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来客[VIP]
纸夫郎被扔得满院都是, 沈野带着一身杀气出门“会客”。
陆宁进了屋,蜷在屋子的角落里,却胆战心惊, 颇为坐立不安。
饶是他被沈野三天一小吓,五天一大唬,已练出了一点胆量。
但偷情的秘密被人窥破,依然是陆宁最怕的事情。
手里的铃铛被他紧紧攥着, 不敢露出丝毫声息。
沈野开了院门, 屋外一阵静默, 随即对话声隐约响起,气氛倒是不算剑拔弩张,甚至陆宁还听见沈野笑了两声。
汉子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陆宁也是知道的。
院门又关上了,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 显然不是一个人在走路。
陆宁心里一惊,都生出想要打开柜门躲进去的冲动。
可沈野家的柜子,自从他隔三差五会住过来之后,已经越来越满了。
比起陆宁最初来的那两次, 日常家用如同母鸡下的蛋一样,时不时就会繁殖几样, 让陆宁在沈野家驻留的白日总是忙忙碌碌, 和汉子一起收拾个不停, 也不知道成夜偷情,白日补觉的汉子是什么时候跑出去买的。
总之家里没有哪个柜子空到陆宁能直接躲进去。
一个犹豫, 已经晚了。
就听“咿呀”一声,屋门被打了个大开, 还是沈野主动开的门。
陆宁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僵在窗边,连遮一下脸的动作都做不出,仿若一只惊吓过度后,怯怯站着的白鹿。
不过再仔细一瞧来人,陆宁那疯狂跳动的心脏又平静了些许——
沈野带进来的不是村里人,是他从没见过的生面孔。
大抵是西域那边来的。
沈野个头高得离谱,来人个头却也不矮,只比沈野低了半个头,肤色黑得跟沈野如出一辙,瞧着面很嫩,浓眉薄唇,嘴上一直挂着笑。
长相很讨喜。
沈野和那人站得不算近,伸脚带上门后,就对陆宁点了点身边的人,介绍道:“宁哥儿,这是我驼帮的兄弟,阿棋。”
陆宁抿了抿唇,被吓白的脸回了点颜色,却不知道要怎么应答。
他一个穿着孝衣的未亡人出现在单身汉的屋子里,本就是很奇怪的事情。
就算谎称他是远方堂兄的遗孀,过来做客,都会让人往歪处想。
不清白的关系,本就再怎么洗也洗不清。
谁承想,那叫阿棋的小汉子很干脆地两手一拱,弯腰行了个大礼:“见过嫂夫郎。”
陆宁又被吓了一跳,险些要昏过去。
显然沈野弟兄叫的这声“嫂夫郎”,和沈野偶尔拿他堂兄遗孀身份调笑叫出来的“嫂嫂”不是一个意思。
而是把他当成了沈野的夫郎。
他还披麻戴孝着呢!
陆宁连忙摆摆手,道:“我……不是的……我当不得……”
阿棋却很是自来熟,先是给了沈野一杵,笑嘻嘻道:“唉,野子,你别说,嫂夫郎生得可真俊!”
随后他便背着自己的小行囊,蹬蹬向陆宁跑来,离人只有一尺的距离时才停下,凑得很近,低下头时呼吸都快打在陆宁脸上。
阿棋笑得虎牙都露了出来,很欣赏地看着陆宁:“嗯嗯,这皮肤真白呀,跟雪做得似的,气色也好,孕痣这般红,还正正生在眉心上,跟庙里头的观音似的,”
他回头道:“你小子可真有福气啊,难怪稀罕得紧,崽子还没下就要找大夫!”
陆宁这辈子都只跟沈野和沈生这么两个汉子亲近过,阿棋一上来就靠得这么近,陆宁又被吓着了,不知道西北的汉子是不是都这么一惊一乍,没有分寸感的。
他连忙后退了两步,跟阿棋拉开距离,抬着眼儿,有些求助地望着他总是很能抗事儿的姘夫。
沈野自然不会让陆宁失望,阿棋撒丫子往屋里跑的时候,他就跟着冲过来了。
高个的黑皮一伸手就揪住了小黑皮的后领,脸色黑黢黢地道:“别吓着他,离宁哥儿远点。”
陆宁见沈野来了,立即往他身后一躲,纯粹是下意识的动作,只探出半个脑袋来,往外张望。
活像是只白生生的小蘑菇,半遮半掩地躲进了大黑蘑菇的伞帽下,好不可爱。
沈野被依靠得心都软了,胸膛又挺起来不少。
阿棋被扯得人都快离地,一通吱哇乱叫:“哎哎哎,汉子哥儿授受不亲,你别乱扯啊,我可是你梁哥的夫郎!小心我回头找他告状,让他打你屁股!”
沈野:“……”熊孩子。
梁哥除了阿棋这夫郎,可从来没打过别人的屁股。
沈野低头看了一眼陆宁,张开嘴忙要解释,话都快冒出嘴边,又赶紧闭上了嘴。
深沉,稳重,成熟!
他是个可靠的汉子!
阿棋本就是咋咋呼呼地在瞎嚷嚷,影子都捉不着的事儿,他如果慌里慌张地解释了,只会越描越黑。
万一到时候,宁哥儿真觉得他被别人打过屁股,那不就完了!
毕竟,他小时候可没少在宁哥儿的面前被扒了裤子打啊!
甚至因为他三四岁的时候,总喜欢在陆宁家门前童言无忌,说一些胡话——
比如大声嚷嚷:“娘,长大了我要娶宁哥哥做夫郎!”
又比如十分有礼貌地询问:“沈阿叔,沈生哥哥什么时候才病死啊?我还要等多久才能娶宁哥哥做夫郎?”
又或者:“爹,你这张皮子不要拿去卖,送给宁哥哥,送给他!哇啊啊啊——我不管,我就要把家里的东西都送给宁哥哥!”
……总之,诸如此类的胡话数不胜数,以至于他一路过陆宁家门前就要作妖,他爹妈在陆宁面前打他的时候也是最多的。
主要,也可能是打给沈生的爹娘看。
他爹娘还挺宠他的,他在家里瞎胡闹,一点到晚嘀咕陆宁,他爹娘通常也就忍了。
后来大抵是他打小那颗偷人的心过于坚定,有碍邻里和睦了,他爹娘才干预了这事儿,成日成夜把他拴在家里,或是找亲朋好友带他去村外溜达着玩,不让他去陆宁家门前转了。
沈野这会儿顾及着自己的从小毁到大的形象,也就咬牙忍了下来,大度地不计较兄弟的诽谤。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成熟稳重地安抚心上人,道:“阿棋也是个哥儿,只是生得汉子相,宁哥儿不必怕他。”
陆宁听了,一下子就没那么怕阿棋了,毕竟哥儿和汉子虽然授受不亲,但是哥儿和哥儿之间,天然得就会亲昵上些许,哪怕阿棋长得确实不像个哥儿。
倒是被沈野拎着的阿棋,此刻颇有些白日见鬼。
沈野从前那话多密啊,见了哥儿又有多不解风情啊,多少投怀送抱的美人勾搭上去,都差点没被这贞洁烈男给打出屎来。
现在这沉默寡言,还一脸柔情的汉子是谁啊?
阿棋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
他张嘴就想问沈野,是不是屋里有什么只针对沈野一人毒的哑药,刚刚在院子里还和他有说有笑的人,怎么一进屋能变得比老梁还深沉。
太吓人了。
不过沈野对他一个瞪眼,阿棋就立马闭了嘴。
得,他懂了,原来是在装深沉!
行吧,谁在心上人面前不装呢,他在老梁面前也会装一装,不过他是装嗲罢了。
小狼王的威势还是在的,做兄弟的也不好在心上人面前拆台。
阿棋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笑眯眯对陆宁道:“对对,嫂夫郎,我也是个哥儿,只是没有嫂夫郎生得白净可人,你瞧我的孕痣,在这儿呢,生得有些浅,但还是有的。”
他也知道自己的长相容易找人误解,要不是他以为沈野对陆宁提起过驼帮里的弟兄,他也不会直接就往前冲。
这会儿他干脆撩起后颈的碎发,对陆宁展示了自己藏在发缝里的孕痣。
很浅的一颗,就生在脊椎骨的顶端,隐隐约约藏在头发丝里,呈淡红色,他不显露出来,旁人压根就看不到。
所以嫁给老梁之前,他一直在驼帮里装成汉子,也没人发现过。
陆宁远远地瞧见了,弯起眼睛,对阿棋笑了一下。
沈野的脸当即扭曲了,他和宁哥儿相处了两个月,陆宁才会很偶尔对他笑一下,跟阿棋却是一照面就笑上了。
虽说阿棋的性子确实招人喜欢,几乎可以说是自来熟,帮里就没人不喜欢他的。
这会儿陆宁一冲他笑,阿棋便也来劲了,又是一通嫂夫郎长,嫂夫郎短,这里夸那里夸,又说皮肤好,又说身段佳,说得陆宁脸红红的,沈野眼睛也嫉妒得发红。
“行了,少废话。”沈野实在憋不住了,还是打断了两个哥儿攀交情,主要还是阿棋那相貌,看着总是不太像个哥儿,容易触发他的危机感。
沈野又不动声色往前站了站,彻底挡住陆宁,隔开他和阿棋,道:“你给宁哥儿把个脉,看看身子,我过会就送他回去了。”
阿棋道:“晚上把脉不准,明个儿一早再把。”他奇怪道,“你还要送他回去?哦……哦!嫂夫郎这会儿孝期还没满,你俩偷情呢?”
阿棋挤眉弄眼地调侃,倒是把陆宁说得脊背一僵,羞愧地低下了头去,只好意思盯着自己白白的脚尖尖看。
沈野道:“闭、嘴,不看诊你就去隔壁屋歇着,明早我再带你嫂子来问诊。”
“啧啧,行吧。”阿棋也不计较,依然笑眯眯的,“赶了一个月的路,还真把我累着,我这就去睡个踏实觉。”
他自觉地走到门口,掀开了屋门,又一个转身,道:“唉,对了,你俩今晚可别闹啊,不然明个儿把脉不准,白天没闹过吧?”
陆宁脸色更红,脑袋垂得快能钻到地底里去,连沈野都有些不自然的心虚。
反倒问出问题的阿棋嘻嘻一笑,道:“哦哦?闹过了啊,那也没事,今天夜里别又闹就行了,咱们明日再会哈。”
说完他就风风火火地把门一关,潇洒地走了。
徒留被戳破偷情,看穿情事,闹了个大红脸的寡夫郎与姘夫,无声地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陆宁:什么样的人,带出什么样的兵……你们驼帮,都不正经……
沈野:我冤啊,我是只对老婆不正经
,阿棋是对谁都不正经!
陆宁:……你很光荣哦?
沈野:我有老婆,我光荣!
第42章 规划[VIP]
屋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原本回家的计划被突如其来的客人给打断, 沈野轻咳了一声,解释道:“阿棋年纪轻,才满十八没多久, 说话没轻没重。”
其实沈野说话也挺没轻没重的,但他只对陆宁一个人没轻没重地使坏,跟阿棋那种天然的粗线条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陆宁低着头, 倒是不介意这个的, 他对别人总是很宽容, 便小小“嗯”了一声。
沈野又道:“他还是个大夫,就更不避讳屋里的那点子事了。”
陆宁又轻轻地“嗯”,嘴巴抿了抿, 似乎欲言又止。
哥儿的心思总是要人猜, 哪怕沈野很不擅长猜这个,但对上陆宁, 他还是能生出十二万分的耐心来,猜了又猜。
小狼王那颗聪明的商业头脑立即运作了起来,脑子里快速转了遍刚才阿棋在屋里时,哥儿表情不太自然的几个时刻。
他心里大概有了底, 试着哄道:“不必担心他会在意我们的身份,你是不是寡夫郎, 我是不是姘夫, 对阿棋来说都无所谓。我们驼帮的人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只主张及时行乐,不怎么在意世俗的规矩。”
陆宁确实是有点在意这个, 刚才阿棋说出他和沈野在偷情时,他的心跳都停止了, 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架在刑场上鞭笞。
沈野见哥儿又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转了个身,大手揽过哥儿的腰和后颈,抱着轻轻地拍哄,继续出言安抚。
“帮里私底下有些怪事的人多了去,有个汉子上赶着做异国哥儿的姘夫,每次咱们到了那地儿,这人就要去钻那哥儿的被窝,卖血卖汗挣来的钱全进人家兜里了,一个铜子儿都不剩下,他也乐得很。”
“弟兄们劝过两回,没劝动,也就不劝了,只祝福他早日抱得美人归,毕竟谁知道下回走货会遇到什么事,指不定人就没了呢?”
沈野又道:“还有个汉子,给自己找了个没亲没故的娘亲,岁数能比他大二十多,嘴里叫的娘亲,实际上关系也不清白……他还乐意得很,非说年纪大的会疼人。”
沈野低低笑了一声,脑袋搁在陆宁的头顶上:“其实说得倒也没错。”
陆宁被笑得耳朵一热,脑袋埋进沈野的胸口,埋得更紧了。
他其实还挺喜欢听沈野说西域和驼帮的事儿的,汉子说的那些人,那些事儿,放在村里能把人惊掉下巴,可轮到驼帮里,似乎就见怪不怪了。
沈野又道:“我说这些,不是说我们私底下关系乱,只要动的是真感情,弟兄们总是祝福的,就说阿棋——他自己和他相公之前都是师徒的关系。
“他师父叫梁宽,是队伍里的二把手,也是我交情过命的兄弟,来帮里做大夫的时候就带着阿棋这个徒弟,那会儿阿棋还是个小萝卜丁,我们都当他是个汉子。
“今年年初那会儿,梁哥和阿棋决定成亲,还广发了请帖,可没把弟兄们的下巴给惊掉。”
陆宁听了也很是惊讶,从小养大的徒弟,那跟自己生的娃都没什么区别了,这样的关系放在村子里,甚至城里,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陆宁道:“他们,还成亲了?”
“成了。”沈野道,“我回村前那会儿,他们刚办完亲事,三聘六礼,昭告天地一样不差,酒席办得很大,整个西域跟帮里有往来的人都叫来了,没走商的兄弟们也都去吃了酒,热闹得很。”
说到成亲,沈野就来劲了,话头憋不住,语气都变得兴致勃勃起来。
毕竟那可是亲事,哪个少年郎没肖想过跟心上人十里红妆,拜天地,入洞房的?
