好好培养感情,便差我问问,陛下平日里喜欢做什么。”


    幸九将信将疑。


    他在皇帝面前都是是无限的肯定宋公子的“爱”,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要让宋公子真正爱上陛下,还有好长的的一段路。


    “当真?”幸九又确认了一遍。


    宋公子怎么转性的?他心里瞎琢磨,想到昨晚惊人眼球的事情。


    若宋公子记得昨晚的事,那他也就知道陛下对他的偏爱和纵容。


    帝王之爱,让人飘.飘欲仙,也让人生出无限遐想。


    即便宋公子再如何清冷自持,面对陛下的猛烈攻势,恐怕也要沦陷了。


    幸九成功说服了自己。


    他正想说陛下喜欢“宋公子”,又觉得自己该帮一帮陛下,给陛下树立一个好形象。


    于是他装模作样道:“陛下平日里虽不上朝,但奏折都是日日看的,今日的事绝对不拖到明天;另外,陛下喜爱骑射,下午总是要去马场里锻炼一番。”


    “晚上睡前,陛下还会看几本书,或是练练字”


    幸九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玉珠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


    这这怎么看都不是陛下吧!


    他认识陛下的时间不长,也就这几天,第一印象是大家的传言——暴君,第二印象是“天降郎君”,给公子出气,把他救出来,第三印象是身份很高的登徒子。


    说好的送公子回家备嫁,才睡了一个晚上,又回宫里了。


    甚至在家睡的那个晚上,陛下还翻墙进来,霸占了公子一个晚上!


    玉珠木着脸:“内监,你说得是陛下么?”


    内监振振有词:“咱家可不会骗人,陛下就是这样英武不凡的君主!”


    玉珠:“”


    他今天沉默的次数有些多了,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再三跟幸九确认:“陛下每日当真如此?”


    幸九笃定地点头:“陛下当真如此勤勉!”


    玉珠木然:“……好。”


    陛下不后悔就好。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


    玉珠走的动静不大,但宋停月听见了。


    他立刻从呆滞的状态里回神,猛地起身,看向回廊外的景色。


    承明殿作为帝王起居的住所,种的多是竹林松柏,远远瞧着,一片郁郁葱葱之色。


    可宋停月的眼里什么都看不进,他唯一看到的,竟然是柱子上映出的公仪铮的身影!


    他的眼睛怎么了?


    宋停月一边疑惑,一边看着柱子上逐渐扩大的阴影。


    直至被男人从身后环住。


    “月奴,他们有我好看么?”


    怎么有人跟植物比较?


    宋停月不解:“陛下,他们是……?”


    不会真是竹子和树吧!


    公仪铮不回答,低头咬了口白.粉色的耳垂。


    好的,他明白了。


    陛下就是在跟植物吃醋。


    宋停月明白,宋停月不理解。


    他又不会跟植物亲来亲去,或者跟植物睡在一起,跟植物谈心,他只是多看了几眼而已。


    在这方面,他不知道怎么跟上陛下的想法。


    他想思考一下,陛下却不让他思考,贴着他的耳廓亲来亲去,像是小孩子吃糖一样,非得把整个糖果表面舔上一遍,打上属于自己的标记才肯罢休。


    小孩子都这样,遇到喜欢的东西,都得想方设法地据为己有。


    他也没有戳穿陛下的想法。


    那样的陛下应当很可爱,但…恼羞成怒起来,不知道要怎么对他呢。


    玉珠只是一小会儿不跟他说话,陛下的性子宋停月摸不清。


    他怕自己招架不住。


    “陛下?”


    身后的人忽然不动,靠在他身上,只有逐渐急促的呼吸和不易察觉的闷哼。


    宋停月听着心慌,连忙转过身来,立刻被扣住后脑、含.住了唇。


    “不要看他们”男人细啄着唇肉,似是祈求,“以后只看我好不好?”


    刚刚吻过一遍的唇角红润,舌尖也肿起来。


    宋停月张嘴想回答,清冽的气息就裹挟了他的舌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想说他会努力的。


    可是陛下,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是在害怕答案吗?


