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第一时间想得到自然是国师。
对方作为修者,当然是有些呼风唤雨的本事。宁煜曾经也见识过国师指引雷霆落下,也许有办法祈雨。
于是,他一边吩咐朝臣处理应急救灾的事宜,一边询问柴亦是否有解决的办法。
朝廷这边,减税赈灾当然是必然要有的决定,除此之外,寻找水源,帮助百姓缓解粮食压力也必不可少。
很快,整个朝堂开始忙碌起来。而柴亦那边在计算过后,也准备起了祈雨需要的仪式。
慕晚和宁不默自然也是知道旱灾的事情。
可他却并不像宁煜那么乐观。
在得知旱情的问题后,慕晚就去旱灾区域走了一番,得到的结论却让宁不默忧心不已。
“这不仅仅是天灾,还是人祸。”慕晚拧起眉宇,“如果不是此次大旱,我还没有察觉到,有人在动龙脉。”
他也不是天道,能时时刻刻察觉到这个世界瞬息之间的变化。不想,龙脉被人动了手脚,导致雍朝国祚出现问题,连带得整个雍朝的气运都开始发生了混乱。
于是灾情便出现了。
这样的情况,简简单单的祈雨仪式是绝对没有作用的。除非有大能力者整合四散的雍朝气运,让其恢复正常。
“如果没人做到,那这样的旱灾会持续多久?”
“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可以到达明年春天。”
若真的足足有半年的旱灾,当地的百姓该如何生存?
宁不默已然没有了玩闹的心思,满心都是眼前的灾情。
他这个时候是真的希望柴亦能有些真本事了,若是能够祈雨成功,便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如此期待之下,随着赈灾一步一步进行,朝廷也终于按照柴亦的要求,立下了祈雨的祭坛。这祭坛就设在京郊,虽然有官兵把守,却并不限制百姓围观。
此次灾情京城虽然未曾受到影响,却也让百姓们担心不已。如今听说此事,大家约好了祈雨的日子,相继出行,就想看看国师的行动是否能够成功。
慕晚和宁不默也在其中。
“这个时候,我倒希望柴亦是有些真本事的。”宁不默苦笑着说道。
食百姓俸禄,沽名钓誉这么久,总该拿出点实际的回报来了吧?
如此想着,他牵着慕晚,同他一起进入围观的大臣行列。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们。
要说这两人也是颇有传奇色彩。一个本来成了废人的王爷,却在某日奇迹般恢复健康,一个本该是痴儿的王妃,同样也恢复了神智。
这些日子,百姓们对于宁不默的讨论就没有停止过,说他的经历,说他是否遭到过陷害。
至于慕晚,实际上,不少人还真的没有见过他的模样。
毕竟自打进入景王府,除了皇室成员必要的出行活动,慕晚都是不出门的。众人笑说景王取了位懒王妃,可真的看到慕晚,第一眼却全都惊艳。
慕晚确实好看,这种好看不止是那张精雕细琢,仿若造物主最满意作品的面孔,还是那独一份的,他人身上绝不会有的出尘气质。
国师模样已然仙风道骨,不少人看到他的时候都觉得此人必然是有着真本事的修士。
可到了慕晚身上,大家却立马觉得,对方这气质,便是仙人临世也不为过。
可真是好看啊。
不知道多少次感慨后,众人还是将目光勉强放回到国师身上。
可这没有对比还好,一有对比,大家看着国师就觉得他身上差了点东西。可今日祈雨仪式还得国师准备呢,他们还是莫要妄议好了。
连忙将脑子里的想法挥走,大家期待地看着柴亦。
却见那道人上台以后并未开始仪式,而是向着大臣的区域扫了一眼。
“他在看我们。”慕晚开口。
宁不默颔首。他也感觉到了。遥想初见之时,柴亦对于慕晚还是无视,对他也是嘲讽的模样,这会却又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思索间,柴亦终于行动起来。
他对于这些东西早已驾轻就熟,如何迈出罡步,如何挥舞手中七星剑,又如何念出咒语点燃手中符箓。
当最后一步完成,柴亦施行祈雨之术时,却见那天空骤然暗了下来,隐隐约约竟然是有乌云正在集结。
难道真的要有雨水落下?
众人心中期盼,只希望这可能落在京城的甘霖也福泽到旱灾区域。
却见那乌云凝聚,天空中甚至已经有雷鸣之声传来。
坐在众人首位的宁煜脸上露出激动的笑容,就要迎来祈雨仪式的胜利,却听“啪”的一声,就像是迸溅出的火苗碎裂消失,那桌子上的烛火骤然熄灭,同一时间,天空上的乌云消散,旭日升空,竟是比之前还要亮了一些。
烈日炙烤着大家的面容,让他们的心也跟着一起煎熬起来。
而柴亦也终于没有了之前悠闲从容的模样,反倒是不敢置信看着自己面前的七星剑。
他失败了?
他居然失败了?
如此想法之下,垂下脑袋的人看上去竟然是有些阴郁。
“半瓶子的水果然害人。”慕晚叹了口气,同宁不默传音。
“发生了什么?”他追问道。
两人只有他一人在说话,不过这问题倒像是在询问柴亦此时的情况,于是一旁的官员下意识搭话:“应当是出了点小问题吧,看国师自信的样子,没准很快就能解决。”
“不,他已经解决不了了。”慕晚说道。
不仅解决不了,柴亦此法还让此地地脉越发越发混乱,这也就导致,刚才的行为不仅没有解决旱灾,反而还会扰乱京城的气候。
而台上的柴亦显然也不相信这点,他再次执行祈雨仪式,试图召唤雨水,可依旧失败,同样的情况过后,天空之上的太阳再度炙热起来。
围观的百姓忍不住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小声嘀咕:“国师究竟成功了没有?怎么干打雷不下雨啊?”
“不仅没有下雨,我觉得京城的天气似乎都热乎了不少,该不会连我们这里也受到影响吧?”
