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慕晚的剑,名为梁尘,为他亲手所锻,只是出鞘,便可杀人于无形。


    在他修为倒退,进入这个世界以后,梁尘便也进入沉睡。


    即便现在,慕晚也不能随意将其取出。


    但,形不能出,神却无影响。


    对于剑修而言,万物皆可为剑。


    却见慕晚右手垂落,那捏于指尖的寒梅化作一柄长剑。霜华凝结,剑身如雪,只是出现,便听见那天际间似乎有龙吟之声传来。


    修真界众人皆知,剑仙慕晚,有剑梁尘,所过之处,清音嘹亮,似有天上仙音,久久不绝。


    很少有人敢试慕晚之剑,如今第一次出鞘,居然是在此刻。


    如今正是那众人狩猎之时,大雍的皇室,勋贵还有官员们齐聚一堂,当那龙吟之声出现,众人只觉得脑海中空白一片,仿若有什么穿透了虚空,竟让人身体发寒,许久都不敢有所动静。


    等到回神,众人面面相觑。


    “那是何种声音?”有人惊声询问。


    “低沉浩瀚,振聋发聩,不似人间之音,倒像是源于天际,响于坤仪。”大学士郁林开口,若有所思。


    然而,有一个人却比他们还要惊讶。


    彼时,宁煜正将众人聚在一起,商量冬狩之后,行赏与设宴之事,国师也在其中。


    此时,柴亦骤然坐起,脸色凝重许久,回答了众人疑问:“龙吟,那是龙吟之声。”


    此间并无龙,却有龙脉。柴亦曾在龙脉之上,隐约听见那声音。可那龙吟声从未像现在这样嘹亮。


    “龙吟?”宁煜失色,等弄清楚那声音来自何处,脸色更是难看。


    “陛下,是梅园,若真是龙吟,我们务必要去看上一看。”郁林当即提醒。


    前些日子刚刚有百鸟齐鸣,百兽齐聚的场面出现,今日又有龙吟之声,好在两次似乎都没有祸事降临,若真是祥瑞之兆,就更要弄清楚由来如何。


    其余官员也是同样的想法。


    热衷于探究此事的他们也就没有注意到,宁煜不怎么好看的脸色以及他看向国师的质疑表情-


    然而,待到众人赶往梅园,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久久失语。


    “这,这是发生了何事?”


    却见那满园之内,刺客尸体趟于一地,唯有那伤口,如同一道细细的剑锋,除此之外再无攻击痕迹。


    倒下的人不止刺客,还有部分王府的护卫。


    除此之外,便剩下受持寒梅站立的慕晚,以及目光之中唯有他一人的景王。


    他们到来的吸引了慕晚等人的注意,宁不默回神,看着一行人冷笑一声:“诸位来得倒是挺早,何不再慢一点,还能欣赏一下本王的尸体。”


    此言一出,大家哪能不明白,今日这刺客居然就是冲着景王而来。


    何等夸张,冬狩猎场,如此重要的地方,居然集结如此多的刺客,还要对皇亲行凶,实在是嚣张至极,可恶至极。


    “陛下,此事绝不能姑息,务必找到那背后主使,将其彻底解决,否则贻害无穷。”


    纷纷劝诫声中,宁煜看向身边内侍:“让宋珏给我滚过来,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如何警戒的?”


    宋珏是皇龙卫的指挥使,也负责此次冬狩的一切安全事务。


    眼看着那内侍匆匆离开,众人的目光再次放到景王身上:“殿下刚才是否听到什么异样的动静,应当就是在这梅园附近发出。”


    宁煜同样担心询问:“可是皇叔的护卫解决了这些胆大包天之人,幸好有他们在身边,若是皇叔出事,朕真是追悔莫及。”


    一句句问题落在耳边,也让宁不默眼前重新浮现刚才慕晚出手那一幕。


    其实慕晚那一剑很快,甚至众人只来得及看到一抹白练在眼前划过,再见时,那些刺客包括背叛者已经全部倒下。


    “没看清楚,就这么死了。”他开口,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宁煜蹙眉:“皇叔,朕知道你遭此一劫心中定然不满,可若是不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好查明事情究竟。”


    “信不信由你,还是你觉得我一个废人能将这么多刺客瞬间斩杀?那你也不用担心大雍安危了,若是有人对大雍发难,我直接将他项上人头取来就行。”


    可宁煜担心的,不就是这一招一式会用到他的身上吗?


    眼看宁不默不配合,他又将目光放在那几个仍然活着的护卫身上,嘉许道:“你们几人保护景王有功,待到此次回去,必有嘉奖。”


    哪知这话一开口,几个护卫全都跪了下来,连连推辞:“陛下,这些刺客并非小人所杀,而是,自己死的。”


    “自己死的?”


    为首的张宇点头,神色犹带惶恐:“当时刺客将我等围住,本以为难逃一劫,不曾想就在此时,周围的梅花突然无风自动,同时有清音响起,等我们再看时,这些刺客便已经倒下了。”


    这话说得玄而又玄,可搭配上几个护卫茫然的模样,却又像是真的如此。


    “我都说了,你自己不信的。”宁不默冷嘲热讽。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是慕晚出手,恐怕宁不默自己也不知道当时那道白练源于对方。可正因为知晓,那一幕才深深映入他的脑海,与此同时,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升起。


    这样的慕晚,为何会来到景王府,又真的会停留在这里吗?


    一片沉默之中,慕晚突然开口:“太祖显灵了。”


    霎时间,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慕晚还是那副模样,若非开口,恐怕众人都不会注意到他正在做什么。


    郁林谨慎询问:“王妃可是看到什么?”


    慕晚没有回答,只是那若寒星般的双眸从众人身上扫过,仿若一面明镜,照得人心神不宁时,这才莞尔一笑:“有人欺负宁不默,太祖显灵了。”


    同样的话再说第二遍,搭配着他那突兀于此间的容貌,硬是让这番话多了两份谶言的感觉。


    众人后知后觉回忆起来,此处梅园为太祖时期种植。南苑作为冬狩猎场,有禁军把守,如今却让刺客进来,对其动手,若说这里面没有问题,众人是完全不信的。


    分明是一个已经身体有疾,完全失去竞争力的王爷,如今却被如此相逼,若非今日有异象出现,宁不默岂不是真的要命丧于此?


    更何况,那龙吟之声出得奇特,世间除了皇家,还有谁担得上龙之一字。


    既如此,这个本该荒谬的回答似乎成了真相。


    “莫非,真是太祖显灵?”


    有人开口道出这句,只让众人觉得惶然不已,若非自己这凡人双眸看不到太祖,那定然是要跪下来,迎接对方。


    唯有柴亦目光紧紧锁在慕晚身上:“王妃所言当真?您真的看到了太祖?他是何模样,又如何杀死这些刺客?我看他们分明是死于利刃。”


    一连几个问题,柴亦咄咄逼人,结果慕晚看了他一眼,便径直躲在了宁不默后面,让他将自己藏起来,一副不想交流的样子。


    “有事就问,凶王妃作甚?晚晚还能骗你不成?”牵住慕晚的手,宁不默挡在他的面前,语气不悦,“我早就说了,晚晚至纯至善,看到他人所不能看到的事物也是理所当然,如今大家说不出缘由,晚晚好心告诉了你们,国师却还是如此质疑,难不成是知道这事情的真相?那你说,是谁要害本王,又是谁救了我?”


    晚晚长,晚晚短。


    宁不默成天念叨慕晚的时候,还不忘将这脏水直接甩到柴亦身上。


    偏偏他今日刚被太祖庇佑过,大家不敢多言。毕竟太祖怎么就不去庇佑别人呢?那肯定也是看不下去景王受委屈啊。


    谁不知道太祖一向护短,这要是他们多嘴,也被太祖怪上,那可怎么办?


    此事决不能掺和!


    做好决定的众人看了一眼神色越发难看的柴亦,表示爱莫能助。


    僵持之下,宁煜开口,缓和气氛:“皇叔多虑了,国师作为修者,比我们更知道这些奇特之事,要知道,也是他告知我们那道声音乃为龙吟,既如此,他肯定更想探究来由,因此说话不好听,惊扰了景王妃,也望你莫要太过怪罪。”


    说罢,他看向柴亦,神色不满:“国师,还是向景王妃道个歉吧,正好关于太祖之事,朕也想向你问些问题。”


    言辞之间,竟是对柴亦多有不满。


    只是大臣们早就看不下去陛下过于沉溺黄老之术,对此倒也喜闻乐见。


    柴亦深深看了一眼宁煜,等再看慕晚时,终究还是选择低头:“抱歉,王妃,是臣逾矩了。”


    慕晚没有回应,仿佛那句谶言般的话语过后又回到了从前的痴态。可如今,在场诸人却不敢再将他当做一个痴傻之人对待。


    先是获得白鹤所衔兰草,如今又看到了大家看不到的太祖显灵事迹,也许真像宁不默说得那样,这景王妃确实身上有奇特之处呢?


    于是等到大臣散去之时,不少人都来到慕哲面前,恭喜道:“慕大人好福气,生的孩子也是钟灵毓秀,没准再过不久,景王妃就能恢复如初了。”


    可恭维的众人却没有注意到,慕哲那嘴角牵强,扯不出来笑脸的模样-


    冬狩时期闹出这么一桩事情,虽然听上去不算坏事,可对宁不默来说,却可以大做文章。


    于是这冬狩他也不愿意参与了,直接以身体不舒服的缘由向宁煜提出回家修养的想法。


    本来这边他遇刺,宁煜就理亏,再加上还有“太祖显灵”,看不下去自家子孙被欺负的言论,宁煜更是不敢拦着。


    那本来要在宁不默面前炫耀一番的庆功宴看着也只能草草结束。


    回去的马车上,宁不默犹在回味慕晚为他拔剑那一幕,继而有些好奇:“为什么会用太祖显灵的说法吓唬他们?”


    “怎么,觉得我拿你家的老祖宗说事太过不敬?”