不过沈野年轻的时候,还真没怎么想过。
梦里常常跟陆宁睡觉,成亲却是他打破脑袋也想不着的。
毕竟帮里月月办白事,却少有办红事的时候,沈野压根没机会接触婚事,直到坐在阿棋和梁宽的酒席里,沈野才突然心生一种强烈的渴望——他也想娶陆宁,很想很想。
驼帮里事务繁多,常有危险的商路要走,沈野放心不下弟兄们,总会跟了一起去。
回村看看的念想也一年又一年,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只这回,他却怎么也按捺不住再见一见陆宁的冲动。
于是在阿棋和梁宽的婚礼过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移交了帮里的事务,只身带上了他的马,带上那满满的梅花箱,回了村。
只想再见一见陆宁。
成亲也好,偷情也好,哪怕远远地看着,只留下他的梅花箱,做个慷慨的赔本货郎他也情愿。
却没想到事赶着事,陆宁守了寡,他也睡上了心上人。
两人还相约,要生个娃娃。
陆宁听别人说话,总是很认真的,他不怎么发表自己的态度,但微微睁大的眼睛,还是能显露出他对驼帮开放风气的惊讶。
却也不是反感。
毕竟他一个村哥儿,走投无路了都能做出偷汉子的事情,驼帮里的人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只要不伤害别人,似乎不论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都不奇怪,也没必要看别人的眼色。
就像沈野,并不会因为他在偷情,他的姘夫身份而羞愧,甚至还很乐在其中,很光荣似的。
陆宁听沈野说了一会儿帮里的奇人异事,心情稍稍放松了下来,似乎也没之前那样不自在了,甚至连阿棋叫他“嫂夫郎”,他也不觉得那么受不住了。
只是称呼而已,对沈野的哥儿的称呼。
无关他们的情分是否正当。
过了会儿,陆宁又道:“你让他明天帮我诊脉,是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陆宁前面听到阿棋要帮他看病,他就又惊到了。
村里可没有哥儿大夫来着,就算是神婆和接生公,也不是正经的大夫,不懂多少医术的。
中原地区,大多数看家的手艺,都是只传汉子,不传哥儿姑娘的。
除非是招婿,不然家家都怕自己吃饭手艺流去别人家。
不过阿棋本身就是他相公的弟子,似乎也就不用担心手艺旁落了。
但主要让陆宁担忧的问题,是村里人从不平白无故去看大夫,一般生了病再会去找大夫医治,甚至许多人就算病了,也舍不得那钱,就生生在家熬死了。
由此可见,陆宁听到大夫要给他诊病有多紧张了。
他都担心自己生了什么要命的毛病。
又或者……他真的是怀不上孩子,就和村里人传的一样?
他自己关心则乱,全然没想过,大夫都要诊脉才能看出来的问题,沈野这么个莽汉,怎么可能一眼就直接看穿了。
沈野道:“不是非得身体出毛病才需要看大夫,生娃不是小事,得鬼门关前走上一遭,准备周全些不为过。梁哥医术极佳,不比城里坐堂的大夫差,阿棋是他的徒弟,医术也很是不俗。”
他好好说话的事情,调子沉沉的,很是抓耳,听着格外深情。
陆宁耳朵又红了,心脏咚咚跳着。
沈野把他翻了个面,干脆两手盖在了哥儿平坦的小肚子上,道:“我是个粗人,不懂怎么照顾孕夫郎,就只好把懂这事儿的人叫来,等到你生完娃儿我再让阿棋回去。”
“听说王公贵族生育之前夫夫都会先调养身体,我不缺这条件,犯不着为了个孩子让夫郎冒出生入死的风险。”
沈野捧得陆宁的肚子更紧,又道:“我之前没跟别人上床过,做父亲更是头一回,这事儿总是小心些为好,等我俩都把身体调养好了,大夫确定没问题了,再造娃也不迟。”
陆宁听得耳朵越来越烫,连沈野自说自话,把自己放在孩子的父亲的位置上都顾不上了。
他满心就一个想法——沈野没有故意骗他。
不是故意不给他留种的,而是担心他贸然怀了孩子,会出什么不好的意外。
沈野担心他会死。
便是再想要孩子的哥儿,也没有不怕生产这道大难关的。
隔个几年,村里就有人没熬过去,死在了产床上。
可大伙照样该怀的怀,该生的生,死了夫郎的,就埋了再娶。
怪也只怪自己没那个福分,身子比不得其他夫郎,没能熬到看见孩子睁眼叫爹爹的时候。
可沈野却早早想好了,要帮他规避风险,甚至还找了兄弟来帮他调养。
从西北骑马来沈家村,大约要一个月的路程,也就是说汉子在睡了他没多久后,就寄信回驼帮找大夫来了。
陆宁的眼眶莫名有些热,心里面酸酸的,好像吃了很多很多的没熟透的,但也很好吃的橘子。
汉子黑黑的大手就按在他小腹外的孝衣上,陆宁低头就能瞧见,曾经他觉得很刺目,很玷污他未亡人身份的东西,如今却只让他觉得温暖,觉得安逸。
好像他也有了可以为他遮风避雨,为他计深远的那个人。
他不再是孤孤单单,扛着一个家,一栋空屋子的未亡人了。
陆宁呼吸变得沉了一些,像是快要哭了,小腹在汉子的包裹下起伏得很明显,像是有一汪委屈,一汪柔情在里头发酵。
他抬起自己的手,很轻很轻地,也覆盖在了沈野的手上。
白覆盖着黑,柔软细腻的手指,交错在汉子骨节分明的大手上,盖不住手底下的黑,只是柔柔地攀附着。
与他一同捧着自己尚未有孕的肚子。
如今他已不怀疑沈野会不会给他留种了,大夫已经来了,孩子也不会太远。
“嗯。”陆宁很轻地回了一声。
音色软软,还有些不自觉地发腻,像是十七八岁的小哥儿,面对情郎时,从鼻腔里发出的,有些娇气的声音。
沈野听得耳朵极热,心头咚咚直跳,快能把陆宁的脊背敲破。
手背也被陆宁捂得滚烫,他大手一翻,就把那双小小的手掌拢进了手心里。
两人四手一同,暖暖地靠在准孕夫的肚皮上。
这一刻,他们同样期盼着属于他们的小生命降临。
作者有话说:
陆宁:他好好,他关心我,他给我找大夫,他会给我留种!
沈野:……(十分心虚-
ps.但是,宁哥儿,你懂得,你汉子是好坏一体机,他想要娃,但不想要沈生的娃。
第43章 看诊[VIP]
沈野和陆宁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隔壁屋突然传来阿棋的欢呼声:“啊!软软的床, 我来啦!”
“咚”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把自己如炮弹一般地砸到了床上。
陆宁立即就从沈野的怀里钻了出来。
好像有人在看他们偷情似的。
好好的氛围被打断,沈野脸色黢黑, 要不是看在阿棋是个大夫的面上,他能直接冲隔壁把那混小子削上一顿,再扔进雪里去。
之后两人收拾了一番,还是照旧一起去了陆宁家。
买来的纸夫郎要搬回去, 断了一天一夜香火的沈生, 也得继续给“添饱饭”。
忙活到两更天, 沈野又住了下来。
刚被塞饱香火的亡夫又被姘夫赶进了柜子,沈野大喇喇地抱着陆宁在热炕上睡下。
日子是越来越美了。
至于家里新来的客人,沈野完全没有作为主家悉心招待的意思。
从前是怎么着腻着宁哥儿偷情的, 如今依然怎么着来。
哥儿小小的身子被他搂在怀里, 肌肤依然带着温泉浸泡过后剥壳鸡蛋一般的滑腻,让人爱不释手。
不过他这夜没再闹人了, 大夫的叮嘱他还记着,陆宁在生娃这事儿上也紧张得很,沈野没摸他两下,他就小声地道:“睡了, 沈野。”
这下再混的汉子,眼神都变得清澈了, 一颗心全向着夫郎, 别提有多老实了。
好梦一夜。
第二天, 陆宁起了个大早,不用提醒, 他就穿戴整齐,一身素白地主动跟着沈野摸黑回家了。
轮到生孩子的事儿上, 年长的哥儿总是很积极的。
两人前后脚刚进山脚小宅的院门,就见阿棋像难民一样,捂着肚子,一瘸一拐走出侧屋,嚎道:“野子,野子,赏口饭吃,我要饿死了,你梁哥让我千里万里来投奔你,你就是这么欺负我这孤儿寡母的吗?我可是你大嫂啊!”
得,孤儿寡母都叫阿棋,是吧?
梁宽还是阿棋的师父时,就很疼他这唯一的弟子。
后面做了相公,他就更疼年纪轻的夫郎了,愣是把阿棋这么个跟着驼帮风里来雨里去的假汉子,给疼得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口饭都不会烧。
沈野又有一肚子的骂骂咧咧要吐,但碍于陆宁就在边上,他两嘴一闭,就非常沉稳地冲到灶头前,给阿棋蒸了两个馒头。
方才还虚弱瘸腿的“孤儿寡母”立即好全乎了,两腿跑得虎虎生风,就跟进了沈野的屋子里,巴巴等着早饭。
沈野和陆宁在家里吃过了,依然是陆宁的手艺,煮了碗面条,沈野吃得肚皮溜圆。
这会儿两人陪着阿棋用饭,桌上全是小黑皮一人嘻嘻哈哈的声音。
本就沉稳的寡夫郎安静地坐着,假装沉稳的小狼王无声地黑着脸抖腿,都不怎么搭腔。
但好在阿棋也不觉得尴尬,他就喜欢家里热闹一些。
虽然他十次有九次被老梁打屁股,都是因为他闹过了头,但床上打屁股,怎么能算打呢,那是亲热!
阿棋美滋滋地吃完了一顿饭,嘴巴一擦,就准备干正事了,而给准孕夫看诊的第一步,是把沈野这个汉子往屋外赶。
“妇科看诊,汉子勿入,野子你出去等着。”阿棋义正言辞。
沈野顿时两眼一瞪,怎么也没弄明白,这是在他的家里,给他的夫郎看身子,竟然还要他出门回避?
什么道理?
阿棋见他两脚像生了钉子一样,又道:“怎么还杵着?我又不会吃了嫂夫郎,你一个大老爷们待在边上,等下他就是有什么不方便,都不好意思跟我说。”
他笑着把沈野往屋外赶:“去去去,出去待着,上我屋里头坐去,要不了多久的。”
沈野嘴巴一撇,还是不愿挪动,甚至他觉得自己完全没有离开的理由。
宁哥儿那么怕羞,阿棋如果真问些私密的问题,陆宁多半要么不好意思答,要么答不上来,哪有他这枕边人了解得深入。
便是那用来揣崽的地方,沈野前一阵也摸到了门道,陆宁却还是不清楚那是个什么地方,坐着的时候,只会细细哭着让沈野轻一点,慢一些。
很害怕的模样,又好像喜欢得紧,喜欢得快要昏过去了,眼睛时睁时闭,一副失神的模样,双手捂着肚子,依然不知道被欺负了哪里。
沈野同样是个愣头青,冒冒失失闯了几次,才反应过来是什么地方。
所以,怎么不能算他比陆宁更了解哥儿的身子呢?
非得赶一个人去隔壁屋的话,沈野觉得应该把羞羞答答的陆宁给赶过去,留他在屋里代替夫郎问诊才对。
沈野心里一通狂野的畅想,旁人不知。
在他看来很怕羞的夫郎,却很是听大夫的话,陆宁凑到沈野的边上,轻轻地打商量:“你在外面等一会,好不好?”
沈野顿时半点牢骚都没了,耳朵一耙,两腿一蹬,麻溜地出了屋。
变脸前后的区别,就差夫郎的一声指令。
陆宁见沈野走进院子的背影,又把脑袋从门缝里探出去了一点。
白白的一张俏脸,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带着一点软软的淡淡的笑意。
“你去侧屋里头坐,别冻着。”陆宁叮嘱。
沈野又高高兴兴地应了,调转步伐往侧屋走。
陆宁这下放心了,关上了屋门,“咿呀”的一小声。
沈野耳朵一动,又阳奉阴违,悄咪咪地折回来了,靠在自家窗边,抱着健壮的双臂偷听墙角。
反正这事儿他也不是第一次做。
只是这回,他是光明正大地旁听,嘴角也翘得高高的,还沉浸在夫郎关心他的余韵里,跟有人喂他吃了蜜糖似的。
屋门关上后,屋里的两个哥儿也各自落座。
阿棋拿出梁宽亲手给他缝的腕枕,让陆宁搭上手腕,便正儿八经地开始了望闻问切。
他这性子虽有些不着调,医术还是靠谱的,且他和陆宁同为哥儿,问诊的时候比起汉子大夫来,也不那么容易让病患觉得尴尬。
原先沈野是找的医术更好的梁宽来村里,或者他想着夫夫二人一起来也行,两个大夫等于双保险,保管陆宁能父子平安。
但驼帮已经走了沈野这么个头领,短时间内,二把手实在走不开,梁宽和阿棋一合计,就让阿棋过来了,不管是调养身体还是之后怀孕接生,到底是让哥儿看护着更加方便。
这会儿便是阿棋问了许多私密的问题,陆宁也没羞得过分,只垂着脑袋,纤长的睫毛轻轻颤着,一一红着脸给答了。
阿棋问得仔细,但没看陆宁的身子,说是等怀上以后才要定期看看,确定产道的情况。
陆宁稍稍松了口气,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在一个不太熟悉的人面前袒露身体,哪怕对方是大夫,还是个哥儿。
若阿棋真要现在就检查,他还是会脱的,可心里总是会有点想法。
就像头回在沈野面前脱衣服,被穿上肚兜,他也是有想法的,但还是会乖乖地照办。
这会儿的陆宁,对沈野的感官也早已与初见时天差地别。
听着阿棋对他细致的问候,他心里就不由地发软,思绪也止不住往屋外飘,想着他高高大大的,很年轻,也很细心的俊情夫。
活了二十六年,陆宁还没见过村里有哪个哥儿,在揣崽前会被照顾得这般精细。
又是有大夫提前探问身子,又是怀孕时要定期查看产道。
他还不是沈野的夫郎呢,却被照顾得比明媒正娶的夫郎还要仔细。
村里人生孩子,哪有这般讲究的,通常都是该吃吃该喝喝,该劳作劳作,到了临盆,羊水破了,就去找了接生公,熬上半日,娃就落地了。
至于产夫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陆宁这个岁数才打算生头胎,在村里已是极晚,听闻第一胎总是最难熬过去的,他心里本还很是惴惴,阿棋却说这个年龄生产刚好,十六七岁时生头胎才最伤身体。
阿棋道:“要不是我孕痣浅,本就不易怀上,老梁也不敢由着我胡闹,我俩合计过,等我二十七八了再专心造个娃,他金盆洗手了,我也不那么闹腾了,两个人都有当爹的模样了,要娃刚刚好。”
陆宁这下彻底放心了,连大夫自己都打算这个年纪再生,想来他怀上孩子也不成问题。
阿棋这架势,瞧着就比隔壁村的大夫让陆宁觉得靠谱。
至少哥儿同哥儿说的都是窝心话。
很快阿棋就把完了脉,笑眯眯地摊开笔墨开方,一边开,一边道:“嫂夫郎底子很不错,孕痣本来就生得红,怀孩子不成问题,很有可能一次就中,我帮你开个温养的方子,先喝七日看看情况。”
他又道:“野子是近日才开始跟你同房的吗?要是超过一个月了,我应该能把出来才是,没过一个月的话,这些日子可以留心一下,应该很快就有了。”
陆宁听见大夫说他好生养,心里很是高兴,羞涩地揪了下孝衣的下摆,很诚实地答道:“……早些日子就同房过了,但他一直没把东西留在里面。”
声音轻轻的,不仔细听都听不着。
阿棋倒是见怪不怪,“哦”了一声,又道:“他倒是细心,这也能忍得住,之前三催四催,一个月能放三只鸽子过来,我还以为你是马上要生了呢。”他揶揄,“谁知连崽子都没揣上……”
陆宁薄薄的脸皮又是一红,轻声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阿棋道:“不麻烦不麻烦,野子救过老梁的命,是我们夫夫俩的大恩人,他就是要我们的命,我们也眼睛都不眨一下,更别说嫂夫郎怀孕生子,这是大事,我保管全程看护着,让你揣崽揣得舒心,生娃也顺顺利利,父子平安。”
热情开朗的黑皮哥儿嘴上总不消停,陆宁被说得心里又有些羞涩。
他不是沈野真正的夫郎,偏偏阿棋却对他十分尊重,好像自己真的是他们驼帮领队的夫郎一般。
陆宁依然觉得当不起这份好意,却又不知要如何辩解,如何推脱。
他和沈野已经睡过了,睡了许多回,他还打算揣上沈野的崽子,如果不论明媒正娶,那他跟真正的夫郎又有什么区别呢?
