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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再下一次暖阳天气,林白辛抽空自己做了一次全屋整理,没找家政。当年于闵还回来的那些东西得以重见天日,从箱子里全部拿出来,摆在了主卧房间里。


    当天,于闵带驴打滚去洗澡,回来自是撞见了当场,不过也只是远远地扫到了些许,于闵没进主卧,人在客厅里,照旧刻意远离林白辛。


    听到外面的响动,林白辛拿着还没收整好的兔子摆件就出来了,认得出那曾是自己的所有物,在自己书桌上放了许多年的小玩意儿,于闵轻描淡写看了下,脸上却太大的触动,反而更在意不断舔毛的驴打滚。


    驴打滚该做驱虫了,店里有它的驱虫记录,由于小家伙儿最近经常外出,林白辛目前是按月给它外驱一次,于闵没让在店里驱虫,可能是这一周下雨一直待家中没出去,中断了之前的社会化训练,今天出去驴打滚竟然被洗澡店的吹风机吓到了,怕在外面待久了猫又会应激,于闵便带它回来做驱虫。


    “那也行,柜子里还有药,外驱内驱都有,我去拿。”林白辛放下摆件,转身找药去。


    目光又落在那个兔子摆件上,等林白辛再过来,于闵不着痕迹收回视线,抱起驴打滚,做外驱两个人一起更顺手,驴打滚每次总不配合,以前她们都是这样。


    其实现在一个人就行,早就不需要两个人了,于闵离开后,林白辛一直是自己做这个,但眼下面对于闵,她还是选择了老方法,而驴打滚十分配合,温顺趴于闵腿上,整个过程绝不挣扎乱动。


    “上次内驱药什么时候喂的?”于闵问。


    “上月底。这次还没到时间,过两个月才能喂。”林白辛说,内驱三个月做一次,还早呢。


    做完驱虫,逗驴打滚玩一会儿,破天荒的,也许是为了安抚受惊的小家伙儿,这次于闵没有很快就离开,在这边待了两三个小时才走。


    于闵回对面了,驴打滚没再像往常那样撵路,不跟着于闵跑对面去了,仿佛是知道随时都可以找到于闵,便不屁颠颠跟人后面黏着不放了。


    客厅的书架上原本是空的,等下一批京都的快递运到这边,书架上没多久就被放满书。


    一本本老书,当初林白辛卖掉四平县的别墅后,书房里的所有书都被留下了,寄到了京都,而今这些书辗转千里又运到锦城。


    于闵下次过来这边,最先便发现了一排排的书,起先她并不是很在意,直到有一次驴打滚跳到书架上捣乱,将其中一本书推地上,上前捡起来,书里的一张便签掉了出来,便签上面写了一句批注,以及具体的年月日。


    那本书是沈从文的中短篇小说集,当年于闵借阅《边城》后,林白辛推荐的另一本沈从文的书,便签是那时候她写了夹里面的句子摘抄。


    竟记不得自己以前的笔迹了,于闵端详了会儿才想起写这个的谁。


    书架上的书,很多都是她借过的书,于闵站架子前,抽出其中看了看,随意翻翻,一会儿才将掉下来的书还了回去。


    至于那张早已褪色的泛黄便签,于闵本是要扔掉,可迟疑片刻,还是放回了那本书里,归回原位。


    “不准上来,这里不能玩。”于闵对驴打滚说,教训不开窍的傻猫。


    小家伙儿不懂,歪着脑袋盯她,一会儿追着她的手啃,挨了一顿收拾才安分。


    林白辛送的那个金书签最终被放进了隔壁租房的保险柜,于闵很久不看书了,除开考试,记不清上一回像以前那般静下心看书是哪个时候,她已经失去了这个习惯,不爱看书了,闲暇时在俄罗斯方块上消磨的时间远比看书多得多。


    与之相反,林白辛反而经常看书,翌日再过去喂猫,于闵进门一眼没看到家里有人,只有猫在。


    喂完驴打滚就要回去,但偶然间瞥见阳台上的身影,于闵却不自觉驻足,双腿像被胶水黏住一步都抬不起来了。


    落地窗前的白色遮光纱柔软垂下,白纱外,林白辛静静躺在椅子上,温暖的金色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层浅淡的轮廓,她不慢不紧翻着书,一页又一页。


    这一幕,与十一年前的那个夏天一样。


    林白辛看得入神,竟然没发现她来了,还是驴打滚叫了一声,侧目发现于闵站在那里,林白辛才合上书,然后一切和那时重合了似的,林白辛说了当年的原话,还是那句:“看我做什么?”


    于闵却不会像当时那般狡辩了,缓了缓,反问:“这是什么书?”


    《飘》。


    林白辛进来,晃晃书的封面给她看,随便拿的一本,林白辛看过的书,可内容早已忘得差不多了,所以又看了一次。


    书架上除了老书,还有一批新买的书。


    “你要不要?”林白辛将《飘》放回去,突然讲,讲完自己都感觉有点不对,现在的于闵已经不是学生,还看什么书呢,而且这里好多书都不适合大人看了,于闵也不是小女生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可能是今天的气候正正适宜,所有的都好,于闵没有拒绝,站在书架上扫视一圈,欲言又止,半晌,轻声说:“有小说吗?”


    “有,武侠看吗?”


    随手挑了两本小说,一本武侠,一本张爱玲的《倾城之恋》。


    于闵说:“过几天还你。”


    “嗯好。”林白辛点点头,“不着急,慢慢看。”


    借书过去,于闵实际上一本都没看,如今早没了以往的心境,最重要的是她不喜欢武侠小说,另一本也看不进去,翻了两页就合上了,放床头柜上当摆设,放了一两周都没动。


    书没看,可驴打滚的猫饭每天都得做,一顿不能少。


    于闵近些天有点忙,忙得忘了买做猫饭需要的材料,好在林白辛买了,可以去对面做饭。


    猫的饭做,顺道也做人的饭,于闵懒得两头跑,简单弄了一顿午餐。


    两人一猫,一顿饭全吃了,一点没剩。


    收拾碗筷的间隙,林白辛问:“书看完了吗?”


    于闵说了谎:“快了。”


    “还有别的,我又买了几本新的。”


    “嗯。”


    第二天过来还书。


    走前,习惯性抽一本再走。


    多试几次就能看进去了,只要人足够无聊,什么书都能看进去。


    于闵边喝咖啡边翻页,一个不小心撞到桌角,差点将咖啡洒书上,得亏她眼疾手快及时拿开了书,不然整本书都要遭殃。


    借一次书就有第二次,一而再,再而三……于闵收了两包进口的新豆子,味道还行,周晋女友送的,这边放一袋,到对面照顾捎一袋过去。


    夏天的咖啡加冰更好喝,林白辛教她,无意间说:“你什么时候喜欢喝这个的?”


    于闵头也不抬:“一直都喜欢。”


    不是,她以前不喜欢,她更喜欢果汁和汽水,林白辛才是喜欢喝咖啡的那个。


    有来有回地交换,林白辛说:“我这边有几袋不错的豆子,上次去云南……”


    “不用。”赶在她完全讲出口前,于闵坚定回拒了,“我还有,喝不了那么多。”


    林白辛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认败,不要就不要,没什么大不了。


    那袋拿过来的咖啡豆,于闵没有再拿回去,大抵是忘记了,放在了这边的咖啡机旁边。林白辛将这袋咖啡豆收起来,下一回等人过来,磨其它豆子给对方尝尝。


    于闵不喜欢喝咖啡,准确来说,她不喜欢咖啡的苦味,还是更爱甜的,她喝的咖啡得加一大半奶和糖才行。


    她也喝不出来不同咖啡豆的区别,普通的咖啡豆,或是林白辛珍藏的豆子,哪怕是她自己带来的那一袋,于她而言没有任何不同。


    林白辛做饭水平一般,可泡咖啡比于闵更在行,成品更合于闵的口味。


    伴随咖啡一块儿送到于闵手边的还有一盒糖,水果硬糖,这么多年当初那个牌子还未停产,连包装都没变过,还是老样子。


    比起喝咖啡,于闵更爱吃糖,有事没事扔一颗进嘴。驴打滚对这个感兴趣,凑近闻闻,要舔。一把抓起猫的后颈,于闵拦住了,推开猫:“下去。”


    猫不下去,它也要“看”书,找地方一屁股坐下,不偏不倚趴刚刚于闵已经看完的书上。


    猫趴中间,于闵坐一边,后面林白辛拿书坐另一边。不知何时,驴打滚嫌无聊跑开了,不乐意挡在她们中间。


    两个人都沉心看书,跟前的茶几上,咖啡杯和糖盒子挨着放,于闵又一次拿起杯子喝东西,没注意分辨,伸手端起了林白辛的那杯咖啡,直至咖啡喝进嘴,尝到味道太苦她才察觉到端倪。


    林白辛没太注意,对方不提,咖啡杯被放回原位,没过多久她又端起那杯咖啡,小小抿了口。


    望着她,于闵到底还是没能讲出口,憋住了。


    林白辛今天看的是那本沈从文的小说集,于闵过了半天才发现,那张便签掉地上了,待她察觉,林白辛已然发现了便签,还有上面写的句子-


    我明白你会来,所以我等你。


    良久,咖啡见底了,于闵才张口:“我没有等你。”


    林白辛半耷拉着眼皮子,放在书上的手收了收。


    于闵说:“不会了。”


    林白辛嗯声,应下。


    “你不需要。”林白辛缓声道,平心静气表示,思忖过后还是轻轻纠正她,“你不用等我,现在是我等你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没用,反倒陷了进去,于闵抬眸,嗫嚅须臾,狠心的说辞悉数被吞没,讲不出来了。


    第102章


    再下一天,咖啡换成了冰镇可乐。


    另一袋咖啡豆也放林白辛这边来了,多半是前几年熬夜写论文咖啡当水喝的后遗症,于闵着实不好这口,与其把东西放在那里吃灰,不如物尽其用,省得浪费周晋女友的好意。


    夏季的冰镇可乐消热解暑,一口下去透心凉,空调底下待久了不免有些冷,于闵不调高空调温度,而是穿上了外套。


    驴打滚怕热,26℃的温度对它刚刚好,小家伙儿最近总往地上躺,直挺挺仰朝天花板,时不时挡过道中间,胖乎的身体伸成老长一条,妨碍她们进出。


    习惯可以重新养成,好似伤口长出新鲜血肉,多坚持一阵子就渐渐复原了。


    过一些天,于闵能专心看进去书了,连那本武侠小说都读完了,挺无聊老套的一个复仇故事,毫无营养的地摊文学,可胜在能消磨时间,于闵囫囵吞枣,不上心地翻了个大概,两天看完这本书,最终得出结论:


    看这玩意儿就是闲得发慌,没事找事干。


    林白辛又收货去了,这次告知了于闵,同省收货,开车一个小时就能到,来回最多半天。


    因着照顾驴打滚,于闵被迫留守这边的租房,驴打滚变脸的速度比天气变化都快,前阵儿还总去对面,这几天却不愿意过去了,不知是不是气温升高的缘故,它开始不爱动,懒得出奇,宁肯瘫地上扭来扭去用它那一身黄毛拖地板,都不愿意起来走两步。


    于闵不惯着它的臭毛病,林白辛刚出门,人还没到停车场,她转头便抬起长腿很轻地踢踢猫,甭管猫听不听得明白,勒令:“起来,走两步,再不动动都要成球了。”


    驴打滚扒拉她两下表示抗议,被打扰了,不服气地叫一声。


    “不动就丢你出去。”于闵要挟。


    猫这才动了,但不是因为听明白了她的话,而是烦了,起来换个离她远的地方继续躺。


    猫的部分用品在主卧里,比如逗猫棒,于闵在外面找不到这个,路过主卧门口瞧见逗猫棒放在主卧的窗台上,便推门进去拿。


    门打开,里面的布置一览无余。


    于闵看得见,还没进去就看完了。


    半低下眸子扫视,又抬抬视线,瞧一眼架子上摆着的那一堆公仔,过后却没做过多的停留,进去拿了逗猫棒就出来。


    回到客厅,也没逗猫。


    懒散摊平的驴打滚眼睛还没看到逗猫棒,耳朵先听到了铃铛响的声音,蹭地终于站起来,不躺着了,屁颠屁颠跑到于闵跟前,眼巴巴瞅着她,等她逗自己。


    然而等待没有结果,痴心错付,于闵心比钢铁坚硬,任凭驴打滚围着她转悠来转悠去,她深陷进沙发,坐那儿一直不起来,没心情逗猫了。


    林白辛比预计的提前了两个小时到家,原本定的下午三点多才能到,结果十二点出头就回来了。


    上午十点到的那边,收了货连午饭都没好好吃,买了个三明治路上啃就一路往回开,抵达锦城前,还提前给这边发了消息-


    中午吃什么?-


    定位-


    这家怎么样?