    宁不默当即否定:“当然没有,而且太祖真的显灵,没准还要亲手教训一下宁煜这个小兔崽子。”


    没错,对于这次刺客的来历,宁不默基本已经确认是自己这位好皇侄安排的。


    就算不是宁煜,当个皇帝出来冬狩还能将这么多刺客放进来,他这废物皇帝也基本不用干了。


    这回答终于让慕晚满意,这才反问:“那些人那么欺负你,不让他们寝食难安一下,你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他恨不得掀了那层和平的面纱,将真相彻底捅出来,问问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宁煜等人如此对待。


    可,时机未到。


    以那群士大夫的性子,这会是绝对会保着宁煜的。更何况现在的宁不默还有战败和受伤双重失利的影响,除非他真的想要离开京城,直接造反,不然的话,暂时还不能立即撕破脸皮。


    更何况,对付他的人都有谁,究竟又做了多少,宁不默还没有弄清楚,既如此,无论暗中多难看,表面上还要继续周旋。


    可慕晚的话却让他有些欣喜。


    晚晚是在……为他出气吗?


    “我还以为你不会出手呢。”毕竟以慕晚的性子,似乎事情越简单越好,千万不要麻烦到他。如今不仅体谅他的情况,为他拔剑解决刺客,还用太祖显灵的话震慑某些心怀鬼胎的家伙。


    怎么不让他感到受宠若惊。


    连带得还有异样的甜蜜席卷内心。


    “大概是……有一点点生气吧。”慕晚开口。


    修真界中弱肉强食不过是常态罢了,慕晚在里面久了,也逐渐习惯了那一套,只是内心深处,最初受到的教导的还在影响着他。


    他看不下去守护在最前方的将士被人暗害,甚至在明面上已经没有了威胁的情况下,还要咄咄逼人,对他们赶尽杀绝。


    让人恶心。


    仅这一句,却足够宁不默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止住。


    慕晚早就说这人很奇怪。


    “被人针对你还这么高兴?”


    “当然不是。”宁不默认真看着他,“我不在乎他们的想法,可高兴你偏心我。”


    猝不及防的直白表达让慕晚脑海一片空白,启唇半晌,硬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觉得面颊都有些不自觉的发烫。


    大……大雍民风如此开放?就连表达喜悦都这么让人招架不住吗?


    好在宁不默刚才那话似乎就是随口一提,没有再说太多,慕晚不自觉松了口气,却又不知道自己那莫名的紧张从何而来。


    将他那点小表情收入眼底,宁不默眸中闪着零星笑意,除此之外,更多的却是探究。


    他对慕晚的探究欲望从未像现在这样的强烈。


    想知道他究竟是谁?为何会有那样神奇的能力,又为什么愿意留在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王府。


    “你……真的是慕府的那个慕晚吗?”终究,宁不默还是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慕晚今日已经明牌表现自己的不同。


    再加上他对自己表现出的一些特例,是不是也说明,这些问题不会惹慕晚生气。


    一颗心忽上忽下,宁不默藏在袖中的拳头紧握,等待着那个答案。


    “是,却也不是。慕府的那个慕晚是我,剑客的慕晚也是我。”慕晚确实没有隐瞒,甚至说得算是直白,“至于为什么会愿意在你这里,大概是因为要养伤。”


    哪知说了这么多信息,宁不默却只抓住了一句。


    “你受伤了?”男人担心询问。


    “对啊,不过即便受伤了,还能将那么多人一下子杀死,恐怖不恐怖?”慕晚凑近,故意吓唬他。


    他可是知道的,不少人对未知会表现出害怕的想法。


    宁不默却摇头。


    怎么会恐怖,对他来说,慕晚救了他,帮助了他许多,又从未伤及无辜,这样的人,怎么能用恐怖来形容。


    他只关心,这样强大的慕晚,究竟会被谁伤到,又疼不疼。


    “我们刚认识不久,你那次晕倒是不是就和受的伤有关系?”下意识握住面前的人手,宁不默的眼前却已经浮现慕晚脆弱又苍白的那一面,神色越发担忧,“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滚烫的手掌捏住指尖,竟然让人感到有种灼烧之感。慕晚下意识后退一下,可对上那满眼的关心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半晌,目光移开,他垂着眼眸说道:“大概是,支持相信我的所有决定?”


    毕竟他完成的任务换个人就有挑衅的嫌疑,要是宁不默相信他的决定,那会简单很多。


    “好,我一定做到。”宁不默语气坚定。


    慕晚有些不相信。就算是至亲之人也不做到完全信任依赖吧。


    “你确定吗?只要我说的要求,全都会相信支持?”


    宁不默肯定颔首。


    “比如说你今天要处理府中的叛徒,我让你放了谁,你也同意?”


    这还是慕晚刚才接到的任务呢。


    这次遇袭,宁不默府中的护卫明显有些叛徒,对方这次特意带了一部分,就是想看看那暗中之人要做些什么。若是能抓住机会,再将王府护卫也清理一波最好。


    没想到却是如此不加掩饰的刺杀。


    如今拔掉了一部分钉子,再用这次刺杀为由,处理一些府中的毒瘤就越发顺理成章起来。


    系统检测点这点,忙不迭就开始布置任务,让他务必保下其中一人。


    慕晚还在想如何开口,结果宁不默自己先给了机会。


    结果问题一出,宁不默比他还失望:“只是这个吗?作为考验是不是太过简单了一些?”


    甚至只是放了其中一人的性命,对宁不默来说没有任何损失。倒显得他的承诺没有重量。


    慕晚被他逗笑:“哪有你这样,求着人给你添麻烦的。”


    “可你的事从来不是麻烦。”


    见缝插针般的肉麻话听得慕晚耳朵通红,也不知道宁不默怎么说出这些话的,也不嫌害臊。


    可这轻微的表情变化,对宁不默来说却已经是莫大的惊喜了。


    只是想到慕晚的情况,他的心情却不由得有些低沉起来。


    “等你养好伤,会离开吗?”


    “会的吧。”


    肯定的话语让宁不默心情越发低沉:“是成仙吗?”


    “成仙?”


    “传说中,仙人经过历练,修为高深以后便会飞入仙界,你是不是也一样呢?”


    “仙界什么的我倒是不清楚,只是等我养好伤,想要追求更高的境界,应当就不会留在这里了。”大雍不过是慕晚修仙生涯中的一个驿站,在这里短暂歇息片刻,却也不会停留下来。


    “你倒是对这里一点都不留恋。”宁不默扯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涩。


    可又能如何?


    他难道还能拦着慕晚,留在这个对他来说并不算最好的环境里吗?太自私了吧。


    “怎么,舍不得我?”慕晚双手拖住脸颊,凑近看他,“不过别担心,要是我真的能离开此间,应该也有回来的能力,回来看看你这个老朋友也是可以的。”


    谁要当你的朋友。


    心里的阴郁累积着,宁不默将不甘说成了玩笑之语:“就怕到时候,我已经行将就木,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你都认不出我来。”


    慕晚思考了一下面前这人变成老头的样子。宁不默长得英俊,就算变成老头那肯定也是帅老头。


    可真到那时候,那双手似乎给他递不了糕点,折不了红梅,也不能站在别人面前,一脸炫耀地念叨着“晚晚”二字。


    作为修士,分明应该已经习惯了寿命带来的分离,可这一刻,慕晚却发现自己似乎不能那么坦然接受这个结果。


    脸上的笑容收起,他眉头微锁,有些迷茫和疑虑。


    为什么会觉得,有些难过呢?-


    一路沉默地回了府中,只是简单修整一下,宁不默却已经开始派人抓起了府中的毒瘤。


    等待侍卫将人带来的路上,宁不默还在反复询问:“留下一个人的性命就能帮你吗?让他们全都活下来,是不是身体能恢复更多一点?”


    慕晚还惦念着两人之前那番话,听到这话,心里莫名的酸涩又多了一点。


    这人是不是对他太好了一点。


    真的会有人无条件对另一个人这么好吗?


    慕晚不明白,他只是盯着宁不默试图弄清楚自己这莫名情绪的由来,结果自己没弄清楚,反倒将宁不默看得身体僵硬。


    □□嘛一直看他,是他哪里做的不好吗?


    亦或者在考验自己?


    知道慕晚一心要离开这个地方,宁不默完全不敢贪心地多想一点对方是为了自己,只恨不得表现出最完美的状态,让慕晚看得开心。


    最终还是被带上来的奸细打破了这个僵局。


    “殿下,府中这二十一人已全部带到。”影十一说完退到一边。


    慕晚和宁不默的视线落在面前这些奸细身上。


    他们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带过来时犹有些惶恐,却也不忘为自己狡辩:“冤枉啊殿下,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奸细的事情。”


    是不是宁不默自有决断,他询问慕晚:“可有挑好的人选?”


    慕晚抬手,指向其中一人。


    修士对他人身上的气息极为敏锐,是恶是善,因果纠缠都能让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有着莫大的变化。


    原本这些人零零散散分开还不明显,等到聚在一起,有些人身上腐烂般的恶臭味就越发明显。


    只是这其中有几人,虽然身上有着杀气,除此之外却也足够干净。


    宁不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了一瞬,又等剩下的奸细被带走后,这才指着那被留下来的一人问:“你确定是这个?”


    “确定啊,为什么确定你不知道?”慕晚反倒奇怪。


    他还以为这混在其中的几人是宁不默故意的呢。


    宁不默当然是故意的。


    他知道这些奸细定然不会说实话,于是便往里面混入几人,仗着他们互相也不清楚对方的身份,等到将这些人分开关起来,总能弄到一些想要的信息。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慕晚一下子就挑中了自己的下属。


    别说宁不默,便是那突然被救的影卫都有些发蒙。


    这奸细任务还做不做了?


    可他也不敢问,毕竟他们殿下这会似乎很忙,忙着和王妃调情。


    “晚晚心地善良,颖悟绝伦,我当然比不上了。”宁不默说着,满心满眼都是慕晚。


    其实慕晚就算放了所有人,宁不默也不会不乐意。可他这么做,分明就是偏颇自己的。


    炙热的视线落在慕晚身上,让他越发不自然。


    这个人好烦。在修真界一定是个修魔的好苗子,怎么会这么扰乱别人道心。


    无理取闹想着,慕晚皱了皱鼻尖。


    他这会不想和宁不默说话了,免得心里越来越乱,于是目光便落到一旁不敢置信打量着自己任务完成面板的系统,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它把积分交出来。


    一连三个任务完成得如此轻易,再看那满眼都是慕晚,完全没有一点意见的宁不默,系统觉得自己被这对恶人夫夫算计了。


    哪有这样做任务的?当它的积分是什么很好拿到的东西吗?