至少这日子,过得比他和沈生更像夫夫。
沈野是很照顾他的。
陆宁垂着眼,没多吱声,阿棋那头已经碎碎念着收起了笔墨,笑道:“得勒,方子开好了,我等下让野子取药去。”
他又道:“哦,还得给他也诊个脉,夫夫俩一起调养调养,你们奶羊买了吗?”
陆宁摇了摇头,阿棋又道:“那可以准备起来了,让野子去买个三五头备在家里,用精草养一阵,产下来的奶营养才足,反正他不差这钱,奶羊也不是时时有奶的,多养着些,有备无患。”
阿棋虽没生过孩子,安排得却头头是道,都是临行前,老梁叮嘱他的。
老梁这汉子是真能处啊,阿棋刚当上夫郎没多久,连孩子都没个影呢,他那操心的师父却已经默默做了许多计划,连他们的娃三岁吃些什么的食谱都做出来了。
这会儿他俩自己没用上,刚好用来照拂沈野的夫郎。
老梁当沈野亲弟弟看,阿棋当野子是自己的好大哥,关系一团乱,但总是很亲近的。
阿棋站起身,一边带着陆宁往屋外走,一边继续道:“等下我再教你一套拳,你每天打两回,咱们哥儿不比姑娘条件好,这胯太窄了,容易难产,哎,嫂夫郎这胯条件其实不错,生娃的时候想必不会太辛苦。”
陆宁的屁股确实比起普通哥儿大一些,便也显得腰极细,这两处沈野都爱不释手,陆宁一脱衣裳,汉子的视线就提溜提溜地往上面粘。
陆宁被夸得有些高兴,又有些害羞,低了头,步子软绵绵地跟在阿棋的后头。
两个哥儿前后脚出了屋,就见那高高大大的准父亲,像是烟囱似的矗在房门外,脸色红润润的,眼睛亮堂堂,偷听得很是明目张胆。
阿棋见他这副面有红光的模样,揶揄地“啧啧”两声,“啪”一下就把方子拍进了沈野的手里。
他笑道:“嫂夫郎的身子很好。”
“等着来年添个大胖崽子吧!”
作者有话说:
沈野:我要当爸爸啦!
陆宁:……嗯,你和沈生都要当爸爸了……
沈野:QAQ老婆……补药让我的崽崽认死鬼当爹啊……我再给沈生烧几个娃下去成不成,求他别再惦记我老婆孩子了
沈生:???
第44章 年节[VIP]
偷情的日子本是沉闷而隐秘的。
陆宁一向不主动, 也不拒绝,沉默地被沈野靠近,被拐去家里, 睡了一夜又一夜。
沈野就更不用提,为了体现自己是个成熟的男人,他除了在床上实在憋不住,否则就一直强行装深沉, 装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他是个生来话少的人。
然而在阿棋这么个活宝介入之后, 两个“沉默寡言”的准爹爹们,却不得不把日子过得火热起来了。
毕竟有了孩子,就有希望, 就有了“家”。
大夫的到来, 无疑将这件悬而未决的事情给落到了实处。
最大的变化,就是陆宁往沈野家走动的次数变勤了。
有时沈野早上摸黑起床, 出门没多久,陆宁就会像一条洁白的小尾巴,自发地远远缀在后头。
沈野自然是欢迎陆宁的,即便陆宁往他家跑, 也不全是因为他。
阿棋隔三差五会给陆宁把脉调方,陆宁自然要亲自到场。
这药不止陆宁要喝, 沈野也要喝。
山脚混子的家里反常地弥漫起了浓浓的中药香气, 好在这里没有外人来访, 便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有一对偷情的野鸳鸯正在悄然地备孕。
两人的药功效不同, 味道自然也不一样,陆宁喝完了, 沈野还要去他嘴里偷吃,未亡人的嘴巴每天都被亲得红红肿肿。
阿棋每每事后看见陆宁的红嘴巴,都会笑得十分神秘,揶揄地捂嘴偷乐,把薄脸皮的寡哥儿给臊得脸蛋通红。
后来陆宁实在有些不放心,还偷偷问了阿棋,沈野吃他的药要紧么。
阿棋当即一拍桌子:“狼王大人,这家里就少你一口吃的了?非得往嫂夫郎嘴里讨食,早晚吃得你不举。”
沈野听了眉头都没动一下,吹着口哨看天看地,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但再轮到两人一起吃药的时候,他到底还是怂了,生怕自己真成了不举,把伺候哥儿的本钱给作没了,也就没再借着尝药的由头轻薄陆宁了。
虽然该亲的次数,也没见少几回。
日子就这样变得有些热闹起来。
陆宁在村里没什么朋友,便是十六七岁前有过一些交好的哥儿,后来也是成亲的成亲,生子的生子,只有陆宁一人被拘在沈生的病床前,也就这么与朋友们渐行渐远了。
十年过去,便是儿时的手帕交,现在也几乎成了陌路。
如今沈野这边来了阿棋这么一个哥儿,见人就三分笑,对陆宁也嫂嫂长,嫂嫂短得很是亲热,两个哥儿很自然地就交好上了。
把脉,问诊,一同打拳,又或是坐在屋里,小声地说一些私房话。
如何才好怀孩子,如何才好生养,将来孩子出生了,又要怎么照拂。
陆宁听得总是很认真,还专程缝了个小布偶,跟阿棋一起练习怎么换尿片,怎么拍奶嗝。
这些他以前都有见村里人做过,自己上手却是不曾。
家里又没老人能教他这些,陆宁本来是想花点钱,大肚子的时候去找村里和善的老阿叔学的。
这下有了阿棋,他倒也不必担心照顾不好宝宝了。
两个小哥儿成日凑在一起,很快陆宁就连阿棋的相公屁股底下有几颗痣都知道了。
好在陆宁嘴上是把门的,没把沈野的秘密抖落出去。
只是在阿棋说的时候,陆宁心里也会悄悄地想:沈野的腹肌上也有一颗痣,还有很厉害的东西上也有两颗。
细小的两颗黑痣就隐匿在一条经络的侧边,陆宁没有专程盯着那里看过,却不知为什么印象很深刻。
陆宁有了闺中密友,两个哥儿的关系越来越好,沈野看着陆宁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越发灵动的神情,心里也很是软和。
他这准备做父亲的人,也没有闲着。
身子调养着,大夫开了的方子,他得空就骑马赶去城里最好的药房取。
家里的模样也每日都在变。
最初沈野回到沈家村时,父母故居其实已经很破了,他没怎么修葺,就直接住了进来,只找人在后山修了个马厩来安放陪他走南闯北的马儿。
不过后来跟陆宁开始偷情了,沈野就开始觉得家里磕碜,时不时就要修缮一下,添点东西。
院子里泡澡的小灶就是为了陆宁专门砌的,隔壁也为了招待阿棋和梁宽起了栋客居,小小的宅子,被他扩建了一倍多的地方。
有的是他自己搭的,有的是去城里找的匠人来帮他修的。
现如今,大夫金口玉律要提前为孕夫郎准备上奶羊,沈野二话不说就干起活来,在马棚边又搭了个羊圈。
随后又马不停蹄,去其他村里收了五只正当壮年的母羊回来。
他一贯胆大心细,为了防止露富被村里人盯上,许多事宁可舍近求远去村外办。
羊既然是在村外买的,那么看羊的狗就不用遮遮掩掩,可以在村里面收了。
毕竟谁家不需要养上一只看门狗呢?
更别说沈野住在山脚下,这么个危险的地方了。
于是村人眼里游手好闲的混子出洞了,在村子里横行霸道走了半天,看谁都是一副凶相,弄得村里人心惶惶,生怕被混子莫名其妙打上一顿。
半日之后,沈野顺利讹了一只大黄狗回家。
没有瞎讹,看是看准了讹的,狗子的“主人”被他打了一顿,人狗两失。
院门一打开,陆宁一见到跟着沈野摇着尾巴进屋的大黄狗,眼眶就立即红了,蹲下身子,一把抱住了那只扑向他的狗子。
——这是他的狗,曾经就养在他的院子里,养了能有六七年,却被亲戚给抢走了。
沈野又把它带了回来。
带到了一个新的,更好的家里。
那个白天,陆宁几乎跟大黄形影不离,就是午睡也要把大黄搁在他的脚边,沈野这才发现他连狗的醋都吃,眼红地得都快成了一根发酵多年的大酸瓜。
可那天夜里睡觉的时候,陆宁却破天荒地主动靠近了沈野怀里,两只小小软软的手臂张开了,圈着沈野健硕的腰肢,很轻很软地说“谢谢”。
沈野又瞬间变成了一只大甜瓜……和大黄瓜。
之后如何闹得一发不可收拾,暂且不提。
反正这沈野不是第一天不经陆宁的撩了。
也不会是最后一天。
年关就这么不知不觉热热闹闹地到来了。
便是沈家村自入冬以来就因闹鬼的传闻格外萧索,到了这段时日,村民们还是久违地欢腾起来。
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走亲访友,便是鹅毛大雪也阻隔不了血浓于水的牵绊。
孩童的喧闹声通天彻地,陆宁白日坐在自己的家里,但凡往窗外头望,都能看到一两个胖墩墩的小娃儿,或是玩闹,或是被爹娘抱在手里。
他总是很羡慕的,低头摸着自己依旧平平的肚子,也不知他的宝宝,什么时候才会降临。
真希望能早一点来。
让他看看到底会是个白生生的宝宝,还是个黑墩墩的。
年三十那天,陆宁一大清早就给沈生烧了纸钱和那些纸夫郎下去。
沈野这日也来得很早。
这个时节,家家户户都忙着吃年夜饭,招待亲戚,沈野趁着人多眼杂,黄昏未到就直接避开他人的耳目,翻墙进了陆宁家里。
门也没敲,两手轻轻一推,便打开了未亡人早就留了的门缝。
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炕有好好烧着,陆宁如今已不再节省柴火了。
不管沈野有多少手段,多少力气,可以拿来惩罚不珍惜自己的年长哥儿,到底没有大夫说的话来得权威。
阿棋只说了句:“嫂夫郎可冻不得,寒气入了体,对将来孩子的身子不利。”陆宁就乖乖地每日烧炕,再不想着省柴火了。
真是个招人疼的哥儿。
自己连点柴火都不舍得享受,非得扯上了孩子,才能心安理得些许。
沈野吃味归吃味,但能让陆宁的日子过得舒坦些,他总是高兴的。
不管这改善是为了谁的缘故。
陆宁这会儿正坐在炕上,脸蛋热得红扑扑的,一对眼睛波光流转,长发半披,正捏着针线在做衣裳。
沈野天未亮就进了他家门,倒是把他给吓了一跳,但也不及前几次吓得厉害。
他穿了鞋,就轻轻走去窗边,彻底关严实了窗户,免得沈野的身影被外人瞧去,这才慢慢地走到沈野边上,双手伸出,去接沈野身上的冬衣,小声地道:“你来了?”