    定位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盐帮菜苍蝇馆子,特地绕路到那家店打包午饭回来,到这边饭菜都还是热乎的。


    在京都读书的八年里吃多了咸甜的食物,回到省内,于闵更偏好本地香辣口的地方菜,最近吃重辣重油的盐帮菜,林白辛投其所好,那家店只营业到下午三点,大中午顶着毒辣的太阳都有一大堆人排队,林白辛找的跑腿提前代排队,到了直接拿到打包好的菜就赶紧回这边。


    除此之外,还买了奶茶,上次周晋他们买的那家,草莓布丁奶茶。


    于闵没回消息,专心看书去了,没有中途分心看手机的习惯,起床后忘了将手机静音模式关闭,直到人进门了才发现对方十点多发了微信。


    外边天那么热,即使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有冷风的车里,林白辛还是热出了汗,现在汗水干了,可早上出门前收拾得利索的发型已经变得有点乱,她刚在玄关脱下来的平底白鞋也沾上了污渍,那家苍蝇馆子环境堪忧,过去走一趟鞋底踩得很脏。


    可林白辛却没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并不在乎,能及时赶回来比其它的都更重要。


    招呼于闵一声,林白辛转来转去,没多久就将所有东西都摆出来。


    于闵站旁边,迟迟不坐下。


    很有空吗,不是出去工作,非得跑这一趟,除了没苦硬吃有什么意义?


    于闵双唇微动,张合一下,可最后还是没将这番难听刺耳的话讲出口,沉默半晌,全都化作:“下次可以让跑腿买了直接送上门,没必要过去自取。”


    林白辛忙昏头了,没想到这个。


    “行,下次让送这边。”


    “奶茶也可以点外卖。”


    “好。”


    苍蝇馆子环境埋汰,可食材实打实新鲜,爆火炒的菜又香又麻辣,林白辛吃不了多少,基本都是于闵吃的。


    之后是于闵收拾,林白辛休息,由于太累了,大清早起床后就去了分店,一上午不是在开车就是在干活儿,林白辛靠沙发上没一会儿就累得睡着了,呼吸匀称,半条腿搭在外面,一点没有往常一丝不苟的精致形象。


    驴打滚蜷缩成一团,趴林白辛身边,也在睡觉。


    一人一猫相互挨着,静静的。


    远看着,于闵放轻动作,尽量不弄出响动。


    收拾完过去,驴打滚已经换了位置,小家伙儿得寸进尺,嫌沙发不够舒服,爬林白辛腿上趴着睡了。


    于闵站了两分钟,还是过去把猫逮下来,让驴打滚趴它的专属软垫子上。


    这么任由它趴着,久了腿会麻,会很痛。


    这次驴打滚没闹,小家伙儿昨晚大半夜跑酷,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软趴趴的随便于闵捏扁搓圆。


    林白辛睡醒的时候,于闵还在这边,坐在书架前的椅子上看书。


    太阳西下,都快落进高楼之后了。


    一个姿势睡久了身上僵疼,林白辛却顾不上身体上的感受,睁眼,一侧头望见对方,出神瞅了好一会儿,不痛了才敛起视线。


    “别一直盯着我。”于闵翻着书,看都不看一眼,轻声说,“很奇怪。”


    林白辛问:“我睡了多久了?”


    “五个多小时。”


    “这么久啊。”


    怪不得头都晕乎了,睡太久了。林白辛站起来,差点没站稳,抬手扶住沙发靠背,看一下时间。


    还有十几分钟就七点了。


    脸上的妆没卸,身上的衣服没换,林白辛缓一缓,准备先去洗个澡,中午回来那会儿还好,现在一觉睡醒总感觉身上黏腻得很。


    洗完澡出来,于闵还在,依然没回隔壁。


    按照往常的惯例,于闵绝不会在这边待这么久,这人总是趁林白辛不注意就走了,譬如上周,林白辛只是进房间拿一下充电器,再出来客厅人已经不在了。


    早已习惯对方的忽然离开,林白辛一开始还会感到失落,现在调节过来了,人还住在这里,还能见到,又不是分别,一直把人留下可能还会适得其反,招致对方的厌烦,她适应了原有的相处模式,眼下再出来人还在,她反而有些惊讶,不知所措。


    很晚了于闵才过去,林白辛犹豫要不要让人住这边得了,内心正纠结,怕一开口这人会误解自己是在变相赶人,毕竟两边离得那么近,哪有留人过夜的道理,又琢磨要是于闵如果住这边,该让她住哪个房间。


    其他房间空着,连床都没铺。


    林白辛想多了,思绪发散过了头,于闵没注意时间,等发现已经八点多天黑了,一会儿就回了隔壁。


    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还以为于闵态度更软和了,结果并不是,林白辛欲言又止,脑子卡了壳,趁人出去前突然莫名问:“你明天什么时候过来?”


    还能什么时候过来,随时都能过来,几米远的距离,犯不着定个具体的时间。


    可或许是开了门闷燥的空气扑面而来撞昏了头绪,于闵定了定身形,须臾,低声说:“十点以后。”


    “成。”林白辛立马接道,“我明天不去店里。”


    于闵走了,和平时一样,一次都不曾回头。林白辛站在门口目送,直至对面的门关上,彻底看不见人了,才跟着关上门。


    后一日,不早不晚,十点到的这边,于闵在家做了猫饭端过来,还拿了一个新的垫子过来,驴打滚喜欢吃的不喜欢垫子,新垫子没有它标记的气味,它不待见新垫子,抱着垫子又啃又咬,两条后腿卯足劲儿不停地蹬踹。


    这边的空房间都铺上了新的被单,于闵晚些时候才注意到,默认是有谁要过来住,比如林七她们,于是顺口问了一嘴。


    “不是,她们不过来,没人住。”林白辛说,“就是感觉空着太冷情了,铺上会好些。”


    “哦。”


    “而且房间空置太久容易积灰,现在这样定期换一下被单那些,会更干净点。”


    “家政不打扫那两个屋子?”


    “要打扫,但是铺了床会更好些。”


    “有吗?”


    “有吧。”


    于闵挑挑眉,不懂这是哪门子的理论,难道不是多此一举么,搞得还更麻烦了,这样还得多洗两套被单。


    不过这些都是家政的活儿,不需要林白辛亲力亲为,她付了工钱的,爱怎样都行,她要是乐意,全屋都罩上套子都行。


    铺垫好了,林白辛才状似漫不经心切入正题:“你过来陪猫,有时候要是累了,也可以去那两个房间休息。”


    “嗯。”于闵应下,而后拒绝得干脆,“不用,我回另一边。”


    林白辛说:“都行,看你。”


    所有房间都铺床的最大受益者是驴打滚,小家伙儿很久以前就不认床了,哪儿有床它都睡,四仰八叉往床上一躺,小小的一只猫睡大大的一张床,它必须睡床的正中央,不乐意睡边上。


    于闵找猫还得进房间找,驴打滚不一定在哪个房间,多数时候它都在主卧,可有时随机出现。


    由于找猫,于闵不经意间翻出了一本旧相册,无心窥探这些,是驴打滚打翻了原本摆在架子上的相册,等她捡起来,相册里正好就是一张全家福照片。


    林家的全家福照片,很多年拍的,粗略算一算至少二十年前了。


    照片上的林白辛稚嫩,穿着那个时期流行的水手服,竟然还烫了卷毛,装扮相当前卫时髦,和现在偏好素净风格的林白辛简直判若两人。


    那是林白辛她妈的功劳,林妈和林白辛这个女儿简直两模两样,红唇卷发大波浪,是那种明艳张扬的港风大美女。


    而站旁边的林爸看起来也挺有型,周正英俊,大高个儿,头发剃成板寸都难掩他的帅气,这么死亡的发型反倒使他看起来更加硬朗端正。


    照片上的一家三口十分美满和谐,一看就幸福。


    于闵往后翻了翻,后面基本都是林白辛年少时的单人照,只有一张林爸林妈的合照,从中间撕开了,分成了两半。


    林白辛没将那两半照片合在一起,一页放半张,分开放。


    再翻回最前面的全家福,对着光仔细看,于闵这才发觉这张照片也是撕烂了的,并且比另一张照片撕得更细碎,也不知道用了多久的时间,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把照片复原成这样。


    “幸福个屁,假的。”林七告诉于闵,提起那俩就忍不住开骂,骂了几句忽然想起什么,“你应该没找你姐说这个吧?”


    于闵说:“没有。”


    “那就行,别在她面前问这些。”林七说,对于林白辛竟然还保存着那俩货的照片这事,林七蛮惊讶,可不过多评价什么。


    林白辛是那两个人不负责任之后的意外产物,她连出生都不被期待,那俩未婚先孕有的她,如若不是以前风气比较保守,家里长辈逼着林爸林妈结婚,后来根本不会有她的存在。


    照片是林爸撕掉的,离婚前的那一晚和林妈吵架后撕的,既然决定要离婚了,要解脱了,林爸狠心果断,一张照片都不肯留给她们。当然,林妈也不要,同样极其唾弃他们的过去。林白辛也是他们的过去之一。


    林白辛侧腰上有一条疤,出车祸后留下的,于闵以前见过一次,林白辛几乎不穿露腰的衣服,被挡住了看不见。


    “还疼吗?”于闵低声问。


    林白辛茫然:“什么?”


    “伤口。”


    “早都不疼了。”


    以为问的是烫伤,林白辛晃晃手背给她看,两只手都抬起来。于闵一瞬间缄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算了。


    又一天晚上了才离开这边,双方一个看小说,一个看电视。


    于闵读书时十成十的精力都在学习上,毕业了自由了,反而染上了游戏瘾,开始“玩物丧志”了,她对小说也上瘾,自打看完了那本武侠小说,书架上的小说被她找出来分类,全放到一排,然后挨个儿一本本看。


    十几年前出版的旧书了,这里面相当一部分小说发表时间甚至是二十多年前,都快赶上于闵的岁数。


    大部分小说都是武侠志怪和鬼神类,于闵勉强能接受,有极少数太过神经,名字取得倒是正经,里面的内容她看得头疼,什么九岁腹黑特工穿成皇妃,乱七八糟的。


    她们挨着坐,起先隔开了距离,后面驴打滚叫着要趴正中间,林白辛只能挪位子,让让它。


    两个人的腿不小心碰到了一起,于闵今晚穿的裙子,林白辛也是,宽大的裙摆遮住了双腿,不知是谁先碰到的对方,等感知到腿侧的光滑,双方都一僵。


    立马让开太刻意,一会儿,是林白辛先往回收收腿,侧开了。


    于闵还在慢腾腾看小说,对离谱至极的穿越恋爱小说接受无能,不多时放下书,起身,重新找一本别的看。


    周晋和他女友出国旅游去了,林七她们短时间内没空过来,这边很长时间都无人打扰。


    她们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


    林白辛又外出收了几次货,隔三差五就上门送货,她外出工作时,于闵都在这边的房子里守着,照顾猫,直到她回来为止。


    两人隐约又回到了从前,偶尔于闵都快分不清楚,恍惚间好像还活在过去。


    在她们还没有经历分别的那个时期。


    时间越久,远离了京都,分开的记忆竟然逐渐模糊起来了。人真的很神奇,基因里就自带避险机制,新的细胞代替了旧细胞,身体从内到外都在由旧变新,那些痛苦和回忆慢慢也被当下的现实占据,仿若一切都发生在上辈子似的。


    沉寂许久的高中小群近些天又开始活跃了,先是李雪婷时不时就在群里冒泡,发一些自己的动态,依次艾特其他人发言,接着是赵时余跳出来宣布,她和温允都来锦城了,温允在这边找了工作,赵时余家的中医馆在这边开了分馆,以后赵时余就跟着她家公家婆混了。中医世家,多气派响亮的名头,赵时余疯言疯语,将来她要打下中医界的半边天,担起她赵家的责任和使命。


    李雪婷:-各位,有空约饭吗?


