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正文完
过年有几日大休沐, 趁天黑之前,蓬鸢赶完最后的公务,与礼部同僚们告辞, 乘上马车回府。
风雪大,蓬鸢不要闫胥珖出府来接, 她独自入府,踮起脚往厨房瞟了眼,见有雾气,得知闫胥珖现在在做晚膳。
蓬鸢放轻脚步靠近,扒在门边打探。
闫胥珖不再做奴婢后, 头发都不再用网巾束,在府里不需要讲究太多, 他便时常半松半紧的垂束在身后,此下便是这样,身上还围着围裙,长长系带垂搭在腰后。
鹦鹉立在他肩头, 发出碗碟碰撞的瓷器交响。
莫名的, 给人安宁温馨的感觉。
“我回来了,”蓬鸢在门边, 含着笑开口。
闻言望来, 闫胥珖弯了弯眼,温声道:“快去更衣洗手吧, 晚膳要做好了。”
鹦鹉歪头跟着看来, 从他肩头飞下,它吃得太胖,翅膀还被剪羽,差点没飞起来栽锅里, 幸好闫胥珖了解它性子,提前伸手接住它,又把它放到肩上,轻声斥责它不许乱飞。
冬天最适合吃暖呼呼的肉汤,因为提前了解到蓬鸢何时休沐,闫胥珖备了一锅羊肉汤,还备了暖锅,拿来涮肉片和菜。
锅炉咕噜热汽,腾腾往天花上飘,雾白氤氲微朦视线,闫胥珖依稀从水汽中瞧见蓬鸢鼓起的脸颊,以及她脸上享受的神情。
她喜欢他做的饭菜,无论什么都喜欢,他那双手像是生来就是为了她。
“好吃,”蓬鸢一边往嘴里送筷,一边夸赞,吃得迷糊,已经顾不得思考用词,一个劲儿地说,“好吃……”
“好吃!”
鹦鹉咕咕出声,从闫胥珖肩头飞下,踩到蓬鸢头顶,爪子勾乱她头顶发丝,闫胥珖把它揪了回来,塞进银笼。
鹦鹉发起脾气,猛猛啃咬笼柱,发现完全咬不开,便在里面跳脚,大声嚷嚷:“主君!想您陪我!怎么这么红呀!好吃!”
“话怎么这么多呢……”闫胥珖将笼子放到屋子里。
蓬鸢看着他快要恼羞成怒的神情,忍不住轻笑出声,“跟它一只鸟置气做什么?”
“没有,没有和它置气,”他喃喃狡辩。
煮了很多汤,备的菜肉也很多,分了大部分给府人,大多数府人现在都在另一边单置了一桌,这边就只有蓬鸢和闫胥珖了。
晚膳合胃口,蓬鸢吃得撑,支着下巴坐着不动,静静看闫胥珖收拾碗碟。
这样琐碎的事,他日复一日做着,在他们还没有离开荣亲王府时,就这样进行,那时她觉得都是他作为奴婢应该做的,没想到到现在,他也仍旧理所应当地做着。
蓬鸢感慨他真有耐心,换做了她,所有杂务统统都会堆给府人。
因为太撑,坐着躺着都不舒服,蓬鸢就拉着闫胥珖在府里闲逛消食。
天早已黑,无星无月,时不时飘碎雪,但抬头时并不冷寂,到年底,京中各处都挂灯笼,吊灯盏,高楼通明,华耀王府也置办了许多灯盏,一派亮堂光明。
走在廊下,都不会觉得黑。
蓬鸢走在稍靠前,一只手踹在毛绒手笼里边儿,一只手牵着闫胥珖。
搬入这座宅邸,她还从未仔细看过,只熟悉堂屋和寝屋,倒是她的不是了,晾着闫胥珖一个人在府里,跟守寡似的。
“这边是什么?”蓬鸢被几棵结满花苞的树吸引。
闫胥珖顺着看去,那处枝丫密集生长着褐黄花苞,像裹着鳞片,一个一个的挂在枝上,像挂了数盏小灯笼。
“腊梅,马上就要开了。”
“噢……”蓬鸢仰头,观察这片褐黄,花苞上堆叠细小零碎的雪,散出来的腊梅花香便携着雪的冷凛。
“怎么了吗?”闫胥珖问。
“没怎么,它能拿来做饼吗?”