沈野抖了两下衣服上的雪,到底没让哥儿拿他的冷衣服,自己找地方挂了,道:“你回炕上坐着,我收拾会儿家里。”
年关大扫除是家家户户的传统,陆宁在家里待了一个白天,早就把屋子清扫干净了。
沈野要收拾的东西也没啥,主要就是沈生。
姘夫一进这个家门,亡夫自然是要被关禁闭的,陆宁也早就习惯了,半点意见都没有。
沈野熟门熟路把沈生给扔进柜子里面,关上了柜门,走回来的时候路过炉灶,他顺手掀开锅子看了看。
锅里热着四菜一汤,显然不是一个人的分量。
陆宁早就准备好了年夜饭,要跟他一起吃。
沈野翘起嘴角,心情很好地又盖上锅盖,嘴巴很沉稳地闭着,脚步却难掩得志的轻飘,就这么头重脚轻地跑回床上,抱着他的好哥儿不言不语狠狠地亲。
亲得陆宁晕乎乎湿漉漉地讨饶了,他才意犹未尽地停嘴。
不过,哥儿是暂时不吃了,哥儿的手艺却还有得吃。
沈野既然来早了,年夜饭也就早早吃了起来。
黄昏的光线从屋外丝丝缕缕地透进来,照在未亡人的餐桌上。
桌上的菜没有多好的色面,只是家常手艺,但也被夕阳照得油亮亮的,很是诱人。
四面八方的邻居家里,时不时就响起一阵哄笑,劝酒声不绝于耳。
未亡人和情夫同坐一桌,气氛依然有些安静,碗筷轻轻响着,咀嚼声都清晰可闻。
很偶尔他们才会互相布个菜,又很偶尔,他们会说上一些小话。
有关阿棋的,有关宝宝的,或是有关奶羊和大黄的。
生活的交集变多了,共同话题自然也多了些许。
沉默不知不觉被家常闲话打破,哪怕依然不多,但再往后的往后,总会多起来的,直到彼此的生活被对方彻底填满。
再没有沉默的空隙。
吃完了饭后,两人又喝了陆宁从货郎那儿新买来的屠苏酒。
味道自然不及城里买的好,但陆宁给的,沈野总是很喜欢的。
柏、柿、橘,沈野也从家里面带过来,两人一同分吃了橘子和柿子,轮到家主要折柏枝的时候,陆宁看了看沈野。
像是在犹豫谁来折。
沈野想也没想,捏起那段绿葱葱的小树枝,就放到了陆宁的手心里,沉声道:“家是宁哥儿当的,柏枝自然该你折。”
陆宁低着眉眼,没有拒绝,轻轻地将柏枝折断了。
“咔嚓”一小声。
明年会是个百事大吉的好年。
吃完饭后,依然是沈野去收拾。
碗筷灶头他都擦得噌亮。
外头的天色终于渐渐暗了下来,陆宁在屋里点起几盏油灯。
许是年节的缘故,便是一向节俭的未亡人,都舍得多费点灯油了。
几盏小小的灯火,把屋里照得前所未有地亮堂。
沈野吭哧吭哧洗完碗筷,一回头,就见陆宁一身霜白站在他的身后。
那对漂亮的眼睛抬起,扑朔又期待地望着他,两颊透着好气色的红晕,腮帮微微鼓起一点恰到好处的软肉,一副已然被养得很好的模样。
浑身都透着富足的温婉,甚至提前显露出了些许柔软的母性。
陆宁的手里正抱着一叠衣裳,花花绿绿有两三件,布料都是沈野见过的,两人一起在春节集市里采买的。
春节总要穿新衣。
没有长辈也没有夫郎的汉子,便没人会为他置办这些。
陆宁自觉做起了这件事。
自打城里回来后,他就一直在为沈野赶制年节的新衣裳。
时至今日,衣裳刚好做完,每一件的料子都是很好的,是陆宁在城里亲自挑选出来的。
针线他也缝得密密的,款式都是仔细翻看了沈野衣柜里的那些好衣裳,他才动的手,不会埋没了汉子的俊气。
他做的很用心。
前所未有地用心。
灯火打在那些流光溢彩的布料上,即便沈野和陆宁都已见过许多比它们更加贵重,更加漂亮的衣裳,它依然独具一格。
对两人而言,意义特殊而珍贵。
这是陆宁第一次为沈野做的衣裳。
第一次,为心上的人,做的衣裳。
但未亡人的声音依然轻轻的,软软的,目光含蓄而回避,只是眼尾飘着一抹霞光般的羞红。
“沈野,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作者有话说:
沈野:合身,合身!
老婆就算给我穿小鞋,都是我脚太大的问题,削掉一截就好了!
陆宁:……-
ps.众所周知,宁哥儿给沈野补衣服,沈野就发癫了,这会儿新做了衣裳……
第45章 新衣[VIP]
从前那些日子, 总是陆宁在沈野的面前脱个精光。
现在也轮到沈野了。
来时穿的黑衣一件件除下,最后一件里衣颜色倒是素净,从沈野背后宽下时, 更显得汉子一身黑皮油亮得醒目。
年轻汉子的身体是风沙磨砺,鲜血洗礼出的健壮。
手臂能有陆宁大腿粗,撑在床头时经络虬结,块垒分明。
腰是极细的, 脊骨被两侧发达的肌肉包裹, 形成一道峡谷般的深沟, 没入宽大的裤头里。
汉子的肩背很开阔,身形也很修长,穿着衣服时这样一副体魄, 只会让人觉得他高大魁梧不好招惹。
这会儿脱了衣裳, 却显露出些许少年人的青涩来了。
陆宁说不上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分明沈野的身体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夸张恐怖。
可少年气总是很难藏的。
沈野弯下腰, 去脱裤子,陆宁就垂了眼,不好意思再看了。
毕竟再看,会看到什么, 两人同住这么久,陆宁早就清楚了。
果不其然, 沈野一低头, 就见小沈成了个大鼓包。
啧。
沈野耳朵有些发烫, 莫名竟觉得也有些害臊。
明明他平时在陆宁面前遛鸟都不带脸红的,这会儿裸着身子, 站在衣着整齐的陆宁面前被盯着看换衣服,他却有点紧张。
肌肉挤了又挤, 动作摆了又摆,出门前刚烫了小卷的长发也甩了两下。
耍猴似的。
一回头,陆宁也没在看他。
沈野的老脸就更红了。
还好他皮肤黑,一般般的脸红,别人也看不出来。
少年气就是这么来的。
成熟的汉子不会在夫郎面前卖弄皮肉,便是做姘夫的也不会拿色相当征服情夫郎的武器。
只有年轻人才会想要尽善尽美。
一星半点的坏,都不想留在心上人心底。
这屋里会觉得羞,会因为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审视就心跳如雷,觉得忐忑不安的,早就不止一个人了。
沈野脱得只剩一条亵裤,捏了两下发烫的耳垂,又佯装没脸没皮,半点不羞地岔腿走到陆宁跟前。
哥儿的耳朵红得很明显,只是一般般的羞,但瓷白的肌肤却会给出十二万分的反馈,极其可爱。
他举了举手里的衣裳,视线回避了下,绕开汉子那不知羞的裤头。
沈野快速拿了最上方的衣服过去,想要立即往身上套,把丢人的小沈给遮住。
然而刚把衣服抖开,沈野就睁大了眼睛。
陆宁给他做的竟不是普通的衣裳,而是西域的制式!
这样式的衣服他再熟悉不过,甚至比中原的衣裳穿得都多,回沈家村时他也带了两件,压在箱底。
陆宁之前翻动的时候,他还犯浑,逗了哥儿几句,要不是阿棋在他家做客,他大概当场就能把衣服套哥儿的身上,给弄上一回。
却不想陆宁翻那些衣服,是为了给他做新衣。
手里的衣服轻薄飘逸,袍子长而宽大,后面有兜帽,肩头有卡住披风的卡扣,穿上后极其适合在沙漠上奔走。
陆宁做什么都很朴素,竹篮编得简约,衣裳也是如此,他不擅长绣活,没在上面留特殊的花式,只用了最细致的针脚来缝。
一针一线,绕着缝口匝得细针密缕,便是沈野这样的壮汉,不用上十分的力气,大抵都撕不坏。
更别说沈野哪舍得去撕。
便是拿在手里,等下要穿在身上,他都担心会把衣服捧脏了,碰坏了。
漂泊八年,他身边连个能给自己补衣裳的人都没有,更别说是新年做新衣。
那都是他爹娘还在世时的事了。
衣服不过是两三件,陆宁用了半个月的闲暇时光来缝,却轻易给背井离乡的年轻人拼凑出了家的雏形。
有夫郎的汉子,才有新衣服穿。
沈野现在也有了。
他小心翼翼换上陆宁给他做的新衣裳。
一身行头穿完后,边上看着的陆宁眼睛微微一亮。
没有人会比沈野更适合这样一身衣服。
西域的服装让沈野精壮的上半身几乎完全.裸露在外,只肩头挂着一尾亮蓝的披风。
布料是两人在春节庙会上一同买的,色泽极为艳丽,长长的料子垂在身后,如同孔雀尾羽般绚丽飘逸,流光溢彩。
沈野熟练地将披风后的兜帽掀起,罩在他一头提前烫了小卷的黑发上。
胡沙低旋,朔风扑面。
仅此一眼,陆宁就仿佛看到了一整片的大漠风沙。
想来,若是将来汉子回了西北,穿上这一身衣裳,腰间配上镶满宝石的弯刀与水囊,手里牵着那黑马或是头驼。
铃儿铛铛,远望圆日,会更加英俊不凡。
眼前的汉子,生来就适合辽远壮丽的天地。
陆宁看得很是喜欢,眼里都亮起了闪闪的碎星。
自己用心做的衣裳,被年轻俊朗的汉子穿在了身上。
衣裳合身,汉子也俊俏,两厢合衬,光是瞧着就让朴实的哥儿感到发自内心的快乐。
不过没看两眼,陆宁就又害羞上了。
这身衣裳实在过于暴露,把沈野身上最漂亮的那段皮肉都露出来了,腹肌上小痣也很鲜明地随着呼吸起伏。
也不知道西域到底有多热,怎么那边的人都穿得这样不知羞。
他白白的脸蛋一红,垂下眼,不再看这样有些陌生,还有些性感的汉子,轻轻的道:“我去给你拿妆奁。”
穿了新衣,总是要照镜子的。
上回沈野给他带来漂亮衣服时,也一样给他拿了镜子。
陆宁投桃报李,殊不知他的习惯不知不觉已和沈野同了频。
从前他的家里可没有镜子这东西,自然也是想不到拿镜子给人照象的。
沈野听陆宁这么一说,立即放弃跟个傻子一样干杵着晾肌肉了。
他一步跨到陆宁身前,宝蓝色披风在他身后飞扬,活像开了屏的孔雀。
“镜子我自己去找,你回炕上坐,别冷着。”沈野道。
屋里其实很暖,沈野刚才脱光了都没觉得冷。
但哥儿不同,沈野看陆宁,总是怎么看怎么娇贵,站着怕人累着,离了床怕人冷着,恨不能一辈子把陆宁养在金屋子里,躺床上享福。
陆宁也算习惯了汉子的霸道,低低“嗯”了声,不与这沈野抢活,转身就准备上炕。
眼前却突然伸出来一只大手,一把捏住了陆宁下巴,又把人摆了回来。
沈野俯下身子,兜帽下的俊脸彻底霸占住哥儿的所有视线,笑容有些压不住,露出一排白亮的牙齿,和一边的虎牙。
“宁哥儿,你辛辛苦苦做的衣裳,怎么不评两句?”他低声问道,“好不好看?”
陆宁耳朵红了,想要回避又被擒住了脑袋,只好垂下眼帘,睫毛扑闪扑闪,好似一对受惊的蝴蝶。
过了会,陆宁才轻声细语道:“我没有见过别人穿这样的衣裳,看不准的……”
他想要轻轻地推汉子,可入眼之处都是汉子敞在衣服下的油亮皮肤,像是缎子织的一般。
他也不敢碰,只好攥着自己的孝衣,红着薄薄的眼皮,讨饶一般地道:“你自己去照镜子看。”
沈野才不管陆宁的讨饶,眼底的哥儿羞得连手指尖都泛着粉,他没直接轻薄下去已经是极有定力了。
他用鼻子拱拱哥儿秀气的鼻尖,又追问道:“我就想听宁哥儿说,喜不喜欢我这身,好不好看,合不合身。”
衣裳自然是好看的,两人一起在春节庙会里买来的好布,花了足足二十两银子,就是给大黄穿都好看。
更别说是沈野这样的好身段穿在身上。
陆宁被沈野拿捏着身子,支吾了半天,嘴巴抿了又抿,嘴里的水光都浸了上去。
眼看着他再不说话,沈野能直接亲下来,把他先轻薄上一回,再继续逼迫他开口。
陆宁这才很小声的,猫叫似地道:“好看的……”他张嘴,舌尖在口腔里转了转,又补了句,“合适你。”
沈野能被陆宁夸得当成发.春。
年长的村哥儿含蓄了一辈子,大概说过最孟浪的话,也不过是“好看”二字。
沈野在心里偷偷比较了下他跟沈生的长相,又得出结论,这话宁哥儿多半只跟他说过,死鬼还轮不上!
年轻的汉子像春节的爆竹似的,“嘭”一下情绪就高涨起来,脑袋一低,就在陆宁嘴上印了个吻。
不深入,但又重又响。
“啵”得一大声,都把陆宁软嫩的嘴巴给吸起来了一截。
亲完后,沈野说了声:“我照镜子去。”便高高兴兴地岔着腿走开了。
那孔雀尾羽一样的披风,这会儿瞧着,就像狗子身后不断摇摆的尾巴了。
陆宁望着汉子的背影,伸手慢慢捂上自己被亲得发麻的嘴巴。
可笑容捂不住,软软地,悄悄地,从眼睛里流淌了出来。
——冒失的小汉子。
——幼稚鬼。
沈野也确实是幼稚的。
这会儿背对着心上人,不用再刻意控制表情地装沉稳,沈野的嘴角都快能咧到天上去,把天花板给捅破咯。
路过放着沈生牌位的柜子时,他还得意洋洋,“一不小心”开错了柜门。
嚯,这不是死鬼吗,你怎么在柜子里啊?谁关的啊?
啧啧啧。
瞧见我身上的衣服了没?
我夫郎给我做的,你有吗?
你没有!
沈野也不管沈生从前有没有收到过陆宁做的衣服。
反正他现在是有了。
但沈生再也没有了!
新人内心猖狂,几乎要发出狞笑,高高兴兴地显摆完,又严严实实关上柜门,把旧人继续关了禁闭,美美地照镜子去了。
作者有话说:
沈野:桀桀桀桀桀桀,
我夫郎给我做的衣裳!!!
美不美!!!靓不靓!曼妙不曼妙!
陆宁:(默默拉过披风,遮住沈野的肚脐)这样会着凉的
沈野:……
老婆
第46章 求子[VIP]
沈野打开妆奁细细一看, 又美上了。
——夫郎的手艺怎么就这么好。
——布料也选得漂亮。
他从前还真不知道,原来宝蓝色上身之后,能把他的皮肤给衬得这般黑。
夜里出门走一趟, 路人大概就算点了火把,也只能看见披风,看不着他的人。
沈野哪管自己变黑好看还是不好看,哥儿不觉得他丑就行。
这会儿他只觉得陆宁的手艺和眼光都是一等一的, 十全十美!