    可……有天道在头上压着,就算系统想要反抗都没机会,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丰厚的积分,送到了慕晚面板。


    任务到了现在,给的积分其实已经不少。除了固定购买几颗灵石之外,慕晚将更多的积分都拿来购买了炼丹炉和药草。


    实际上,有了那些功德,他对于灵气需求就少上很多,倒不如像现在这样,炼制一些丹药,来帮助自己体内的能量融会贯通。


    里面有些灵草需要在系统商城购买,有些药草为了省积分,反倒在这个世界收购更容易一些。


    宁不默得知,主动帮他寻人购买起来。


    即便里面有不少在大雍都算得上是稀有的药草,可宁不默寻找得也不遗余力。


    “怎么比我还认真。”慕晚处理着面前的炼丹炉,开玩笑说道,“急着让我离开?”


    宁不默却有些难过看着他:“我只是怕你疼。”


    但凡慕晚能晚离开一刻,他都是开心的。可如果代价是这人像之前那样,会疼得晕过去,冷得像快寒冰,那宁不默一点都不想要。


    如此健全正向的表达倒显得慕晚刚才的问题太过伤人。


    他动作一顿,突然伸出手,看向宁不默:“把你的手给我。”


    宁不默不解,却还是将手递到他的面前,等慕晚握住他的手腕,闭眸不知道做什么时,他却低头看起来面前牵着自己的手。


    细白纤长,柔软细腻。展开的手掌轻轻拢住慕晚手背,却又不敢真的扣住,就害怕泄露了真实心思,惹来慕晚的躲避。


    因为珍重,反而胆小起来。


    晚晚。


    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宁不默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无力过。


    那是一道比死生还要遥远的天堑,时刻告知着宁不默,他和慕晚并非一个世界的人。


    对方短暂停留到他的世界,却终有一日就会离开。


    阻止慕晚吗?当然不。但是就算他要离开,自己也要做慕晚心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心里默下决心,宁不默和睁开眼的慕晚对上视线:”怎么了吗?”


    “没什么。”慕晚低头,却又执笔写了一张药方递到这人面前,“这个药方里的药草也帮我找一下,两个分开,不要混在一起。”


    宁不默不解,却还是认真执行,找人安排起了采购药草的事宜。


    慕晚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指尖敲了敲脸颊。


    他想清楚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谈起离开的话题有些难过,但是他还是不希望宁不默像他们对话中那样,再见时已年华流逝。


    在这个世界,没有修炼的法门是无法引气入体的,也注定不会像他这样有更高的修为。可若是先行调理身体,仔细锻体,也不是没有延长寿命的机会。


    所以帅老头什么的,还是等到日后吧。最起码现在,这个人得给他活得好好的-


    和慕晚需要的药材相比,给宁不默锻体的丹药炼制起来就简单很多了。


    三日后,第一炉丹药出炉,宁不默打量着那颜色清透的白色药丸,好奇问道:“这个吃了就能改善你的身体吗?有没有危险性?黄老之术虽然流传许久,可也不是没有人吃了丹药反倒耽误了性命。”


    他说得忧心忡忡,脑海里都是以往那些追求长生之法去尝丹药,反倒被其所误的例子。


    慕晚却摊开药丸送到他面前:“这个是给你吃的。”


    “哦,原来是……给我?!”宁不默不确定反问了一下,等慕晚点头,却毫不犹豫拿了一颗,塞到了自己的口中,那模样哪还有刚才担心的样子。


    “不是你怎么立即就吃了?”慕晚想阻止都来不及,抬起他下巴看着那滚动的喉结,继而捏着面前的脸警告道,“小心下次给你下毒。”


    “你给我的怎么会是毒药。”宁不默笑着开口,全然信任的模样让慕晚想要打开他的脑袋看看脑回路。


    笨蛋吧。


    做的笨蛋事,说的也是笨蛋话。


    心里嘀嘀咕咕,慕晚却还是说了实话:“这个是给你锻体的药物,十天一粒,吃的时候能去除你身体中的杂质,虽说没有什么长生不老的功效,但是加上锻炼,会让你的身体更好一些。”


    “所以,是给我提高体魄的?”宁不默受宠若惊。


    待到慕晚点头,宁不默再也无法伪装平静,冲上前将面前的人搂在怀里。


    原来,慕晚近日的忙碌是为了他,原来,对方也将他放在心里。


    紧扣的怀抱仿佛连呼吸都要抽离,慕晚双手无措地放了一会,才不好意思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喂,就算感动也不用这样吧,只是锻体而已。”


    怎么宁不默这样子,倒像是要把他融在怀里。


    “不一样。”宁不默开口,语气闷闷的,还有些沙哑。


    可究竟哪里不一样,他却不说,反倒是抱了许久,这才抽离开身体,眼底带着红血丝转移话题:“对了,我今天收到消息,说慕家那边最近有些不对。”


    这下慕晚又被吸引了注意力,也没时间追问他刚才的不对劲了。


    之前得到了褚雪晴的功德,慕晚是要一定要还了这个因果的。可惜无论是褚家还是慕家都没有相关的信息传来,他便拜托宁不默盯着慕府,哪知过了这么久,才终于有了线索。


    “发生了什么?”


    “这事还要从冬狩结束说起。”


    不知道是不是慕晚那句“太祖显灵”震慑了一堆人,这段时间,无论是宫里的太皇太后和宁煜,还是外面的旁人,都没再来找宁不默晦气。


    有时间了,一些事情便再次被提上议题。


    其中便包括宁煜选妃的事情。


    太皇太后那边自然是不同意的。可不同意也不行。随着宁煜年纪越来越大,不少大臣已经提出让她撤帘,还政于君。


    虽然这事看起来还要拖上许久,可宁煜成亲这事却不能再拖了。


    毕竟先帝留下子嗣不多,宁煜成亲的事情更要提上日程。


    太皇太后想拦也拦不住,便只能在这人选之上下功夫。


    “我记得你说过,太皇太后人选有意放到茅乐悠身上。”


    宁不默颔首:“不过这事很大可能是成不了的,朝堂那边不会允许,不过我要说的和那个慕雨薇有关。”


    他没说对方是慕晚的妹妹,也不觉得慕家有资格攀附慕晚。


    “本来,这慕哲之女也在初选的名单里,慕家那边其实在你嫁给我之前就已经早有准备,可这么重要的一个时期,慕哲心思却不在选妃之事,反而找了些道士,僧人进入慕府,让人做起了法事。”


    大概是知道这行为很古怪,所以慕哲进行得格外低调,可再低调,耐不住宁不默派了影卫天天蹲守。


    可无缘无故的,慕哲为什么这么做?


    第23章


    “因为心中有鬼。”慕晚开口,语气笃定。


    大抵涉及神鬼之事,若非近来糟了霉运,想去去晦气,亦或者寻求祝福,否则的话,并非逢年过节,一般人很难想到这点,还特意找各处的人来做法事。


    除非近来有什么事惹了慕哲心虚,才会让他如此反应。甚至就连选妃这样准备了许久的事情都顾不上了。


    “他们找了不少人,内部又不是铁板一块,能不能帮我拿到一些有关他们所做法事的信息,也许我能弄清楚慕哲是做的哪方面的法事。”


    这对宁不默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他既然有了这样的信息,自然提前做了准备。


    不过有件事他得提前告诉慕晚一声。


    “追查那些僧人,道士的时候,我发现还有人在查探慕府的消息。那个人你应该有些记忆。”


    “是谁?”


    “了悟。”


    那个给了慕晚一张符箓以及长命锁的人。


    “他知道你的王府不太安全,还要查探慕府的情况……”单单分出来一个,慕晚还能理解,也许是和慕府或者王府有关的人,可要是联系到一起,慕晚就怎么也弄不清楚了。


    “也许,我们可以去见一面这位了悟大师。”将那张符箓拿出,慕晚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云隐寺药田。


    这是个不太容易接触到外界信息的地方。里面的僧人不用同香客们接触,自然也很少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好在寺中僧人也不全都是一心修炼,全然不讨论外事的性子,更何况还涉及到了那等奇异之事。


    “听人说,景王妃在冬狩之时,百鸟齐鸣,百兽齐聚,甚至衔着兰草送入他的手中,如此祥瑞,真是罕见,可惜我等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真有这种奇事?莫不是夸张其词?”


    “怎么可能夸张,这还是某位国公夫人来时讲述的,而且不止这点,听说景王妃还看到了太祖显灵……”后面四个字压得极低,却还是被低头浇水的了悟听到。


    “这,真是如此?!为何会突然看到……”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那位谈起此事时也是讳莫如深,似乎不好开口,不过想来,景王妃身上真的有些奇异。”


    讨论的小僧人越走越远,了悟从药田之中站起,神色忧虑。


    若真如两人所说,小公子那边可是会遇上什么麻烦事。


    今日本不是了悟下山的日子,可他实在有些担心,思索片刻,他禀告了知客,转身向城内赶去。


    到了城内,他先去了一趟钱家药材铺,买了几副药,转而才来到了景王府附近徘徊起来,犹豫着该如何和慕晚取得联系。


    思索间,两道身影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了悟大师,景王殿下请您进府一叙。”


    上次和慕晚见过面,了悟也没想过能隐瞒景王。只是景王当时不来找自己,这会又为何来找他。再联想到慕晚在冬狩猎场的遭遇,了悟越发忐忑。


    难不成这其中有景王手笔?亦或者他要利用小公子做些什么?


    担忧之下,了悟管不了太多,肃穆着表情同侍卫一同进入景王府中。


    去之前,他忐忑无比,已经开始思索景王若是真的欺负了小公子,他应该怎么做才能带对方逃离这龙潭虎穴。


    可真到了两人面前,看到的画面却让了悟震惊不已。


    “等一下,别打扰我。”慕晚推开某人凑过来捣乱的脸颊,继续绘制手下的心法,偏偏宁不默就是不听话,两只眼睛老是盯着他看,看得人心里怪不对劲的。


    手里受此干扰,直接错了一笔,慕晚一顿,正要找宁不默麻烦,抬头却看到了不远处怔怔看着他们互动的僧人。


    “了悟大师。”他将手中的书页合了起来,推了下宁不默示意他严肃一点,这才让侍卫将人带到他们面前。


    了悟惊疑不定地观察着慕晚的状态,迟疑打着招呼:“景王殿下,小公子。”


    “明明是王妃。”宁不默不满强调。


    这小公子的称呼把他和慕晚给叫远了。


    偏了悟却不配合,只观察着慕晚的模样,似是不敢相信,却又期待询问:“小公子可是清醒了?”