    青年的羽睫微颤,努力仰起头,主动探出舌尖,去描摹男人的唇形,又颤颤巍巍的试探了对方的舌。


    他努力撑着酸软的身子,紧紧抱住了陛下。


    公仪铮感知到他的回应,骨子里压抑的情愫再也无法克制,用力将他抱起,如之前一样,放在自己的手臂上。


    于他而言,单手抱起一个宋停月轻轻松松,加上青年也肯配合,竟伸出小腿,勾住了他的腰,双手抱住他的后脑,尽情的依附于他。


    带着封边的衣角点缀了些许浅紫的花瓣,正在男人的腰身上一摆一摆,偶尔露出底下纤细的脚踝。


    宋停月感觉自己要被亲晕了,抱住头颅的手臂都快要使不上力,软塌塌地垂在男人宽厚的肩膀。


    这一次的亲吻与从前完全不同。


    公仪铮清晰地感知着停月的回应,感受到他在自己怀里,明明无法承受,却还要抱紧自己的决心。


    他再也无法忍受,抱着青年走过回廊,回到寝殿。


    一路上有着清晰的风声,隔着墙壁,还能听见宫人急匆匆的脚步声。


    宋停月推拒了几分,又很快被强势地按下,只能在怀里承受没有尽头的接触。


    好不容易回到寝殿,一路上,公仪铮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唇。偶尔的几次,也是见青年面色潮.红,快要晕死过去时,才宽容地稍稍抽离,去咬白腻的脖颈,含.住小巧的喉结。


    【这里只是在亲】


    “不、不要了”宋停月逮着机会,伸手捂住了公仪铮的唇。


    青年一副水光潋滟,被欺负狠了的模样,看着愈发可口。


    约莫一瞬后,宋停月感觉,有什么黏湿的东西在□□自己的手心。


    他被摆在桌上,无助地看着公仪铮,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件事。


    【只亲了说荤话而已!!!!】


    【我服了别揪着这里了行不行】


    他愣愣地看着青年酡红的面颊,心里一阵兴奋。


    嘴上却安慰:“你别多想,这里头的初次都这样。”


    宋停月锤了他一下,“难道陛下之前不是初次?”


    他记得很清楚,陛下当时握着他的腰,一下一下的,直到蜡烛烧完了一.大截才好。


    他都要不行了。


    而且,这也不是他的初次。


    他的第一次,老早在陛下刚碰自己的时候就没了。


    若这是“快”,那陛下往后要有多长?


    公仪铮立刻说:“孤当然是初次!”


    他怕宋停月不信,又道:“不信的话,孤将起居郎喊来,再让尚宫去找彤史!”


    “孤从小到大,和月奴在一起之前,就没碰过哥儿小姐的手!”


    他泄愤似地咬了口停月的舌尖,“孤的初次亲吻,孤的初次牵手,孤的所有初次,都是停月的!”


    宋停月不知道怎么接话。


    说自己也是初次么?


    他观察着青年的脸色,朝门外喊:“把起居郎给孤喊来!再去叫尚宫!”


    宋停月连忙捂住他的嘴,“陛下,我信!我信的!”


    生怕陛下去把人喊来,宋停月又说:“我、我只是不敢相信”


    陛下是天子,天子有后宫三千,再正常不过。


    母亲同他说守住本心就不会受伤,可是,他如何能没有期盼?


    期盼陛下只有他一个,期盼陛下只爱他一个。


    他也是俗人。陛下生的英武不凡,年岁又与他相当,还是万人之上的帝王,待他又好,他如何讨厌的起来。


    细细想来,除却那恐惧外,他应当是喜欢陛下的。


    公仪铮当即发誓:“孤这辈子只爱停月一个人,若有违背,便让孤天打雷劈——”


    宋停月抱住他,堵住了他的唇。


    公仪铮努力和停月分开,要把话说完,就听到停月说:“陛下若是发誓,那我——那我也说和陛下一样的!”


    等等他在说什么?


    “月奴真是抓住了孤的命.根子。”


    公仪铮唉声叹气,“孤才不舍得让月奴发毒誓。”


    “陛下也知道这是毒誓。”


    宋停月的声音冷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


    他在旁人面前一向这样,因而摆起脸色来也极为习惯。


    公仪铮哑然失笑。


    往日,公仪铮也有悄悄关注着停月,知道青年素日里是什么状态。


    只是他在自己面前太乖太软,仿佛过去的那些冷淡都是虚假的。


    其实不是。


    愈发认识到这件事,公仪铮心里对停月的喜欢便多一分。


    他真切地感知到,自己在停月心里是不一样的,是可以被停月完全接纳的。


    “孤实在不知道,该让月奴如何相信。”


    公仪铮牵起他的手,慢慢道:“前朝有许多恩爱的帝后,或是出了名的宠妃,可那些皇帝再怎么喜欢一个人,他的后宫都不会空置着。”