“嘘,可不敢乱说,不过我觉得,国师怎么看起来有点气急败坏呢?”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抬眼一看,发现可不就是。
以往的时候,柴亦出现在人前时,哪次不是仙风道骨,从容不已。可今日就像是被破开了外部的伪装一样,这会整个人都处于极为不敢置信的状态。
而那场上的祈雨仪式更是进行了两遍,三遍,四遍。眼看着周围人都开始议论纷纷,宁煜的脸黑了下来,就要起身阻止,却见身侧有一人走出,向着祈雨台走去。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再看那熟悉的面容,可不就是慕晚。
“晚晚?!”宁不默抓住他的手,有些担心。
他大约能猜到一点东西,比如说晚晚可能看不下去百姓受苦,所以调理此处地脉,可他更担心,这件事情会不会对慕晚有危害,会不会打破如今平静的生活。
两相抉择之下,那只握着慕晚的手攥得越发紧了起来。
“别担心。”慕晚开口,“很快就会解决的。”
他唇角笑意未散,静静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宁不默犹豫片刻,终于将他松开。
慕晚扭头继续向祈雨台上走去。
“景王妃?”宁煜有些惊讶,继而看向宁不默,“皇叔,这是……”
“陛下安静看着不就明白了吗?”宁不默冷声开口,竟是不给他一点面子。
就算是他身体受伤的时候,面对宁煜,宁不默最起码都有点对皇帝的尊敬,可这会,却是完全不顾及君臣之间的差别,口出不逊。
宁煜脸霎时间就冷了下来,可是当着众多官员,无数的百姓的面,他又无法立刻发泄怒火。更何况此时旱灾犹未解决,他更不可能表现出太过的激烈的情绪。
一时间,难堪的情绪在宁煜心里发酵,让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复杂。
而慕晚已经到了祈雨台上。
再次失败的柴亦低头看着手中的符箓,将目光投入到他的身上。
景王妃……
这个人,柴亦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可他之前几次都从未在这人面相上察觉到什么特殊之处,可偏偏,有他在的地方,都会有奇异事件发生?
是他看错了吗?
不,也许是宁不默的那奇特气运带来的影响吧?
直到此时,柴亦还是不相信自己会判断错误。
却听慕晚开口:“有时候实在懒得管这些,但是你们未免也太不像话了吧。”
柴亦一怔。
慕晚却已经拿起他面前的黄纸,笔上蘸了朱砂。那无字的黄纸无风自动,竟是就这么漂浮在了空中,慕晚抬笔在上面进行绘制。
他绘制的速度很快,每一笔却都极为雅致,便是流动的轨迹都吸引人的眼球。不知不觉,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到了慕晚身上。
包括刚才还百般寻找理由的柴亦。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刹那间,似有清风拂面,连带的,还有微弱的水汽伴随。天空重新积聚乌云,可同柴亦所聚集的乌云不同,不猛烈,却大片连绵,吹来的风是温柔的,落下的雨也是。
不对,下雨了?
有人抚摸了一下脸颊上打下来的水滴,抬头看去,却见那甘霖一点点洒落,浇灌在人们的脸颊,干涸的土地之上。
而如此细雨甘霖之中,慕晚面前那符箓却已然引动,如同希望的星火,在空中明灭。
“祈雨仪式成功了?真的下雨了?!”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继而欢呼声四起。
“是王妃,是王妃做到的!”——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
第47章
“天哪,国师做不到的事情,王妃居然做到了。”
“是雨,真的下雨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极为舒适,前几天的时候,老感觉这心里不太舒坦,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刚才开始却觉得神清气爽。”
“莫不是这甘霖的作用?”
台下议论纷纷,慕晚的动作却依旧继续。他闭眸动用着灵力,一点一点修改着紊乱的地脉,所谓风调雨顺,说起来简单,可要实现却是个麻烦的事情。
而慕晚要做的,便是要让这件事情成为现实。
清风拂面,细雨沾衣,柴亦抬头,恍惚看着天空上一点点落下的雨水。他比起普通人更要敏锐一些,以至于慕晚动用术法时那微弱的灵气波动居然也能让他捕捉到些许。
那是何物?仿佛他梦寐以求,一直想要抓住的东西!
柴亦抬起手,试图去抓这机缘,却对上一双清澈如水,看透一切的双眸。
刹那间,他脑中一懵,仿佛灵识被打中一般,一种迷茫,疼痛的感觉从脑海深处升起,那抬起的手也伸到半空中停了下来。
“国师,甘霖落下,此次祈雨也该结束了。”似笑非笑看了柴亦一眼,慕晚扭身下了祈雨台,仿佛刚才所做一切不过是他随手所为。
不,本来就该是随手所为。
柴亦死死盯着慕晚的背影,大袖中的拳头悄悄握起。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位景王妃的庐山真面目,他究竟是谁,为何会有这样的神奇的力量。
自己在他身上,是否能够找到突破的契机?-
“我可记得有人说过,若景王妃真是仙人,无需他人,自己定然第一个三拜九叩,俯首跪迎。”宁煜冷笑着抬头,将面前的瓷盏甩到柴亦脚下,“既如此,国师,当时在祈雨台,你为何不跪呢?”