    赵时余:-什么时候?


    温允:-有。


    李雪婷:-@于闵,你来不?


    过了两分钟于闵才回:-能去。


    李雪婷:-等我回去了再约。


    赵时余:-???你回来得啥时候去了?


    李雪婷:-暂时不确定,单位还没下通知。


    赵时余:-那你不是白说,害我这么期待。


    李雪婷:-想我了吗小时余?


    赵时余:-不想,恶心心。


    赵时余:-你叫得可腻歪,别乱来呀,我名花有主了,你没机会了。


    李雪婷:……


    赵时余有对象了,那人不是别人,正主也在小群里,她们公开出柜得高调,过程也挺惊心动魄,好在最后的结果还不错,没搞出大事。


    温允从小就被赵家收养,赵时余厚脸皮一再强调,她可是温允的童养媳,打小温允就喜欢她,最爱她了,她俩两小无猜天生一对,命中注定的缘分,这辈子生下来就该是一对。


    李雪婷拆台:-不是你从小就喜欢你妹吗?


    赵时余颠倒是非辩解:-不是,她先看上我的,我魅力太大了,小时候她见我第一面就缠着我不放,唉,真是没办法,非得对我死缠烂打。


    温允:……


    旁观她们的笑闹,于闵很少发言,直到大家问起她的近况,问她在哪个区,进了哪家医院。


    于闵没有详细回复,只回了前一句。


    能回什么呢,说她放弃了医学,没进医院,不干这一行吗?还是说她这几年颠来荡去,连个能安稳落脚的归处都没有。


    她不当医生,每一个人听了的第一反应都是觉得可惜,惋惜她的八年,惋惜她的努力,八年,人生能有多少个八年?


    不是十几岁的时候了,这个年纪,好像人人都有自己的人生目标了,有要寻求的生命价值方向,于闵至今没有找到这些,她放弃了原本的目标,却没有新的追求。


    开店,搞投资,这些都不是她现阶段的目标,于闵现在就是得过且过——也不全是,有的地方是,有的不是。


    林白辛又扎进厨房里捣鼓她的新学的菜式,于闵余光掉她背上,林白辛将菜洗得很干净,刀工也漂亮,她做得十分用心,就差用尺子比着量那些菜的大小,跟有强迫症一样。


    除开那段过去,这样的生活好像也还行。


    于闵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知后觉的,她拧眉,无意识抓了抓身下的沙发边沿,布料磨着软嫩的指腹,良久,理智才稍稍回笼,甩开刚才的荒谬想法。


    忽然的感悟就是触地生根的种子,压根甩不掉,且一夜之间就能肆意疯长,等到于闵意识到问题所在已经迟了。


    过度思虑的后果就是当林白辛再一次挨近,凑到她面前时她又一次没有躲开,林白辛这回没有突击,给了她躲开的反应机会,她却没有避让。


    在此之前,她问林白辛:“你会觉得失望吗?”


    林白辛不明所以:“什么?”


    “我。”


    “不会。”


    “嗯。”


    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林白辛却完全摸准了她的思绪,知道她究竟问的哪方面。


    “不管是你的选择,对于工作,以后,还是对我,全都没有,我不会那样认为,你是自由的,你有最大的权利选择你的人生。”林白辛温声讲,“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不会对你失望,永远不会。”


    林白辛真诚讲那些话,不是假的,没有骗她。


    还有——


    “即使是你已经放弃我了,也不会。”她还说。


    她放弃她了吗?


    于闵言语上没有否认,望望林白辛,过了老半天,一脸没所谓地点了下头。


    刚洗过澡,林白辛换了睡裙,她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和白天的香水接近,于闵没有抵抗,仅止在林白辛把手搭到自己胸前时,不由自主向后靠了靠,双手垂在两侧,像被无形的绳索牢牢束缚住,所以才无法挣动。


    林白辛没有像上次那样,凑近就亲她,鼻尖贴近她的鼻尖,唇瓣停在离她不到一厘米远的地方,暖热的气息飘忽地落下来,酥麻接踵而至,宛如很轻的电流。


    “可以么?”林白辛低低说,征求了她的意愿。


    她不自禁再往后退,双手撑在两侧,半抬头,上半身仰了仰。


    林白辛给了她选择,却没有给她说出口的机会,如同那一次,指尖轻触她的双眼,盖住了她眼前的世界……很轻的一口咬她唇上,半是安抚,半是……心口不一的惩罚。


    第103章


    那股气息也带着淡香气,顺着呼吸的起伏进入胸口,再流经四肢百骸,很快就麻痹了于闵的神经,让她继续定定地坐那里,始终一动不动。


    方才刺强烈刺眼的光亮被遮挡,昏暗倾覆下来,于闵微微吃痛,她有些敏感,唇上的疼感虽然不明显,都没用力,她还是忍不住浅浅吸了口气,被迫轻启齿关,轮廓分明瘦削的下巴又扬起些许。


    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对方窸窣的动作,凭借其它感官去捕捉。林白辛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耳侧,先是耳骨的位置,再是向下抚弄,摸到她白皙小巧的耳垂。


    似有若无的触感有一下没一下,林白辛在故意试探,她没有更多的回应,也没有表现出半分抗拒或是排斥反感,得到了答案,林白辛的手才落下,搭她修长好看的雪颈上,用指腹挨上来,忽轻忽重地揉了揉。


    柔软的、带着对方体温的滑腻没多久便彻底搅碎了于闵一整天以来的混乱思维,将她从浑噩中剥离出来,逐渐占据上风。


    分开的时候,林白辛已经半坐到于闵腿上,一个吻绵长缱绻,温情混杂着多日以来的压抑和某些乱糟糟的成分,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不再匀称规律,原本表面的沉稳被打破,碎成了渣。


    两个人的唇都变红了,尤其是于闵的嘴巴,林白辛不太会亲人,阵仗搞得像模像样,可实操起来还是外强中干,经验不足,她咬了于闵不止一次,好几下,咬得于闵的下唇都快破皮了,像是涂了口红,都有点子肿了。


    居高临下垂目看着于闵,林白辛气息比她的还沉,重到于闵都能清晰听见,跟打在她耳膜上一般。


    十几分钟了,手还放在于闵身上,但不是在颈侧了,往下换了位置。


    隔着胸腔,于闵的心跳变快了,林白辛能清楚触及她的变化,跳动传至掌心,连带着林白辛的心也跟着突突地跳,慢不下来,久久无法平复。


    视线相接,于闵面不改色,脸上倒是不动如山,仿佛不受半点影响。


    半晌,这人才开口,抬了抬眼,低声说:“你——”


    可话未全部出口,仅仅一个字,余下的言语就被吞掉了。


    一开始问过她了的,现在不需要更多的回答了,林白辛这次挺干脆,既然很难直面,那就不面对,跳过中间似是而非的强行解释,她们都不需要这种无用的解释。


    再度僵硬身子,于闵适应能力变差了太多,两次都这样,甚至这次更加严重,撑沙发上的手半抬起来,刚离开沙发,还没抬高又放下了,指尖不受控地抖了抖,最终仿若被千斤重的力道压下,没一会儿连抖都不会抖了。


    林白辛不蒙住她的双眼了,灼眼的白色让人难受,于闵不由自主眯了眯眼睛,瞳孔里倒映出头顶的天花板,以及上方林白辛的身形。


    “闭上眼……”林白辛小声说,有意压低的嗓音满是蛊惑,再度蒙蔽她的思绪……


    夜晚比白天更加难熬,小群里晚上一条新消息都没有,四人组的聊天截止在下午约饭后,赵时余高调宣布她要带温允看电影去了,最近出了一部还可以喜剧片,她俩得提前出门买吃的,不然时间赶不及了。李雪婷也买了票,说她也要看这个去。


    李雪婷在最后艾特了于闵,大方表示:-闵闵你看电影不,我请你,咱俩今天狗粮吃得够多了,必须安慰一下自己。


    赵时余:-@李雪婷,可以请我们吗?我俩发狗粮也挺辛苦,犒劳一下我们,不要那么偏心。


    李雪婷:-没门儿。


    李雪婷:-你咋不请我,我还想有人请我呢。


    赵时余:-这样,公平起见,这次你请我们,下次我请你。


    李雪婷:-不,我只请闵闵,你们都往后排。


    她们在小群里艾特了于闵很多条,于闵一条没回,倒不是故意冷着,下午到现在都没看手机,现在才看到这些。


    凌晨一点多了,这个点她们多半都看完电影在睡觉了,现在不是回消息的时候。


    无意识一再刷新页面,翻来翻去,手机里没什么新鲜内容,都很无聊。


    侧侧身,于闵放下手机,摸了摸左边锁骨下方些的位置,还是痛的。今天在隔壁后面她分了神,林白辛不满地又咬了她……比咬嘴唇用劲多了,是真挺疼的。


    一个人独居大房子的确冷清,越逼着自己睡觉,越是睡不着,周围的环境太安静了,鸦雀无声,翻个身被子摩擦身体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


    天亮以后,林白辛大清早就去了分店,隔壁房子也是空的,驴打滚不知道又躲哪里去了,到处都找不到。


    有对面房子的门锁密码,于闵原本不打算过去,但早上林白辛发了微信,让上午照顾驴打滚,她下午才回来。


    去对面就是换个地方睡觉,不知是昨晚熬夜疲惫导致的,还是对面的房子催眠效果更好,到了那边,于闵竟然倒沙发上就睡着了,驴打滚趴她旁边挨着打盹儿,本来猫还满屋子跑呢,结果被她感染,没多久瞌睡跟着一块儿上来了,边睡边打呼噜。


    林白辛晌午赶回来,推门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于闵睡相还行,比较老实,驴打滚差些,小家伙儿半条腿都支外边,再往外挪些就该掉下去了。


    轻手轻脚进去,尽量不弄醒她们,然而刚走没两步驴打滚就醒了,小家伙儿眼睛都没睁开就拉长身子伸懒腰,跳下来,朝这边走来迎接她的回家。


    于闵跟着也醒了,但没上前迎接。


    白天了,正常了,当作没昨晚那回事,林白辛变回原来的样子,好像昨晚做那些事的不是她。


    和前些天不同,今天于闵先出声,说:“过几天我要出去,不在这边。”


    林白辛问:“哪天?”


    于闵说:“还不确定。”


    “行。”


    不问她去做什么,于闵太久没主动出去了,她偶尔会出门,但顶多到外面买点东西,别的时候基本不出门,她没有社交,独来独往,远比在京都读书那会儿更孤僻。


    之前好歹还能和师妹他们聚聚,现在换了地方,天南地北的,她在这边没几个熟人朋友,这样下去其实很不好。


    林白辛原本是打算问问她要不要出去转转,回家的路上一直在纠结该怎么开口,现在于闵主动说要出去,林白辛脱口就讲“到时我送你去”,话刚落地,忽然察觉到哪儿不对劲。


    现在可不是在京都的时候了,车子都是于闵的车,她还借人车开呢,什么叫她去送,于闵自己就能去,用不着她送,她没车也送不了。


    不过于闵显然没转过弯,可能也是习惯了,竟未发觉这句话有问题,迟疑了下,点点头回道:“可以……等那天再看,现在不急。”


    出去也不知道能去哪儿,找周晋他们,还是找谁?


