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两个月后的一天, 马库斯放下手里的报纸,突然清了清嗓子:“咱们家好像还没一起出过远门。”
卡米拉正在织一条新围巾,闻言抬起头:“出远门,去哪,你又要跑船了?”
“不是我跑船, 是咱们全家一起, 珍妮特不是快结婚了吗?结婚前, 咱们一家人出去玩玩,就当是庆祝, 也是放松,去个没去过的地方。”
希伯莱尔立刻来了兴趣:“好啊!去哪,意大利, 还是瑞士?我听说瑞士的山特别好看,湖也干净。”
温蒂说:“瑞士好, 我想看雪山, 而且离得不远,路上不用花太多时间。”
珍妮特说:“瑞士确实不错, 卢塞恩或者日内瓦湖区,风景很美,而且这个季节, 游客应该不多,能清静些。”
马库斯一拍大腿:“那就瑞士, 我去过巴塞尔港口, 但内陆的湖区还真没好好逛过, 我这就去打听路线,安排马车和住宿,咱们赶在化雪前出发, 还能看到湖边的雪景。”
接下来的日子,全家都为这次旅行忙碌起来。
马库斯发挥他跑船时候的本事,仔细研究地图和旅行指南,敲定了路线,最终目的地定在日内瓦湖北岸的小镇蒙特勒,他预定了沿途的旅馆。
出发那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一家人穿着最保暖的外套,提着大包小包,坐上前往火车站的出租马车,火车哐当哐当地驶出巴黎,一家人挤在一起,吃着卡米拉给准备的旅行食物,夹着火腿和奶酪的长棍面包,煮鸡蛋,还有一壶热茶,他们看着窗外的风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马库斯指着远处一片模糊的山影:“看,那边应该就是汝拉山脉的边缘了,等过了山,景色就不一样了。”
卡米拉说:“路还长着呢,珍妮特,你冷不冷?把那条厚披肩围上。”
珍妮特笑着接过披肩:“我不冷,妈妈,您别光顾着我们,自己也吃点。”
旅途比预想的顺利,很快,他们换乘了预订好的马车,马车比火车颠簸得多,但窗外的景色也更漂亮了。
马库斯一路都在看地图,时不时指着某个地方说:“这里有个小关隘,当年商队常走,看那边,那个山谷,要是夏天来,肯定全是野花。”
希伯莱尔和温蒂被壮丽的雪景震撼,时不时地发出惊叹。
两天的车马劳顿,他们终于抵达了蒙特勒,小镇在日内瓦湖北岸,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底下。
他们住的旅馆是一栋三层高的木石结构建筑,门口挂着铜铃,店主是一对和善的中年夫妇,会说一点法语,房间虽然不大,但干净温暖,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湖面和远山。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沿着湖岸散步,卡米拉和温蒂对小镇上的手工艺品店感兴趣,买了些木雕小动物和手工蕾丝,珍妮特喜欢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平静的湖水和远处的雪山,什么也不想,让忙碌了的大脑彻底放空。
有一次,他们乘了一趟湖畔小火车,去了邻近的沃韦小镇,在那里,他们遇到了一小群同样来自法国的游客,两家人便一起在湖边餐馆吃了顿饭。
一周的旅行很快过去,旅行结束后,大家回到了巴黎,但还对瑞士的风景恋恋不舍。
珍妮特与洛林公爵的婚礼,定在五月一个晴朗的星期六。
地点没有选在巴黎市内那些婚礼教堂,而是选在了洛林公爵家族在卢瓦尔河谷的一处乡间庄园,那里的环境更宁静自然。
这也是珍妮特的意思,她不喜欢太热闹的场面,毕竟在巴黎市区举办婚礼,肯定会吸引很多媒体前来,那样会破坏氛围。
婚礼前三天,卡米拉全家还有一些好友就陆续来到了庄园,这里是一栋有着深蓝色坡屋顶的城堡,前面是一片巨大的草坪,缓缓流过的卢瓦尔河,河边种满了开满花朵的苹果树。
珍妮特的婚纱完全由她自己设计。
思来想去,她还是选择了一种高级的象牙白色丝绸,剪裁修身流畅,从腰部以下逐渐展开,变成A字形的裙摆,领口是简洁的船型,露出她漂亮的锁骨,袖子和手腕的袖口点缀着细小的珍珠,头纱也是同色的丝绸。
婚礼前一晚,珍妮特和温蒂睡在庄园的同一间屋里,姐妹俩并排躺在床上,都睡不着。
温蒂在黑暗中睁着眼:“姐,你紧张吗?”