做什么?
闫胥珖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蓬鸢的话,确认她说的是拿来做饼。
他以为她要说腊梅花香,或者腊梅花漂亮。
闫胥珖耐心回答:“能的,能来做梅花酥饼,恰好咱们府里的不是重香腊梅,重香腊梅做出来的饼发苦,这个倒是刚好。”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等它们开花就摘下来做饼,”她牵拉他的手,示意他弯下腰来。
府人们还在聚餐,长廊下空无一人,再想拒绝都没有理由,闫胥珖咬了咬下唇,随后微微弯腰,亲吻蓬鸢的唇角。
掌心搭上他的腰侧,将人缓缓推到长廊柱前,嘴唇偏移方向,触碰到他的眼尾。
轻轻缓缓的吻落在眼尾,令闫胥珖忍不住颤抖睫毛。
密长绒睫扫着唇肉,挠出密密麻麻的细痒。
“都摘来做饼,这一带就光秃秃的了,”闫胥珖脸上发烫,连同声音也不自觉地变软变轻,仿佛呢语。
“说的也是,”蓬鸢托住他的脸,不停地啄吻,他还想说什么的,都被间断的吻堵得稀碎。
“那下回咱们去买些梅花回来做。”
“唔……好……”
鼻尖因吻触而相碰,被冬夜吹得冰凉,相互贴着,不时还碰到对方的脸。
蓬鸢的脸颊,闫胥珖感觉到的是温暖。
闫胥珖的脸颊,蓬鸢感觉到的是滚烫,要不是清楚他在外的内敛羞涩,她绝对会认为他高烧了。
亲吻纠缠深绵,他只能尽力压抑呼吸,不叫人发觉了动静。
广庭之下,即便是王府之中,也不合规矩……
但是不合规矩,也不去推开,就这样被哄着亲着,在她的攻势下沉迷.
荣亲王当初说的,要蓬鸢跪她娘,不是说的气话。
他是固执的男人,心里一套传统绝不容许打破或逆转,所以当他发现蓬鸢那与他不相符的观念时,他感到惊讶、震愤。
过年祭拜,荣亲王叫蓬鸢跪在陵前,磕头认错。
正经的拜年磕头已经磕过了,现在是罚的磕头。
蓬鸢漫不经心垂下腰,额头极轻地点在地,念叨:“错了错了,我错了……孩儿错了,您原谅孩儿吧!”
之浮夸,令闫胥珖不堪听。
她跪了一刻钟了,但不疼,因为闫胥珖先前在她这套衣物的膝间垫了棉花。
荣亲王负手立在两人身后,居高临下。
目光锁在蓬鸢膝头,她跪得本分,连动都没动,他就晓得她肯定不老实,也懒得去追究,至少她乖乖跪在这儿了。
至于闫胥珖……
荣亲王收回视线。
也是个不省心的孩子,但比蓬鸢省心多了。
见蓬鸢半诚恳,荣亲王逐渐不再恼气。
与她置气完全是给自己添堵。
“起来吧,省得待会儿衣服跪破,棉花掉出来,叫人笑话。”心里已经不气了,但开口还是没好气。
大年初一,皇帝办家宴。
闫胥珖送蓬鸢出府,临行前,她坐在马车上,问他:“真不和我一起?”