    “孤知道,月奴饱读诗书,这些历史都不在话下,也都知道自古以来的皇帝都是如此,可孤不要当这些‘自古以来’的皇帝,孤想当这历史上记载的第一个、只有皇后一人的皇帝。”


    宋停月怔怔地看着公仪铮。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正因此,他也一直在担忧,担忧公仪铮有一就有二,除了他这个皇后,还会有许许多多的后宫。


    他自小在父母跟前长大,他的父母都只有彼此,他便想着,自己未来的夫君,也只有他一个。


    若是嫁到寻常人家,这事简单的很。


    偏偏是皇室,偏偏还是皇帝,偏偏是后宫三千都理所应当的皇帝。


    听到如此郑重的承诺时,宋停月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他沉默的有些久了,久到公仪铮的面色逐渐变得焦躁,久到握在腰上的手掌愈发收紧。


    青年终于下定决心,与公仪铮对视。


    “陛下,一辈子很长,我无法相信如此漫长的誓言”


    公仪铮张嘴要说,被青年捂住。


    “陛下,听我说完好么?”


    他恳求的眼神实在伤人,公仪铮被刺痛了一下,闭上嘴。


    “所以我想问,陛下可以同我,签订一份契约么?”


    宋停月说:“民间的各列行为都有契书为证,若一方违反,可找官府说理,停月想问陛下——”


    “愿不愿意每年都与停月签一份契书,契书的内容,便是刚刚陛下说得话若有违反,停月恳亲陛下,放我出宫。”


    “孤这辈子都不会放你走!”


    “那陛下这一辈子,都只能守着我一个了。”


    宋停月打趣:“若陛下敢瞧别得美人一眼,我立刻收拾东西回家,不在这碍事。”


    “那停月呢?”公仪铮问,“孤要遵守,停月是不是也得遵守,是不是也不得看旁的郎君一眼。”


    “若停月敢看,孤便——”


    他能做什么?


    “孤便把停月锁起来,日日夜夜的,只能在这承明殿内,等着孤的宠幸!”


    “当真?”宋停月多问了一句。


    他观察男人的眼色,又想起初次的威胁,忽然觉得,公仪铮大概做得出来。


    可他怀疑的表情太过明显,公仪铮不知怎得,自爆道:“那是自然!”


    “若停月不肯屈服,孤连锁链都打好了,还怕伤着月奴,给包了软垫呢!”


    宋停月幽幽.道:“那陛下还真是贴心啊。”


    公仪铮一僵。


    “月奴,除非万不得已,孤不会用的”


    “我知道,”宋停月捏捏他的手臂,“陛下若有心强迫,当初便不会让我跑走。”


    就公仪铮这个力气,一只手就能把他按在怀里没法动弹。


    “那月奴为何”


    公仪铮眼角耷拉下来,“为何要反抗?”


    宋停月反问:“难道我不能反抗么?”


    “陛下,当我发现,和我圆房的人是陛下时,我是很害怕的。”


    他闭了闭眼,钝涩地说出剩下的话,“我不知道陛下为何喜欢我,也不知道陛下为何不传太医,顺水推舟的与我有了夫妻之实。”


    “可在我这,我与陛下不过几面之缘,彼此之间都不了解,就这样贸然绑在一起”


    “令我难以接受。”


    承明殿内的地龙一直烧着,外头冷风瑟瑟,里头却是温暖如春。


    可公仪铮总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一刀一刀的扎着。


    他想过许多停月可能抗拒他的原因,万万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走错了路。


    他抱着停月,抱了很久。


    而后,他瞧见青年含着泪花的眼睛,心里又软下来。


    他本来——本来想冷静几天的,可看到停月这个样子,公仪铮又想,说出这些话,停月大概也不好受吧!


    他还想,若是停月一直不说,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竟错到这个地步!


    最后,他觉得,停月肯跟他说,便证明停月心里是有他的,是希望他能变得更好的,是希望他们之间的感情更加坚固的。


    夫妻之间,不就是这样磨合的么?


    公仪铮将青年抱下来,牵着手,一起坐在榻上。


    他舔舔干涩的嘴唇:“月奴,孤知道不论孤现在说什么,都是没法让你宽心的,所以孤想”


    “孤想像寻常郎君一样,爱慕你、追求你、和你在一起,你觉得可以么?”


    “那份契书,等到孤与月奴心意相通,再做打算,”公仪铮很是艰难地承诺,“这段时日,月奴就算多看别得郎君一眼,孤都不会发火的!”


    “也不会把我锁起来?”


    “怎么会!”公仪铮说,“那是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孤是不会这么做的!”