珍妮特想了想:“好像不紧张,有点期待,有点觉得不真实,但真的不紧张。”
“我有点紧张,明天我帮姐姐托裙摆,在仪式上读那段经文,我怕我走错步子,或者念错词。”
珍妮特笑了,握住妹妹的手:“你不会的,就算念错一个词,也没人在意,你放松就好。”
“洛林公爵对你真好,准备婚礼这几个月,什么事都跟你商量,尊重你的每一个想法,连婚礼地点都选在你喜欢的地方,妈妈今天还偷偷跟我说,她以前以为贵族子弟多少会有点架子,但洛林一点都没有,跟爸爸能聊船运,跟希伯莱尔能聊木材,还夸妈妈烤的苹果派好吃。”
“这也是我最喜欢他的一点。”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直到眼皮越来越沉,才渐渐睡去了。
婚礼当天,阳光格外灿烂。
宾客陆续到来,人数不算特别多,主要是双方家族的亲友,珍妮特生意场上的重要伙伴,比如勒诺尔夫人,还有艾德琳也从伦敦赶来了,以及洛林公爵在政商界的一些挚交,大家都穿着正式的礼服,低声交谈着。
珍妮特在庄园楼上的一个房间里做最后的准备,卡米拉和温蒂围着她,化妆师莉莉安为她化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精致完美的妆容,卡米拉最后一次检查婚纱的每一个细节,温蒂小心地将头纱别在珍妮特盘起的发髻上。
片刻后,珍妮特穿戴整齐,站在落地镜前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她身姿挺拔,面容光洁,象牙白的婚纱衬得她像是从古典画中走出的女神。
卡米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赶紧用手帕按住眼角:“我的女儿真好看。”
温蒂也红了眼圈,但努力笑着:“姐,你今天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楼下,马库斯穿着合体的新礼服敲门进来,他看到女儿的样子,也怔了怔,然后大步走过来,伸出臂弯。
马库斯的声音有点哑:“准备好了吗,我的宝贝女儿?”
珍妮特挽住父亲的胳膊,点点头:“准备好了,爸爸。”
他们走下旋转楼梯,穿过大厅,走向通往草坪的敞开的大门。
珍妮特挽着马库斯的手臂,出现在门口,缓缓踏上那条铺满花瓣的通道时,所有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很多人都发出了赞叹声。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她能看见通道尽头的花拱门下,洛林公爵转过身来,面向她。
婚礼仪式是牧师主持的,经过一段时间,终于结束了,洛林上前一步,轻轻掀开珍妮特的面纱,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欢呼声顿时响了起来。
黄昏时分,宴会结束了。
最后一位客人的马车驶离,和马库斯、卡米拉、温蒂和希伯莱尔拥抱告别后,庄园恢复了宁静,珍妮特和洛林手牵手,慢慢走在暮色中的草坪上。
洛林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珍妮特:“累吗?”