“您去吧,我等您回来就好。”
“姑姑是叫了你去的,”她观察他脸上微变的神情。
迟疑,犹豫,纠结到最后化开点点淡笑,“我……”
闫胥珖还没说完,忽然眼前巨晃,身子被猛劲儿扯上了车,膝头撞到坐垫边角,磕得生疼。
轻闷一声唔,抬起泛泪花的眸子,微微蹙眉。
蓬鸢将他揽进怀,命车夫关门行车。
抚抚闫胥珖的脸,又摸摸他被磕的膝,“叫你别扭,吃痛也是该的。”
被撞了,还被蓬鸢凶,委屈挤在心头,迫使闫胥珖想哭。
“不许哭,要进宫的,你想哭花脸在天家面前丢脸么?”蓬鸢吓唬他。
果然听她煞有其事的恐吓,他就抬手抹眼睛。
蓬鸢抿了抿唇,憋回笑意,张开手臂抱紧闫胥珖,亲亲蹭蹭他的脸,“不怕不怕,我和你在一起,姑姑不会为难你……当然别人也不会。”
她的拥抱紧实,含着她特有的热烈,闫胥珖慢慢平下心,道:“好。”
小家宴不请朝臣,不做形式过场,只请极为熟悉亲密的家人,蓬鸢带着闫胥珖出宴,他虽忐忑,但在外的面子做的体贴,不让人看出他心里的不安。
于外人看来,他是一个温和大度的主夫,体贴又大方。
宴罢,皇子几个姊妹约在一起打牌逗趣,荣亲王和叔侄纵情喝酒聊天。
蓬鸢单独见了面皇帝。
闫胥珖在御花池喂鱼,等待蓬鸢出来,蓬鸢怕他自己一个人不适应,特地让燕阙别离太远,帮忙看会儿他。
闫胥珖捧着鱼食,耳朵发烫。
他不知蓬鸢怎么想的,竟把他安置在大殿下不远处。
大殿下上回在秋狩被皇帝发现私下亵玩小宦,挨了抽,此后就变成光明正大玩小宦,只不过数量变少了。
现在,大殿下就拉着上回那个小宦在月洞门后说悄悄话。
其实也不是悄悄话,她没有想刻意压低声量。
闫胥珖真的没想偷听,可实在是无法过滤那些声音。
大抵是他们闹了矛盾,大殿下在哄小宦,承诺要给小宦一个名分,然而离秋狩过去起码四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小宦哭得伤心欲绝。
“乖孩子,你哭什么?本宫说一不二,绝不负你……”
“……”
闫胥珖捏了捏指尖鱼食。
他是最幸运,也最幸福的那一个。
身后突然有人推,闫胥珖站立不稳,即将掉池子,又被人揽着往后退。
蓬鸢捂了捂他粉红的脸颊,“冷不冷?”
“有点,”闫胥珖点了点头。
“那快回家吧,待会子宫门下钥了,”蓬鸢牵过他,带他往宫道走。
路过正在争吵的燕阙与小宦,两人默契加快速度。
“您去做什么了?”
闫胥珖问完,又觉得不能过多追问蓬鸢的事,补了句:“我随口问的,您说不说都成。”
蓬鸢笑着,“我向姑姑请减公务,她答应了,以后都不用宿在礼部了。”
每天忙碌地进行半个时辰的公务,然后“疲惫”的回家!
闫胥珖愣了下,反应过来,轻轻笑出声,开心到像裹进了蜜。
哪是她觉得太忙太累,只是单纯想做悠闲的王,然后和她的内子腻在一起。
回程路上,蓬鸢想起她姐送的好玩意儿,有些迫不及待。
闫胥珖感觉身后不妙。
其实他有点害怕那个玩意儿,毕竟身子特殊,更容易感知到疼痛。
但是她开心就好,他……无所谓的。
——隐秘的期待多于紧张。
“不会像以前故意捉弄,别怕,”蓬鸢发现了闫胥珖古怪神情,她把自己手上的扳指摘下来,戴到他手上,“我瞧大家都很喜欢你,以后可以常出门。”
那是她的扳指,象征她身份地位的东西,从前见此物要跪下来请郡主万福,如今要请殿下万福。
这样的物件,随手就赠了,她有意淡去这层界限,不叫他执着于身份。
闫胥珖怔了好大一会儿。
“你不喜欢这个吗?我还有其他款式颜色的,回府之后你去挑吧,”蓬鸢像在话家常,忽然想起什么,她抬眸看闫胥珖,平静说,“我爱你。”
温和大度,内敛顺从,一个字都不和闫胥珖沾边了,因为他听见她的话,耳根脸颊红彻了底,真正的他是羞涩而胆怯的。
偏过头,嘴唇翕翕合合,小声回了句:“我也爱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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