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这身行头顺眼至极。
沈野美滋滋地照完镜子, 一颗少男心疯狂萌动, 两腿一岔就跑回去黏糊陆宁了。
哥儿已经乖乖地坐在了炕床上,沈野也蹬了鞋上炕。
大大的,黑乎乎的一个人, 牛皮糖似的从背后贴着夫郎香香软软的细腰, 一把糊住,粘得紧紧的。
肌肉坚实的手臂从哥儿素白的腰肢, 一路环过小腹,能绕到另一侧的腰上才算搂踏实了。
两人的胸腹也因此靠得紧密无间,体温和心跳隔着几重孝衣彼此传递。
沈野道:“谢谢宁哥儿。”他垂眼瞧着陆宁樱桃一般粉嫩的耳垂,轻轻吻了几下, 声音里带着笑,暖融融地道, “这是我从小到大, 穿过最好看的衣裳。”
陆宁被亲得耳后痒痒, 缩了缩脖子,心里道:沈野柜子里的衣服, 哪件不比这身精细了,一看都是大价钱买来的成衣。
可到底, 人就是爱听好话的,陆宁被哄得高兴,温婉地垂下了眼;孕痣也红红的,垂落下去,在碎发后明媚。
“喜欢就好。”陆宁目光柔柔,看着沈野裹在他身上的蓝色披风,温声道,“以后……你可以穿。”
他说的以后,是指沈野回西北之后。
陆宁总觉得沈野不适合村里,总是要走的。
他走不走,之后还会和沈野好多久,都是不一定的。
但是沈野的孩子会留给他,他做的衣服会跟着沈野。
也不是很差的结果。
沈野只听出陆宁话里的第一重意思,高高兴兴应了一声。
他美滋滋地畅想,将来要是带夫郎回了西北,也找人做一身哥儿的西域衣裳。
陆宁身段很好,腰细腿长,皮肤大抵是晒不黑的,带去沙漠里能像夜明珠一样,白得发光,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陆宁吸引。
他没有中原汉子那些不让别人看自家夫郎的毛病。
陆宁生得漂亮,他觉得就应该让别人都来瞧,都来夸,把他家哥儿夸得天上地下,举世无双。
美人就该用赞美与珠宝来娇养。
沈野抱着怀里的准夫郎,高高兴兴地畅想着,忽然脚上似乎踩着了什么,就“铃铃”两声从床上传来。
他循声摸去,一摸,一拿,翻出来了两样东西。
一串脚铃和一块布头。
脚铃这东西沈野很熟,小时候他戴过,西北的娃儿也会戴。
沈野手里的这一串,也是小小的,一圈还不及他两指宽,显然是给刚出生的婴孩戴的。
上面的铃铛他也眼熟,是从陆宁之前讨回去的那双罗袜上面拆的。
他之前让陆宁别拆袜子,他会给娃儿买新的铃铛。
但陆宁还是偷偷拆了。
沈野没什么意见,送出去的东西,陆宁想怎么用都行。
他把玩了两下,就放下了那串满是准爹爹爱意的小脚铃,又去看摸到的另一个小玩意儿。
那是块很小的布头,料子和沈野如今身上穿着的披风是一样的,应当是陆宁亲手做的。
只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沈野把布料展开之后,也没能看明白。
像是个肚兜,五边形的,缀着四根系带,但也太小了,展平也不过沈野巴掌大,哪怕陆宁身子纤细,也不像能穿得上的样子。
沈野这么想着,干脆提起那小小的肚兜,直接往陆宁的身上比划。
他双手一展,蓝色的小布就从前往后,套在了孝服的外头,两条系带被他握在手里,往陆宁的背后探。
他做这事儿如今也算是熟门熟路。
梅花箱里的肚兜没有百条也有十条,就等着陆宁来穿。
每回哥儿来他家了,他都得按着人,试一件新的。
只是这会儿,小肚兜刚按上陆宁的身体,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太太太小了,比他预估的还要小。
肚脐遮不住,胸口也遮不住,几乎什么都挡不住不说,系带才到陆宁的蝴蝶骨那一带就没了,后面压根碰不上。
沈野刚蠢蠢欲动起来的一颗色心熄灭了点,失落道:“小了。”
他动作实在太快,陆宁反应过来的时候,衣裳已经勒在了他的孝服外面。
他白嫩的脸瞬间涨红了,比之前看见沈野身子的时候还有红。
藏在孝服里面的手伸了出来,对着没脸没皮的汉子挠了一下,把那小小的肚兜给抢了回来,羞涩道:“你别闹,这不是我的,是……给宝宝做的。”
这下沈野脸也红了,心头咚咚跳了两下。
那小肚兜和脚铃放在一起,还同时被他给摸到,可不就都是给娃儿做的东西吗?
他怎么就色心上头,没能想到。
陆宁却是习惯了汉子在这方面上犯浑,手里捏着小小的肚兜,轻轻解释道:“我看见你在给宝宝打小床……做衣裳的时候,我就想,也给宝宝做两件。”
他眼睫微垂,红唇抿起,露出一点腼腆温柔的笑意:“宝宝要是知道爹爹们都对他很好,早早就期待他的到来了,指不定会考虑先投胎来我的肚子里,不去别人家了。”
村哥儿的想法是很朴素的,村里也有很多招娃的土法子。
沈野这会儿毫不怀疑,要是再过几个月陆宁还不能怀上,哥儿还会去尝试更多的土办法,甚至能去求符水来喝。
陆宁显然很想,很想要一个孩子,不为保住财产,也未必是为了沈生。
他天然地就期待,爱护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沈野抱着急于孕育子嗣的哥儿,心里柔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说实话,他对孩子至今也没有多少特殊的感情。
他还太年轻,哪怕可以扛起一个家,可以做好准父亲的职责,可他从小到大看着的人,始终只有陆宁这么一个。
他想要的,也只是他的哥儿。
其余都是附带。
哥儿给他做了衣裳,给尚未孕育的孩子做了衣裳。
沈野滚了滚喉结,垂着眼,看着他的哥儿,问道:“那你自己的新衣服呢,做了吗?”
这蓝布他们当时买了整整一匹,就算给沈野做了披风,给宝宝做了肚兜,应该还剩下许多。
陆宁却摇了摇头。
他没给自己做新衣裳。
今年才刚守孝三个月,明年他几乎还有大半年得穿着孝衣。
现在给自己做衣裳,太早了。
沈野心里又是一软,哥儿顾上了孩子,顾上了姘夫,却总是忘了要顾自己。
好像多为自己考虑一下,都是错的,不应当的一般。
他那颗铁汉的心软了又软,伸手捏住陆宁细细的手腕,大手圈着洁白无瑕的细胳膊,就像是捏着一个小宝宝的手腕一般。
他轻轻地晃了晃,是用一种很稚气的方式摇晃,像是个大孩子,在晃一个小孩子的手一般,晃得陆宁手腕上暖暖的,也酥酥的。
沈野道:“是我没能想到,往年在西北,我都是跟弟兄们一起过的年,没跟谁这样亲近过,倒忘了年节还要添新衣这么回事。”
他抬起陆宁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回头我给你补几身,我和宝宝都有了,孩子的爹爹也得有。”
陆宁垂着眼,被亲得手指尖蜷了蜷,软软地贴着汉子的脸。
“不用啦。”陆宁被哄得有些高兴,调子都变腻了些,“我穿不上的。”
“穿得上。”沈野立即道,“明个儿我就把剩下的布都带回去,做一身西域的衣裳,让宁哥儿和我穿一样的,家里面穿,或是去西北穿。”
陆宁眼皮一跳,实在想象不出他一个良家哥儿,穿着袒胸露乳的衣裳在沙子里跑的模样。
他捏着给娃娃做的小衣,回过头去,有些嗔怪地斜了一眼不着调的汉子,眼里波光流转,顾盼神飞。
灵动极了。
沈野被看得心头咚咚直跳,伸手抚上陆宁的额头,拨开孝巾和散落的碎发,拇指在那枚红红的,微凸的孕痣上摩过。
他低声道:“你若是那样穿,一定好看极了,比石壁上飞天的仙人还要漂亮。”
陆宁明知汉子是贫嘴,却还是被夸得三迷五道,脑袋晕晕乎乎地低下去了,脸上映了两团红,嘴角微微地勾起。
笑得很是清甜,仿若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哥儿。
他抿着唇,轻轻地道:“这里的人又不会做西域的衣裳……”他抬了眼,小小觑了一眼沈野,道,“你难道要自己做呀?”
沈野头一回被陆宁调笑,鼻子一痒,都觉得鼻血要流出来了。
他捂了下鼻子,确定没什么东西涌出来,小沈他也不管了,反正遇上哥儿从来没正常过,脸上也冒出两团快成紫色的高原红。
这会儿陆宁就是要挖他的心,他都愿意给,别说是做衣裳了。
他一开口就道:“我做。”只是想到他那手破烂的女工,他就磕碜起来,头一回后悔自己从前练过做饭,却没练过做衣服。
他又慌里慌张补充道:“就是可能要点时间,我手笨……”
一个女工活,就把汉子吓成了不经事的毛头小子,陆宁被沈野这副丑媳妇见公婆的局促给逗乐了,脑袋埋进汉子的怀里,轻轻笑了两声。
笑音低软,如同织娘在屋内一下下地拨动织机,温婉柔和。
若是刚认识汉子的那会儿,他听到一个混子说要给他做衣裳,他定然是不会相信。
如今他却是有一点点信了。
好像汉子无所不能,什么都能学会,什么都能为了讨他的欢心,去试一试似的。
一个寡夫郎,一个村哥儿,居然也得到了一份这么真挚的感情。
陆宁的心静静跳着,叩响他被孝衣拘束的胸膛。
他轻声道:“沈野,我不用衣裳,那不是我想要的……”他低头捏着手里蓝蓝的小肚兜,那和孩子父亲身上的衣裳是一样的颜色。
他道:“还有别的,是你能给我的。”
“嗯?”沈野追问了声。
陆宁轻轻一笑,抬起了头,看向高高大大的,脑袋几乎架在他头顶上的汉子。
两人本是胸膛贴着脊背抱着,这会儿一个抬头,一个低眼,视线一上一下。
沈野能看到陆宁眼里明灭的灯辉,与里头再不回避的渴求。
像是一汪春水,一波碧玉,一剪晚来的春风。
陆宁红唇开合,向他的情郎发出邀约。
“今夜,我们造娃娃吧?”
作者有话说:
沈野:……(陷入前所未有的心虚之中)
陆宁:……(盯
沈野:造
,这就狠狠造!!!
陆宁:嗯-
准备酝酿大事(搓手
基本上在准备收尾了,应该会在10章内完结=w=!
如果收尾卡的话,可能会更新不稳定~但估计可能性不大,先提前说一下=w=
万一卡住了,就看我请假条=w=~~~一般最多卡一两天,不会卡很久的!
第47章 情潮[VIP]
陆宁与沈野虽在积极地备孕, 但仔细算来,其实两人已有半个月不曾办事。
自从阿棋入住客房之后,沈野家也不再是与世隔绝的偷情好去处了。
陆宁脸皮一向很薄, 家里没人的时候,办事都要捂着嘴,如今更是直接连沈野家都不好意思留宿了。
两人白天偶尔会去沈野家转转,夜里却是一直住在陆宁家里。
这处环境就更糟糕了, 邻里院落挨得紧, 邻居就是咳嗽一声, 他们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没办事儿就更没可能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要守岁, 喧闹声前半夜都不会歇停。
晚些时候村人们还会出门放爆竹, 倒也算是偷偷摸摸的办事的好时机。
至少对于早就在期盼孩子的陆宁来说,他已经惦记今日许久了。
陆宁如今已不觉得沈野会再拒绝他, 汉子每日与他一同服药,调养身子,还提前买了奶羊,给宝宝打了小床。
很显然, 沈野也在期待孩子的到来。
陆宁抬头望着沈野,清晰郑重地说出他的要求。
年长的哥儿总是这样, 知羞而不避羞, 能含羞带怯地做出撩得人几欲发狂的事来。
孕痣明晃晃地袒露在他的眉心, 作为哥儿与汉子最明显的区别,它与姑娘的胸脯一样, 充斥着让人遐想的暧昧色彩。
现在它很红,红得惊人, 像是一捏就能溢出汁水来的莓果,与拥有它的哥儿一样,散发出甜腻的,引诱的气息。
沈野被陆宁这么看着,刹那便被彻底点燃。
屋内是安静的,静到几乎只剩下哥儿与汉子的呼吸声。
屋外突然响起一片哄声,不知是哪家又起了一轮敬酒,敲杯敲桌的嘈杂不绝于耳。
沈野吸了一口气,低头狠狠噙住陆宁的唇。
大手扣住哥儿的额头,将那颗孕痣翻来覆去地揉捏,像是在试探是否真能像浆果一样,挤出甜美的汁水。
肌肤被搓得泛起浓红,嘴里更是被深深汲取。
亲吻来得突然又激烈,沈野没说会不会与陆宁造娃,但行动已表明一切。
这一刻,他想占有他的哥儿。
在陆宁与亡夫同住了二十年的屋子里。
在哥儿的亲口邀约下,在举家团圆的年节里。
两人的脑袋因高低落差而完全倒错。
高挺的鼻尖不再碰撞厮磨,如两座高山相击,而是彻底错开,沈野嗅着哥儿被撑开后不停颤动的下巴,陆宁的鼻尖也同样埋在汉子的那里。
亲吻的每一寸举动,都被对方格外清晰地感知。
舌尖带着唾液如瀑布倒悬,霸道地冲进哥儿的口腔。
陆宁很软地“唔”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依然攥握着的宝宝小衣,依然没有给到沈野回应。
但气息更急促了。
像是繁殖期的小动物,为了激发配偶的情.欲,发出的特殊声响。
沈野很自然地受到引诱,手掌沿着哥儿的颈项,抚过精致的喉结,落到了孝衣的腰带上,向外抽拉。
陆宁被吓了一跳,立即就按住沈野的手,道:“你别,我自己来……”
两人之间早有共识,未亡人的衣裳不让姘夫触碰,就是宽衣,也得是陆宁自己来宽。
往昔的沈野十分遵守这条规则,今日却并未搭理未亡人的阻拦。
他手掌用力一拉,孝服的腰带便彻底被扯开,洁白的外裳衣襟大敞,露出里面穿得更加整齐的衣衫。
“别动。”沈野如标记猎物一般,在哥儿的后颈上咬了一口,低低道,“今天,都我来。”
陆宁有些吃痛,很轻地抽了口气,沈野低头,就见哥儿白皙的后颈上快速地变红,落了一圈畜生啃过一般的牙印。
红红肿肿的,可怜极了。
他便又亲亲那里,安抚一般。
未亡人很轻易地被哄好了,垂下眼,也便不再挣扎,又沉默地依偎进汉子的怀里。
至少今夜,陆宁给出了允许。
他允许宝宝的父亲,帮他脱下孝衣。
洁白肃穆的服装被姘夫亲手脱下,一件一件扔到床下。
屋内四站油灯明明咩咩,将陆宁照得如同一支出水芙蓉,浑身上下无处不白,无处不美。
脸蛋只有巴掌大,睫毛细细颤着,明眸善睐,唇红齿白。
头回亲昵时,干瘪到能摸出胸骨的身躯,如今已经被养得是丰腴。
小腹圆润了许多,胸膛覆了薄肉,触手不再硌人,身躯的线条柔和而流畅。
嫩白的皮肤随意一捏就是扁扁两枚指印,陷在桃包般的肌肤上,好似能把香喷喷的馅儿给掐漏出来。
两人光是脱个衣服,都黏糊了很久。
陆宁如同一只被主人抚摸过度的小猫咪,沈野则是最有耐心的摸猫人。
白毛小猫被大手摸得油光水滑,浑身都软绵绵得提不起劲儿,只能温顺地攀着汉子的手臂,手掌像是踩奶一般轻轻抓挠。
别提有多可爱了。
沈野爱极了哥儿这副与他过分相熟,都不再设防的模样。
他俯身亲亲陆宁潮红的小脸,便给也开始给自己脱衣。
他脱的倒是不多,单单只身上的披风这么一件。
宝蓝色的披风脱下之后,他便双手一展开,将它铺在了床上。
蓝色如一汪碧海展开。
布料上的暗纹在灯火下闪闪烁烁,如漫天星河。
沈野扣着陆宁纤细的腰,也把他放了上去,就放倒在披风的中央。
纯净无暇的白投入的汪洋之中。
星河瞬间暗淡,只剩明月独悬。
再如何绚丽的蓝,在陆宁的面前,也不过是陪衬。
沈野的眼里,此间,此刻,此生此世,唯容陆宁一人。
而陆宁的眼里,同样如此。
汉子矫健漂亮的身躯挤满他的视野。
瑰丽、雄壮,如鹰隼,如虎狼。
危险而蓬勃地笼罩在他的身上,锐利的视线低垂,在未亡人的身上痴迷地游弋。
手指也跟随着目光,顺着瓷器一般易碎的肌理划过。
瓷白的肌肤如同被破开的水面,随着指腹荡起涟漪,泛起潮涌。
哥儿总是水做的,陆宁局促地躺在蓝色的披风上,突然捏紧了汉子的手臂,很轻地道:“你别把衣服垫在下面……会弄脏。”
沈野听出了陆宁的言外之意,非但没把衣服拿走,反倒两手覆上陆宁的膝头,轻柔地将他打开。
陆宁总是拗不过沈野,便也很轻易的被一览无余。
沈野低着头,忽然轻笑一声,道:“宁哥儿,说晚了,但也没太晚,只铜钱点大。”
陆宁这下羞得连耳朵都想闭起来了。
他方才就是感觉到不太对劲,才让沈野把披风拿走的。
哪想汉子还要故意说出来。
坏透了。
沈野对哥儿却总有使不完的坏招,他又把手指盖回了哥儿最柔软的地方,细细抚着,沉声道:“宁哥儿总是做好事不留名,做了衣裳都没在上面留个记号,不如现在就给我留一个……”
说着,他抬起了手,眸光微微一沉。
陆宁不知沈野要做什么,刚准备低头,就听“啪”的一声。
陆宁几乎是刹那之间就断了片,还没反应过来,小腹上就是微凉的一片,连他惊异的眼眸边上都有些许。
沈野的掌心也是,披风颜色更深,隐约呈扇形散开。
陆宁从没经过这样的事,一口气卡在胸口,过了几瞬,整个人才猛地瘫软下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竟被沈野打了屁股!