珍妮特摇摇头:“不累,很开心,一切都很好,”
洛林揽住她的肩:“嗯,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一个月后,消息是从伦敦传回巴黎的,珍妮特正在她新开的精品店二楼,楼下的店员正在向一位客人介绍春季系列的灵感来源。
她的助手哈莉现在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店铺经理,脚步比平时快了些,手里拿着一封刚刚送到的信,信封非常漂亮,厚实的白色纸张,封口印着一个复杂的徽记,隐约可以看到百合花的轮廓。
哈莉的声音压低了,但掩不住一丝激动:“珍妮特小姐,伦敦加急送来的信,送信的人说,务必立刻交到您手上。”
珍妮特放下炭笔,接过信,她用小刀小心地挑开火漆,抽出信纸,是艾德琳的笔迹。
“珍妮特,见信好,长话短说,我通过可靠渠道了解到,法国皇室宫廷礼服总管处,最近正在秘密挑选一位非官方的御用裁缝师……”
珍妮特把信纸按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声说:“哈莉,把楼下那位布鲁塞尔的客人招待好,然后,请帮我取消今天下午和明天上午所有的预约。”
接下来的几天,珍妮特查找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近期皇室活动的报道,思考她该做出一个什么样的设计,她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家人和洛林,事情还没有落定,她不想空欢喜,也不想给家人带来不必要的压力。
第十天下午,一辆造型典雅的黑色马车,停在了珍妮特的店外,一位中年男士则走进店内,要求直接见珍妮特女士,他出示的证件,表明了他的身份,正是来自宫廷。
在小会客室里,这位先生带来了详细的设计要求,给予设计师很大的自由,但是工期非常紧张,只有三十五天,所有的流程保密,酬金丰厚。
珍妮特也得到了有关于皇室公主的身材尺寸细节。
接下来就是疯狂闭关的设计和制作,到了第三十四天,三套礼服最终完成,珍妮特紧张地等待着宫廷派来的专人接收,而后,礼服被秘密运走,一周后,那位宫廷副管事再次来访。
副管事说:“珍妮特女士,我向您转达公主殿下,以及陛下办公室的最高赞赏,三套礼服完美符合要求,甚至超越了预期,公爵小姐殿下尤其喜爱花园礼服,这是给您的酬金。”
他递过一个信封,然后离开了。
不过,消息无法再保密了,几天后,美兰公主穿着那身花园礼服,出席了一场宫廷慈善的花卉展览,敏锐的设计师们和记者立刻注意到了这套礼服。
紧接着,大家通过公主了解到了内情,《巴黎时尚公报》用头版头条报道了此事,珍妮特成为首位获得皇室直接委任的当代女设计师,珍妮特的名声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不久后,珍妮特和洛林的婚礼的照片和报道,也被各大报刊合并在一起,用了连续好几个版面来报道,标题是“事业与爱情的双丰收”。
之后的某个周日上午,珍妮特和洛林回到一家人买下的那栋新家里,吃完了早餐,她穿着舒适的居家裙,手上一枚蓝宝石戒指,洛林坐在她旁边,正微笑着听爸爸马库斯说话。
卡米拉端起咖啡杯,打量着宽敞明亮的餐厅,目光最后落在窗外精心打理的小花园上,她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有时候早上醒来,我还在想,这是不是一场梦。”
希伯莱尔如今气质沉稳了许多,经营着两家家具店,第三家正在筹备中,他笑道:“爸说得对,不过,想想几年前,咱们还挤在朵莱汇街区那个小公寓里,冬天取暖都算计着用煤,我在厨房角落锯木头,这一转眼……”
温蒂如今已是巴黎颇有名气的魔术师了,她接过话头:“对了妈妈,你那个柜台现在怎么样?上次听你说又要升职了?”
卡米拉脸上露出笑容:“不是升职,是让我负责整个巴黎地区的好几个柜台,几个商场之间要来回跑,算是小主管吧,其实活还是那些活,就是操心的范围大了点,不过,生意的确是越来越好,你爸才厉害,都成公司的高管了,年底那份分红,我听着数字都吓一跳……”
洛林轻轻握住珍妮特的手,低声说:“你的家人都很了不起。”
珍妮特回握他,点点头,说:“其实,我觉得我们最大的幸运,不是赚了多少钱,得了什么名,而是我们一家人,不管遇到什么事,好的坏的,都在一起。”
洛林笑着亲了亲她的脸颊,卡米拉也高兴起来,举起了旁边的香槟杯:“是啊,所以咱们今天得好好庆祝一番!”
大家站起身,几只香槟杯高高地被举起来,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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