    他闷闷地抱着青年,满嘴委屈,“孤都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相信。”


    “陛下,我很后悔我刚刚说得话。”


    宋停月也难受:“我知道陛下本心不坏,也知道陛下待我好,可我——”


    可他真的对第一天的事情有了些许抵触,每每亲热时,总会想起那一天,想起那一天自己的委屈和愤懑。


    爱与抗拒并不冲突,正如爱与恨。


    宋停月没有到恨的地步,可他现在的爱,也并未抵达能覆盖、能消解抗拒的程度。


    他只是忽然发现,自己还是有些介意的。


    可他又想,所有不满与介意的前提,都是喜欢。


    唯有喜欢。


    唯有喜欢,才令人患得患失,令人在意这段感情中不清楚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说出来就好啦。


    最近有点忙,更新时间尽量零点之前[求求你了]


    审核老师他们真的只是在亲亲[爆哭][爆哭][爆哭]


    第25章


    介意归介意。


    宋停月一向公私分明,自己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好的。


    事实上,他从未想过自己离开。


    即便是那所谓的契约,他说得决绝,可实际上,他并不知晓,自己会不会改变主意,成为眼前男人的后宫之一。


    这种张扬又热烈的爱意,几乎要将他吞没,将他永远困在皇宫里,只看着他的陛下。


    他想不到陛下有了新人后,自己会怎么做。


    倒不如说,他想不到陛下会有新人这个事实。


    陛下对他的爱,已经满溢到装不下第三个了。


    他莫名的笃定、也对公仪铮说:“陛下,我也不会看旁的小郎君,我只看陛下一个。”


    公仪铮又一次经历了冰火两重天。


    他觉得自己像是小孩子玩的陀螺,被停月拿鞭子一抽,就心绪纷乱,转起来了。


    他们刚刚还在“吵架”呢!


    公仪铮将这件事定义为“吵架”。


    他们说话了,所以不算冷战,他们没亲,所以不算甜蜜,那就是吵架。


    很快,他又说服了自己。


    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夫妻。


    他和停月是夫妻。


    公仪铮一扫刚刚的失落,“孤也不会看旁人,孤只看月奴一个!”


    他们好像小孩子拉勾勾,约定了一辈子在一起,不分开。


    听着是稚童间的玩乐,却是真心实意。


    宋停月想,这世间也没有比眼前男人更英俊的郎君了,他为何要折磨自己的眼睛。


    公仪铮想,他的停月花容月貌,是天上仙人下凡,哪里是旁的凡夫俗子能比的。


    他自然也只看停月。


    两人齐齐看向对方,不约而同的红了脸。


    他们刚刚是在吵架吧?


    宋停月看到公仪铮期盼温柔的眼睛,心里恍惚。


    “那陛下准备怎么追求我?”


    公仪铮清了清嗓子,“这事月奴就不要管了,若是让你知道,不是什么惊喜都没了?”


    那好吧。


    宋停月惋惜又期待的等着公仪铮的行动。


    他们在殿内消磨了一会儿时间,便将外头的宫人喊进来。


    玉珠提着篮子进来,将花笺摆在桌上,目光时不时地看向被陛下揽在怀里的公子。


    面色潮.红娇.媚,眼珠子像被墨水浸泡一样水光淋漓,带着不一样的风情。


    玉珠怔了怔,低下头不敢看。


    他只能瞧见宋停月拿起毛笔,露出半截小臂,上面布满狰狞猩红的咬痕。


    而后,又有一只比其大了一圈的手环上来,两人一起,在烫金的花笺上留下笔墨。


    陛下问:“这不都是孤嘉奖过的大臣么?请他们的夫人孩子做甚?”


    宋停月不好说他今日的“嘉奖”在旁人眼里是什么,自然是换了个说辞。


    “陛下负责给朝臣们的儿子荣耀,那我作为皇后,是不是该跟着陛下的脚步,去给他们的夫人哥儿,一些殊荣呢?”


    “陛下有此决心,我也不能拖陛下的后腿不是?”


    说完,公仪铮捏着他的手不动弹了。


    宋停月侧着头仰起,观察男人的神色。


    难道是他说的太错漏百出,陛下不信?


    他正准备粉饰一二,就听见公仪铮说:“只是参加宴会,赏点东西,会不会太少了?”


    公仪铮想,他都能给朝臣的儿子安排职位,停月却只能开开宴会,赏点东西下去,这不是显得停月不受重视么!


    若是旁人因此看低了停月,那该如何是好!