    于闵埋头为驴打滚梳毛,驴打滚配合地趴着,让翻身就翻身,舒服得咕噜咕噜。


    “要不我周末去找你?”


    晚些时候,远在外地的李雪婷打电话过来,群里等不到她的回复,于是直接来电找她。


    于闵说:“太麻烦了,算了。”


    “别呀,不麻烦,等我买机票,过去又要不了多长时间,坐飞机很快的。”李雪婷坚持,似乎是猜到了什么,“而且我爸妈现在也在锦城,我正好也该回家一躺了,好久没看到我爸妈他们了。”


    于闵并不了解李雪婷她们这几年的近况,拗不过李雪婷,她答应了,双方约的周六下午碰面,李雪婷想去锦城广场玩,三两下就做好了攻略,说要过来给她同事带特产。


    电话的末尾,李雪婷倏尔问到林白辛,犹豫片刻,斟酌一番后关心道:“你和你白辛姐……现在还好吗?”


    于闵搪塞:“还行。”


    “你还和她一起?”


    “差不多。”


    “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李雪婷是那种典型的热心肠朋友,爱多管闲事,可仗义,能为了好友两肋插刀,于闵朋友不多,她算是很亲近的了。


    周四那天,于闵同林白辛讲了是去见李雪婷,林白辛问:“那她要过来不?”


    于闵说:“应该不。”


    “要过来提前讲一下,我请她吃饭。”


    鬼使神差的,将这话转达给了李雪婷,李雪婷立马拍板定案:-行呀,那就谢谢你白辛姐了,一定去,必须过去拜访一躺。


    李雪婷是周五晚上的飞机,周六上午在家陪她爸妈,下午于闵过去找她,逛逛街,买买东西,晚上来的这边。


    多个人,多份活儿气。人来了,林白辛尽地主之谊,搞得挺隆重,到外面订的包间,还准备了接待的礼物。


    一向大条的李雪婷反倒不好意思了,走前,等林白辛开车出来的空档,李雪婷对于闵说:“替我谢谢你白辛姐。”


    于闵嗯声:“好。”


    李雪婷坦白说:“其实来之前,我蛮担心你的,你这几年好像过得……不太好,我不敢直接问你,所以才来看看。现在我放心了,你还是和你白辛姐在一块儿,那就最好不过了。”


    于闵转头,不明白自己过得怎么样,和是不是和林白辛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是你最重要的人。”李雪婷讲,“你说过的,她是最重要的。”


    返程的路漫长,送完李雪婷,于闵坐在副驾驶座一声不吭,车子驶过热闹的夜市,开出去一长段路了,她才侧身看看林白辛,讲了句:“为什么?”


    林白辛茫然:“怎么了?”


    于闵明着问:“上次你说,我是对你最重要的人,为什么会是我?”


    第104章


    当时没有立马回答那个问题,车子还在绕城高速上,堵车了。


    车里一直安静,直到下高速。


    下去了,路上的车少了,林白辛握住方向盘的车才稍微收紧,红唇轻抿了下,字句清晰地慎重回:“因为没有你,我不能正常地生活。”


    再一次否定以前曾坚持过的话,推翻得彻底,林白辛目视前方,一边开车,一边轻慢地说:“一开始我以为会好转,只要还能回到原来那样,我们都冷静下来,能熬过去就好了,但实际上并不是,你刚离开的那阵子好像什么都没变,还过得下去,工作,生活,所有的和从前没什么两样,早上出门,晚上回家,地方还是那些地方,人还是那些人,每天要做的事就那些,时间久了,好像也没太大的影响,我最开始的生活就是那个样,你没有去京都的时候,都是那么过来的……时间久了,我才发现这是在打转,只是在重复,原地绕圈子,那不叫正常的生活。”


    “我以为自己能摆脱那样的处境,但是没有你,一旦往前踏出去半步,一切就会变得更加糟乱。”


    “很难离开,更没有办法做别的事。”


    “什么都变得没有意义。”


    “我知道自己失去了很多,都是我的错,我亲手导致的那种局面。”


    “我给自己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认定那是解脱的方式,但恰恰相反,那让我更加痛苦,可我没有察觉,因为我一直在自我麻痹,逃脱,一直不坚定,走不出来,也回不去,我太矛盾了……后来,我经常会想起你……”


    “其实不是你离不开我,是我,我需要你。”


    “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


    一番话讲得坦荡,赤诚,这些天林白辛已经做过无数次自我分析,这是最慎重的一次。


    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于闵。


    这曾是她不敢承认的事实,现在终于能轻易讲出口。


    “我以为那些是原则,所以盲目地坚持,现在的结果就是教训,那时候我觉得我应该可以承担,任何局面都能接受。”林白辛说,前面是红灯,踩刹车缓缓停下,“可并不是,我承担不了。”


    她太自负,又太怯懦,不够勇敢,于是多变,反复,一味地伤害身边人。


    “你不仅是对我最重要的人,没有什么能比你更重要。”林白辛还说,“有你在,我才能有正常的生活,现在对我来讲就是正常的生活,虽然——你并不接受,早都讨厌我了,但那是我应得的,不是你的问题。”


    “讨厌”两个字不够准确,林白辛想说的是“恨”,那个字过于沉重,林白辛不喜欢,不愿意讲得那么戳心窝子。


    于闵听着,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她,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今晚副驾驶座安全带似乎绑得有点紧,勒得她心口发闷发堵,密密匝匝的话忽然就将她架起来了,没料到林白辛会这么一本正经地回答这个。


    扯了扯安全带,拉两下绑带,盯向外面昏黄笼罩的街道,等到红灯变绿,车子再次启动,于闵才动了下嘴巴,一会儿,低低说:“我没有讨厌你。”


    一路顺畅,到小区前都没有再堵车。


    到家了,林白辛走到门口,又回身,趁对面的于闵还没进去,冲着她说:“早点秀秀,晚安。”


    于闵没有回应,始终背对,直到她进去了才回头看了下,可很快又转回去,没让她发现。


    由于这次的单独小聚,后几天,于闵买了三份特产礼包分别寄给小群里的三人,并附上三份迟来的毕业礼物。


    小群里消息刷屏了,赵时余和李雪婷两人情绪价值拉满,光是吹捧于闵都吹了99+条消息,连一贯潜水不爱唠嗑的温允都出来了,@于闵:-谢谢闵闵,心意收到了,我们都很喜欢。


    李雪婷将她们吃饭的照片发群里了,炫耀她们去了某某店,还发了她和于闵的合照。


    赵时余跳出来撒泼打滚叫嚣不公平:-我不干,你们好偏心,我也要我也要。


    赵时余:-@李雪婷  你都过来了,干嘛不叫上我们一起,早说呀,我们就一块儿出来了。好久都没见到闵闵了,好想你哟@于闵。


    赵时余脸皮铁打的,一点不客气:-@于闵  闵闵,下次可以请我吃饭吗,我也想吃。


    温允拉住这个赖皮货:-@赵时余  我请你们吃。


    赵时余:-真的吗?


    赵时余:-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李雪婷:-打住打住,我这几天都吃得很饱,不想再啃狗粮了,你们两个还是注意点,我还是个孩子,见不得这些。


    赵时余:-鄙视表情包。


    赵时余:-这对么,二十六七的大孩子,你真好意思。


    可能是和李雪婷见了一面,放开了,于闵渐渐也在群里聊聊天,没人再问她那些让人为难的问题,那三个不约而同不提了,一天到晚净往群里发些乐呵开心的事。


    李雪婷和赵时余总有那么多能聊的,随便讲点什么都能拉扯一大通,李雪婷隔三差五就发她的金渐层,自从毕业后,她的猫就被送到她工作的城市,和她一起生活了。


    她家金渐层今年十岁了,当初的小猫变老猫了,金渐层还是那么可爱,毛厚圆嘟嘟,大饼脸子胖乎。


    因为总见到李雪婷的猫,赵时余她们不免问起同是金渐层的驴打滚,驴打滚今年八岁,按照猫的年龄段来算,驴打滚也是老年猫了,宠物猫普遍能活十来年,八岁,猫生都过了大半了。


    于闵也往群里发了驴打滚的近照,随手分享。


    人是群居动物,需要社交,即使是网络社交,多和朋友接触,心境都会变许多,负面情绪也会减轻不少。


    萦绕心口的那团阴霾消散了些许,于闵去隔壁更频繁了,过去看猫,有事没事摸猫,陪猫玩儿。


    人能活百岁之久,还有下一个、下下个八岁,猫不一定能,也许不会再有下一个八年。


    她们分开的这三四年,已经占据驴打滚现在猫生的二分之一了。


    对猫来说,三四年真的很长。


    好在驴打滚傻不拉几,它似乎并没有时间概念,正如于闵昨天才给它梳了毛,今天它就忘了“教训”,并不会吃一堑长一智,于闵用同样的手段,晃晃手上的肉干,躲起来的驴打滚飞快就跑出来,奔到她面前眼巴巴望着。


    今天该剪指甲了,驴打滚最不喜欢剪指甲,但有吃的除外。


    有吃的干什么都行,连剪指甲都变成享受了。


    于闵失笑,戳戳它的脑袋瓜子:“笨蛋。”


    恶语伤不了猫心,猫不懂,抱着肉干啃得正欢,小家伙儿可稀罕于闵了,吃完东西对着她就是一顿蹭,绕着圈蹭。


    林白辛远远站着,不声不响地看。


    越来越长时间地待在对面,于闵在那边待的时间都快比在自己这边的租房更久了,甚至有几天,她除了睡觉是在租房,其余时候几乎都是待在林白辛那边。


    有时不在,那也是出去了。


    周晋和他女友回国了,他们最近像是跟约好了似的,一个个开始轮流请客,起先是有人过生,之后是谁谁脱单了,感情稳定了带对象出来见朋友,再到后面,没理由也请客,闲了,没事干,找朋友们出来聚一聚。


    于闵陆续参加了几场聚餐,被周晋他们连哄带骗,她不喜欢那种场合,一群人闹哄哄,吵得耳朵痛,然而或许是无业游民当久了,隔三差五的聚餐竟也还行,比总宅家里好些,起码出来了能多接触人,哪怕不和那些人过多交际,可好歹能出来透透气。


    周晋大嘴巴,守不住秘密,没过多久就暴露了,说漏嘴:“我姐怕你老是一个人待家里太闷,担心你,才让我叫你出来转转,不然你一天到晚门都不出,昼夜不分的,连太阳都晒不到,再这样下去身上都要长霉了。”


    从未在于闵面前提过半句,林白辛全都瞒着了,也再三叮嘱过周晋不要告诉于闵,周晋看不下去了,憋不住了还是向于闵告密。


    “我姐她放不下心,即便你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周晋说,“还有,她之前给我打电话找过你,每年都有找我,我跟你讲过没?我应该是说过的,没有明确提,可都告诉你了的,没有瞒着。我没别的意思,也不是想绑架你啥的,就是实事求是,该说的还是得说,这些事你应该知道。”


    回了另一个城市的李雪婷也告知于闵,林白辛找过李雪婷,联系不上于闵的那时候,找不到她,林白辛只能将希望寄托到她周边的熟人身上,诚然,林白辛不够真心,并未坚定不移地找她,她的挽回里掺杂了太多的不纯粹,可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有时迈出一小步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林白辛蒙在鼓里,不清楚她的行为已经暴露了,于闵连着一周没有出门,林白辛有意无意问:“今天不出去?”