柴亦恍惚着抬起头,意识到他在和自己讨论慕晚的话题。
“景王妃,身上确实有神奇之处。”
“还用你说?!”宁煜再也掩盖不住怒火,起身用力拍了下桌子,“国师当时怎么和我保证的?说景王妃命格平平无奇,甚至同宁不默相冲,二人在一起,终究会闹个不得安宁?结果呢?之前我还说,宁不默的身体怎么会恢复,现在可算是明白了,原来是朕亲自将神医送到他面前的。”
那慕晚哪是什么痴儿,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修者,甚至,宁煜觉得他比国师还要强大一些。
他怒视着柴亦,想让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却见自己这位好国师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贫道穷尽一生,都在寻找修为突破,飞升成仙的机会。”
“那您找到了吗?”宁煜反讽,“我看着雷公电母你都攀扯不上交情呢,还什么得道成仙。”
他也是彻底不想忍着柴亦了,说话怎么难听怎么说。
柴亦却好似一点都不在意,反倒是看着他,认真说道:“泰山之行,必须得启程了,陛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将宁不默和慕晚带到泰山之上,届时,我会为你杀了他们,你做你的皇帝,我成就我的仙途。”
宁煜神色不明看着他。
以为他不愿意,柴亦再次开口:“当然,陛下若是对长生感兴趣,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也不介意带陛下一同前往。”
“朕对长生不老没什么兴趣。”宁煜开口。
他是狠毒,却不是傻子。长生不老若真是这么容易,那么历代那些追求仙途的帝王怎么全都失败了?
更何况他对柴亦现在信任度极低。
比起虚无缥缈的仙途,还是握在手中的皇位更重要一些。
至于柴亦提议的事情。
宁煜抬眸看他:“你确定,自己能够成功?”
“借助泰山之力,对付宁不默和慕晚不是难事。”柴亦语气笃定,“更何况,登泰山之时,上去的人不会太多,就算做了什么,其他人也不会清楚,死无对证,不正好处理一些不讨人喜欢的家伙吗?”
半晌,宁煜终于开口:“好,我同意。”
“只是,登泰山可以,却不能用封禅的名义。”-
数日后,陛下登临泰山,要向上天阐述自身过失,为百姓祈福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他又要做什么?”慕晚开口,对于这位小皇帝的行为已然有些不耐。
总归此人不会做什么好事。
而且这个时候莫名其妙要去登泰山,慕晚也不觉得他单纯只是为了祈雨那么简单。
偏偏,宁煜铁了心要做此事。
而且理由也给得格外充分,几次三番的战役,还有突如其来的旱灾,宁煜深感这些事情的发生也与自己这个帝王管理不当有着非常重要的关系,而泰山之行,便是为了此事。
因着慕晚在之前祈雨仪式上表现出来的实力,所以他和宁不默也在此行随从的行列。
一起前往的除了禁军,便只剩下不多的几个大臣。
圣旨一路送到了景王府,一同到来的还有前往泰山的具体日期。
虽然看起来是临时决定的行动,可是宁煜此次却极为坚定。慕晚不怀疑一个国家认真起来的执行力,在宁煜的要求下,很快,泰山祈福的事情便彻底定了下来。
“你若不想去,我直接拒绝就好了。”
“不,去,必须得去。”慕晚开口。
刚才他的脑海中一瞬间有什么东西闪过。这在修真界是常有的事情,一般有什么关乎自己的重要事情发生,那么便会有这样的感应出现。
甚至慕晚莫名有种预感,也许此行能彻底解开不少疑惑,并且为他在这个世界的一些事情画上句号。
不过在这之前,未免这最后的结果可能导致自己被排斥出这个世界,还是得进一步提升宁不默的修为。
所以,之后的日子,可能就得在双修之中度过了。
慕晚红着耳朵想到-
“宁不默答应了,之后呢?他们去做了什么?”
“之后,殿下和景王妃便一直在府中休息,没有其他的动静了。”
可这两人越是平和,宁煜便越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看向柴亦,再次追问道:“你确定自己可以对付慕晚和宁不默吗?上次祈雨仪式,慕晚可成功了,国师真有把握?”
“他便是实力再强,如何比得上泰山这种汇聚灵气之地,只要我们准备得当,先手对付他们,绝对不会出意外的。”
“我会取下宁不默的性命,完成对陛下的承诺。”
柴亦自信无比,可另一边的系统302号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宿主,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在慕晚与宁不默再次双修以后,系统飞到他的面前,谨慎提醒,但是语气还是有些气急败坏,“不是说好要修复主线,给反派一个该有的结局吗?怎么您还同他双修起来,甚至帮助他提升修为?”
“不是挺好?等我带他离开这里,你们就不用担心宁不默影响剧情了。”慕晚含笑说道,眼底却寒潭一片。
“可是这不对啊……”系统着急起来,剩下的话语却在隐约的威压下消失殆尽。
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很难捕捉到与慕晚相关的情况,对方与宁不默双修之时,也有意开辟出一小块空间,让其他人无法介入。
甚至就连慕晚平日做了什么事情,系统都很难进行察觉,这是一个不好的信息。
最起码刚刚受伤进入这个世界的慕晚它还是能够把握对方实力的,可是现在的慕晚,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深不可测的剑仙状态。
难道说慕晚的实力已经恢复?
不,不应该的。双修虽然说对双方都有好处,可是宁不默只是一个凡人,慕晚同他双修,更多的是带着宁不默实力骤增,可对自己来说用处不大。
而且它没记错的话,慕晚那恢复伤势的药物应该还在炼制,不应该现在就恢复实力才对?
只是大能境界碾压带来的压迫感依旧存在吧?
系统心里想着,终于从刚才恐惧带来的震慑中恢复冷静。
应当是它多想了。
只是有了慕晚刚才的的威慑,系统也不敢多言,只希望那皇帝和国师卖力一点,早日将宁不默解决吧。
很快,众人前往泰山的日子到来。
皇宫里的车架一辆辆离开,离开京城,向着泰山赶去。
以往的时候慕晚和宁不默都是坐的马车,如今终于不用伪装,那马车就在后面缀着,两人骑马并肩而行。
车内,宁煜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见到两人只顾着游山玩水,将他人视作无物的模样,又开始思考今日这一行是否值当。
“怎么,陛下还惦念着亲情,不想动手?”