被一个比自己小六岁的汉子……
陆宁羞得整个人都要冒烟,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自己就往下掉了,一串一串,不要钱似的。
沈野见陆宁反应这么大,倒也有些愣住了。
他自己都没想到还能这样。
他明明已经收着力气了,就是随意地逗弄一下,怎么哥儿就能一碰就红,一碰就丢呢?
也不知道心上人的身体还有多少惊喜,等着他去发觉。
沈野很是怜惜地俯下脑袋,将哥儿脸上的乱七八糟全都舔去,垂着眼,放轻了声音,问:“弄疼了?”
陆宁被舔了一脸口水,也分不清是哪个更脏些,他有些控诉地斜了沈野一眼,片刻后,还是慢慢地摇了摇头。
哥儿的心总是软,人也是很能吃苦的。
刚才那下对他来说根本说不上痛,只有一点点,很轻微的痛感。
更多的,其实是未亡人又一次被年轻的姘夫,带去未知领域的恐惧与羞恼。
陆宁垂下眼,还穿着袜子的脚尖尖蹭了下汉子的后腰,轻轻地道:“你别欺负我了……”
“……进来吧。”
年长的哥儿就算被欺负得狠了,催促的声音都是轻的,是软的。
大抵就算汉子拒绝了,继续反复地折腾,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总是有点害怕的,又有点喜欢的。
并非完完全全不情愿。
他就如一张被尘封太久的琴,总是在期待知音客的弹拨。
哪怕拨得久一点,拨得没了型,走了音,他也是有些欢喜的。
因此他又抬高了自己一点,几乎是主动贴了上去汉子。
肌肤相亲,体温与汗水都在悸动中传递给彼此。
他们如同未出生的双胞胎,在狭隘的空间里刻骨相连,难舍难分。
沈野的眸色变得前所未有得沉。
几点灯火缀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像是深渊里沸腾灼烧的岩浆。
他单手擒住陆宁的腿弯,毫不犹豫欺身而上。
给予他的哥儿一场新春的欢喜。
作者有话说:
沈野:老婆!!!你勾引我!!!
陆宁:……不可以吗?
沈野:老婆!!!请不要停,继续对我钓生钓死!!!
陆宁:^ ^
第48章 火种[VIP]
汉子单手扣着哥儿柔嫩的腿弯。
细长白嫩的小腿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轻轻挑了两下, 随后便是重重一弹。
陆宁和沈野的身体都紧绷到极致,屋里连呼吸声都几近于无。
血与肉深邃地接纳,天地好似都被破开, 要在生命的尽头凝结成一个全新的雏形。
很久以后,沈野才大汗淋漓地低下头去,轻轻地啄吻陆宁,同样吻到了满嘴香甜的汗液。
他又一口咬住哥儿脖颈, 像是交.配的狼, 衔住配偶的皮肉。
即便如此, 固定的作用依然聊胜于无。
陆宁的脑袋还是一下下触着身后的墙壁,头发都乱了,水浪一般铺散在披风上。
沈野抬手, 贴心地用手背贴住墙头, 手心抚着哥儿的发顶,防止哥儿磕痛, 另一只手却叩着哥儿的腰肢往下拖。
陆宁都快软成了一段煮熟的面片,小虾米一般湿热地向内蜷起,白嫩的肌肤都像是在散发醇熟的香气。
很轻的铃铃声在床上连绵响起。
沈野这才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串小脚铃,这会儿就落在两人的身边。
分明袜子他是送给陆宁的, 却被拆了拿给那还没影的娃儿做了饰品。
沈野不怪陆宁,但若说完全没有怨气, 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喜欢陆宁, 便连带着哥儿的那点小小的倔强也一并喜欢到了骨子里。
喜欢到将来, 要是哥儿事事把娃子放在他的前面,他也心甘情愿。
只是这会儿, 在床上。
宁哥儿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脚铃被大手提了起来,伴随着床褥反复被拉平弄皱, 也跟着有节奏地发出“铃铃”声响。
孩子用的东西,总是很细小的,甚至还没陆宁的手腕粗。
可配上哪儿都精致的哥儿,却也刚刚好。
陆宁见沈野拿起铃铛,就有些害怕,伸了手想要拿走:“别拎着……会吵。”
沈野避了一避,笑道:“外头声音大得很,等下还要放炮仗,没人会在意这点动静,嘘。”
他低下手,又道:“宁哥儿实在不放心,就自己保管好。”
于是,铃铛就这么落到了哥儿的身上。
本该戴在孩子胖墩墩的脚腕上的东西,就在陆宁眼底,毫不留情地一卡到底,一晃就会清脆地作响。
也不知汉子是怎么算的,居然刚刚好,不大不小。
可这本该是孩子用的东西,这会儿却被爹爹们这样摆弄,陆宁气得都想狠狠锤沈野两下。
汉子却笑道:“宝宝的爹爹这是在用脚铃召他过来呢,宝宝听到声音了没,爹爹们一直在摇铃,很是惦念你。”
说着还用力拨了几下铃铛。
“铃铃”的声音更响,陆宁低头瞧着,眼睛都要被烫伤。
可抢也是抢不走的,双手覆盖在汉子的手上,还没用力扒拉呢,就被拿捏着一同玩起了铃铛。
陆宁浑身都是软的,手也发着软,低低的绵软的哭腔几乎压抑不住,要从咬紧的唇缝里泄出。
沈野总能注意到陆宁在床上的每一个举动,第一声冒出来时,他就动了动耳朵,之后那声又不见了。
沈野道:“出点声,宁哥儿。”
陆宁头顶又重重磕在沈野的手上,他摇摇头,脸色极红,依然不愿意露出声息,嘴都被自己咬得发白。
沈野哄道:“你声儿本来就小,铃声能盖住的,旁人听不见,你就让我听听。”
陆宁还是摇头,沈野又哄他:“只让我一个人听,好不好,你疼疼我,宁哥儿?”
大抵要是哥儿再不答应,他连好哥哥也能叫出口来。
可见汉子今日是彻底激动过头,又要犯浑了。
陆宁抬起头,睁开了眼。
直直映入眼帘的,就是少年人眼底不加掩饰的渴望与爱慕。
任何人都很难拒绝这样眼神。
更别说是在这样的日子里,这样的情形下。
再含蓄的人,也会有一瞬的迷惑,被热情冲昏头脑。
陆宁也是如此,他羞怯地撇开视线,嘴唇却慢慢松开了,不再刻意压抑声音,低低的轻哼便很自然地流淌了出来。
带着一点点哭腔,又似年糕一般绵软。
他不擅长说话,也不会哄人,只能一点一点降低自己的底线,把自己完全的献祭出去。
从身体,到声音,从灵魂到悲喜。
铃声在床上轻响,叮叮咚咚,高高低低。
哥儿嘴里也流淌出溪流一般的轻声,取悦的,不加掩饰地,放.荡娇媚地充斥整间未亡人的小屋。
远方不知是哪户人家,终于放起了爆竹,噼噼啪啪,穿过村落的雪夜,闷闷地遥遥地传来。
周边的邻居家传出欢闹声:“该放爆竹喽!”
有屋门打开的声音传来,热闹的人们三三两两走出屋门,杂乱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将未亡人孤岛般的小屋团团围住。
大人在高谈论阔,小孩在嬉戏玩耍,婴儿哇哇大哭。
鹅毛大雪一如既往从天而降,覆盖此刻的喧嚣与此前数月的诡异的沉寂。
没人知道,屋门紧闭的新寡屋里,是四盏明灯,抵死缠绵。
是婉转低吟,铃声不断,是姘夫在未亡人的身上不断点燃的爆竹声响。
“噼噼啪啪。”
是属于偷情者的狂欢。
“宁哥儿。”沈野听着外面的声音,手掌轻触陆宁鼓起的肚子,微微放大了一点声音,问道,“想好了,要怀一个我的种?”
陆宁心跳得极响,耳边充斥着繁杂的声音,他无法分辨自己该用什么样的音量,只能用尽所有的力气,从鼻腔里挤出这辈子最响亮的一声回应。
像是“嗯”,又或是“啊”,但很明显,他点了头,给出了确切的应答。
沈野低头看着哥儿,眼里浸满了温柔,像是不仅仅在看着此刻与他结合的心上人,也是在看着一个期待着孕育的,坚韧而温柔的准爹爹。
哥儿的肚子会因他而鼓起,里面会凝结出一个全新的生命。
像他,或是更像陆宁。
糅合着他们的血脉,是两人关系永远抹不去的证明。
他抬手将陆宁一直攥在手里的小肚兜扯了出来。
小小一条肚兜,几乎遮不住什么,却是跟陆宁为他做的这条蓝披风,是从一块料子上落下来的。
满载着哥儿对孩子的期盼与爱意。
沈野轻轻展开,将他盖到陆宁的肚子上。
“让我们的宝宝看着,他是怎么来的。”沈野捏起陆宁的手,手掌相叠,一同按在小肚兜的上方,带着哥儿与他一同仔细地摩挲。
“让宝宝就落在这里,落在他阿爹的肚子里,其他地方,哪儿也别去。”
陆宁心头滚烫,几乎被沈野的话语,给迷惑去了心神。
分明不该带着宝宝的小衣,可他又那么期望宝宝不要去错地方,只来到他的肚子里。
他低头看着,依稀能见到蓝色的布料落在他微鼓的肚皮上,就好像有一个宝宝在里面生根发芽一般。
陆宁看得有些着迷,眼神纯粹,眼尾又飘着一抹艳红。
沈野被哥儿这样圣洁又魅惑的模样迷去心神,爱意与冲动不断发酵。
屋外不知哪家邻居,放起了爆竹,“噼啪”声极近地炸开,几乎像是爆在屋内两人的耳边。
“新年吉祥!”
“百事大吉!”
整个村子都似乎响起恭贺声来。
屋里铃声叮当,灯火明灭,准父亲们的手掌紧紧相扣,捧着哥儿被宝宝小衣覆盖的肚皮,共同期待一场孕育。
屋外喧闹,屋里欢愉。
一年到头,只有此时此刻,所有的愁苦被世人淡忘,所有的亲族紧密联结。
村民传递欢庆与喧闹,扬起雪花点燃爆竹,未亡人家宅门扉紧闭,只有亲吻,拥抱,缠绵厮磨。
沈野温柔地亲吻陆宁,高挺的鼻尖蹭着哥儿的鼻尖,低声道:“宁哥儿,明年,带着宝宝嫁给我,做我的夫郎。”
陆宁在屋里屋外杂乱的声音里,好容易才听清沈野说了什么。
恍恍惚惚又反应了一会儿,他才心头猛地一跳,眼睛都瞪大了。
沈野居然又说要娶他。
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场合里。
沈野不是第一次对他说出这句话,早在他们决定偷情的夜晚,汉子就对他许诺过将来。
可陆宁无法点头,无法应答。
他无法在这一刻匆忙地交付自己的一生,也不敢接过年轻优秀的汉子的从今往后。
他害怕,他退却,他想要的东西依然只有那么一点。
陆宁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急促地喘着气,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碎在汉子的怀里,碎在年节的鞭炮声中,碎在自己不敢踏出家门走向远方的路上。
陆宁缓缓落下两颗泪滴,在深蓝的披风上晕开繁华几朵。
他垂下眼,很轻地道:“你给我,给我宝宝……”他的声音更轻,像是在无助地呜咽,“求求你……”
未亡人除了自己,没有任何的筹码。
他睁着朦胧的泪眼,寻到情郎吻过他千千万万遍的嘴唇,抬头吻了上去。
以口封缄。
所有回答都被淹没在亲吻里。
即便他们吻过那么多次,却没有一次是陆宁主动的,陆宁抬头吻沈野的。
这个吻弥足珍贵。
沈野甚至都不觉得这像是个亲吻,倒像是一只干瘪的母贝,在掠食者面前,慌慌张张将它孕育至今唯一的一颗珍珠,带着血珠,带着泪珠,光鲜亮丽地哺进他的嘴里。
哥儿的唇是软的,舌也是软的,心却很硬,硬得让人心疼,让人晕头转向,只会被他勾着走进夜里,走进暗室,无名无分地厮混,再想不到其他。
沈野想要以后,想要未来,想要陆宁和宝宝的一辈子,想扛着他们走。
但陆宁用吻告诉他:只有现在,我能给你的只有现在。
宝蓝色的披风如同汪洋在他们身下展开,沈野像是被鲛人勾入海底的误入者,意识在吻里不断地下沉。
几乎在哥儿的唇齿触碰到他的第一瞬间,他就按着陆宁的肩膀,用力问回下去。
吻得极深,极重,像是要把两人一同溺死在水里。
溺死在此刻。
屋外已经到了最热闹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燃起爆竹,噼啪声接二连三在屋外炸响。
沈野在屋里用力地亲吻陆宁,啃他,咬他,将艳红的唇瓣碾得发白变形,像是要嚼碎陆宁的唇舌吃拆入腹。
如果不是在陆宁的面前,不是在这个时刻,他或许会哭,会一个人偷偷地掉几滴眼泪。
但现在,他只是红着一双眼睛,低头看着他的哥儿,恨不能把这一刻白白睡了他,又不愿意给他一个将来的狡猾的哥儿给弄得死去活来。
在这间屋子里,在这张披风上。
让陆宁彻底成为他一个人的东西。
他就该不留种,就该继续耍赖,不让陆宁怀上孩子。
等今夜过去,还有明天,还有后天,还有下个月。
一日不留,他就一日不会被哥儿用完就扔,他们会永远纠缠在这里,纠缠在暗无天日的地底。
他会成为哥儿唯一能依靠的人。
汉子的双眼红得像是快烧化的红烛,力气也极大。
世界都在颠倒,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散。
陆宁对沈野的动摇,沈野的悲伤似有所感。
他艰难地抬起双手,白到发光的手臂摇摇晃晃。
在年轻的汉子又一次即将抽身的时刻,他用力捧住那张汗湿的,俊逸的脸庞:“沈野,给我。”
他很轻的,却又像是命令一般,清晰地说道。
屋里陷入极致的寂静。
陆宁勾紧沈野的腰肢,又一次吻了上去。
用他的一切留住他的情郎。
“嘭——!”