    ——他完全没想过,本身自己的身份在哪里,就没有人敢怠慢宋停月。


    宋停月一愣,“往常都是如此……”


    公仪铮立刻道:“那现在便不一样了!”


    他得想个法子,让停月也能威风地安排一些东西才行!


    他想起自己那个老不死的爹。


    先帝的后宫多,用人也就多,许多哥儿小姐也乐意进宫做内官,不说多么厉害,那也是一呼百应,风风光光的。


    “不如这样,宴会上若有眼缘,你便挑进来,让他们做内官,或是封个乡君之类的诰命也成!”


    宋停月哭笑不得:“陛下,事不是这么干的。”


    古往今来,想要封个诰命,也得有功才行,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当的。


    公仪铮理直气壮:“那孤能因为他们的父亲嘉奖他们的儿子,停月怎么不能因为他们合眼缘封个诰命呢!”


    “孤不管!你若是不封几个出去,孤就——”


    “陛下就什么?”


    宋停月含笑,唇角碰了碰男人的喉结,“我知道陛下待我好,但这事确实不好做。”


    他都能想到,这几道圣旨发出去,御史们要怎么弹劾他了。


    “他们敢!”陛下似乎同他心有灵犀,气势汹汹道:“这群人都被孤收拾老实了,月奴尽管封,封他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陛下——”宋停月挥退宫人,待门关上后,自己坐在了桌上,俯下身去吻他,“陛下可别乱说话了,封那么多,国库都要被我败光了。”


    “本来就是给你花的。”


    公仪铮碰着他的脸啄吻,“刚刚都亲过了,再亲对你身体不好。”


    顾忌着停月的身子,公仪铮如今只能亲亲抱抱,刚刚还想尝一尝停月的味道,发觉停月如此脆弱后……觉着还是算了。


    若是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以后也得克制些。他想起第一晚,自己也没全进去,只是弄了一半,将就出来,停月就在他怀里哭哭啼啼地出了好几次。


    得想个办法。


    小哥儿这处不用,可出多了,也伤身。


    “那就这样亲……”宋停月低声道,“我其实是喜欢的,别像刚刚那样就好。”


    太窒息,也太欢愉,他几乎没有挣扎的余地。


    公仪铮舔舔他的唇,应了句“好”。


    又说:“那你记得封赏。”


    宋停月只能贴着他的鼻梁,无奈地应下。


    ……


    请柬写好后,宋停月并未着急着送出去。


    他与陛下用过午膳,又将花卷拿出来吃了几个,这才依依不舍的同陛下告别。


    “陛下,”宋停月悄悄说,“若陛下还想来,只需带一份御厨做的桃酥就好了。”


    他今日中午吃了,感觉格外的好吃,比安乐坊的滋味好太多。


    他哪里知道,自那日他说喜欢荷花酥后,御厨就被派去安乐坊学习,并且连夜加工改善配方,力求做得比外头好吃一千倍一万倍。


    果然,停月喜欢吃这些。


    公仪铮畅快地想,今晚便提一食盒去找停月,所有好吃的点心都来一个,让他慢慢吃,吃个够。


    ……


    回家后,宋停月过了几天爽快的日子。


    趁这个机会,他又同父母哥哥说了陛下如何待他,望他们宽心。


    哥哥没多想,只是了然:“那我以后待未来夫人也要这样!”


    停月一向眼高于顶,陛下竟然得了全部都好评,定有过人之处!


    他也得学着,去跟未来的妻子相处。


    宋母欣慰又担忧,“陛下…当真如此?”


    宋停月给她看陛下送的一箱免死金牌。


    宋父茫然:“这这这、陛下何时喜欢停月的,为父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宋停月也不知道,“陛下没说,我想着以后再问问吧。”


    倒不是别的,只是单纯的好奇。


    好奇公仪铮什么时候喜欢自己,好奇公仪铮喜欢为什么不主动出击。


    宋停月情感淡薄,但那是因为他没有喜欢的人。


    宋父一听他的话,忙道:“别别别!”


    夫妻之间的有些事,不能细问。


    就像他和宋母,早年间一堆烂账,若是算起来,得吵个三天三夜。


    宋母踩一脚宋父,鼓励道:“月奴,只有是有关感情的,你尽管去问!”


    她有经验,一眼就知道陛下喜欢到什么程度了,月奴愿意问,陛下说不准乐意呢!


    不过她也记不起来,自家月奴何时与陛下有过关系?