    “清醒了。”慕晚回答,看着了悟脸上露出的欣喜之色,继续开口,“其实今日也是我让宁不默带您过来的。”


    “我有些问题想要向您请教。”


    他拿出当初了悟交到手中的锦囊,又将里面的符箓还有长命锁拿了出来。


    了悟立即警惕地看着宁不默,却听慕晚说道:“别担心,宁不默不是坏人,他是同我一起的。”


    一旁的宁不默适时端正了坐姿,满脸被认可的得意。


    了悟的目光在他和宁不默身上游移许久,最终还是相信了慕晚的选择。只是这符箓和长命锁的事情,他却仍旧没有开口,也不知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慕晚将那张符箓上下打量了一下,没有多言,只是握着那枚长命锁说道:“了悟大师是否好奇我为何能清醒过来?”


    这下了悟果然眉头动了动。


    慕晚先让他坐了下来,这才做出回忆表情:“这还要从我回门那日说起。”


    “当时我和宁不默去了慕府,期间慕晏百般看我不顺眼,我觉得厌烦,就去府中转了转,这一下便来到了一个房间。”


    “那里位于正房的西侧,以往的时候从来没人带我去过,也没人说过那究竟是什么地方,可等我打开门以后,却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慕晚稍微加工了一下,将他那天在慕府看到的有关褚雪晴的事情全都描绘出来,谈到女子与孩童玩闹,还有她临走前不甘心的神情,面前的了悟终究是掩盖不住情绪,露出悲伤之色。


    “小姐。”他泣音喊出这两个字,却再也无法出声。


    慕晚和宁不默对视一样,都有些惊讶。小姐这个词带来的信息量太大了,这是不是说明,了悟曾经是褚府的人。


    “那这块长命锁是?”


    “是老爷听说你出生后,特意找人打造的,本打算回京以后再让人送过来,不曾想却遇到了水灾,便在那一去不回了。”


    大约是终于打开了话匣子,了悟再也憋不住那隐藏在心中许久的真相,沉声开口。


    “您大概也猜到了,小的名为巩元,曾是褚光远大人的管家,当初大人被外派出去做知州,我便是同他一起的。只是不曾想却遇到了意外。”


    “不,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害!”了悟神色骤然狠厉起来,带着深深的怨愤。


    这倒是出乎慕晚的意料了。


    毕竟褚光远要是真的为他人所害,不该没有丝毫痕迹,而了悟又为何不在当时就为褚光远伸冤呢?


    他将疑惑问出。


    “因为,老爷并非死于普通的谋害,而是中了咒术。”了悟叹息一声,开始回忆,“事情还要从水灾发生的时候说起,我们依旧像往常那样参与救灾,只是这一日,却有一位道士拜访了老爷。”


    “他说,大人身中毒咒,这咒不能立刻夺人性命,却会夺人气运,一点点消磨人的精神。”


    “为今之计,只有好好休息,待那咒术消失,便可以躲过一劫。”


    “只是当时灾情正盛,我们哪有时间休息,而且这毒咒的说法也太过莫名,我们都没有放在心上。”


    “那位道长似乎也看出来这点,叹息一声,送了一枚符箓到我们手中。”


    慕晚的目光放在面前的符箓上。


    “并非这枚,只是效果是差不多的,能够阻挡阴邪之物影响。”说到这里,了悟面上已然痛苦不已,“只是这符箓的效果,却终究抵不过那背后之人的狠毒心肠,老爷去世前的两日,符箓突然自燃,他的面色也看起来极为不好了。”


    那时候了悟他们就猜到,也许那位道长说的话可能便是真相。


    可,真让褚光远停止手上的工作,他却做不到。


    “岂可因我一人之故耽误万千百姓的性命,老巩啊,这个你拿着。”褚光远将那枚长命锁送到他的手中,“也不知道雪晴和晚晚如今何样,到时候我们回去还得看看我那小孙子呢。”


    可两人都知道,褚光远这将长命锁交出来的行为,无异于将自己的死生已经放弃。


    “后来,大人夙夜辛劳,操劳过度而逝,大家都夸大人忠君爱民,鞠躬尽瘁,可唯有我知道,这其中还有另外的原因。”


    心里积攒着怨愤,了悟便想到了褚雪晴,他觉得自己该告诉对方真相,再看看能否在慕哲的帮助下调查此事。


    “哪知我手里的信刚刚送到小姐手上,便遭到了追杀。”


    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了悟没说。


    “后来我便改变了容貌,削发为僧,进入这云隐寺低调生活,没想到没过多久,却传来小姐逝世的消息。”


    “既如此,你为何一直没有来见慕晚?就没想过他可能在慕府过得不好吗?”


    “我当然想,可我不敢。”了悟愧疚地红了眼睛,“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小姐生育后身体就一直虚弱,再加上老爷去世以及那封信,我便认为是自己害了小姐,没有脸面来见小公子。”


    “而那慕哲前两年一直维持着爱护妻子的态度,对小公子照顾也极为上心,就连老爷昔日的故友都对其多有赞赏,我便以为,他对公子是好的。”


    至于后来慕哲再娶,因为他也是正经娶的续弦,便是旁人也说不了什么。


    直到此次赐婚,这人才暴露了真实面目。


    “是我太过无知胆怯,不敢面对可能害了小姐的心理,也不敢真的来看一眼小公子,见见他,了解他的情况,这才酿成了现在的结果。”


    宁不默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住了口。


    可慕晚却还是莫名猜到了这人的心思,观察着宁不默的神色,为他说道:“其实也算因祸得福,我和宁不默如今也挺好的,比在那慕府逍遥多了。”


    果不其然,身旁人立即露出了高兴的神色。


    还赞同颔首。


    也太好懂一些吧。


    慕晚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了悟一直观察他,自然看到了他与宁不默这细微的互动,怔了一下,半晌却又释然。


    罢了,小公子开心就好-


    了悟的身份揭晓,慕晚也终于说起来正事。


    “不知道您是否清楚,慕家最近寻找不少人在做法事?”


    “我拜托宁不默观察慕家,这些日子察觉到了这点,后来他发现您似乎也在观察对方,这才让人请您过来一叙。”


    谁曾想还揭晓了一桩陈年旧事。


    如果褚光远的死真的有人暗中作祟,那么背后之人是谁,那个告诉褚光远一切的道人又是谁,了悟为何会受到追杀,褚雪晴的死真的只是悲伤过度?还有那枚送给慕晚的符箓。


    他确信这枚符箓是没有任何害处的,说明绘制符箓的人没有恶意。


    可关于这符箓以及王府的情况,了悟却全都含糊了过去,显然是还隐瞒了重要的事情。


    待到将人送走,慕晚和宁不默就此事讨论起来。


    “他应当没有完全说实话,但是对你也确实偏爱。就是我这位小公子的夫婿不太讨他喜欢。”宁不默心里还念叨着这事,说话也怪里怪气的。


    倒是没有针对了悟,就是有种分明自己和慕晚才该是最亲的,可莫名出现位娘家人,对方还不太满意他们这门婚事的不是滋味。


    不过这点不是滋味很快就在慕晚接下来的话消失殆尽。


    “我清醒当晚便是我们成亲的日子,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你。”慕晚说完,对上宁不默骤然看来的目光,笑着调侃,“所以小心眼的景王殿下,目前为止我还是和你最要好。”


    “只有目前吗?”宁不默心里高兴得要死,嘴上却仍旧贪心。


    “那就要看你表现了。”慕晚起身,向他伸出手,“走吧,该去见见那几位道长高僧了。”


    宁不默握紧他的手,将未开口的回答藏在心里。


    不会有其他人的,没人能抢走他在晚晚身边的位置-


    云华是个云游四方的道人。若说出他的名号,别人肯定不认识他。但等他说,自己和那位名声大噪,帮助景王找出祸患的孟松道长同行过一段时间,周围人立即露出恍然之色。纷纷向他打听起了那位道长的消息。


    每到这个时候,云华虽然脸上含笑,心里却极不是滋味。


    他倒也没有撒谎,确实和孟松有些交集。


    不过那时候,多是孟松来讨好他,向他讨教一些驱邪纳吉的符咒,来给自己充当门面。


    当时云华还看不上孟松呢,哪知对方摇身一变却成了景王府的贵客,便是在这京城之内都名声大噪。


    可惜自那之后孟松就没了踪迹,让不少想要找他办事的人都无功而返,反倒是云华这曾经和对方同行过一段时间的人沾了光,得到了不少人的邀请。


    只是有孟松遭遇在前,那京城里的商贾贵人倒是显得太过普通,也不能帮助云华完成一鸣惊人的目标。


    凭什么,孟松能这么幸运,闯出名声,他分明比孟松那个江湖骗子能力强多了,反而却不能遇到伯乐。


    越想云华心里越不舒服,更是差点成了他的心魔。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到底是有些真本事的,在过往雇主的推荐下,终于,云华接到了一单不错的生意。


    而这位新雇主的身份便是户部侍郎慕哲。


    身份虽然比不上景王尊贵,却也是朝廷要员,再加上慕哲的儿子便是那位景王妃,接到消息进入慕府的时候,云华便觉得,自己应当是转运了。


    当初孟松能做到的事,他定然也能做到,甚至还做得更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却没有那么简单。


    不说那慕府中已经待了四五个来自不同地方,身份不同的道士,僧人,便说慕哲这人也才实实在在像是个需要驱邪的。


    “不可能,你们确定这府中真的没有东西?”这位在外温文尔雅,博得不少好名声的部堂大人这会却有些神经质地重复这些话语,目光从面前这几位大师身上掠过,满眼都是怀疑。


    众人面面相觑,一位僧人开口:“部堂大人为何不信,我等是分别请来探查府中究竟的,一人两人可以胡说,五人六人难道还能维持一样的说法吗?”