    于闵说:“没什么事,不想去。”


    “明天有空没?”


    “干嘛?”


    “逛街。”林白辛说,“能陪我吗?”


    不能。


    于闵心里想,可没将这话讲出口,无声的沉默等同于不拒绝。


    没想着她会答应,林白辛意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结果反而搞得自个儿有点子手足无措。


    看看她,将她的反应收于眼底,于闵垂垂眼,一会儿,忽然讲:“这么折腾来折腾去,其实挺没劲儿的,我不想继续下去了,很累。”


    拐弯过大,林白辛顿住,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我说过不会原谅你,但这些天以来,我也试过了,却还是做不到你那个程度……我和你不一样,不如你狠心。”于闵说,对上她的视线,冲旁边的空位示意,“坐下聊聊?”


    第105章


    宽大的沙发柔软,林白辛过去,坐下,坐在离这人半米远的位子上。


    离近些,但又不是太近,这样的距离最适合谈话。


    “你说。”


    不远处的电视机黑屏,处于关机状态,屏幕里倒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


    “你跟我,我们俩现在这个样子下去,长久不是办法,不是那么回事。”于闵说,“我不知道你怎么认为,也不想知道,你上次讲不是让我没名没分,找我要一个机会,之前我没有给你,因为我自己都没决定好,我不清楚你这究竟是怕我再离开的应对借口,还是真的想要。你回来找我,相亲那次,你猜得没错,我确实就是在躲避才不找你求证。一开始我也那样觉得,可能远离你了,慢慢就能适应这些改变,只是时间的问题,一年两年,多几年就好了,但我错了,太理所当然,哪怕我做到了这些,这么久了,你还是能左右我……”


    “我回锦城这边来,本来的目的是为了离你更远些,我没有地方能去,在这边勉强还认识几个熟人。”


    “其实我早就听说你也会来这边,林七姐和周晋都告诉我了。我回四平县不仅是因为我爸妈他们,他们管不了我,我很清楚,你不会留在四平县,我回去,原本是想给自己一个了断。”


    “和你,和那些过去,彻底了断。”


    “如果不是你赶回来了,也许吧,咱俩真能断了。”于闵胳膊拄腿上,压在膝盖上面一些的地方,纤瘦的腰背稍稍弓起,像是被隐形的重量往下压弯的,“你说我放弃你了,这点我挺不明白的,你凭什么那样认定,给我下判决,你有资格这么讲?怎么了,你是很了解我这几年,还是你能精准摸清我的真实想法,我说过我放弃了吗,是不是在你心里,你那么轻而易举就放弃了我,所以我也是这种人?”


    “我去找你,给你寄东西,找你身边的人,在你看来,这是放弃?”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装模作样找两次,找不到就不找了。”


    “我倒是挺想放弃,真的……”


    “可是我做不到。”


    “这三四年,对我而言,太折磨了,每一天都是折磨。刚离开那会儿,我痴心妄想,总觉得你哪天说不定就后悔了,我只能等,等你回心转意,等你改变决定,甚至我会很没底线地设想,要是最初听你的就好了,我比你更先后悔,比起让你爱我,我更愿意留在你身边,我更接受不了你不要我了。”


    “你怎么就那么铁石心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可是,直到我无数次给你台阶,试着再去靠近你,想方设法要回去,可你全都当作不知情,像是我什么都没做,我才明白,哪怕一开始就按照你说的来,不管我退一步,还是退一万步,这样的结果最后都是必然,没有所谓的中间段,你还是会赶走我,你的原则就是铁律,容不得半点沙子。”


    “我对你来说,也是可有可无的拖累吗?”


    林白辛摇摇头,否认:“不是,你不是。”


    “但是我感觉就是,你不在乎,你宁可失去,也不退让。”于闵低声讲,顿了顿,“比起你的原则,我什么都算不上。那个时候,你看似给了我选择,我好像有路可以走,但事实上并没有,选不选都一样,对不?”


    林白辛反驳:“不是,我没有那样觉得,只不过……”


    没有只不过,反驳了半句就讲不下去了,有的理由讲出来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何况是对方。


    还可以反驳什么,反驳她当时其实是希望于闵留下的吗,可这就矛盾了,既然想让对方留下,那为何漠视后来于闵所做的一切,怎么不挽留她,干嘛什么都不做呢?


    她几乎没有任何行动,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论迹不论心,有的时候往往如是。


    心里想一万遍,没有付诸行动,那不是行不由心,本质上就是另一种变相的伤害。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至少在我这儿,我可以不在意。”于闵忽然又开口,“我不是为了和你算账,事情已经发生,该掰扯的也掰扯过了,当断不断,又一直反复拉着这段过去不放,那就是我的不对了。”


    “你能回来就已经够超过我的预期了,虽然晚了很多,已经迟了。”


    “我也很拧巴,打算要离你远点,但每次只要你一靠近,这些打算就总实施不了,我得承认,我不够坚定。”


    “我不应该搬到这里住,周晋说要帮我找房子,我清楚他会帮你,我应该拒绝,但还是没有,还是过来了。”


    “明明该离开你,可是我下不定决心。”


    “比起放弃你,好像重新接受更简单些。”


    重逢至今,于闵第一次审视自己的内心,也是她第一次对林白辛说这么多话,不再否认那些感受和因林白辛而起伏的情绪,一五一十地交代,她看着林白辛,不自觉双手十指交叉。


    “我还是生你的气,这道坎一时半会儿跨不过去,可我也不想再离开了,我还是没有地方能去,除了你这儿,我需要时间……我不想因为咽不下这口气,又重蹈覆辙。”这人郑重其事,慢条斯理地讲,“那时候你不给我机会,现在我却不能不给你,我还是没有选择,要是有得选,我早都走了,不会再跟你在这儿耗。”


    这一点,林白辛心里门儿清,人和人之间就那么点弯绕,她比谁都明白,因此敢得寸进尺,才敢一再跨越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那条线,那条本来该禁止触碰的线。


    于闵真要是狠心,那搬进这边的第一天,一旦发现是她,这人就会离开了。


    不止是现在,还有在医院也是,如若能放下了,那做那些事情是为了什么,闲得发慌吗?


    于闵不是那种烂好心的人,她的世界里,没有那种分手了还能心平气和做朋友的戏码,她决绝,界限分明,她不会像林白辛那样一再打感情牌,可行动早就表明了所有。


    不然还能是出于什么?


    林白辛从来都知道,而眼下的妥协,也不在预期之外。


    “我可以跟你和好。”于闵缓缓说,“你呢,怎么想?”


    一句一句的话砸得林白辛整个人都木了,嘴皮子上下张合,好半晌才接道:“我……我听你的。”


    “你想,还是不想,不愿意就算了,如果你还是需要时间考虑,也可以。”于闵十分冷静,“不过你要想好,别那么轻易就答应,不然你哪天又后悔了,我保证,不会再是这样,你如果再骗我一次,下半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我。你只是现在不答应,我就当没这回事,各过各的,我不会恨你,怨你,以后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互不打扰就行。这些事情掰扯起来太复杂了,我不喜欢,趁今晚一次就解决吧,省得你也恼火。”


    “我想。”林白辛肯定说,挺急切,都有点语无伦次了,“没有不愿意,我不后悔,你别后悔就成,我不会骗你,想好了的,我就是想明白了才会找你,不是一时冲动。我不想各过各的,那不是我希望的,我、我刚……刚说听你的,不是我模棱两可,我也担心你没想好,所以才那么讲,你别误会。”


    “我不用再想了。”


    “嗯好。”


    “我也不小了,再来一个三年多,我等不起。”


    林白辛点头,木楞仅仅持续了一会儿,很快回过神来,打包票:“我按你的来,要是哪天你改变主意了,也可以,你不需要对我承诺什么。”


    于闵不听花言巧语,免疫了。


    当初不也说了,那是她的家,后来呢?


    “今天晚上我住你这边。”于闵只说。


    林白辛立马同意:“行。我去你那儿也行。”


    “就在这边,猫更喜欢这边。”于闵讲。


    住这边,住一个房间,那些多铺的床白铺了,于闵不去别的房间,猫今天睡的主卧,她也在主卧。


    林白辛更加无措,接连的转变如同鞭炮在她脑子里炸开,若不是现在足够清醒,她都怀疑自己产生幻觉了。


    驴打滚睡床上,直挺挺霸占床的正中间,小家伙儿睡得很沉,将它挪到边上它都不醒,翻翻身蜷缩成一团继续睡,全然不晓得家里出了翻天覆地的大转变。


    与其说是睡在主卧,不如说是待在这边,都这个样子了,谁还能踏实睡得着。


    反正林白辛毫无困意,一晚上都精神,跳动的神经活跃疯了,她一贯的冷静理智抛到了九霄云外,侧身朝向于闵。


    “别看我了。”于闵背对着,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


    林白辛坦白:“你在旁边,我睡不着。”


    “那就酝酿一下,不要乱动,很快就能睡了。”


    “我尽量。”


    尽量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半晚上,后面记不得哪个时候睡过去的,林白辛以为自己没睡,实际没睡的那个是于闵。


    林白辛睡得不踏实,夜里有时还是会做噩梦,今晚没有做梦,可依然不够安定。


    于闵并没有一直躺在床上,后半夜下来了,到阳台上站了十几分钟,吹吹风,等到进来,到跟前轻轻为她掖一下她踢开的被子,伸手,指尖触到侧脸,顺着轮廓再给她理理额前微汗湿的碎发。


    夜猫子驴打滚这时醒了,小家伙儿摇晃晃,眼瞅着床边坐着的于闵竟也不叫,灵巧爬过去,三两下瘫于闵腿上趴着。


    轻柔摸摸驴打滚的后背,于闵垂垂眼:“睡你的,我不会走。”


    第106章


    一觉睡到大上午,太阳都升到半空了,林白辛才转醒,以为还是惯常的七点左右就自然醒了,睁开眼,林白辛愣神了一瞬,接着下意识摸摸旁边,之后才注意到外面已经大天亮。


    于闵不在床上——但没有离开,还在房间里,林白辛侧身才发现对方,这才松口气。


    睡太久了,昨晚的一切像是在做梦,醒后人眼前了,恍然间还以为那都是假的,是自己的臆想。


    幸好不是。


    于闵正坐桌前划拉笔记本电脑,为了不打扰她没有敲键盘,用的触控板。


    修长纤细的手指灵活,飞快地滑动,屏幕上是另一款老式小游戏,今天总算不玩俄罗斯方块了,换了类型。


    睡之前没有拉窗帘,早上起床后于闵只给拉了半边,由于刚醒,外面白亮的光虽然没有直晒,但林白辛还是觑了觑眼睛,望望于闵,张张有些口渴的嘴巴,第一句不尴不尬就是:“你没走啊。”


    于闵头也不抬。似乎挺沉迷小游戏:“待会儿再走。”


    意识到哪儿不对,林白辛赶忙不救:“不是,我只是问问,不是在赶你,我以为……我担心你应该是走了,不会在这边待太久。”


    于闵也说:“我过去拿鼠标,放那边了,没有鼠标不方便。”


    那就好,林白辛就放心了,坐起身掀开被子下来,光脚踩地毯上,脑子刚开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开场,只能生硬问:“吃早饭了没?”


    必然是没有,于闵起床后除了拿电脑进来,其余的什么都没做。


    别说她没吃,连驴打滚都还没吃。


    驴打滚也在房间里,小家伙儿瞌睡重,还趴在枕头旁边困觉呢,可惜它存在感比不上于闵,那么久了林白辛都没注意到它的存在,还是它自个儿悠悠转醒,伸伸懒腰爬到林白辛身边蹭蹭,不然林白辛老半天都不看它一眼。


    “那我去做,一会儿就好。”林白辛说,刚起来就忙活,一刻不停。


    于闵拦住她:“算了,快到中午了,别吃了,晚点正好吃午饭。”


    林白辛扭头:“几点了?”