    宋停月看看父亲看看母亲,决定顺其自然。


    说实话,他也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知道。


    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可以很简单。


    就像他喜欢陛下的英俊潇洒,喜欢陛下对他的爱。


    他若是同陛下说这些,陛下约莫会高兴。


    可若是陛下说,他是因为自己的外貌喜欢自己的,宋停月会觉得…不大高兴。


    就好像,如果有比他更漂亮的人出现,那陛下是不是会喜欢别人?


    他是如此的小心眼,要公仪铮只爱他一个。


    ……


    宋停月回家这几日,公仪铮日日都拎着一盒点心、一束花、一匣子珠宝来。


    他做足了姿态,从一开始的翻墙到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走,用了仅仅五日。


    ——若宋父早些发现,估计不用这么久。


    总之,如今公仪铮来,只需要递上拜帖,就能穿过一道道垂花门,来到宋停月的院子。


    这几日,宋停月都在准备大婚要用的东西。


    他的手艺不大好,上一次成婚,他的嫁衣都是绣娘做的。


    这一次,他想自己做一部分,便向尚衣局的宫人悉心请教。


    见他有心,尚衣局的宫人便大着胆子给了个建议。


    “公子不妨绣一对荷包送给陛下,既简单,也喜庆。”


    荷包……


    宋停月知道,京中的儿女若是对哪家郎君有意,大多会绣个荷包,悄悄送出去,有所回应,那便是双喜临门。


    就连未婚的哥儿小姐,也会为未婚夫绣荷包。


    他还未给公仪铮做过呢。


    宋停月决定做一对,送陛下一个,自己戴一个。


    他特地叮嘱宫人:“不要告诉陛下。”


    万一他做不出来,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宫人笑着应下:“奴婢知道,公子是想给陛下一个惊喜呢!”


    “想来陛下收到后,会愈发宠爱公子,到时候再生个小皇子!”


    宋停月放下针线,摸住自己的肚子。


    他想起跟陛下的那晚,虽然记不太清,却也知道陛下弄进去了很多,不知道……


    不知道那一次有没有。


    一想到他的肚子里可能有些陛下的血脉,他就觉得……


    欢喜。


    那欢喜竟然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令他茫然。


    这副恍惚的模样,一直持续到公仪铮前来。


    公仪铮今日的心情一般。


    他上完早朝,就收到好几个老臣的辞呈。本来没觉得什么,但仔细一看,发现这些大臣都是被他嘉奖过、给予厚望的!


    他想让这些大臣继续努力做事,他们怎么要告老还乡了!


    公仪铮郁闷了半天,幸九从太医院归来,禀报最新的进展。


    “陛下,陈太医已经研制出避子汤,只是……”


    幸九迟疑。


    公仪铮瞥他一眼,“只是什么?”


    “只是陈太医说,这药虽然能让男子的精水失去活性,可陛下龙精虎猛,总会有漏网之鱼……”


    “因此,此药虽好,却不是百分百避孕。”


    公仪铮问:“那停月的身体如何?”


    幸九答:“陈太医说,宋公子身体内虚,往后好好调养即可……”


    “另,宋公子有宫寒之症,恐怕子嗣艰难。”


    公仪铮:“后半句不许往外说,停月怀不上,都是孤的原因,等到合适的时机,孤自会说。”


    幸九连连说是。


    这算是难得的好消息。


    公仪铮只想停月安生一辈子,不必吃生育之苦,也不必为子女的事情烦心。


    等时机合适,他会从宗室里找个孩子,和停月一起养。


    若停月先走,他就跟着停月去了。


    若自己出了意外他留下的亲卫也会护停月一世平安。


    当停月问他,是喜欢男孩还是哥儿时,公仪铮第一次在青年面前撒谎。


    “只要是月奴的孩子,孤都喜欢。”


    公仪铮把青年抱在怀里,像在抱一只玩.偶,“只是,孤的停月还是个宝宝,哪里能生宝宝呢?”


    宋停月羞赧:“陛下!我今年都十八了!”


    哥儿十六就及笄,可以嫁人了,他十八才嫁,已经算晚了。


    就连他娘,十八时都有哥哥了。


    “孤不管,月奴在孤这,就是小宝宝。”


    宋停月不理他了。


    青年一个人拿起书看,不管公仪铮做什么举动,都不理。


    就连拿着马奶糕递在唇边,青年都歪过头,避开了。


    “……生气了?”


    公仪铮贴着耳朵问,声音黏糊糊的。


    宋停月抿着唇不说话。


    公仪铮对他上下其手,又是解了腰带,又是不老实的在胸口乱窜。


    宋停月再难憋住声音,细细地喘了几声,连带着书一起按在公仪铮的手上。


    “陛下,你只会这么哄我么?”