    言语间,这位僧人已然有些不满。


    或者说,在场众人又有谁能满意。


    不说他们释道本就不同,便是同为遁入空门的僧人,那也是有不同派系,不同法门的。结果这慕哲一点都不给他们面子,请了一个又一个过来探查他这慕府,还对他们的判断完全不信任,实在是无礼至极。


    偏偏这慕哲就和着了魔一样,任他们如何劝说都不信任。


    云华其实也不耐烦伺候这种傻子,可他挺看重此次机会,于是便想了个法子,开口说道:“其实,若是部堂大人不放心,我也可以做上几场法事,护佑慕府,保管那阴邪之物不敢造次。”


    他是第一次提出这个说法的人,慕哲脸色好看一些,询问道:“依道长的想法,应该办个怎么样的法事呢?”


    “这就看部堂大人担心哪一方面,要从哪里入手了,不管是祈福禳灾还是驱邪纳吉,都有不同的办法,越是精准,效果也就越好。”


    一番话终于让慕哲动心起来,思索片刻,目光落在云华身上:“既如此,道长请借一步说话。”


    到了这一步,云华以为自己终于说服了慕哲,将这事情给他来办。


    不曾想这人实在是个蠢货,让他办了法事也就算了,还让另外几人也一人办了一场,甚至每一场法事的目的还不一样。有超度亡灵的,有祈福纳吉的……


    反倒是云华这个提出来的人被冷落了下来-


    “所以,你们都办了哪些法事,具体都是在什么位置?办前慕哲有没有嘱咐你们什么?”


    询问声将云华思绪打断,他抬头望着对面坐着的二人,心剧烈跳动。


    谁曾想峰回路转,他没在慕哲那里有所发挥,反倒是被景王府这边注意到了。


    面前这两人,可不就是让孟松声名大噪,成为所谓大师的景王夫夫。


    “贫道确实办了法事,只是却是最普通的祈福禳灾的法事,若是两位殿下需要,我可以立即为二位绘制出来。”


    “那就麻烦道长了。”宁不默摆手,示意侍从将需要的东西全都摆放在了云华面前。


    云华忙着表现,不一会就将那法阵摆了出来,宁不默起身,拉着慕晚来到那法阵之前。他自己是不懂这些的,于是将目光落在慕晚身上。


    云华虽然不解,可在慕家的时日,却也偶有听闻景王对王妃喜爱非常的消息,这会同样将目光落在慕晚身上。


    虽然很不想自己的未来堵在景王妃这位痴傻之人身上,可谁让景王愿意呢。


    半晌,慕晚终于开口:“孟松,不行。”


    “云华道长,很好。”


    只这两句,却让云华惊喜不已,原本对于慕晚决定自己未来的不满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谁说景王妃痴傻,这分明比谁都聪明有眼光啊。


    压住喜悦,云华迫不及待表现起来:“实不相瞒,除了我自己绘制的这个法阵,其余几位道友的法阵我也曾观摩一二,两位殿下若是需要,我也可以立即绘制出来。”


    “哦,道长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宁不默笑着说道,“看来晚晚说得没错,云华道长确实有几分本事,既如此,那便拜托道长绘制一二了。”


    “至于这报酬也请您放心,必然是少不了的。”


    “报酬只是小事,贫道并不在乎这些,只要能帮上二位殿下,贫道便心满意足了。”云华自认不是目光短浅之人,所谓报酬哪比得上名声传出去之后得到的好处,当即以谦逊之态婉拒。


    不过事情可不能真的按照他所说的办,等到他将几个法阵绘制完毕,宁不默立即吩咐人给他安排住处,还派人送上报酬好吃好喝招待上,这真诚态度和慕哲形成鲜明对比,让云华心中越发满意,只觉得今日所做一切极为值得。


    等到他离开以后,宁不默这才开口:“还真和获得的情报一样,云华对孟松一直不满。”


    “可能正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反而名声大噪,所以让云华这么不平吧。”慕晚看着面前由云华绘制,明显带着淡淡灵气的阵法说道。


    而他也正是利用对方这点心理,拉踩了一下孟松,果不其然便让云华将信息拿了出来。


    现在就看慕哲鼓弄出来的这几个阵法究竟是什么目的了。


    第24章


    虽说两个世界修炼体系并不完全相同,可以慕晚的境界,参透此间的修炼法门是很简单的事情。


    再加上这世界有真才实学的实在不多,慕哲请的这几个人里,云华反倒算是稍有实力的那个,这也就导致,这几个法阵,水平参差不齐,甚至有些还有明显错误,反倒耽误了慕晚对这几个法阵的研究。


    “这里的流程是不是有问题?”宁不默指着其中一处开口,“你之前说过。”


    “你居然还记得?”慕晚惊讶。


    这些日子他研究此间修炼书籍的时候,宁不默也会跟着看一些,有些不懂的内容慕晚也会给他解释,当时宁不默似懂非懂,没想到这才没过几日,却已经有些心得了。


    “你教的我当然都记在心里。”宁不默被夸奖,有些得意。


    他想离慕晚的世界更近一些。也许这只是个奢望,可是能近一点点便已经心满意足。


    两人就这么琢磨研究,偶尔猜到奇形怪状的法阵就凑到一起思索半晌,最后因为有些错误太过离谱,反倒把自己逗笑。


    “这里,本来是个净化身心的法阵,结果布置的人估计是担心和书上的一样太普通,所以将两个合在一起,二者相冲,反倒让人心烦意乱,我估计这两天慕哲得胡思乱想还找不到原因了。”


    “还有这个……”


    一个又一个法阵研究下去,等落到最后一个超度亡灵,安抚生者的法阵上,慕晚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里有些奇怪。”慕晚拿起其中一样符箓,“分明是安抚亡灵的法阵,可里面却隐约含着一丝煞气,不仅如此,这煞气好像是精准地面向了某个方向。”


    慕晚用灵气模仿法阵流转的位置,顺着它生效的方向指向西南方。


    “那里是何处?”问完慕晚自己又觉得这问题实在太难为人了。


    只是一个西南方,这问题太笼统了,不是为难宁不默吗?却不想这人神色反倒凝重起来。


    “西南方便是京郊,若说最有名的,大概是不少官员的墓葬安排在那里。”


    不是所有官员祖坟都在京城附近,还有不少南方来的官员,因着距离家乡太过偏远,所以在朝廷的允许下,可以有一处安葬的区域。


    “可这地方应当和慕哲没有多大的关系。”


    慕哲此人,虽也是南方考取功名入朝做官,可年纪尚轻,也没到给自己安置墓葬的时候。据说他的家人少时便已经离去,是受了村里人以及亲戚叔伯的接济,外加上家人留下的家底才能勉强将这书读了下来。


    好在慕哲自己也争气,最终考取功名,还得了褚光远的青眼,迎娶了对方唯一的女儿,并且在这京城立足。


    可正因为如此,慕哲此人也该和京郊的那片墓葬区没什么关系才是。


    “也不一定。”慕晚垂眸,望着这法阵中,其中一样绘制成虎头帽样式的物品,“褚大人和他的女儿应该葬在哪里?”


    宁不默一顿,立即派人调查。


    这并非什么秘密,再加上褚雪晴的墓葬安排在当初还有些说法,很快消息就送到了两人手中。


    “褚大人是在父皇的安排下入的京郊,没过多久,褚雪晴去世,当时的慕哲尚且没有坐到侍郎的位置,还不够资格进入京郊墓葬,夫人自然也无法安排到那里,还是慕哲请了一道旨意,说不忍妻子与父亲分离太远,便在父皇允许下,特意辟了一块距离褚大人近的墓葬给她。日后若是慕哲去世,下葬也会同妻子在一个地方。”


    “你,要去那里看看吗?”宁不默只知道慕晚和褚光远还有褚雪晴并非真正的亲人,却不知道他对两人是否有感情,“无论是以祭拜的名义还是暗中查探,都可以。”


    “先不急着过去,在这之前,我想先去慕家看看。”-


    几日后,安静许久的景王突然上了道折子,说是近日王妃总是睡不安稳,经常梦到母亲,甚至因此扰了情绪,郁郁不欢。


    景王心想大约是王妃幼时就失去母亲,又因为天生痴儿也无法行祭拜之礼,所以才会受到如此影响。


    经过多重考虑,宁不默这才上了奏折,希望陛下能够允许慕晚前往慕府看望生母故居,再去京郊祭拜。


    说是请求,宁不默在折子最后却不忘强调自己不忍心看到爱侣天天忧心此事,若是陛下不允许,便是冒着不尊礼法的罪名,他也要带着慕晚过去一趟。


    毕竟,骨肉亲情之事岂能轻易放下。


    这折子不仅皇帝看了,太皇太后也看了,宁不默还逢人就说慕晚如今模样有多可怜,看得他心碎不已,言辞夸张令人咋舌。


    再加上“孝”之一字拦在前面,还真没人敢反驳这条提议。


    于是没多久,景王妃回府祭拜的事情就提上日程。皇帝还特别允许景王陪同。


    如此一来,慕晚和宁不默倒是满意了,可那慕哲心里却是忐忑难安。


    前些日子,宫里刚将通过复选的女子一同接入宫中学习礼仪,慕雨薇也在其中,未来可见一片光明,可慕哲这心里却没有一点喜意。


    “你说,他怎么就突然梦到褚雪晴了呢?”慕哲在房间踱步,越想越难以入睡。


    明日慕晚就要回府中了,他却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个儿子。


    “梦到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夫君想得太多了。”齐月散落着头发,惯常柔顺的语调压下了她话语中隐隐的不满,“而且您这几日天天派人来府中安排法事,容易被人发现问题,既然几位大师都说过,府中什么都没有,为何就是不相信呢?”


    “你不懂。”慕哲回忆着梅园之中,慕晚那霎时间灵动的笑容,只觉得遍体生寒。


    那实在不像是一个痴傻之人会有的模样,和以往记忆中的慕晚更是有极大的区别。


    好端端的,慕晚怎么会变成那样子呢?定然是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他。


    不是在景王府,就是在家里。


    “你忘记了吗?回门那天,跟着他的丫鬟说的话,他突然就闯入了放着褚雪晴遗物的屋子,还不知道和谁说了句话,你说,这屋子是不是有问题?”