    看一眼电脑屏幕,于闵准确讲:“十点十二。”


    那确实是晚了,早饭没必要吃了,直接吃午饭得了。


    大抵是不适应,昨天她们聊的那些到现在都还在林白辛脑海里徘徊打转儿,两个人和好了,于闵提出的,林白辛昏头转向,急忙忙又开始找午饭去哪儿吃,现在订餐厅还来得及不,还是找个不需要预定的地方?


    实在看不过眼,看她正儿八经搁那儿捣鼓,于闵过来,上前拿走了她的手机。


    “别找了,就在家里吃,不出去。”


    “啊”了声,林白辛迟疑:“在家吃,那你想吃什么?”


    “我买了菜,等会儿就到了,我来做。”于闵说。


    “要不还是我来吧,我今天有空,不用去店里。”


    “我做。”


    “你歇……”


    “我做。”于闵打断道,不容置疑,“我会做,你收拾猫,给驴打滚梳一下猫毛,它这两天掉毛有点多。”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驴打滚配合地叫一声,小家伙儿不懂那是在嫌弃自己,还挺高兴,倒下就开始翻肚皮滚圈。


    驴打滚掉毛何止掉毛有点多,这家伙简直快成蒲公英了,平时乍一看还好,貌似不是很掉毛,结果上手给它梳,摸一把全是毛,多梳几下猫毛到处飞。


    得亏驴打滚不排斥梳毛,不然还得追着它满屋子跑。林白辛把猫放垫子上,于闵系上围裙,进厨房后关上了门。


    几次回头,忍不住看看厨房那边,林白辛梳毛不用心,招致驴打滚的不满,小猫抬起爪子扒拉她,林白辛梳毛很温柔,力道轻,那对于猫来说就是莫大的享受,林白辛梳毛慢了驴打滚相当有意见,翻翻身让肚子上也要梳。


    摸两下猫头,林白辛更想进厨房帮忙,可梳毛是一场持久战,老半天弄不好,等到梳得差不多了,厨房里也快收尾了。


    赶上洗盘子装菜,林白辛拿碗筷,路过于闵身边又看她两眼。


    从起床看到现在,于闵就是再迟钝都能感受到,再这样看下去,人都要被她的目光看对穿了。


    于闵先受不了,等饭吃完了,趁林白辛坐沙发上等自己,过去,站林白辛身后,伸手直接蒙林白辛眼上。


    “能不能别看了。”


    刚洗了碗,她的手还带着濡湿的潮润,冷的。林白辛下意识眨眨眼,没有躲开,浓密的睫毛在于闵手心里刮两下,林白辛温吞应道:“嗯,好……”


    “人还在,不会凭空消失,放一万个心。”于闵说。


    林白辛说:“知道的。”


    “你这样一直盯着,搞得我反而不自在。”


    “那我不看了,不会这样了。”


    说是不看,还是憋不住要瞄两下,林白辛就像不受控似的,不过后面于闵没再说什么了,任由她看。


    约定和好了,那就是真的要和好,不管是否还有芥蒂,无论那些裂痕还在不在,决定大于这些细枝末节,抓大放下,于闵不是那种紧抓着一个小点就不放的人,同样,林白辛有自知之明,对方都迈过那道坎了,她便不主动再拉这些事出来,不然局面就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越是想要清理出个头绪,越是糟糕。


    下午趁外面街上人少,到公园遛驴打滚。


    于闵头一回主动问:“你要去不?”


    林白辛下午本来还要和林七打视频,要对接工作,但工作也不一定就得赶在今天,林白辛点点头,将工作丢到九霄云外。


    “去,马上。”


    “等十几分钟再出门,我还要收拾驴打滚的零食,背带放对面了,我去拿过来。”


    于闵过去拿东西的间隙,林白辛赶紧发微信给林七,让晚上再视频,下午没空,有急事。


    林七秒回:-咋了,很要紧吗?


    林白辛:-非常要紧。


    林七:-要不要帮忙?


    林白辛:-不。


    林七:-什么事?


    林白辛:-私事。


    林七:??????


    非得刨根问底,林七第六感敏锐,一下就猜到是和于闵有关,可不知道她们已经和好了,林七仗义,大手一挥表示:-去吧去吧,快去哄哄,不然再拖下去可就哄不好了,你什么时候空下来了再告诉我,我这边可没你那边那么急,这事是更重要。


    等于闵再过来,林白辛连同驴打滚并排站着候那儿,一进门,见这俩跟军训一样,于闵反倒一怔。


    “干嘛你们,弄成这样子。”


    林白辛晃晃手上的包:“收好了,走吧。”


    驴打滚叫一下,它还是不会喵喵叫,“嗷啊”的一嗓子。


    早上还是太阳正盛的天气,到下午就是阴天了,一点不晒。


    这个点的公园人很少,工作日基本没有年轻人和小孩儿,只有一群正在练舞的老太老头。


    驴打滚由于闵背着,一下车就东瞅西看,一会儿挣脱出来,下地翘起尾巴四处钻草丛。


    于闵全程被猫拉着,这儿逛完又去另一边,驴打滚精力旺盛,人都累了,它还没玩够。


    林白辛背包跟在她们后面,跟着跟着,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酸涩,倒不是难受,就是单纯心口发酸,整个人滋味复杂。


    公园里有人在放风筝,驴打滚玩到一半不玩了,仰头盯着风筝看,它傻猫一只,还妄想追着风筝跑。


    于闵买了一只风筝,放着逗猫玩儿。


    风筝是林白辛付的钱,站在卖风筝的摊位前,于闵不摸手机扫码,等着林白辛过来给钱。


    返程的途中,人和猫都累了,于闵抱着猫包坐副驾驶座,林白辛时不时同这人搭话,要下车了,天色也不早了,林白辛脱口而出:“你今晚,还过来这边住吗?”


    于闵说:“再看。”


    “我等你。”


    “嗯。”


    上了楼,各自分别,各回各的房子。


    林白辛真等着对方,情绪来得快如疾风,不知道于闵今晚会不会过来,可林白辛却不是那么患得患失了,无端端的,她轻轻笑了下,这一天过得很快,舒心且愉快。


    于闵还是来了这边,正当林白辛以为她不来了,结果这人端着烤盘敲门,不用林白辛过去开门,她自己就解锁开门进来了。


    烤盘里是饼干,于闵今晚耽搁时间就是为了做这个,看电视的小零食。


    电视剧不好看,现在的剧不如老片子,没啥看头。


    两个人不嫌剧情无聊,竟追看了五六集。


    后面谁也没进房间,没提那茬,一块儿坐沙发上消磨时间。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一起看电视的时候,那时就是现在这样,唯一不同的是后面不看电视了,她们做了点别的事。


    起先是双方的腿挨一块儿,不知道谁碰到的谁,反正后面就一直挨着了,各自都不挪开。


    驴打滚识相,早早趴沙发的另一头,小猫比人更痴迷电视,两只眼睁得大大的,这么晚了精神头还十足。


    林白辛的脚背皮肤滑滑的,挺柔嫩,脚踝也是,于闵能清楚感受到,其他地方也是,她涂了身体乳,气味带着一点子香甜,有些像草莓。


    于闵喜欢这股新的味道,所以当跪坐在林白辛腿上后,她侧侧头,埋进林白辛白皙的颈间,接着用牙尖抵着那寸最脆弱的肌肤,轻轻地咬了一小口。


    过后又咬了锁骨之下,挺用力,故意让林白辛吃痛,要让她记住这一刻。


    林白辛全然不挣扎,抵着身后的沙发,过了两秒钟,抬起手,反而环住这人的背,将人往跟前再摁近些。


    再近些,更近些,直到一点距离都不留下,严实地抱紧。


    第107章


    像上次那样,眼前又被蒙住了,原本的昏暗成了朦胧的黑,只不过这次用的是白天随意搭沙发上,还没收起来的丝巾。


    林白辛昨儿收的货,一条全新的LV丝巾,东西没送回店里就派上了用场。


    咬完那一口,她们调换了位置,于闵靠着沙发,由于眼前的世界变得更加模糊不清,感官也随之混乱,她仰了仰头,瘦削的下巴微抬,发红的两瓣唇还残留着对方的余温,身体乳的香浸润到了口齿之间,带着浅淡的湿润。


    她的唇形在光线昏弱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性感,不厚不薄,稍稍张开时,刚沾了林白辛身体气味的软舌轻柔往上抵了抵,气息愈发黏腻。


    林白辛压在上方,抚了抚她的侧脸,指尖顺着她耳垂下面些的位置,一寸寸向下,摸到她喉咙正中央那里,接着再一路下滑。


    同时俯身上去,再次堵住于闵的唇,电视机屏幕散发的光打在她们身上,周围清净,夜深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个。


    耳畔是于闵逐渐变沉变乱的呼吸,指腹下是暖热的体温,林白辛也像于闵先前那样,凑近她的颈间,但林白辛不咬人,只是挨近了,温柔缱绻地亲了口。


    于闵的小腹平坦紧实,腰线窄窄地向里收拢,每一次气息的起伏间,她左腰后的那颗小小的痣也会跟着动一动。


    漆黑的世界难免令人彷徨,即使于闵不愿显露出太多情绪和感受,但那些反应不可自控,她开始无尽地下坠,莫名的失重感袭来,一切缓缓颠倒……直到她也抱住了林白辛。


    林白辛是她的前行的船,稳当地接住了她,带领她已经迷失的方向,她们在摇晃不定的水面飘荡,湍急的或是缓流的水一浪接一浪,没多久就打湿了思绪的岸地,很快,那些繁杂的、糟糕的惴惴不安也被泛滥的水吞噬,缓缓地,悉数一点点吃掉。


    她还是她的依靠,起码这一刻是。


    于闵放下了过往的所有,一会儿,她拉住林白辛的手腕,紧紧攥住对方,像是即将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让林白辛引导自己。


    旁边,沙发的另一边,驴打滚已经不看电视了,夜猫子熬不过人,撑不住了,小家伙儿不知何时睡过去了。


    猫一天能睡十几个小时,这很正常,哪怕这会儿电视机里的剧情还在上演,声音有些烦猫,驴打滚还是能够安心入睡,而且睡得很死。


    等到放片尾曲了,声音实在有点大,驴打滚这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小爪子扒拉耳朵和脸蛋,似乎这样真能捂住耳朵一样,它翻翻圆滚的身子,将自个儿塞进抱枕底下,倒头继续又睡。


    “放松些……”林白辛红唇贴近于闵的耳朵,都快含上去,轻声说。


    丝巾材质光滑,抚脸上有些痒。于闵原本扎起来的头发散开了,这么多天了,原本齐肩的中短发又长了些,落到了肩头以下。


    发尾扫胸前和其他地方,不论到哪儿,哪儿都是痒的。


    一夜绵长,夜晚无边无尽,天上没有皎洁的月,地面的灯火越来越多地熄灭,到了下半夜,小区周边仅剩几个零星通宵营业的店还开着,可惜那边的光亮遥远,无法照到这一隅的黑暗……


    在沙发上过了一夜,于闵倒林白辛怀里睡的,这一个晚上于她而言显得恍惚,好在闭眼前鼻间萦绕的一直是熟悉的味道,林白辛身上的气息足够令人心安,于闵一如既往喜欢这个,虽然后面依旧睡得不够安稳,毕竟沙发不是睡觉的地方,对于两个成年人来说,这儿太小太窄了,比不上床舒适。


    她们身上只盖了件毯子,双方大半条腿都露在外面,上半身也仅遮住了一部分,胸口往上的部位都外露,林白辛将毯子掖在于闵胳膊下,低低问:“冷不冷,要不回房间?”