屋外响起最后一声爆竹,带着火星的竹段升上高空,落到雪地上,裹满了霜白,涓流细细从竹节中溢出。
沈野的身体僵住,脑中一片空白。
他意识到有什么彻底地失守。
许久后,沈野才慢慢地从亲吻中平复下来,垂着头,缓缓后退。
他神情罕见地消沉,低垂着头,手指抚过陆宁被他吻红的嘴,又向下摩挲,最后点在哥儿秀丽的腹部中央。
他输了。
输得彻底。
心上人只是随意地勾勾手指,主动亲吻,就让他忘乎所以,失去了最重要的筹码。
——在陆宁还不愿意成为他夫郎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沈野:QAQ完啦,我要被老婆用完就扔了……
我的老婆,我的孩子,都没啦QAQ
陆宁:乖乖,不哭,都是你哒
沈野:QAQ我不信,
除非老婆你亲亲我,抱抱我,给我**给我**给我*****
陆宁:……
第49章 落空[VIP]
陆宁头一回得到种子, 别提有多高兴了。
沈野刚退开,他就捧着自己的肚子,看了又看, 摸了又摸,还用手捂了捂,生怕一个不小心种子就掉出来了。
沈野跟他温存,他也心不在焉, 不管是被亲还是被摸, 他都只顾得上两眼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的肚子瞧。
一副有了崽崽, 就忘了孩子他父亲的模样。
与陆宁的喜气洋洋不同,沈野整个人都萎靡了。
一整颗少男心随着种子丢失,而摔得稀碎。
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再年轻上两岁, 这会儿已经缩在灶头边抱头痛哭了。
只是, 心碎归心碎,夫郎还是要好生伺候的。
沈野恍恍惚惚收拾了床, 勤勤恳恳地烧完水,垮着一张脸带着热水与帕子回来,就见陆宁已经睡着了。
肌肤白得像在发光,两手还捧着肚子, 屁股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垫了个枕头上去,把他整个下半身都抬起来了。
大抵是村里保存种子的土方法。
这会儿宁哥儿倒是不害羞了。
沈野看得心里软和, 就是再大的怨气, 这一眼也足以让他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真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
又不是头一回吃上肉的毛头小子, 怎么还是不禁撩。
就跟听了口令扑猎物的狗似的,哥儿一声“给我”, 他直接交代了。
啧。
不过好处也不是没有,刚才办事儿那会儿, 陆宁主动亲了他,还亲了许久。
嘴巴软软甜甜的,动作很生疏,像是只怯怯帮同伴舔毛的小猫咪。
把他亲得能爽死。
稍稍回味两下,沈野的气算是彻底消了,稀碎的少男心又靠色心给拼好了,还拼得梆硬。
这下,他一身牛劲又使不完了,拿起准备好的热水,就兴冲冲地给哥儿擦起身来。
动作很轻柔,很娴熟。
大手捏着哥儿细细的脚踝,布料轻柔地擦过肌肤,已不会再重手重脚地把哥儿给擦得皮肤通红,像是快破了一样了。
不过一会儿,之前折腾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就被他亲手给揩去了。
哥儿重新变得白白净净,香喷喷的,依然睡得很熟,全程任由他摆弄,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对他信任极了。
于是被赋予信赖的沈野,顿时坏心蠢蠢欲动起来了。
好的商人就是要敢于把握机会,善于亡羊补牢。
宁哥儿这会儿累坏了,睡得人事不知,那他偷偷摸摸做些什么,岂不是也神不知鬼不觉?
种子虽然丢了,但还可以拿出来啊!
沈野低头看了看陆宁,因为有枕头垫着的缘故,哥儿粉粉嫩嫩的身体完全舒展开了,半点没有遮掩,十分方便他作案。
于是他鬼迷心窍地就伸了手,小心探着,引东西往外勾。
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到陆宁,坏了他不留种继续睡人的大计。
然而,他手指才刚刚勾上去,陆宁就猛然惊醒,惊慌失措地蹬着腿往后退,后背靠到墙头上才算冷静了些许。
他抬起眼看向沈野,眼神很是失望,甚至还有些冷。
“你做什么?”陆宁慌张地喘着气,问他。
沈野:“……”
沈野只顾得上把作案的手指往背后一放,嘴巴张了张,却是百口莫辩,也没办法辩解。
因为他确实就是在做陆宁心里想的,那件很坏很坏的事情。
还被抓包了。
陆宁见了沈野的模样,一下子就给气到了,眼帘垂着不看沈野,嘴巴狠狠抿住了。
屁股也绷得很紧,用力吸着好不容易得来的种子。
“你给我了。”陆宁捂住肚子,低低地道,“是我的,不许弄走。”
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睛就红了,看起来委屈极了,纤长的脖颈低垂着,似乎是想要下床,自己捡起孝衣来穿。
沈野哪敢让陆宁跟他赌气,种子已经丢了,心上人可不能再丢。
他连忙一把按住哥儿,将人哄回床上,好话说了一长串,总算把哥儿给哄消气了。
只是夜里两人相拥而眠的时候,陆宁还是留了个心眼,特意翻了个面睡,脑袋埋进沈野怀里,不把自己的屁股暴露出来。
省得某人使坏。
他很珍惜地保存了一夜种子。
彻底进入梦乡的时候,他依然捂着好像沉了一点点的肚子,迷迷糊糊期待着他的宝宝。
——快快住进来,宝宝快快到爹爹的身边来。
——爹爹会保护好宝宝的,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亲爹也不行-
春节闹闹哄哄地过去了,转眼春天来临,天气一下子就回了暖。
陆宁近来对他的肚子很是宝贝。
自从得了种子之后,沈野所担心的事情终是发生了。
虽然没有直接被扫地出门,真的用完就扔,陆宁却是不论如何都不允许沈野近身了。
亲亲可以亲,摸摸可以,但更进一步就是没门。
沈野这姘夫活像是要被去父留子,娃子还没个影子,他就守了活鳏。
陆宁这一阵也不编他的竹东西了,连沈生的香火都时断时续,不怎么顾得上。
他只一门心思做着小小的布老虎,小小的虎头帽和口水兜,等着宝宝降临。
每隔几日,陆宁就会亲自去沈野家找阿棋诊脉。
只等着忽然有一天,阿棋告诉他:“嫂夫郎,你有了”的喜讯。
然而,一个多月过去。
陆宁的肚子依然没有半点动静。
阿棋摸着陆宁的手腕,百思不得其解。
“不应该的啊,嫂夫郎这么好的身体,野子也不是银样镴枪头,这都一个多月了,应该能摸出来了啊……或许……还得再办几回?”
之前阿棋断定陆宁和沈野能一次就中,陆宁深信不疑。
有了大夫的话做背书,他得了种子之后,死活没让沈野近身,生怕月份还小的宝宝被他不着调的亲父亲给欺负没了。
可这会儿他却不得不认清事实,除夕那夜大抵是没中。
宝宝没来。
于是被冷落了月余的姘夫,再次复宠,被寡夫郎给记挂了起来。
夜里偷情的时候,沈野刚摸上床,他就悄悄地松了衣带,递上了唇,送了吻。
沈野自然是要回吻的,搂着哥儿就是一通亲。
然后,抱了,摸了。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野亲了个过瘾,就把已经动.情的陆宁无情地塞进了被子里,抱住就埋头睡大觉。
小沈也不管了,色心也不要了。
这会儿不想办事的人,就成了他这个姘夫。
他只有变成傻子,才会憨憨地又一次把种子交代出去。
反正已经一个月没跟心上人亲昵过了,沈野破罐破摔,觉得就是再多等上几个月不亲热,也不成问题。
他又不是没开过荤的毛头小子。
为了巩固他姘夫的地位,沈野有得是耐心和毅力。
之后的日子,任凭陆宁如何使出百般解数勾引,沈野都很争气地忍住了。
说不给就是不给,连哥儿的身子他都忍着不近。
陆宁被急得团团转,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把忽然就使起性子来的情郎给哄好。
他会哄小孩子,会哄病人,却哄不来一个人高马大,除了办事似乎没什么别的爱好的汉子。
陆宁思来想去,也只能投其所好,他豁了脸皮,忍着羞臊,只穿着一条肚兜,赤条条地钻沈野的被窝。
可这回也没用了。
沈野赌着气,宁可看着陆宁自己解决,都强忍住了。
解决完还打了水,把东西全洗干净了,半点不给陆宁偷走的机会。
寡夫郎和姘夫,在种子这件事上,算是彻底杠上了。
眼看着雪彻底化了,村子都恢复了生机,逐渐热闹了起来,陆宁的肚皮依然没有动静。
倒也正常,毕竟除夕之后,他就再没得到过种子。
怎么可能凭空怀上呢。
陆宁急得跟阿棋一通嘀咕,然后就得了黑皮小神医的一包药。
“泡进茶水里给野子喝,保管他把持不住。”阿棋笑眯眯地道。
陆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但阿棋说,不是害人的东西,他就偷偷摸摸泡了水,给沈野吃了。
年轻的汉子虽然在赌气,对哥儿的好意却从不拒绝,嘴角一翘就乐颠颠地把茶汤灌进了自己肚里。
陆宁就心虚地又递出一杯,沈野咕噜咕噜地喝,很快一壶茶全下了肚。
当天夜里,沈野就完蛋了。
阿棋是正经大夫,自然不会给出什么虎狼之药,开的方子也还算温和。
那药没让沈野变成禽兽,倒让他变得不中用了。
起能起来,但是丢得也飞快。
沈野在陆宁面前本就已经很不经撩拨了,便是陆宁喘个气小沈都能激动。
这会儿更是哥儿随便碰一下,沈野就交代了。
又碰一下,马上又交代。
前后不过几个眨眼的瞬间,沈野就像是被掏空了。
人生在世,头一回这么快的沈野都怀疑自己是中了邪,被死鬼在地府里诅咒了,才会突然变成废物。
他涨红了一张老脸,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后,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跟陆宁亲近,差点没光着屁股,直接掀开陆宁的家门,窜天猴一样逃跑。
不过他再不要脸,也是不好意思连条兜裆布都不穿就往外跑的。
总之,这夜未亡人的家里安安静静,又闹闹哄哄。
陆宁最终还是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种子。
毕竟再强壮的汉子,丢得次数太多了,还一边逃跑都能一边丢,也会变得身心俱疲。
身体脆弱不堪,除了第三条腿之外的身体都软得像刚煮过的面条,内心更是充满了对自我的怀疑和凄惶。
被在哥儿里不算瘦弱的陆宁给轻轻松松地拿捏住,便也是很自然的事了。
只是陆宁脸皮薄,也没好意思太欺负沈野,在地上逮住了汉子之后,也只是捂着一张通红的小脸,很温柔地坐了坐。
得到种子他马上就起身了。
沈野是啥感觉也没品出来,整个人都是懵的,对陆宁和自己也是有气发不出。
完事后,他依然身残志坚,软着手脚想收拾狼藉。
陆宁哪敢让看起来纵.欲过度,随时会一命呜呼的汉子再操劳,连忙牵着大手,把人带去了床上,小心翼翼地按好。
“你睡吧,我帮你擦。”陆宁俯身亲了汉子红扑扑的脸蛋。
沈野躺在床上,脸上一烫,两眼一闭,又没脾气了。
当然,没脾气是当晚没脾气,隔天他起床后,搞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是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只是作妖的是两个哥儿,一个是他的心上人,一个是他兄弟的夫郎,打不得骂不得,他只能骑了马离家出走。
不过就是拆了回身子,让他在陆宁面前丢了脸也丢了种子罢了。
阿棋保证过,那药没副作用,丢得厉害是他自己的问题,养一养也就回来了。
男子汉大丈夫,拆点身体倒也不算什么大事,至少不能因为这么点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就跟夫郎发脾气。
沈野捏着马鞭,在林子里到处乱跑,觉得自己散散心也就消气了。
这事儿真计较起来,他也不占多少理。
像陆宁那么软和的一个人,如果不是被他逼到极点了,发了疯地想要一个孩子,是怎么都不可能做出那样的混事来的。
是他先欺负了陆宁。
沈野骑着马,在外面跑了一整个白天,马都被他累得快口吐白沫了。
披星戴月回家的时候,他老远就见陆宁站在马棚里面,脚边跟着大黄,怯怯地探出脑袋来张望。
纤瘦的肩膀上沾了不少夜露,也不知等了他多久。
沈野心里发软,一声不吭地下了马,就从马囊里掏了好几件他在城里买的新衣,全都扔给了陆宁。
花花绿绿,堆了哥儿满怀。
最后还拿了几串小娃娃用的脚铃出来。
金的、银的、宝石的,各个精致漂亮,也给了陆宁。
他答应哥儿的东西,总会记在心里。
钱花出去了,心情也好了,这会儿也确实没什么脾气了。
陆宁捧着衣裳,眼眶微微红了,很珍惜地把大大小小的琐碎全都拢进怀里。
沈野低头拢住哥儿,陆宁靠了进去,任由沈野抱他,还把自己往汉子的怀里使劲贴了贴。
像是雏鸟钻进捕食远归亲鸟的羽翼下。
两人在潇潇月色下抱了许久。
这茬小别扭便也翻了篇。
陆宁回家后,将脚铃收进柜子里,沈野给他从城里买来的新衣,也一件一件地叠好,收好。
下个沈野敲门的夜,他没再穿洁白的孝服,而是穿着沈野送的衣裳,在屋里应了门。
未亡人点了灯,一袭葱绿的春衫站在门边,朱钗摇晃,唇瓣上的珠光闪着艳红的碎星。
妆奁被打开了,胭脂盒就散在桌边。
沈生的牌位提早被收进了柜子里,这回是陆宁主动收起来的。
他像是在夜里偷会情郎的小哥儿,打扮得娇嫩而漂亮,在门后踮起脚尖,轻轻地给披着春夜细雨而来的小汉子一个香吻。
沈野再没有赌气了。
这夜他跟陆宁上了床,留了种。
事后两人腻歪地抱在一起,说了好些有关于宝宝将来的话。
陆宁应得很少。
但听得很认真。
之后每一夜,他们都如此度过。
或是一同睡在陆宁家,在邻里的低语声与呼噜声中缠绵厮磨;
或是留宿沈野家,压抑着声息,在烧热的炕床上,竭尽全力创造一个属于他们的小生命。
沈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做自己崽子无名无分的堂叔,跟陆宁偷情上好些年月。
然而一眨眼,又是将近两个月过去。
陆宁的肚子依然没有动静。
作者有话说:
陆宁:宝宝,我的宝宝呢,怎么还没来
沈野:再晚点来,让豹豹猫猫多亲热亲热
陆宁:……(盯
沈野:咳咳咳,宝宝,你在哪里,
爸爸不能没有你啊,
你是爸爸们的心肝骨肉啊,善男愿意永远吃宁哥儿换宝宝早日降临!!!