    他的面上带了点愠色,声音也冷了许多。


    公仪铮停下手,一时无措。


    这些时日的坚持,令宋停月生出了些许期待。


    他不喜欢自己生气时,公仪铮总选择用挑.逗他的方式解决问题。


    仿佛不论什么事,只要亲一下,就能翻篇似的。


    可事情还是没解决。


    等到下一次,等到以后,他们还是会产生分歧。


    他不想凶公仪铮,便尝试着用温和一些的声音说话,偏头却看见男人下扁的唇角。


    “陛下?”


    宋停月松开手,去按压男人的唇角,被张开的唇一把含.住。


    抽出来时,上面被覆上一层晶莹剔透的薄膜。


    “月奴,你教教我,教教我好不好?”


    公仪铮抱紧他,一个劲的缠着。


    宋停月哪里知道怎么哄人。


    他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哄陛下,也都是亲亲抱抱居多。


    他们两个,半斤八两。


    “陛下,我也不知道。”


    宋停月苦恼:“不如我们看看书上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公仪铮哑然:“什么书能有这等办法?”


    “话本啊,”宋停月说,“各色各样的话本里头,总有合适的。”


    他说着翻开一本新送来的,一打开就赶紧合上,扔到一边。


    公仪铮要去捡,宋停月忙忙抓住他的手,“不许捡!”


    男人的手一停,外头的风吹进来一些,掀起窗帘,又吹皱了书页。


    哗啦啦的,书页跟连环画似的翻开,竟是一本几乎全是插图的yin书。


    偶尔零星的几个字,写得还是两人吵吵闹闹,然后又一言不合的做起来。


    宋停月:“…………”


    公仪铮挑眉,环抱着青年,将书页捡起来,逐页翻看。


    “月奴平日里就看这些?”


    宋停月用手掌挡住迷乱的画面,“我不看这些的!”


    他认真道:“我真的不看!”


    公仪铮刚刚惹他生气,这会儿也不敢调笑,“孤知道,月奴不看这个,定然是有人蓄意放进来的。”


    宋停月点头,“我一会儿就去问问,这一摞是谁负责买的!”


    他喜欢看书,各种书都看,给他采买书本的下人就有好几个,每一摞送到他面前的都有登记。


    青年烧红了脸,心里暗自想:定要把人找出来!


    “那……孤该怎么哄你?月奴快教教我。”


    插曲过后,公仪铮锲而不舍地问。


    宋停月不敢再翻开这摞书了,只能依照平时的记忆道:“无非是投其所好,以诚待人。”


    公仪铮:“这样啊……”


    他想了想,认真说:“孤今日没准备,明日——孤明日带好东西来哄你!”


    宋停月捂住脸,低声喃喃:“陛下,你要哄我,别提前说……”


    真是……真是让他面红心热,难以自持。


    他刚刚差点就要去亲陛下的唇,说自己不用哄了。


    他真是……真是太放浪了!


    他怎么能在白天做这种事!


    可是,他好像,在好几天之前,就跟陛下这么做过了。


    甚至天天亲,天天抱。


    每每陛下过来,都是将他抱在腿上聊天,仿佛这屋里没有别得椅子了。


    宋停月感觉有人在掰他的手指。


    青年颤了颤羽睫,睁开眼,半是柔顺的松开手,任由男人将自己的手拢住。


    “好,孤知道了。”


    公仪铮看到青年秾艳的脸颊,咽了咽口水,“那月奴,现在可以给孤亲一口么?”


    “……陛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停月纳闷:陛下之前不都是直接抱着、一言不合就开始亲么?什么时候问过他的意思?


    当然,他也没怎么抗拒,觉得陛下亲得很舒服就是了。


    这又不是得晚上才能做的敦伦之事,他…他也没必要羞。


    只是不习惯而已。


    他可以慢慢习惯的。


    宋停月纯粹认为,他既然不排斥这事,又得了趣,那他便可以努力跟上陛下的脚步。


    陛下闷闷地回答:“孤怕你觉得,孤是因为哄你才亲的。”


    “孤就是想亲你,没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


    宋停月:“……”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后喏喏:“那就亲呗……”


    下一刻,他的唇就被含.住,被男人掠夺里面的甘甜的蜜水与气息。


    刚吃过糕点的口腔里满是甜味,配合青年身上自带的冷香,气息交融,令人沉醉。


    亲着亲着,青年被翻了个身,跨坐在男人身上,整个人都被牢牢的挡住,不给旁人一点看到的机会。


    不知道多久过后,公仪铮舔着红肿的唇肉清理,将剩下的甘液也搜刮走。


    宋停月用手指碰自己的唇,不解问:“陛下为什么这么喜欢亲我?”