    于闵一动不动:“等会儿,累……”


    拍拍她的背,她的腰后,林白辛也累,于是二人一并躺着,直至外边的天都亮了,柔白穿过白纱透进屋子。


    最先起床的是驴打滚,小家伙儿自觉且靠谱,自己乖乖吃猫粮,进猫砂盆,今天早上不搞破坏了,吃饱拉好了就去窗台上趴着,悠闲欣赏窗外的晨景。


    等进卧室,两个人去的主卧,林白辛的房间,进屋先洗澡,不然白天睡不下去,现在这样没法儿补觉。


    于闵这人其实挺矫情,这种时候了还讲究,不过林白辛也陪着她,过后是林白辛帮她收拾,亲力亲为。


    睡一上午,下午也不起来。


    床的确比沙发舒服,空调凉飕飕,于闵退进了被子里,在里面再度抓住林白辛的手。


    可这回没有再让林白辛费劲,她的脸轻轻贴着林白辛,不多时,唇瓣也贴着林白辛。


    不上班,可以在家待一整天,待多久都无所谓。


    整个白天都窝主卧里,时间仿佛倒回到她们还在四平县的那几年,只不过那个时候于闵通常是在看书,她们可以在书房里待一天,两个人都耐得住性子。那时候,书一页页翻,于闵的注意力却不是完全在书上。


    做点让人疲惫的事,耗干了精力,脑子就能消停了,那些纷乱的纠葛、矛盾全都戛然而止,全被压了下去。


    累过头了,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哪里还有心情纠结有的没的。


    轮到林白辛趴于闵身上,不过不是倒对方怀里,而是靠在对方大半个后背上,下巴枕她肩头。


    “让我靠一下。”林白辛柔声说。


    靠多久都行,于闵侧侧头,向她那边靠,两个人抵一块儿,彼此相互慰藉,相互依赖。


    她们扣住双手,牢牢紧握,很久都不分开。


    等分开了,林白辛才拂开于闵颈后和身上黏湿的发丝,让开,躺一边,将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明天晚上有空吗?”于闵问。


    “有。”林白辛回道,再反问,“怎么了?”


    “我买了两张电影票。”


    “哪家电影院?”


    附近最近的那家电影院,买的科幻片。


    没说那是约会,或是给这场电影赋予其他意义,好像只是单纯抽空去看一场电影,于闵轻描淡写:“要是你忙就算了,下次再去。”


    “不忙,肯定能去,这点时间还是有的。”林白辛侧躺,朝着这人,唯恐对方后悔,随后又补充,“正好很久没去电影院了,都快不记得电影院是什么样子了,去吧,我也挺想看电影。”


    于闵趴着,将脑袋枕在胳膊上,同样看向她:“你上次去是什么时候了,跟谁去的?”


    “跟你。”林白辛说,“在京都跟你去看电影那一次,就是上一次,除了跟你,之后就没其他人了,自己也没去过。”


    “嗯哦。”


    “你买了票,那餐厅是不是应该我来订。”


    “我订了。”


    “啊,这么快。”


    “林七姐说这边有家新开的餐厅不错,可以去试试。”


    “她倒是什么都知道。”


    有一搭没一搭聊十来分钟,其实有点子拧巴生硬,但这种时候任由气氛就这么冷下去,也不太好。


    两个人都没经验,刚经历了做亲密的行径,现在热气还没下去,身上都还是暖乎的,那股劲儿也还没下去,于闵其实挺困了,然而神经还是紧绷,林白辛更是,眼下有点不知道做什么好。


    似乎除了干巴巴聊天,没有别的了。


    许久,不聊了,双方对视,眸子里都倒映出彼此的身影,林白辛忽然抬起手,伸过去碰碰于闵的脸,不自禁做出那样的动作,手指触着对方的侧脸轮廓描摹,从上到下,从于闵的眉眼到耳朵,再到她的唇……当她的手碰到于闵的眼时,于闵半合双眸,不由自主地,往她手心里侧了侧,挨上去。


    摸了于闵的脸好一会儿,摸不够似的,林白辛动作轻柔,神情越来越温和,仿佛要将这人的容貌牢牢刻进骨子里,手指最终在于闵唇边停下。


    于闵不动,更不躲,这会儿不怕痒了。


    可也许是受到对方的影响,又或许是氛围所致,之前的余韵未消,片刻,于闵追着她的手指,追上去后,唇印上去盖一个章。


    先是亲,再是咬了咬,于闵的视线缠在林白辛脸上,紧追着,林白辛轻轻吸了下气,须臾,小声说:“有点疼……”


    于闵不听,非但不收敛,不因此而放过她,甚至得寸进尺,拉过林白辛的手,又咬林白辛的其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


    其实没有很疼,林白辛还是忍不住又抽了口气,浅浅的,有意克制着,却还是闷哼了声。


    第108章


    天黑到天亮,天亮再到天黑。


    真就一整天都没出门,两个原本自律的人竟然连房间都没怎么出去,作息日夜混乱,有时候睡会儿,醒了就做点什么,感受对方的存在。


    主卧窗外的景色其实蛮漂亮,正对中庭的位置,小区的绿化覆盖面积较大,下沉式的水景环绕,银色的金属景观雕塑简单又现代化,过了那么久了,于闵终于注意到外面,周晋当时帮忙找房子的确是用了心的,这儿乍一看,其实和林白辛在京都的房子风格很像。


    最后一次结束,双方都累极了沉沉睡去,于闵抱着林白辛,后面胳膊压久了酸,她又收回了手,林白辛侧侧身,侧躺着靠近她的肩膀,脑袋挨挨她的脑袋。


    “明天见。”林白辛小声说。


    于闵应了下,二人的手又牵到了一起,直到睡过去没意识前都没再分开。


    下半夜,驴打滚也跳到床上,硬挤到两个人的枕头中间,霸道地将猫猫头压林白辛脖子上,也来一起睡。


    林白辛还睡着,整个人本能地摸两下猫。


    于闵不在的那几年,有时候她和猫就是这么休息的,时间久了就养成了习惯,一开始还得驴打滚叫一声催促她才会摸两把,现在不需要小猫叫了,行为已经成了固定模式,很难再改变。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睡得更沉,更安心。


    对林白辛是这样,对于闵……也算是吧,至少一觉睡得很长,比过去的几年里都更长。


    再后一天,手机铃声吵醒的她们,先是林白辛的手机来电,林七打电话,之前说好的工作交接还没做呢,林白辛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林七本不想打扰这边,可实在是不能再拖下去,只好趁大中午打电话,寻思这个点林白辛应该是起了,多半是在吃饭。


    于闵的手机后两分钟响的,也是京都那边的人打的,迷迷糊糊摸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师妹打的电话。


    双双都没有立马接电话,撑坐起来,还得收拾一下。


    林白辛随意扯一件白色衬衣披上,一边扣扣子,一边冲于闵示意,走到窗边才回拨。


    而于闵,径直进浴室,一面洗漱一面回电。


    师妹这通电话是打来问于闵近况的,于闵离开那么多天了,一直没有动向传到那边,师妹进了京都的一家三甲医院,工作全都尘埃落定了她才有空关心这边。


    “崔教授前两天还问起你了,好多人都在问你,本来我上周就想找你的,但是那时忙着搞资料。师姐,你在锦城过得好吗,怎么样了?”


    “挺好的,还行。”于闵回道,嗓子微沙哑,反过来也问了他们几句。


    师妹关切说:“师姐,你是不是感冒了?”


    于闵否认:“没有。”


    “那你声音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哑了。”


    “昨天没睡好。”


    “那就是着凉了。”


    “可能吧。”


    除了打电话问一问近况,最主要的还有另一件事,京都那边有一个工作机会,崔真可以帮忙介绍,师妹代崔真来试探于闵的意愿。


    实际上崔真之前就迂回告诉过于闵了,如果想工作,可以随时找她,但于闵自打回到锦城再也没找过崔真。好歹曾经师生一场,崔真惜才,还是舍不得于闵这个好苗子。


    “崔老师讲,要是你想留在锦城也可以,她在那边有一个朋友,也是咱们皮肤科的,医院还行,你要是有意向,到时也可以帮你打探一下。”师妹说,迟疑半晌,还是多嘴劝一句,“你这回去调整心情,也该差不多了,别拖太久了,不然空白期太长,后面就难了。”


    于闵不过多解释,感谢崔真和师妹的好心,但已经决定的事情,她不想再改变,那不是她的目标,她不喜欢,不是非做这个不可。


    明确回拒对面,于闵坚决,不然稍微留点余地,她们又会为自己操心了。


    师妹无比遗憾,吞吞吐吐许久,最后还是作罢。


    再聊点别的,比如下周师妹要来锦城,届时可以顺路过来看看于闵。


    “我能去找你吗,师姐,我请你吃饭。”


    这个于闵倒是能答应:“可以,等你来了,我请你。”


    “那多不好意思,好吧好吧,那就提前谢谢师姐了。”


    “不谢。”


    请师妹吃饭会带上林白辛,于闵先问林白辛的时间安排,没说要出去的事,不过林白辛敏锐察觉到了,说:“没有安排,去哪儿都行。”


    于闵说:“不去哪儿,你到时候晚上空出来就行。”


    下了床,两个人都正经起来,仿若那些亲密深入的行为不曾发生,如果不是林白辛颈侧的痕迹过于明显,时刻提醒着,那两天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对着镜子,林白辛犹豫要不要用粉底液遮盖一下,思忖片刻,还是算了,用那晚的丝巾系上,这样就能完全挡住了,比用粉底液好,粉底液多多少少会有色差。


    到底是要去店里,要面对客人,这种痕迹不能不遮。


    分店的员工见到林白辛这样的装扮,嘴甜夸道:“老板,这条丝巾很衬你气质,特别漂亮。”


    唯独手机那边的林七哪壶不开提哪壶,一下子就抓住她的小尾巴,发现了端倪。


    “奇怪,你不对劲,很不对劲。”


    下意识拨弄两下丝巾,林白辛别开了视线,面上还算镇定说:“有吗,你感觉错了,和平时一样,没有区别。”


    “我不信,信了才有鬼了。”


    “那就是有鬼了。”


    林七简直是神探,一瞬间就猜准了:“你是不是和闵闵和好了?”


    “不清楚。”林白辛含糊说。


    “什么叫不清楚,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究竟和好没?”


    “我不确定。”


    “那就是和好了。”


    “大概吧。”


    “得,百分百确认了,就是和好了,要是没和好你不会是这样子,没和好你会给肯定的回答,而不是忽悠我。”


    “哦。”


    似是与师妹约好了,林七她们下周也要过来,林七说:“我过来请你们吃饭,再帮你缓和缓和,多加把劲儿,争取早日平息你们的恩怨情仇,等跨过这道坎,咱就彻底放心了。”


    这话转达给于闵,林白辛原封不动地说了,于闵愿意吃这顿饭,并且在翌日的清早,这人拿了一束花到这边。


    一束仿真花,看起来很逼真,拍照比真的还好看。


    做了那样的事,越过了那条线,便很难再维持之前的冷漠绝情,即使有时还是冷着脸,那也不算什么了。


    关系需要一点点修复,不能一蹴而就,时间会逐渐覆盖曾经的伤疤,或早或晚,只要人还在,只要愿意踏出第一步,再深的疤都能慢慢淡化。


    林白辛十分明白这一点,也有付出行动。


    比如继续买兔八哥相关的东西,于闵的喜好始终如一,年少时的偏好,到了二十好几的岁数,她还是喜欢,她自己不咋买这玩意儿,更愿意接受别人送的。


    没人送于闵兔八哥,好多人都不知道她喜欢这个,除了林白辛。


    以前的兔八哥都还给林白辛了,于闵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兔八哥了,现在的小孩儿很少看兔八哥动画片,这个角色都快成冷门了。她也收下这些东西,照单全要。


    去看电影的那天,林白辛特地化了个非常精致的全妆,她的包上面也挂了个兔八哥小玩偶,但不是新的。


    于闵老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等到回去的路上才说:“你包上的那个玩偶,那个是我的吧。”


    是她的,以前她挂书包上的那个。


    林白辛承认,无端端有种被抓包的不自在,干巴巴问:“你还要吗?”