“与此无关。”宁煜不耐烦说着,目光落在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手中把玩的物件上。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小旗,或者说,用幡来形容更为恰当一点。小旗整体黑色,上面还用红线绘制出了一些纹路,看不出来是什么意味,倒是那红色格外鲜艳。
“如此艳丽的丝线,便是宫中也很少见到。”他随口说完,却见柴亦意味不明笑了一下。
“这也是正常的。”柴亦将小旗收起,认真开口,“毕竟,这世间可就这么一面幡。”
说这话时,他本该仙风道骨的面容却有一瞬间阴冷起来,待到宁煜想要再次追究的时候,刚才的那一幕又仿佛成为了错觉。
可他是个多疑的人,没有轻易放置下那一瞬间的疑惑。只是想到后面跟随的马车中,被一同带来的孟松,宁煜又稍微放心一些。
应当没什么大事吧?
第48章
登泰山并非一件容易事情,以往的时候,光是攀爬上去就得耗费许多的力气,更不要说带领太多的人。
宁煜作为帝王,自然是有人抬着他走上一段路程,等到了陡坡的时候再自行前往。
即便如此,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件容易事。
好在他这些年也在坚持习武,又让柴亦帮忙调理身体,一路上去倒也不是什么难于登天的事情。
可问题在于,身旁的几个家伙都太气人了。
宁煜扭头看去。
他这次带的人不多,下属都在后面一排排往上攀爬,连带得那被做了伪装的孟松也看不分明。
至于他身边跟着的。
那几个大臣他懒得说了,体质还不如他强健一些。可到了柴亦,慕晚,宁不默三人这里,这泰山在他们脚下仿若平地,走起来气都不带喘的。
慕晚和柴亦也就算了,宁不默凭什么?
就因为他平日在战场之上奔波?可看情况,宁煜又觉得不单单是这样。
一边走,宁煜一边纳闷地扫了两人好几眼。
宁不默询问道:“陛下被风吹了?”
“景王何出此言?”
“不然为什么眼睛一直乱撇,停不下来?”
暗讽的话让宁煜一梗,想要反驳竟然找不出话来。
想到今天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咬咬牙,将这点不悦全都忍了下来。
罢了,何必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呢?
咬牙继续向山顶攀登,慕晚和宁不默对视一样,有些好奇他居然就这么忍了下来。
“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慕晚传音说道。
这一路上宁煜和柴亦都安静到有些诡异,仿佛心里憋着一口气一般,也没有什么作妖的迹象。
整个队伍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一直到达了山顶。
接下来就是安排祭天仪式了。雍朝成立了这么久,再加历史上各朝各代的经验,下罪己诏,如何进行,如何安排得诚心诚意已经有了规范化的流程。翰林们早已将文章拟好,如今就等国师布置好祭坛。
按照规格,他们向后挪动几步,到了台子下方,静静观察着柴亦的一举一动。
慕晚和宁不默也是同样。
“如何?”宁不默开口询问。
慕晚眉头拧了起来,落在那一把把插落的小旗之上,继而冷笑一声:“可真是胡闹,也不知道皇帝知道不知道柴亦在做什么?”
能让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显然柴亦的行为已经让慕晚非常不满。
上次这样,还是有人乱了雍朝龙脉,使得雍朝风水受到影响,今日又是为了什么?
却见那柴亦终于将小旗摆好,继而又布置了案几,准备进行斋醮。实际上,祭天,悔过,祈福甚至是封禅都是有过的事情,但是在泰山之上做这些,就有些奇怪。
好在礼部的官员忙了几天几夜,终于有了合适的流程。待到宁煜换上厚重的衮服,继而在柴亦的指引下开始祭祀时,其他官员便后悔了几步,向着台阶之下走去。
而慕晚和宁不默的位置却比他们稍前一些。
这是宁煜特意为他们留下的区域。
伴随着斋醮进一步进行,却见这山巅突然起了浓雾。这浓雾由来奇怪,别说是宁不默,就算是台下的官员也察觉到不对劲,可等他们抬起头正要仔细观察,却见这迷雾骤然浓烈起来,等到抬眼再看之时,竟然已经看不出慕晚四人的踪迹。
“陛下?国师?景王殿下?王妃殿下?”一连串的称呼喊了出来,却未曾见到有人回应,官员们面面相觑,心里莫名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人呢?
众人不敢大意,连忙聚集在了这迷雾之前。有胆子比较大的官员找来一根绳子绑在自己腰间,让其他人拽住绳子一头,他便进入这迷雾之中。
大家期待地看着手中一点一点变短的绳子,不曾想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刚才进入的官员再次出来,看到他们还是脸上一愣:“我怎么又回来了?”
其他人还想问他呢?
“赵大人,你究竟看到了什么?陛下在何处?”
“什么都没有,进去以后就是一片迷雾,根本没有陛下的踪迹,我只能凭着感觉在里面行动,结果我都觉得腰后的绳子越来越短了,回头一看,却正好看见了你们。”
“莫不是什么迷阵?”有人开口,忧心忡忡。
出来祭坛,结果将陛下给弄丢了,这要是出了事,他们怎么和太皇太后,怎么和大雍百姓交代啊!
正想着,隐约间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声嗡鸣,那声音分明不大,却仿佛在众人脑海之中响起。为首年纪最大的大臣脑子轰鸣声阵阵,只觉得分不清天地万物。其他人连忙将他扶住,可是各自脸上都是一片迷茫,显然也从刚才那片刻的震慑中没有走出。
“这……这是何声音?”有人开口,惊疑不定。
“听到倒像是在山中传来的。”此话一出,众人面色剧变。
泰山突然出现了异动,便是他们不曾登临,平日里观察到也得好好观察,不敢大意。可这会他们还在山上呢,就出现了这样的动静,若非陛下不知踪迹,一行人早就想办法离开此处,向着山下赶去。
可这会,谁敢这么做?陛下没有出来,他们哪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是这心里却完全踏实不下来,究竟发生了什么?陛下他们又遇到了什么?-
迷雾之中,慕晚和宁不默倒是颇为淡定。
那迷雾包围他们的时候慕晚就发现不对劲了,不过它来得不太寻常,显然是有人做了手脚。于是慕晚便什么都没有做,同宁不默一起观察着这背后的人想要做些什么。
不曾想,对面的手段比他想象中还要直白低劣一点。
望着祭坛之中余留下的宁煜,柴亦二人,慕晚笑着说道:“陛下和国师这是何意?将我们突然困在这里?是不打算继续伪装了吗?”