    他是觉得很舒服,可是每次亲完,他的唇都会肿起来,上面的红色压根下不去,连口脂都不用上。


    公仪铮:“自然是因为喜欢。”


    “孤喜欢月奴,就想同月奴亲热,就想和月奴一直一直的在一起。”


    “那我应当也喜欢。”


    宋停月说。


    公仪铮一愣,着急地确认:“喜欢什么?”


    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他……?


    宋停月说:“陛下每次都亲得我很舒服,我也喜欢同陛下亲热,同陛下一直在一起。”


    因果完全反了!!!


    公仪铮揉了揉额角,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红肿的唇.瓣。


    宋停月吃痛,发出娇.媚的声音,随后立刻捂住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


    公仪铮就亲他的手背,一根根手指地舔过去,“不是喜欢么,怎么不让亲了?”


    “陛下,再亲就肿了。”


    宋停月小声说:“再亲的话,只有痛,没有舒服了。”


    公仪铮看他这副样子,磨磨牙,面相都变得好凶,“……给孤等着。”


    等到新婚夜,他一定要让停月知道,什么才叫这里肿了还能继续爽,继续舒服。


    就算不能亲了,他也能亲别的地方!


    一阵耳鬓厮磨后,公仪铮恋恋不舍地放开宋停月,准备回宫。


    宋停月却叫上玉珠,跟在他身后。


    走出院子,身后还有脚步声,仔细嗅闻,那些浓郁的花香中,掺杂着很近的、淡淡的冷香。


    公仪铮猛地转身,发觉青年站在他身后,笑盈盈地跟着他走。


    “月奴,你这是……?”


    他的眼里有着隐隐的期盼。


    宋停月轻轻拽住他的袖摆,“陛下,今晚我同你回去。”


    公仪铮眸光一亮。


    “明日,我要在宫里摆个小宴,请了这几家的夫人小孩。”


    宋停月一一报出吴太傅、孙尚书等人的官职,发现男人的脸越来越黑。


    公仪铮尽量控制着脸色,不去吓到停月。


    “这几个……哼!孤给他们奖赏,他们竟然要告老还乡!”


    难道给得还不够!


    宋停月伸出小指,勾了勾男人的手,“陛下,还记得我之前同你说得话么?”


    公仪铮:“什么?”


    哪一天的?


    “有什么想法,要明明白白地说出来,而不是让人去猜,”宋停月说,“就像这一次,陛下想要嘉奖大臣们,应当说明白些,比如——鼓励他们几句,让他们督促家中孩子上进。”


    公仪铮拧眉:“孤说得不够明白?”


    宋停月:“…………”


    陛下,说话之前想一想自己的风评。


    宋停月反问:“那陛下觉得,大臣们为何突然告老还乡?”


    公仪铮:“孤吓着他们了?”


    可吴太傅就没有交辞呈啊!


    “陛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从前陛下……过于勇猛,做事干练直接,近日突然怀柔,定会令人心浮动,有所焦虑。”


    “但只要我去把话说开,我们一起努力,大家就会知道,陛下真正的想法。”


    宋停月期盼地看的男人。


    “可孤觉得,没这个必要。”


    公仪铮不耐烦:“月奴,咱们没必要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孤不允,他们也走不了,还是得留下来办事。”


    “陛下!”


    青年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陛下,愿不愿意同我打个赌?”


    宋停月一向明白,吵架如果只凭道理,即便赢了,也无法完全改变对方的想法。


    他喜欢用事实说话。


    公仪铮:“什么赌?赌注是什么?”


    “赌我明日宴请四位夫人后,陛下往后的‘嘉奖’不会让大臣生出告老还乡的心思。”


    “若我赢了,我希望陛下好好想想我的话;若我输了,我答应陛下一个条件,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


    公仪铮追问:“真的什么都可以?”


    宋停月颔首:“什么都可以,陛下赌不赌?”


    “赌!”


    青年伸出手,勾住男人的小指。


    “好,那就说定了。”——


    作者有话说:暴君变明君的路,漫漫漫漫长。


    这部分会在感情线里面一起写。


    陛下本身的性格不会变,但是月咪在他身边,当他的翻译器,再加上他们用行动证明了一切,就会慢慢变好起来,月咪也就会放心的托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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