陆宁:……
第50章 清明[VIP]
肚子久久没有动静, 让期待怀孕的哥儿像支快要烧完的蜡烛,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
陆宁想起村里从前对他的那些流言蜚语。
说他是个不下蛋的鸡,说他天生六亲缘浅, 与孩子无缘。
他本来是不信的。
现在却连他自己,都怀疑了起来。
阿棋给陆宁把了一回又一回的脉,每回都是平平常常,身体是极好的, 喜脉的影儿是一点都没有的。
书信他都给老梁去过几回, 请教了一堆医术上的问题, 全没派上用场。
倒是陆宁因为太愁,被他诊出心绪有些郁结。
药方又得继续换,陆宁一碗药又一碗药地下肚, 嘴里苦得像吞了黄连, 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像是永远解不开的结。
寡夫郎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亡夫的孝期结束之后, 他会无家可归。
姘夫与他自己一同挣到的三十两银钱给了他独自面对将来的底气。
让他不需要为了保住家底,出卖自己的肚子,弄出一个遗腹子来了。
可他还是想要个孩子。
他和沈野生的孩子。
陆宁这样保守淳朴的村哥儿,喜欢是说不出口的。
光是主动地亲吻沈野, 坦然地接受沈野对他的好,他也足足用了三个多月的时光。
他能想到最浪漫的事情, 就是生一个心上人的娃娃。
然后亲自抚养长大。
将来不管沈野还是不是在他的身边, 他都会告诉他们的宝宝:“你的父亲, 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他很喜欢宝宝, 也很喜欢爹爹。”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转眼冬去春来,春雨落了好几场。
田垄上的麦苗冒了嫩绿的尖儿, 每天都是新模样。
清明来了。
按照村里的习俗,这日家家户户都会去山上的祖坟祭祀先人。
整座青山都占满了哀思亡者的亲眷。
烟火绵绵,纸钱翻飞。
陆宁也早就为这一天做了准备,给沈生叠了不少纸钱,其中还有不少沈野的手艺。
给沈生准备纸钱的那几天里,沈野就黑着一张脸,岔着腿坐在他的边上,笨手笨脚地一起叠纸钱。
叠得歪歪扭扭,很是丑陋,都让陆宁怀疑地府会不会认这纸钱,沈野却不给陆宁拆,非要扔进纸钱堆里,说是他给堂哥的一份心意。
说话酸溜溜的,叠完一个还要亲一下陆宁,分明是在占便宜。
昏黄灯火下,汉子那副稚气的模样,陆宁现在想起来,都会忍俊不禁,抿着嘴偷偷笑起来。
这会儿陆宁依然穿着孝衣,头上戴了雪山尖尖一样的白幅巾,是很庄重的打扮。
山上到处都是村民,自家扫着自己亲人的坟。
沈生的坟头和沈野一家的坟离得很远,陆宁自然不可能跟沈野站在一处。
两人今早出门时,就是各自从各自的家出发,没有会过面。
像是两个从不相干的陌生人。
陆宁拿出篮子里的贡品和纸钱,在沈生坟前安安静静地烧。
两老的坟头就立在沈生的边上,插着的木碑牌已有些旧了,十年过去,木材自然老化,上面的字迹已不太清晰。
沈生的坟还很新,只生了一点杂草。
别家的坟前都很是热闹,年纪大的亲眷摆着贡品絮絮叨叨,年轻人则多是烧纸钱,拔杂草,偶尔还有一两人在细细哭泣。
小娃娃们不懂生离死别,嘻嘻哈哈地在不远处玩闹,笑声清脆,与竹林的浪涛声交织在一起,还有两个小娃娃,干脆拿出了风筝在放。
人间百态,便是在一片坟头上,都可看出悲喜生死的不同来。
这些都与陆宁没什么干系。
他独自一人给从前二十年的家人们拔了草,供了祭品,静默祭奠了许久。
春雨绵绵落个不停,山上烟火缭绕,熏得人眼睛生疼。
隔壁有人在哭坟,陆宁的心里莫名也有些难受。
肚子依旧空荡荡的,没有宝宝的踪影。
他一个寡夫郎,是村里无依无靠的孤儿,连上坟都没人陪同。
说不寂寞,不对将来感到迷惘,那是假的。
他垂下眼帘,眼睫一眨,泪水就滚了下来。
洁白的脸庞像是被春雨淋湿的轻薄花瓣,湿漉漉的,薄薄的,像是吹弹可破,脆弱极了。
他也不知自己是在为谁而哭。
或许也没有为了谁。
只是在哭他自己。
陆宁在坟前跪了许久,直到村人们三三两两下了山,祖坟这片地带再没有旁人,他才慢慢地起身。
一回头,沈野早已等在他的身后。
不知是什么时候起,站在那里的。
年轻的汉子倚着一棵垂拂的杨柳,身上依然是一席利落的黑衣。
树叶斑驳的阴影,落在那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的汉子的眉眼上,将他眉头的刀疤照得格外明显。
便是站在春光里,站在簌簌落花中,那一身匪气与戾气都半点没被削弱。
但如今的陆宁,已经不再怕沈野了。
甚至不用看四周,他都知道附近已经没有旁人了。
沈野不会让他们的关系暴露出去。
他很安全。
沈野见陆宁扫完了墓,便摸了一件自己的外裳出来,套在陆宁的身上:“淋了一天雨,别着凉。”
汉子的衣服是干净的,暖融融的,带着一点草木香气。
裹在陆宁的身上,就会让他想起来独属于沈野的气息。
他没有拒绝汉子的好意。
反正周围已经没人了。
陆宁披上沈野的外衣,卷起下摆,松松攥着衣襟,面前就又递过来一张饼子。
“吃吧。”沈野道。
陆宁天不亮就出了门,坟前忙忙碌碌一上午,快有大半天没吃东西。
这会儿他确实觉得饿了,垂了眼轻轻“嗯”了一声,便接过还带着汉子体温的热米饼吃了起来。
沈野把饼包在油纸里,贴肉放了许久,他见陆宁吃得满意,就觉得没有白忙活。
两人站在沈生一家坟头的边上,稍微避让了些许角度,没有在寡夫郎的婆家坟前偷情得太过猖狂。
春风吹拂,树上杏花便三三两两地飘落,沾在两人的鬓边,肩头。
便是不说话,不靠得很近,气氛也有些许旖旎。
陆宁静静吃完了饼,沈野低头看着他,又道:“随我去见见爹娘。”
陆宁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他一个还没出孝期的未亡人,哪能去见姘夫的爹娘。
沈野却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拉着哥儿的手就往自家坟头大步走去。
陆宁便也只好裹紧了汉子的衣裳,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走了一会儿,沈野一家三口的坟就到了。
一家三口。
沈野自己的坟依然立在他父母的边上。
回村的时候他没推倒,如今便也这么留着了。
或许以后,他会推的。
等确定他一辈子都跟陆宁待在村子里生活,或是他们的孩子生下来之后。
陆宁一过来,就看见了那座属于沈野的小小坟包。
沈野把他爹娘的坟打理得很干净,木牌都换了新新的,只有他自己的还是旧的,八年前立得那个。
陆宁目光沉沉地瞧着,心里又难过了起来。
年轻的小汉子曾经在西域奔走的时候,或许就有许多次,只差那么一点,就会葬身在贼人的刀下,葬身在狼口里,无法站在他的身边。
而是真的成了一个小土包。
许是孩子一直没有着落的缘故,陆宁近来总是很多愁善感,光是看着沈野的坟,眼里就又蓄了泪。
像是一汪清澈凄凉的泉水,含在他桃花似的眼眸中。
沈野见了心疼,便低下头,亲了亲陆宁的微湿的眼角。
陆宁又被吓了一跳,差点没一把捂住沈野的嘴巴。
村里的人都是信鬼神的。
陆宁信,沈野也信。
否则在沈生的灵位前,沈野就不会格外收敛,从来不敢对陆宁胡来。
而在爹娘的坟前亲吻一个寡夫郎,怎么想都是不应该做出来的事情。
陆宁这会儿都怕沈野爹娘的棺材板压不住,半夜两位长辈能气得直接化成僵尸,找他这个勾引他们儿子的狐狸精索命。
沈野却半点不觉得他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也半点不避讳自己的爹娘。
他亲得光明正大,低声安抚道:“回头我就把这坟推了,你别难过。”他意有所指地道,“以后我就住村里了,哪儿都不去,这坟还立着,确实不吉利。”
陆宁稍微避开一点沈野,垂下眼,用洁白的衣袖擦了擦眼眶,还是轻轻摇了摇头,道:“你留着这个坟,是为了陪你的爹娘。”
沈野道:“是,之前是有这么想过,但往后我们每年都会来看他二老,也就不用我的衣冠冢来陪了。”
陆宁吸了吸微红的鼻子,还是没应声。
但沈野已经打定主意,回头就把这个让哥儿见了心烦的东西给弄了。
之后,沈野哄好了陆宁,便拉着他一同跪到坟前,又跟他爹娘说了会儿话。
陆宁给沈生一家上坟的时候,沈野就在这儿忙忙碌碌地打扫。
给爹娘的坟拔了草,木牌换了,上面的字是他亲手刻的,土包都重新夯了夯。
如今坟墓焕然一新,他也终于好意思把夫郎给带过来了。
“爹娘,这是陆宁,我心上人,我给你们带回来了。”沈野说话时半点不收着声儿,直接当着陆宁的面就说出来了。
“儿子这辈子认定了非他不娶,除了宁哥儿,不要任何人当我的夫郎,你们是知道的。
“如今儿子虽然还没娶上,只是个姘夫,但还是先带回来让你们瞧瞧未来的儿媳。”
陆宁实在没能想到,沈野在爹娘的面前也能浑成这样,这下是抬手想捂汉子的嘴都来不及。
可沈野话虽混账,说得却很认真,两眼直直地看着爹娘的坟,语气里透着亲近与怀念。
显然从前两老还在的时候,他们一家关系很是亲近。
陆宁对爹娘的记忆已经很稀薄了,沈生爹娘也并非他真正的爹娘。
沈野能肆无忌惮地跟泉下亲人说窝心话,陆宁是羡慕的,便也垂首听着,没有扫兴。
沈野便又拉着陆宁的手,絮絮叨叨,说很长的一通。
像是又变成了个十来岁的小娃娃,半点也没掩着自己话痨的毛病,话语说得密密的,语调都变得稚气了些。
说得都是陆宁的好。
说哥儿给他做了新衣裳,给他烧饭吃,帮他管着账,还心疼他在外面走商辛苦。
满满都是幸福和炫耀的意味。
陆宁看着身边高高大大的少年郎,恍惚间,又像是看到了从前那个穿着开裆裤,总爱在他家门前晃悠,大喊着“我要娶宁哥哥做夫郎”的小娃娃。
原来有些人,十年,二十年,都不曾改变过。
“我跟宁哥儿打算要个娃娃,生下来了就带他来见祖父祖母。”
沈野笑着道:“不过想来你们也是不着急的,从前你们就说过,小夫妻两个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才是真的。什么孩子,钱,房子都不重要,都是虚的,顺其自然就好。
“您二老是开明的家长,才不管小辈家长里短,过日子只讲究一个糊涂是福,不必事事都计较发愁,开心就好。”
“我觉得也是,就是一辈子都没有孩子又如何,西北日子过得险,一个不慎我连回来见您二老的机会都没有,还想什么夫郎孩子。
“如今这般我已很知足了,能和心上人日日见面,同起同卧,已是神仙般的日子。”他侧过头,看向身旁跪得端正的哥儿,目光十分温柔,低低道,“你说呢,宁哥儿?”
陆宁抬起眼,回看向沈野,清透的眼瞳微微晃动。
沈野说话时,他听得认真,这会儿自然也是听出来了,沈野是在借着跟爹娘说话,在劝他看开孩子的事情。
便是真的一辈子都没有也行。
沈野会要他,会娶他。
沈野当他是一辈子的心上人。
可年轻的汉子越是这样好,这样为他着想,陆宁就越是不敢耽误沈野。
他已经比沈野年长了那么多岁,身价地位都远远不如汉子,若是连个孩子都生不出,要让沈野绝了后,那他还有什么颜面占着汉子夫郎的身份。
陆宁其实已经想好了,或早或晚,他都会主动跟沈野断开关系,让汉子去找一个良配的。
陆宁听着小情郎柔柔的话语,又垂下了眼,眼眶红了,湿漉漉的,含了泪。
他轻轻地带过这个话题,没有给沈野应答。
之后他也给沈野爹娘上了香,在心里小声地告了罪。
两人向二老告辞的时候,日头又偏移了许多,午时都过去了。
沈野先起了身,回头扶他的哥儿。
陆宁拉上他的手,刚刚站起来,却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都没有力气。
他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便捧着肚皮,双腿一软昏了过去。
好在沈野就在他的身边,胳膊一捞便把他稳稳地抱紧了怀里。
半点也没让人摔着。
但年轻汉子的眉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慌乱。
像是又想起了当年在村外跟着师傅游玩时,突然听到的那一句。
“沈野,快回村,你爹娘没了!”
作者有话说:
沈野:宁——哥——儿——!!!
陆宁:昂?
(爬起来)快来吃饭,这场演完啦,别再哭啦,我的大宝宝,
羞不羞人
沈野:老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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