宁煜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同两个将死之人说话的兴趣,只扭头来到了祭坛边缘,沉声说道:“国师,动手吧。”
柴亦却没有动作,他只是紧盯着慕晚,半晌才询问道:“你究竟是谁?”
“国师觉得我是谁?”慕晚笑着反问。
“慕家的慕晚不该有你这样的能力?他本该和景王相看两厌,最后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才对。”
这是柴亦对慕晚的批命,也是系统给“慕晚”这个人设定下的结局。
这柴亦也不是全无本事,显然还是有些水准的。
不过也就这样了。
目光落在他手执的那面小旗上,慕晚神色冷了下来。
“在我回答这个问题前,我也想要从你们身上得到一些答案。”慕晚盯着二人,语气冷厉,“总归,二位今日是不想放我们离开了,既然如此,那也得让人当个明白鬼,当初,宁不默灵州一役,是否有你们的手笔?”
他这个问题是看着宁煜问的,结果对方目光躲闪,到这个时候都一副不打算开口的样子。
倒是柴亦颔首说道:“没错,确实如此。”
“景王命格特殊,身上怀有大气运,这样的人在朝堂之上,还同为皇室,陛下怎么可能允许?”他似笑非笑看了宁不默一眼,“所以,灵州一役,铁山部得到了有关景王活动的讯息,以及他巡边之时的行动路线。”
敌人知道的消息多一点,自己人支援的速度慢一点。
战场之事瞬息万变,仅这两点,就足够景王吃不消了。
“所以,意见是你提出来的,决策是宁煜做的,那太皇太后呢,她做了什么?”慕晚嘴角还含着笑意,却又仿佛在那深潭下积蓄着名为怒意的火焰。
“她什么都没有做。”眼看着柴亦将事情都抖落了出去,宁煜终于开口了,他幸灾乐祸地看了宁不默一眼,似是怜悯,却又极为讽刺,“她清楚明白这一切,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放任了宁煜的行为,连阻止的态度都没有。
即便早知道,太皇太后早已发生改变,可真的从宁煜口中得到这个答案,宁不默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又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他们都是他的亲人,却又恨不得他早日死去,不再阻拦他们的辉煌前程。
宁不默脑海中闪过曾经的回忆。那时候的他,父母宠爱,母亲更是骄傲地说我儿英姿勃发,他有着皇室尊贵的血脉,还继承了茅家在战场之上的天赋,定能将那胡人驱赶出大雍领土。
可真到宁不默完成这一切,得到的却只剩下无尽的猜忌。
就算是宁煜,皇兄在时,他们也曾关系不错。宁不默外出回来,这个侄子每次都会期待迎接,等得到了他从边关带回来的那些小玩意,便会惊喜感谢皇叔,然后拿给父母去看。
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成为泡影。
他与这两人,终究形同陌路。
其实早就意识到这点了不是吗?可答案真从宁煜口中说出,听他那憎恶的言语,宁不默还是免不了心头沉郁,甚至积压已久的负面情绪全都涌现出来。
“你要原谅他们吗?”慕晚开口。
宁不默看他,在慕晚的眼中,看到了燃烧的怒火。他第一次看慕晚这么生气,而这怒意,是为了他?
没有等来答案,慕晚却已经自问自答:“可你凭什么原谅他们?你的一切不该是我的吗?我不允许你原谅。”
霸道的话语反而让宁不默心中郁气逐渐消散。
也许,人生本来是这样,总会有人越走越远,却也会遇到那注定不愿意分开的人。
“好,不原谅。”宁不默说着,牵住慕晚的手,“我只有晚晚。”
第49章
两人情深意切,看在宁煜眼里却只觉得不耐烦。
“国师,还在等什么,动手吧。”
这慕晚也是胆大包天,还敢审判他,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柴亦却没有动手,而是盯着慕晚说道:“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被无视的宁煜面色扭曲:“柴亦,你什么意思?”
在场几人却都没有理他。慕晚笑着说道:“哪个慕晚都是我,你能看到哪个我,取决于你眼前的世界有多大,不过今日过后,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柴亦最为自负,听到这话自然不满,冷哼一声:“那我倒要看看,是谁没有这样的机会。”
“放心,等到杀了景王,关于你的一切,我自然也会好好研究。”说罢,柴亦脚踏罡步,手中小旗摇晃。
刹那间,阴气四溢,隐约间似有百鬼出没,凄厉嚎叫,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他以往都是仙风道骨的模样,突然来上这么一遭,便是宁煜都有些惊疑不定。
慕晚注意力却在他处:“曾经有人告诉过我,青崖山有个云越观,观里有个叫做云崖子的道人,他自认天下无人能教导他,于是走入邪路,在被主持发现,赶出师门后,残忍杀害师门上下所有弟子,剥皮以后,与他们的魂魄一起炼制了噬魂幡,关于此人,国师是否知晓呢?”
“云阳子,这个漏网之鱼可真是烦人。”柴亦嗤笑一声,却也不再伪装,“没错,我就是那个灭了师门的云崖子,很奇怪吗?这样一群蠢材,不仅不支持我的修炼,还在那里阻碍于我,不过是让他们成为我成仙路上的垫脚石罢了,他们应该感恩才是,毕竟日后登仙,他们也能同我一起享受这荣耀时刻。”
“登仙?痴心妄想。”慕晚反问,“你不会真以为,靠着这些下作的手段就能成仙吗?”
柴亦阴翳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片刻后却冷哼说道:“你懂什么?”