    此言一出,便是齐月也觉得身体一阵寒意。


    褚雪晴那放置遗物的屋子本就距离他们不远,这会夜风一扫,便觉得身体也冷飕飕的。


    她连忙摇摇头,劝说道:“你就别乱想了,她褚雪晴是自己身体不好走了的,就算真在,那又如何?而且她怎么可能还在?”


    一番话下来,慕哲到底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只是这睡着以后,却越发难耐,总觉得心里不太安宁。


    第二天一早,因着要迎接慕晚,慕哲早早起来,惦记着昨天没睡好的事情,他心中越发烦躁。


    却不曾想这好好的休沐日他用来迎接慕晚,结果直到晌午,眼看着快要吃午饭了,这景王和景王妃才姗姗来迟。


    “是我忘记说了,我与王妃平日里不起这么早的,难为慕大人早早等待了,大人可会生气?”


    “微臣不敢,是臣自己考虑不周,与王爷王妃又有些干系?”到了人前,慕哲又恢复了那谨小慎微的模样,就算心里有怨气,却也不会明面表现出来。


    而且慕晚和宁不默晚点来,他还高兴,不然多呆一会,他都觉得对方在找自己晦气。


    如此想着,慕哲抬头,目光在慕晚身上扫了一眼。


    这一看倒是有些惊讶。他这些日子折腾来折腾去,模样已然憔悴不少,结果慕晚看起来比他还要脆弱一些。


    脸色苍白,唇色浅淡,就连眉宇都轻轻垂落下来,俨然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再想到宁不默上奏时所说的话,难不成对方最近也确实不好受?


    心里正猜测着,却见景王将慕晚半揽在怀中,心疼说道:“晚晚近日一直受梦境困扰,休息不好,也没有食欲,也不知道等见了母亲,会不会稍微好一些。”


    早知道宁不默对慕晚不太一般,可真看到他对一个傻子情深义重,慕哲还是觉得稀奇。


    可不管是真是假,这会景王如此表现,他们也得恭维着。


    慕哲叹息说道:“这孩子从小就受了不少苦,好在幸运遇到了殿下,有殿下关心,我这个当父亲的怎么都该心满意足了。”


    那强摆出来的慈父表情看着其实挺让人恶心的。慕晚揪了一下宁不默的袖子,宁不默立即开口:“算了,闲话不再多说,听说慕大人准备了午膳,既如此,我们边吃边聊。”


    说着他看了一眼天色:“这时间还真是不早了,大人可是等得久了?”


    已经饿了许久的慕哲扯了下嘴角:“怎么会,这点时间臣还是等得起的。”


    他招待二人进入外厅,谈话的时间,一样样菜式已经摆了上来。宁不默打眼一看,发现都是些清鲜咸甜的口味,挑了挑眉:“这菜式倒是都偏向南边的样子。”


    “我和夫人口味都是如此,所以府中的厨子也做得习惯了一些。若是殿下不喜,还可以让厨子换些京城口味的菜式来。”


    “不,这倒不用了,偶尔换换口味也是不错。”说着宁不默拿起筷子,先帮慕晚夹菜。


    慕家不算大,规矩没那么多,平日里也经常一起用餐,可慕哲和妻子却也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


    分明上次回门,宁不默和慕晚关系还算不上亲近,宁不默口中说着帮王妃教训人,实际上做事随心所欲,也没太关注到慕晚。


    结果今日却和从前大为不同,那殷勤周到的样子,哪有什么王爷的样子,分明就是被爱意蒙住了双眼,满脑子都是慕晚。


    别说他不明白,慕晚也不明白。


    平日里宁不默虽然也会给他推荐哪个好吃的,哪个好玩的,却也没有像今天这样亲自上手,桌子下的手悄悄戳了戳宁不默的胳膊,结果反倒被人握起,碍于有外人在场,慕晚还在装虚弱,只能给了宁不默一个事后再说的眼神,继而任由他的安排。


    他哪知宁不默为何戏瘾大发。


    还不是平日里那点小心思不敢说出口,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慕晚装虚弱的机会,再加上他在外痴儿的身份,这才伴侣瘾大作,恨不得在人前和慕晚表现得亲密才好。


    尤其是还能一手安排慕晚的食物,简直不要太过满足。


    而慕晚在度过原本的不适应以后,也很快习惯了身边人的安排。总归宁不默对他的口味极为了解。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只需一眼便能发现,继而将那不爱吃的菜全都抛开。


    有人伺候有什么不满意的,索性便随这人去了。


    两人倒是氛围正好,可苦了慕哲,想问些和褚雪晴有关的事情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好在随着慕晚吃饱,宁不默那边也终于停下了动作,还一脸惊讶地询问:“慕大人为何不用膳,是不符合口味吗?”


    慕哲扯了下嘴角,有心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为什么不用膳你们自己不清楚吗?他光看这两人卿卿我我就已经饱了,哪来的胃口。


    深吸口气,慕哲缓了一下心情,这才开口:“实不相瞒,不止王妃,我这两天也没来由得想起故妻,她走得突然,留下我和晚晚,当时不觉,如今再回想,思念之情却无法抑制。”


    “是这样吗?”宁不默好奇说道,“我倒和慕大人不同,是我的话,若是心爱之人离去,决计不会再娶,一个人的心哪能这么快再分一点出去。”


    说着,他目光落到慕晚身上,分明没有指名道姓,却让慕晚有些心颤。


    应当不是在说他吧?毕竟他俩是算盲婚哑嫁。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这话到底是在慕晚心里留了些痕迹。


    可对慕哲来说,这和埋汰他也没什么区别,尴尬笑了一下,转而恭维道:“殿下这样痴情的人,确实少有。”


    “世人总是这样,拿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当做稀奇,还爱将自己的想法融入世俗的口吻,以此来证明自己行为的合理性。”宁不默讽刺了一句,却不再多言,转而说起来褚雪晴的事情,“晚晚近来确实常梦见母亲,我本来还在想,他不该见过母亲容貌才是,不曾想拿了一副慕夫人的画像过来,却被他一眼认出,你说神不神奇。”


    “神奇,确实神奇。”慕哲讪讪应了一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样离谱的话。


    宁不默却没放过他,反而将慕晚那日在慕府的所见所闻叙述出来,继而好奇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难不成是晚晚同母亲的回忆?”


    他讲述的时候,慕哲已经双眼瞪大,不敢置信,待到听到这句询问,竟是胸膛难以平复,半晌才追问道:“殿下确信,这是慕晚所见?”


    他也是急了,这会都忘记了王妃的称呼,等不到宁不默点头,越发神思不属。


    知道自己表现奇特,沉默半晌,慕哲终于开口:“殿下所言,确实是故妻与晚晚曾经相处经历,以往的时候,这孩子从未有如此表现,没想到这么久了,他反倒是回忆起来了母亲。”


    “也好也好。”这么说着,可慕哲的神情却说不上轻松。


    待到午膳结束,宁不默提出再去褚雪晴的故居看上一眼时,慕哲更是沉默。


    不过最后他还是同意了这个要求。


    安置褚雪晴遗物的房间依旧和往常一样没有区别,慕晚来之前什么样子,现在依旧是什么样子。


    这慕府也和第一次来时那样,干净得吓人。


    若说这唯一有疑点的,大概就是云华口中的法阵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可惜了……


    慕晚本来还想趁机看看那几个法阵都是什么样子,如此一来,只能前往京郊坟墓一探究竟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要给慕哲一个惊喜-


    本该空无一人的房间中,骤然有一个虚影浮现。


    宁不默是最先发现这点的。他未曾见过褚雪晴的样子,骤然这么一下还真的挺吓人,正要开口,慕晚的手却撞了一下他的,提醒的意思不言而喻。


    宁不默立即心领神会,闭上了嘴。


    慕哲可没人提醒。待到他看清楚那坐在窗前,含笑看着面前的身影时,霎时间肝胆俱裂,连连后退两步,颤声说道:“雪……雪晴!”


    此言一出,宁不默和慕晚同时向他看去。


    宁不默还好奇问道:“慕大人在说什么?可是看到了谁?”


    “你们没有看到?”慕哲指着窗口的位置,急忙询问。


    宁不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半晌奇怪摇头:“谁都没有看到,慕大人可是没休息好,所以看错了。”


    “怎么会看……”剩下的话伴随着窗口前消失的身影也吞入口中。


    慕哲不敢置信地又看了窗口数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以后,神情越发茫然。


    “怎会如此?难道真是我看错了?”


    “可能是听了我们的话,再加上回忆影响,所以一时间看岔了吧,大人莫要多想,等晚晚再休息一会,我们便前往京郊一趟,也算是了了晚晚一桩心事。”


    他说得简单,可经历了刚才那一遭,慕哲却完全不想去褚雪晴的墓穴。可哪是他不想去就能不去的?


    被不存在的人吓唬一下尚且有办法解决,可若是不陪同慕晚前往祭拜,违了礼法,那现实中能找他麻烦的人却也不少。


    被逼无奈,慕哲只能陪同,只是那前往京郊的双脚却格外悬浮-


    慕晚坐在马车上,正在思索到了墓穴要如何查探情况,却听宁不默说道:“你还记得用膳时慕哲说的话吗?”


    慕晚摇头。


    那会他光惦记宁不默忙前忙后给夹菜的事情了,哪有时间去思索慕哲说了什么虚话。


    难得在他面前有表现一下的机会,宁不默当即重视起来,神情严肃开口:“是江南菜的事情,慕哲说,他和夫人都喜欢这个口味,这岂不是说明,二人以前都不是京城人士?”


    他这么一说,倒确实有这么些意思。


    “齐月是怎么成了慕哲续弦的?”慕晚有些好奇。


    宁不默又将那和慕家有关的情报拿了出来。因为褚雪晴和褚光远是在齐月嫁入慕府前出事的,所以他们主要调查的都和慕哲有关,有关齐月的消息确实不多。信息里只说齐月是经人介绍是嫁给慕哲成了续弦。


    而在嫁给慕哲前,他只是城中一富商的养女,再多的却完全没有了。


    这么一看,有关这人的信息却也挺少的。


    “我再让人查查,没准能顺藤摸瓜找出来不少东西。”宁不默下意识拍了拍慕晚的手说道。


    也是让他借机占便宜习惯了,这会没有人的时候都忘记了分寸,这会被慕晚抓住手腕,拎起来问道:“我还没问你呢?怎么突然这么殷勤?”