说罢,他不再多言,继续挥舞手中小旗。那百鬼哭嚎立即化作怒吼,继而凝聚在一起,如同聚集在头顶的层层黑雾,向着慕晚身后的宁不默飞去。
他从来没忘记自己的真实目的。只要将宁不默杀死,定下的目标触手可得!
仿佛是同主人的想法共鸣,黑雾化成一条巨大的黑龙,张口向着宁不默咬去。
慕晚抬手,片刻后却动作一顿。
因为就在那黑龙要攻击的宁不默的时候,他居然在宁不默身上看到了淡淡的金光闪烁。那光芒已然微弱不少,可凶猛的黑龙看到金光,居然下意识退避了一分,继而不知道是否察觉到了这金光的虚弱,胆怯化作贪婪,俯身冲下的速度更快。
不再多想,慕晚抬手,决定中止这场闹剧。
仿佛能够冲天的黑龙蔓延而下,将站在那里的慕晚和宁不默瞬间淹没。和黑龙对比起来,他们那么渺小,仿若瞬间就能被碾碎成为齑粉。
死亡,应当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可,宁煜不知为何,却没有一个除掉大敌的痛快。
并非是他愧疚或者遗憾。
而是慕晚那番话一直在他耳边响起。
柴亦以前居然是灭了师门的云崖子。这样的人,连师门都能灭掉,现在还在他面前撕破了伪装,他真的能够将其控制吗?
亦或者,柴亦为什么要帮助他对付宁不默。
是为了成仙?可为何杀了宁不默却能成仙?
不好的预感在心中积聚,宁煜回头去看柴亦,却见他也在看着自己,目光冰冷,仿佛看着的不是一个皇帝,而是路边草芥。
压下心底的疑虑,宁煜故作镇定,看着前面的黑龙开口:“国师,待你目标完成,也该驱散黑雾,让其他人进来了。”
柴亦笑了一下,正要开口。
却听这时,一道清鸣响彻寰宇。上一次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还是在狩场的梅园,柴亦心中一惊,回头看去。
却将那黑云荡开,一股清气直冲云霄,任尔魑魅魍魉,在这浩然正气下全都荡然无存。
那奔腾的黑龙中,一抹剑光划过,有一人从其中走出,手持长剑,衣袂飘飘,宛若天上仙人临尘,连带得那围绕在他周身的清风以及拂动的发丝都自成一片领域。
此人,便是慕晚。
宁不默站于他的身后,眸中惊艳之色不绝。
而立于慕晚身前的两人,却只觉得阵阵压迫感袭来。
“噬魂幡?”慕晚开口,右手抬起,却见那原本落于柴亦手中的小旗已然不受他控制,悄悄飞入慕晚手中。
柴亦面色一变:“还给我?”
慕晚却没有理会。此时的他没有掩饰,周身自有一股不可靠近的凛然。
他一步步向柴亦走去,分明什么都没有做,柴亦却只觉得膝盖沉重,仿若被万钧重力压住,无法起身。
慕晚就这样持剑向他走来。
凛冽孤傲,不似凡人。
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是凡人?
终于,当慕晚带着宁不默来到他面前的那一刻,柴亦双腿再也坚持不住,重重跪下。
那模样看得宁煜只觉得膝盖同样一痛,可脑海中却不由得闪过当初,柴亦如同谶言般的那句话。
若是慕晚真是仙人,他必当俯首跪迎。
难不成,慕晚真是?
他不敢置信看着这一切。
却见柴亦同样抬头,咬牙和慕晚对视,追问道:“你究竟是谁?”
“谁?慕晚?亦或者你口中追求的仙道的极致?”随口说着,眼看柴亦眼睛越睁越大,满是不甘,他心中这才怒意消减了几分,“说说吧,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对付宁不默,夺取他的性命?”
柴亦冷笑:“所谓仙道的极致,却连这点都猜不透吗?”
慕晚挑眉,却又懒得同他解释什么自己同宁不默关系太近,命格模糊的事情。
“罢了,和你废话什么。”呢喃一声,慕晚偏转剑锋,甚至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机会,就连柴亦都只来得及睁大眼睛,却已经身首分离。
修炼过的身体让他能勉强保持一点意识,等到脑袋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柴亦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死了。
就这么轻而易举死了。
临死之前,他只看到慕晚捏碎了他精心制造,毕生以来最伟大的作品——噬魂幡。那轻松的模样,只让柴亦痛心至极,难堪至极。
可再多的想法,伴随着身死,却也全部消碎。
慕晚甚至没有给柴亦转世重生的机会,伸手将其魂魄捏碎,让这个做了不少坏事的恶人得到应有的结局。
做完一切,他回头看向宁煜。
亲眼看到柴亦死在自己面前,还是这么狼狈的模样,小皇帝已然肝胆俱裂,面上却还要维持镇定。
慕晚却没有杀他,而是突然开口:“他本来要随我离开的。”
他看向宁不默,说了一句让宁煜怔然的话。
“本来,我们对你们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兴趣,宁不默也不想参与到你们的勾心斗角,等到时机成熟,你们所谓的皇室,大雍,都与他没有关系。”
“不可能。”宁煜下意识反驳,“他不是很重情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抛下亲人,太皇太后,茅家还有大雍的百姓离开?”
“原来你知道啊。”慕晚扯了扯嘴角,看着他的神色骤然冷厉起来,“既然知道,为什么你敢这么对宁不默呢?他有对不起你们吗?”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坐稳皇位,同宁不默,同边疆驻守的将士们没有关系?”
宁煜还想要嘴硬,可想到自己眼中强大无比的国师在慕晚面前像是被随意踩死的蚂蚁,又不敢轻易开口。
却在这时,周围的浓雾随着柴亦的死亡四散开来,外面等待的大臣们显露出身影,一同出现的还有禁军的队伍。
宁煜面上一喜,不愿和慕晚过多纠缠,向着众人跑去。
“诸位,救朕!景王妃疯了,居然敢犯上作乱!”
他如此说着,却不曾想外面的大臣面色复杂,看他如此模样不仅没有上前护驾,还犹豫不决。
宁煜不解,不知道他们怎么敢如此?
却听到脑袋上空同样传来一道呼唤,和他刚才说的话一模一样。
宁煜惊讶抬眸,只见祭坛上空正悬起一道天幕,将他的一言一行忠实记录。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在迷雾之中说的那些话,岂不是被众人看在眼里。
“陛下?天幕之中的内容可是真的?您真的将景王殿下的消息泄露给了铁山部?”大学士郁林连声追问,面色铁青。
宁煜这行为,和背叛大雍有什么区别?
他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做的,却绝对不能是宁煜这个一国之主,他怎么敢的?!
宁煜唇色惨白,颤抖着没有开口。
而慕晚已经提剑向他走来,想到对方对付柴亦的手段,宁煜心中越慌,目光向周围扫去,想要找到能帮助自己的人,终于,他看到了禁军中被控制住的孟松,脸上一喜,当即开口:“孟松,你不是大师吗?你不是有枯木逢春的本事吗?拦住他,拦住慕晚,日后荣华富贵,定让你应有尽有!”
孟松尴尬笑了一下,在众人目光下上前行了个礼,只是这礼却不是对着宁煜,反倒是冲着慕晚:“王妃殿下。”
眼看众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连忙解释:“我可没有同陛下一起害人,是他以为我解决了景王府的事情,所以让人抓了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害景王的人居然是陛下和国师呢。”
前面一桩罪行还没有解释清楚,新的罪名就已经落下。
郁林的面色越加难看,看着宁煜的目光都恨铁不成钢起来。
他都不清楚,宁煜怎么能这么蠢。名正言顺的帝王,虽然有太皇太后掌权,景王兵权压制,可是有他们这些人的支持,但凡宁煜不要犯蠢,其他人最终还是要将权力交还到他的手上,他究竟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仅如此。”慕晚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之前京城贵族被夺取气运,还有大雍天灾出现,皆和你们的好陛下好国师有关系。”
“扰乱龙脉,试图用普通人的气运来为自己修炼,你们大可以去查,但是宁煜是否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诸位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些。”
众人已经见过他在迷雾的手段,也知道慕晚的实力强大,也许,若非宁煜太过糟糕的行为,对方恐怕也不会轻易撕破和平的伪装,更何况,单是今天国师和宁煜要借着阐述罪行的机会对付宁不默,答案就已经显而易见。
众人失望的目光落在身上,还有个慕晚虎视眈眈,此时此刻,宁煜终于撑不住镇定模样,半跪下来,哭着向慕晚求饶:“皇婶,是那柴亦哄骗我的,我也是情非得已啊皇婶!”——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三章完结
第50章
他哪还有迷雾中的趾高气昂,眼看着柴亦瞬间就死在慕晚手中,宁煜是真的怕了。
宁煜也许会看在亲人的份上饶他一马,可是慕晚同他可是没什么亲情的,对方那模样,显然皇帝的身份也不算什么,他不能死啊,他是大雍的皇帝。
宁煜痛哭流涕,撕心裂肺,恨不得将自己的悔意全都哭诉出来,好让慕晚有片刻的心软。
慕晚见多了这样的人。
他们总是如此,等到将死之时才开始悔悟自己的错误,仿佛这些错误之前没有犯过,仿佛嚣张得意,谋害他人的事情没有发生。
怎么可能这样。
“被哄骗?我看是他说到了你的心坎里,你顺势而为吧。”慕晚话语尖锐,丝毫没有被他可怜的模样影响,“那些决定不都是你下的?柴亦没有逼着你动手,不过是引诱出了你的想法罢了。”
“不知道还以为你被他的术法哄骗了呢?”
这话却给了宁煜灵感,他连忙开口:“就是如此,是那妖道害我,他想要皇叔的性命登仙,真正要害皇叔的人是他啊。”
“登仙……”慕晚若有所思。
其实他一早就发现了,这柴亦一直想要杀了宁不默。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宁不默身上有特殊之处。
想到那不自觉落到自己身上的气运,慕晚若有所思。
“怎么了?”见他一直看自己,宁不默询问。
“没什么。”慕晚摇头,目光再落到宁煜身上时,依旧冷漠,“有没有被妖术影响,你觉得是你清楚还是我更清楚?不过,死确实太便宜你了。”
慕晚抬起手中梁尘,落于宁煜脖颈。
锋利的刀刃仿佛还有刚才斩灭一切的寒芒,宁煜吓得双眼闭上,等到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没死之时这才舒了口气。
幸好,幸好还活着。
他撑着身体想要再次求饶,这次却惊恐发现自己双腿居然使不上力气了。
“这只是回报给你的第一步。”梁尘消失在慕晚手中,没有在乎周围人被这一幕惊到的目光,慕晚扭头看向他们,“诸位,你们这位陛下,还能当大雍的皇帝吗?”
他威胁的目光落在大臣们身上,让他们如芒在背。
众人哪敢继续支持宁煜。
这模样,分明他们敢这么说,慕晚就敢一剑落在他们身上。
更不要说,宁煜做出的事情早就已经丧失了一个帝王,一国之主的责任,大臣们自然也是不愿意他继任的。
宁煜双腿正常时就不说了,谁知道他日后会不会想要做出类似夺人气运的事情。而且他们知道了对方所作所为,真回去宁煜也不一定留下他们。
现在宁煜双腿有疾,那就更不可能让他当皇帝了。
郁林开口:“陛下祭祀之后,自感能力不足,不足以担此大任,决定退位让贤,由……”
“郁林?!”宁煜惊怒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真的敢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这位大学士平日恪守纲常,现在居然会做出犯上作乱的事情?