    宁不默心里一突,和那双清凌凌的视线对上,继而直接求饶:“冤枉,我对你不是一向殷勤?而且我们在外不是恩爱夫夫吗?亲密一点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慕晚觉得他在忽悠自己,可宁不默投来的视线热情又真诚,那否定的话语到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变为放任:“算了,随便你。”


    等宁不默脸上露出喜悦之色,他便觉得自己刚才的决定挺对的。


    反正也不是他吃亏,没什么好纠结的。


    言语间,车马终于到了京郊入口。


    到了这区域,便只能徒步而行了。


    依靠着父亲的墓穴,褚雪晴之墓的位置也相对不远。


    作为安葬逝者的地方,这区域的气息自然算不上干净,可到了褚雪晴的墓前,慕晚的眉头却骤然蹙起。


    “怎么了?”宁不默一直关注着他,自然看出来他情绪不对。


    慕晚摇摇头没有多言,只是在他正要祭拜之时,那天空之上骤然有阴云聚集,片刻后,有惊雷从天而降,竟然是直勾勾砸入那墓穴之上。


    沙石飞溅,跟随慕晚一行人来的内侍面露异色,惊呼出声:“这,这天雷降下,是为何故?”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一道雷直勾勾劈到了褚雪晴的墓碑上?莫非是这已逝的侍郎夫人做了什么惹怒老天的事情?


    无论如何,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可务必要和圣上言明。


    一片嘈杂声中,唯有慕哲看着那在惊雷下裸露出来的棺木,脸上彻底失去血色。


    他却不知,在他惊慌失措之时,一束目光一直落在身上。


    片刻后,慕晚移开视线,越过慌乱众人,直勾勾上前,来到了棺木之前。


    他一动,其他人也同样动了起来,这一下,众人全都看清楚里面棺木的模样,霎时神色骇然。


    第25章


    却见那放置在墓穴中的棺木被足足钉入数个粗长的钉子,一张张如同被鲜血绘制的符箓便在上面,让那棺木越发显得可怖起来。


    不等他人出声,有一人却先众人一步跑到棺木前,悲伤愤怒地说道:“雪晴?!究竟是何人所做?”


    是慕哲。


    内侍度过最初的震惊,探究地看向他:“这话说的,褚夫人是您亲自下葬,您不清楚是谁做的?”


    “内使此言,难道是怀疑下官所做?”慕哲反问,泪水已然落下,“故妻遭此一劫,我已然是心碎不已,雪晴在时,我与她夫妻和睦,甚至不曾有过红脸的时刻,她早早离开,我悔恨都来不及,为何还会对她做出如此有悖天理之事?”


    “小的不敢妄言,只是这情理不能乱了法度,究竟是何人所为,还得等三法司的大人们探查之后再做决定,毕竟此事可不算小。”


    说着这内侍又看了一眼那棺木,继而心有余悸地移开视线。


    这褚夫人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没想到死后还不得安宁。也不知道是何种丧尽天良的人,才能用这种阴邪的法子害人。


    铁钉入棺,符箓压制,分明就是要镇压那棺中之人的魂魄,让其永世不得超生啊。


    一片混乱之中,原本站在人群中的景王妃突然双腿一软,倒在了宁不默的怀里。


    “晚晚?!”宁不默连忙将人扶起来,担忧出声,等到慕晚悄无声息拽了下他的衣领,宁不默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只是不知道慕晚此行是何原因。


    可这突然的一幕却吓坏了随行众人。


    褚雪晴棺木的情况就已经够吓人了,景王妃还这么生生晕倒,顾不得其他,内侍连忙招呼着众人帮着景王将人扶上马车,又派人去三法司那边通报此事,这才看着面前被天雷击碎的坟墓,惆怅不已。


    这都什么事啊,怪不得一个个的都不爱接景王这的差事,怎么好端端一个祭拜之礼,就莫名卷入这鬼神害人的漩涡里了呢?-


    不过这调查还是要继续的。


    首当其冲的便是慕哲。他是褚雪晴的丈夫,还是当年亲手为褚雪晴下葬的人,妻子棺木变成这个样子,他要想完全撇清是不可能的。


    “只是慕哲却全都否定了,他说当初入葬之时,自己虽然亲手操办,可那棺木入土,也不可能一人完成,当时随行的人都可以证明,那时候棺木内部其实是没有问题的。”


    “比起被审讯,他更担心的是放跑了真正伤害妻子的人,目前只希望能尽快找到真凶,还妻子一个公道。”


    宁不默复述着对于慕哲审讯的结果。


    “情况不太顺利,不管慕哲是否参与其中,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真的给他定罪。朝廷那边,皇帝下旨让他暂时留在家里等候传讯,可若是没有进一步的审查结果,对于慕哲来说应该没有太大的影响。”


    不过仕途上慕哲应当也要烦恼一段时间了。


    毕竟他当初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也和他风评一向不错有关。


    只是现在,将慕晚推给宁不默破了一层他的慈父滤镜,如今褚雪晴的棺木还被如此对待,那原本算是痴情好丈夫的人设也消失殆尽。


    恐怕当时不少看在褚光远面子上,对他有所提携的大臣心里正在后悔呢。


    “其实,当初宁煜赐这门婚事,也有逼慕哲站队的意思。”将那炉火旁炙烤过的橘子掰开,宁不默拿了一瓣送到慕晚手中,给他细细讲述,“慕哲肯定不舍得女儿入我王府,所以不管拒绝还是换人,都明摆着是看不起已经成了废人的我,这样,慕哲自然也会得罪了我。”


    “宁煜就是这么个小心眼的家伙,眼看着有踩死我的机会,便绝对不会放过。”宁不默卖着惨,琢磨着该是慕晚心软以后,这才牵住他的手说道,“不过他却没有想到,反倒是阴差阳错成就了我和晚晚。”


    “偏偏让我担上如此幸运之事,宁煜知道了,怕是要恨得咬牙切齿。”


    此时的暖阁被烧得灼热,连带得周围的空间似乎也变得严密狭小,宁不默的脸庞掩映在烛火里,越发显得眉眼英俊。而那双是热切的,饱含着丰富情意的眼神就这么盯着慕晚,将他看得格外不自在起来。


    就好像,下一刻,宁不默就会做出一些超出他想象的事情。


    慕晚莫名有些慌乱,想要将手抽出来。


    好在这一下却格外容易,宁不默也没有为难他。


    慕晚垂着眼睛,神思不属地掐着手中那瓣橘子,等清甜酸涩的汁水在面前的小空间溢开,他才稍微回神,不大淡定开口:“也得看人,换个人,我可不一定救。”


    分明自己还是有些害羞躲闪的,可说的话却极为直白。


    宁不默心想家中的小仙人怎么如此可爱,一边拿着帕子给慕晚擦干净手,那瓣橘子也被他直接丢到了嘴里。


    “都破了。”慕晚阻止都来不及。


    “这有什么,在军营里哪有如此干净新鲜的水果。”宁不默满不在意。


    “那也是被我掐破的,你也不嫌脏。”慕晚嘴里嘟囔着,下一刻就被塞了一片橘瓣到口中。


    炉火烤过的橘子一点都不酸,清甜的汁水满溢,连带得宁不默的话语似乎都卷上了一层甜意。


    “高兴都来不及,哪会嫌弃?”-


    也就这么一句话,之后却困扰了慕晚好几天。


    清晨,慕晚缩在被子中装睡。等到身旁的人小心起身离开,这才从里面冒出个脑袋,然后坐起来扯了扯耳边垂落的发丝。


    宁不默好烦。


    心里如此想着,慕晚还拧了一下旁边人堆起来的锦被,假装是宁不默悄悄点了两指头。


    他没记错的话,大雍民风虽然没到刻板严肃的地步,却也绝对算不上开放吧。


    怎么面前这人说话就那么直白,甚至听得人耳朵害臊。


    偏偏慕晚还不能让他尽量别说,不然这人就会用一副委屈,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他,仿佛自己被嫌弃了一般。


    那模样,没过两秒慕晚就开始心软了。


    可仔细一想,他对宁不默底线一步一步是不是放得太快了。


    先是称呼,再是偶尔的动手动脚……


    慕晚敲着下巴思索,正要做个决定,下次稍微坚持一下原则的时候,宁不默回来了。


    “你醒了?”他手里还拿着几封加急送回来的信,却顾不得这些,先关心道,“我让人将早膳送上来,你先起来洗漱。”说着又担心他被冷风吹到,拎起一旁的衣服披在慕晚身上。


    如此一套丝滑的小连招,慕晚还未彻底下定的决心又瞬间融化,比那雪花消得还要快上一些。


    等到用完早膳,宁不默将获得的消息拿出来时,慕晚就更加顾不得其他事情了。


    “你是说,根据齐月养父那里探查到的情报,齐月原本和慕哲来自同一个地方?”