失望至极的郁林却没有理他,只将目光落在宁不默身上,宁不默当即拒绝:“我对做皇帝可没有兴趣。”
他还惦记着早点修炼成功陪着慕晚一起离开呢,谁要当什么皇帝。如今的宁不默对于这些事情厌烦至极,早已经不想参与到这些勾心斗角之中。
他态度如此明确,郁林却忧心忡忡:“可是殿下,大雍再耽误不起又一位幼主的更换了。”
先皇走得太早,留下的皇子也太过年轻,他们好不容易等到宁煜长大,偏偏他却不争气,再要换一个新的皇子,年纪却又更小。
频繁更换幼主,只会让大雍更加动荡,届时,整个大雍包括百姓都会陷入乱象之中。
宁不默当然知道这点,可是谁又来管他呢。
在他遇到危险,危在旦夕的时候,只有慕晚,是慕晚拯救了他。这些年来为大雍,为宁家做的一切,宁不默自认足够抵消他曾经作为景王享受过的荣华富贵,所以,对他来说,现在慕晚的事情是最重要的。
“皇位的事情之后再说,现在的话,该算的账还没全部算完呢。”慕晚冷笑一声,然后从袖中抛出一艘小小的宝船。那宝船飞到空中,竟然是直接变成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巨船。巨船之上还打造了宫阙楼台,周围镶嵌有宝石,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重要的是,这巨船居然是飞在空中的。
“诸位,还要拜托你们同我回皇宫一趟了。”他看向诸位大臣,那宝船也落下台阶,足以让众人登船。
至于剩下的士兵,只感觉自己身体一轻,一阵清风一卷,便被送到了山腰:“告诉其他人,启程回宫,不用再在山下等待了。”
一切的一切让众人如置梦中,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这不是仙家手段,又是什么?
天上浮空的巨船,迅速将人移动到他处的手法。同他比起来,柴亦的手段简直的低劣。
有生之年,他们居然真的能看到这样神奇的事情,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然而,真的等到众人上了宝船,他在天空之中漂浮起来的时候,大家才发现,自己的眼界还是太小了。
御空而行,这种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画面,居然有一天发生在他们的身上,众人还能亲身经历,奇妙,太过奇妙。
对于慕晚,他们的态度也越发谨慎。
今日的一切已然让他们明白,慕晚不是国师那种有点小手段的家伙,人家是真的能随手就碾死他们,所以,能好好对待还是好好对待吧-
皇宫之内,茅心云正在闭目养神,却见宫人匆匆忙忙跑了进来,看着她欲言又止。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慌慌张张的?”
“太皇太后,陛下,陛下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不是才刚离开不久吗?”茅心云计算着来往两地的时间,怎么琢磨都对不上,心里猛然一突,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却见宫女神色越发复杂,指着殿外说道:“您去了就知道了,陛下他们……是飞回来的。”
“飞回来?”茅心云冷笑一声,“能怎么飞回来?他们莫不是在泰山遇到了神仙不成?”
她甩袖向外面走去,倒要看看一群人在胡闹什么。
然而,等到了外面,目光看到的一切还是超出了茅心云的预料。
那宝船是直接降落到她茅心云的慈元殿之前的。庞然大物落下之时,压迫感让茅心云居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片刻后,一个人像是死狗一般被丢了下来,茅心云低头一看,那模样狼狈,心如死灰的人可不就是她的好孙子宁煜。
“太皇太后。”慕晚从船头走出,携着宁不默看着她,“好久不见。”
茅心云抬起下巴,迎着阳光打量他的模样。
和最初相比,此时的慕晚如同被擦掉灰尘的宝石,熠熠生辉。谁又能想到,最开始嫁给宁不默的他,还是一个痴儿呢?
她没想到,宁煜同样也没想到,否则此时也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至于宁不默……
和自己这个曾经宠爱的儿子对上视线,那疏离的目光让茅心云心里一突,片刻后突然明了。
宁不默应当是知情了。
其实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可茅心云也没有想到,自己成为败者的事情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如其来。
而且还是被一个外人所终结的。
“你要和母亲如此说话吗?”茅心云开口,“下来吧,就算是要审判我,也得你亲自来,而不是一个外人。”
“外人吗?”宁不默重复,“母亲,对于如今的我来说,晚晚才是唯一亲近之人。”
“他替我出头,替我不高兴,作为爱人,亲人,重要之人,哪有外人的说法。”
宁不默轻笑一声,牵着慕晚,同其他大臣下了宝船,继而开口,语气坚定:“我们的母子之情,早在母亲袖手旁观之时,就该断了。”
不是不心痛,也不是不难过,可该有的心痛难过早就在之前的时光中消磨掉了。
他的母亲选择了权力,宁不默选择了慕晚,既然做出了决定,自然也要尊重对方的选择。
“所以,你们要如何处置我呢?”茅心云开口,垂眸说道。
她以为自己是不后悔的,可真到了这一刻,心中却空落落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我想,大雍不需要一位为了一己私利,不顾百姓安危的皇帝,也不需要一位自私自利,大权在握的太皇太后。”慕晚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宁煜,这才说道,“只不过,是想让你们失去最想要的,体会一下当初宁不默的无助罢了。”
而恰好,慕晚有着这样的实力。
这些话由他开口,众人甚至都无法反驳。
甚至于,在慕晚做出这个决定之后,没过多久,宁煜退位让贤,太皇太后撤帘还政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朝野。
如此突然,别说其他未曾参与到此事的大臣,就算是大雍百姓和周边的敌人都同样震惊。
他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些最重纲常的重臣做出这样的决定,可对上他们讳莫如深的眼神以及隐约间流传出的,有关灵州一役的隐情,最终,此事还是决定了下来。
只是这新的皇帝由谁来做,大家却必须得有个决定。
就在这样热闹的交接之中,泰山之上,柴亦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半晌,那尸体竟然是缓缓攀爬起来。他甩了甩僵硬的四肢,左右环顾一圈,继而飞快向着皇宫的方向奔去。
那速度极快,与普通人类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姿势却有点像是第一次驯服身体,极为奇怪——
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就完结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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