    宁不默颔首:“不仅如此,慕哲少时曾经受雇在一家书坊编选,校勘过书籍,而那书坊的老板恰恰姓齐,根据那边人的说法,这书坊老板家有个姑娘,在家中留了许久,上门说亲的人也有许多,却全都被婉拒了。巧合的是,在褚雪晴去世的前一年,这个姑娘也消失无踪,因着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所以提供信息的人也不能完全确定,可无数的巧合放在一起,那就显然有些怪异起来。”


    “可就算证明,以前齐月和慕哲认识,也不过是在道德上让他有了瑕疵,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就是害了褚大人以及褚雪晴的人。”


    三法司那边也是同样的道理,谁也没有找到慕哲犯错的证据,若是随便以鬼神之说来给对方定罪,未免太过荒谬一些。


    “所以也没必要用常理来对付他。”慕晚将那情报翻了两页,继而放了下来,转而再拿起的,却是一些了悟提供的,褚雪晴的生活习惯。


    对于褚雪晴,慕晚了解不多,除了那天在慕家看到的虚影,便再没有多余的信息。所以,慕晚便特意找了了悟一趟,让他给自己多讲述了一些褚雪晴的小习惯。


    比如说对方喜欢看书,插花,年轻时性情活泼,无论婚前还是婚后,都会去慈幼局,安济坊进行接济,如此种种加在一起,便让慕晚手中出现的褚雪晴越发活灵活现。


    而这一次,出现在慕府的褚雪晴,却是她和慕哲最早认识的时期-


    实际上,最开始是褚雪晴主动向父亲表达了对慕哲的倾慕,褚光远是反对的。


    “你与他见面次数并不算多,如果只是倾慕一张英俊的面庞,却也要再多考虑一番。”


    “他都算是您的学生了,您还不了解品性吗?”褚雪晴有些不大赞同。


    “一个好的学生,或者一个合适的官员,并不一定能成为一个好的丈夫。”褚光远如此说道。


    可当时的褚雪晴却没有听进去。


    慕哲和褚雪晴的初见并非在父亲的府上,反倒是在安济坊。因着褚雪晴有这样的习惯,所以偶然几次遇到一个模样和这里格格不入的人时是极为好奇的。几次三番下来,看着面容儒雅英俊,行事彬彬有礼的慕哲,她心里已经有了好感。


    等到后来在府中偶然看到慕哲,得知对方算是父亲的学生时,褚雪晴更是惊喜。


    良好的印象再加上这如同天定一般的缘分,没过多久,褚雪晴便沦陷了。


    巧的是,慕哲同样也对她表现出了好感-


    今夜无月,府中越发寂静,慕哲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


    府上问询的人来来去去,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也许不久之后,他便能够脱离嫌疑,继而那棺木上发生的一切也就成了悬案。


    可今日来询问的官员所说之话却让人惦记不已。


    “前些天,我们已经和景王府一起为尊夫人换了棺木,待到选个合适的时辰便可重新下葬,只希望逝去者早日安息。”


    可,棺木上的符箓没了,里面被镇压的人不也就跑出来了吗?


    越想越睡不着,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妻子,慕哲起身披上衣服到了院外。


    虽说无月,屋子外却不算是漆黑,通过云层的遮挡,倒也能照出来一些隐约的影子。


    同样,当那身姿灵动的少女从花丛中走出之时,慕哲也能瞬间认出对方是谁。


    毕竟,他这些日子可不都在想着有关对方的一切。


    想着当初如何与她遇见,相识,成婚,还有最后褚雪晴那带着恨意的血眸。


    “慕哲!”清越的呼唤声将他唤醒,慕哲骤然抬眸,和面前人对上视线。


    那呼唤声一如过往,甚至和记忆中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嘴唇颤了颤,慕哲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躲什么?看到我这么害怕吗?”


    如此真实的反应却更让慕哲心中忐忑,他惊疑不定看着面前的人,询问道:“雪,雪晴,是你吗?你回来了?”


    “什么回来不回来,我不是告诉你,要和爹说我们的事情吗?结果这会怎么一副害怕的样子,不会是后悔了吧?”


    “还是说……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骤然逼近的脸庞一如既往清秀动人,可那僵硬的神情却反倒增添了几分恐怖的色彩,慕哲吓得惊呼一声,连忙将身旁的人推开,可双手却仿佛触碰到了空气,等他再看之时,面前哪还有褚雪晴的影子。


    “夫君。”身后有淡淡的呼唤声响起,慕哲刚落下去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连忙回头,等看到齐月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褚雪晴吗?”


    “你刚才看到了?”慕哲心里一突,连忙向她走近,“你也看到了对不对?不是我的错觉?”


    “当然看到了,不止看到了,还发现你们亲密得很呢。”


    略显讽刺的语气终于让慕哲反应过来她的不对劲,片刻后,他压抑着怒火说道:“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拈酸吃醋,你就不怕褚雪晴回来报复吗?”


    “怕?她强逼别人为夫都不怕,我怕什么?”齐月终于爆发。


    她此时脑海中乱哄哄的,全都是慕哲和褚雪晴贴近说话的样子。可比起这点,更让她难受的是褚雪晴刚才说的那番话。


    “你不是说,是褚光远逼着你娶他女儿,以你的前途威胁你吗?可为什么听褚雪晴的意思?你和她早就有了关系,甚至她爹还不清楚?”


    “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说出的话你也相信?你宁愿相信那玩意也不相信我的话?”


    理直气壮的语气让齐月怔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垂眸说道:“对不起,我有些太激动了。”


    可她心里就是害怕。


    对输的害怕-


    因着晚上这一遭,齐月和慕哲再也睡不着了。两人坐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等到眼睛都快酸了的时候,都没有等来褚雪晴的再次出现。


    反倒是宫里传来了一道消息。


    慕雨薇被送回来了。


    之前的对方过了初选,近日便要考察德行,不曾想慕晚回去祭拜了一趟母亲,差点将她爹也送进了牢狱。


    牵扯上这么一桩事情,就算慕哲身上没什么嫌疑,可慕雨薇在宫里却是万万留不下去了。


    如此一来,可不得被遣送回府。


    齐月听完,心疼不已:“都怪慕晚这个祸害,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祭拜他那该死的娘,如今不仅耽误了你,还耽误我的薇薇。”


    齐月说着就抱住了她可怜的女儿,一旁的慕哲也是神色难看,唯有慕雨薇本人却神色茫然,显然还没从这莫大的羞辱中回过神来。


    她若是最初或者最后落选也就罢了,偏偏是被遣送回来。


    双手捂住脸颊,慕雨薇不想让自己难堪地哭出来。


    她一哭,齐月心里也难过,正要抱着女儿一起也哭,却被慕雨薇一把推开。


    “雨薇?你怎么了?”齐月两只手伸着。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抱住女儿。


    慕雨薇却质问道:“爹娘口口声声告诉我,我日后是要进宫的,学识才情样样都不能落后,我也一直按照你们的要求行事。”


    “当日陛下赐婚,你们将慕晚推了出去,外人虽没说什么,可那些闺阁中的姐妹却开始躲我,觉得我冷漠至极。”


    “可现在,我按照你们的吩咐,通过了初选,认认真真完成着你们的要求,为何你们反而拖了我的后腿?”想到慕晚回门那日不屑又尖锐的话语,被冠上“虚伪”之名,日日夜夜难受至极的慕雨薇终于忍不住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凭什么慕晚能如此嘲讽她,她不甘心,她也想要有朝一日站在对方面前,让对方俯首,尝一尝那日她的难堪。


    这歇斯底里的样子越发惹得慕哲心烦。


    “行了!”一巴掌甩到慕雨薇脸上,慕哲望着她的眼神甚至有些狠厉,“真让你嫁给景王你难道就乐意了?还是你以为入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有个太皇太后在那压着那,心思再高又能如何?”


    慕雨薇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捂着脸颊有些害怕。


    齐月更是抱着她哭了出来:“你在这里耍什么威风?说来说去,还不是慕晚那个扫把星害得我们?你有本事去打他啊?当初怎么就没把那小杂种淹死,让他来讨债!”


    接二连三的辱骂从母亲口中而出,更让慕雨薇感到陌生。


    分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这一刻,她却有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恰在这时,女人的声音传来。


    “晚晚,晚晚,你在哪里?娘的宝贝,刚才还听到有人喊你呢?”


    慕哲和齐月同时一怔,当即向门外看去,却见已然梳了妇人发髻的女子正望向他们,笑着问道:“慕哲,你见到晚晚了吗?我找不到他了?”


    “这又是谁?怎么从没见你提过?”褚雪晴好奇地看着齐月。


    这幅模样何其无辜,仿佛将他们家搅得天翻地覆的人不是她一般。齐月怒火更甚,快步向着褚雪晴走去:“我不管你是人是鬼,现在立马给我从这府中滚出去!”


    “齐月!”慕哲一惊,同样追了上去。


    徒留下慕雨薇惊恐地看着父母对着虚空说话:“爹,娘,你们怎么了?”


    她连声追问,双腿却没敢迈出一步,只能看着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继而像个疯子一般在府中大喊大叫-


    慕哲死了。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已然是七日之后。本来三法司的人都打算离开,如此一遭却又要回去,彻查此事。可仵作验出来的答案却让他们难以置信:“什么叫做,慕大人是被吓死的?”


    “结果确实是这个结果,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还得诸位大人前去调查了。”仵作淡定开口,对他们的质问也没什么想法。


    毕竟这慕哲好端端的,就如此死了,也确实奇特。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慕部堂,也不知道是做了多少亏心之事。


    就算再奇特,可慕哲的死也非他杀,既如此,那调查之后还得停灵等待入棺。


    作为儿子,慕晚这个王妃就算不能守灵,却也要去祭奠一番。


    实际上,对于慕哲被吓死这个事情,慕晚同样有些意外。


    “我以为他最多被吓疯,还能泄露两句自己所做之事。”毕竟,慕晚当初设在慕府那个法阵,只是将那内心有鬼之人的恐惧给引诱出来。本人做的事越坏,内心越恐惧,受到的影响也就越深。


    可就连慕晚也没有想到,慕哲会心虚到把自己吓死。


    这反倒不太好。


    毕竟人死了,很多信息也就消失了。


    “就是不知道慕哲意识混乱的时候有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慕晚开口,“看来这慕府必须得再去一趟。”


    不过和之前不同。


    以往慕晚过去,都是以痴傻之人的身份。可是这一次,他要以清醒的姿态回到那个地方。


    “不再伪装了吗?会不会太突兀了?”宁不默有些担心。


    “这有什么突兀的。”慕晚满不在乎,“理由我都找好了,之前回门和墓前不都晕倒了两次吗?到时候就直说是梦见了母亲,所以才清醒了,这样就算他们想要挑错也找不出来。”


    也恰好,慕晚不想再装傻子了。


    有关慕府的一切,也该有个了解,好还了褚雪晴的因果。


    吊唁当日。


    慕府泣声一片,下人们神色惶惶,主子披麻戴孝,垂眸哭泣。


    慕哲的身体躺在那棺木之中,面前长明灯闪烁。


    一片凄苦氛围之中,慕晚踏入灵堂。


    听着内侍唤着景王与景王妃的名字,慕雨薇和慕晏同时抬眸,气愤地看向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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