    以为于闵会说不要了,或是给你了之类的,甚至更不好听的话,然而于闵看了看那个小玩偶,一本正经回:“还要。”


    林白辛一愣:“那我回去了还你?”


    于闵颔首:“好。”


    回去了,真还给这人,于闵真收走了。等到再后面,小玩偶挂到了于闵的包上,物归原主,还是原来的用途。


    师妹来的那天,于闵出门背的就是挂了兔八哥的这个包,师妹眼尖,似乎对这个很了解,惊讶道:“师姐,你这个好像是已经绝版了的,你哪儿买的呀?”


    于闵说:“不是我买的。”


    “别人送的?”


    “嗯。”


    “哇塞,那个人肯定很用心,这个现在已经很难找到了,基本买不到。”


    “以前买的。”


    “那也难买,这个很久之前就绝版了,以前也很难抢的。”


    “哦。”


    “谁给你买的?”


    于闵照实讲了,师妹大惊小怪,拔高声儿又哇了下。


    和林白辛也算是熟人了,师妹这趟来一点不见外,放开了撒欢,还到她们住的地方逛了一圈,两边房子都给看完了。


    师妹神经大条,想到哪句讲哪句,完全不带转弯的,张口就说:“你们为什么要租两个房子,干嘛不住一起呢,租两个房子多麻烦,一个房子就够住了。”


    林白辛接不住那话,那时于闵煮茶去了,不在这儿。


    师妹转头就出卖于闵,大咧咧讲:“师姐说,你们在交往,你是她女朋友了。”


    是女朋友了,住一起很正常,住同一层楼的两个房子,反而不合理。


    眨眨眼,林白辛直愣开口:“她这么说的?”


    “是呀。”师妹笑了笑,感慨,“你们住的房子好大,走来走去,给我走累了都。”


    交往和女朋友两个词砸得林白辛更加招架不住,一时不知该怎么回了。等到于闵出来,问她们在聊些什么,师妹老实巴交,一五一十交代。于闵的反应倒没那么大,甚至没觉着这有什么,偏头看林白辛一眼。


    茶水还有些烫,林白辛小口地抿,可能是有外人在,她不由自主摸摸颈侧,印子早已消掉那里。


    第109章


    那天,师妹没有住酒店,本来也没有订地方,于闵让其住的隔壁房子。


    师妹就是个大小孩,为此高兴坏了,她压根不知道于闵原来是个有钱二代,还以为于闵和自己一样,都是普通小康家庭出来的学生,来之前想着住进于闵的租房还怪拘谨,毕竟大部分小年轻刚进社会住的房子也就那一亩三分地大,过来多打扰于闵,但到了这边就没这烦恼了,酒店哪有大房子住着舒坦,简直天差地别。


    “我还没住过这么大的豪宅,现在也是让我享受上了,这一趟不白来。”师妹开玩笑,故作夸张,“我的梦想就是挣了钱买大房子,今天终于可以提前体验了,真是太好了。”


    来者是客,俩姐姐充分尽到了地主之谊,林白辛还带师妹去了分店,送师妹包。


    上次在京都的医院,多亏了师妹在中间帮忙,林白辛一直挺感激师妹,好几次要不是师妹帮她,她都快没招了。


    师妹摆摆手,悄咪咪对林白辛说:“其实吧,不是我功劳,我都是其次,有没有我都一样,是我师姐舍不得你,如果她没那份心,我就是挣破头都没用,谁能改变她呀。你看现在不就是么,我们多希望她可以回来,但是她铁了心,怎么劝都没用。”


    毫不客气揭掉于闵的老底,师妹还告诉林白辛一个秘密,一个她很久以前就发现了的秘密。


    于闵一直不承认,而且谁都没提过的秘密。


    林白辛第一次去他们医院那次,陪店长古月去医院,正好碰上邱邱女儿看病的那一次,实际上那天本该过去的是师妹,并不是于闵,当时于闵找师妹换了活儿,说是她有空可以过去,让师妹忙别的去了。


    “我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么关心我,结果呢,不是冲着我,一开始就跟我没关系。”师妹乐呵呵调侃,“我就说呢,当时师姐刚跟我讲,她晚点要回学校一趟,但下楼了一趟就变了,不回去了,放着自己的事情不着急做,非要和我换。”


    师妹还说:“我一看你就发现了,你肯定是师姐的什么人,可师姐不承认,非说你们只是认识。哪个只是认识的会这么上心,要不是有工作,我看啊,我们科室都快留不住她了,真的是。”


    一会儿,于闵过来,见她们聊了那么久,不免问一声:“干嘛,你们在讲什么?”


    “没什么,没讲你。”师妹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脸无辜的样子,“我和白辛姐唠嗑呢,感谢她送我这么漂亮的名牌包。”


    一边说,一边笑嘻嘻举起包,师妹摆姿势展示,臭美得很。


    “有气质不,是不是很配我,一看就贼有范儿。”


    一个小时前还叫“林小姐”来着,这才多久,师妹就被彻底收买了,开始跟着于闵喊人了,也喊林白辛“白辛姐”。


    “还行,凑合。”于闵说,刚找东西去了,虽然来的是林白辛的店,可来都来了,她还是自掏腰包买了一些礼品,比如手镯吊坠什么的,反手递给师妹,“拿着。”


    师妹受宠若惊:“都是给我的?”


    “不然呢?”


    “哎呀,这不太好吧。”


    “不要算了。”


    “别别别,我没说不要,要的要的,都是师姐你的心意,哪能不要,都要,全都要,我不挑剔,师姐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姐,你太太太太好了!”


    哪有到女朋友店里消费还要给钱的,但林白辛拗不过于闵,于闵并不是为了和她划清界限才付的账,而是店还属于林七呢,买东西不给钱算怎么回事,那不是变相让林七吃亏么。


    林白辛好笑,单独对于闵解释:“你拿东西会记我的账,不会算到林七头上,那是另算的,不会让她吃亏。”


    于闵不清楚这点。


    “下次,你别和我分那么清了,没必要。”林白辛直白说,“我不喜欢你和我分这么清,哪怕你是为了我着想,不是那个意思。”


    面上漫不经心,于闵嘴上还是说:“下次再看。”


    隔壁都给师妹住了,理论上,于闵这个东道主应该过去照顾一下师妹,把人直接丢那边不太好,林白辛心里也是这么认为,默认这人应该会过去,然而到了晚上,于闵还是留在这边,只是将师妹送到对面,在那边待了十几分钟。


    密码锁解开,开门的声响让原本在看电视的林白辛条件反射性转头,当见到于闵进来,她还有猫双双站起来,有些惊讶。


    “你不留那边?”林白辛疑惑。


    于闵反问:“我留对面干什么?”


    当然是照顾远道而来的师妹,但这话讲出口就有点怪怪的了,师妹二十多岁的大人了,哪里还需要于闵的照顾——这不该是一道选择题,连考虑都不需要,反倒是林白辛多虑了,于闵怎么能留在那边呢,不论来的是谁,她都会过来的。


    再有,这人从未说过她今天不住这儿,更没说过会丢下林白辛之类的话。


    “你不想我留下?”于闵蹙眉,不理解她的脑回路。


    林白辛摇头:“不是,我想你留下,只是……”


    没有只是,想就是想,其他的无关紧要。


    师妹只在这边待了两天,过来看一看,没事就得回去了。不是学生了,没有那么自由,匆匆忙忙来回,想多叙旧两天都不行。


    这才刚毕业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都忙成啥样了。林白辛不免联想到于闵身上,不当医生挺好的,忙都是其次,主要于闵不喜欢,人要是不喜欢一个行业,又得投入自身九成的精力到这个行业上,那未来的几十年必然每一天都是折磨,早些放弃也挺好的,算是及时止损了。


    崔真劝了一回,师妹劝了一回,照样不影响于闵的决定,林白辛不是郑清,不会过多干涉于闵,对这人的所有决定都支持。


    实际上,郑清也不反对于闵弃医了,母女俩不在一起生活,郑清手伸不了那么长,何况她年纪逐渐上来了,五十多了,一方面是想管束于闵也有心无力,另一方面,归根到底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这个岁数很难再有别的孩子了,更没那份心去生养第二个小孩,郑清认清了现实,她是个失败的母亲,于闵这样典型的好学生都能让她养育成这么离经叛道的样,再来一个多半只会更差。


    不过认清现实不代表脱手一点不管了,郑清又换了新号码,得知女儿是和林白辛住一处,郑清隔三差五就打电话到林白辛这里。


    郑清神经迟钝,但又不够迟钝,结合于闵曾经当着众多亲戚出柜的壮举,在陆续打了两个多月电话后,某一天,郑清像是突然开窍了,忽而察觉了什么。


    当面质问林白辛,郑清气势汹汹,一副要找林白辛清算的架势,然而出于意料的是,面对她的怒火,林白辛并未否认,十分坦荡就认下了。


    郑清气傻了,嗓音都变了腔调,厉声吼她:“你、你……你你你,你再说一遍?!”


    林白辛再说一遍:“于闵是和我在一起,我追求她,她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同意了。”


    “好,你行,你真行!”郑清不由分说就是一顿骂,口不择言,“你怎么好意思,你怎么有脸,是你吧,一开始就是你,我就知道,她不可能一下子就变成了那个样,都是你带坏了她,我早就晓得的,你没安好心,你就是早有预谋了,你抢走了她,她还那么小,我女儿才多大,你竟然敢……你竟然敢这么做,我跟你没完!”


    那些骂自己的言语,林白辛一个字不往心里去,冷静地温言细语告诉郑清:“于闵二十六岁了,是大人了,早就不小了。”


    这件事不告诉于闵,不是有意瞒着,于闵本人不在乎那些,哪怕直面郑清的冲天火气,她依旧会无视,还不如不和她说。


    ——事实是郑清只敢骂林白辛,找林白辛的麻烦,当妈的不会找于闵,连一句斥责都没有。


    郑清学聪明了,不再和女儿硬碰硬,更愿意伤害于闵之外的人。


    好在郑清的所有行为对林白辛来说都不痛不痒,比起那些难缠的客户,郑清这都算是讲理的了,林白辛设想最坏的情况是郑清会找上门,到店里闹,然而她想多了,郑清的面子在她离婚后已经重新捡起来了,她做不出当初逼着于盛聿离婚的壮举了,人老了便没了鱼死网破的勇气,折腾不出花样,除了指责两句,郑清什么都不做。


    “还是防着点,我挺怕的,哪天她过来打你咋整。”林七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可是人家唯一的女儿,父母这职业,你懂的吧,需要他们的时候一般不出现,出现了也不顶用,不坏事都算是好的,但等到不需要他们碍事了,又来管天管地管空气了。”


    没那么严重,不至于。


    林白辛倒想得开,不是很在意。


    “打人不会的,做不出那样的事。”


    “不打人也得防着。”


    “知道了。”


    林白辛对此不操心,守口如瓶,可过几天这事还是传到了于闵耳朵里,不是林七告的密,周晋泄露的,家里的人基本都清楚这事了,周晋果断告诉于闵,他和林七想法一致,担心郑清他们会来找林白辛闹事,所以早些提醒于闵。


    对着周晋,于闵没任何表示,可挂断电话了却冷着脸。


    郑清没找过来,于闵却先找过去了。周晋火急火燎找到林白辛,跳脚,让林白辛赶紧去拦着,不然要出事。


    林白辛跟着周晋赶到郑清那里——郑清回了锦城,于盛聿也在,等到了地方,战争已经一触即发。


    面对昔日的两口子,于闵面沉如水,冷得可怕。


    “我让你们不要为难她,离她远点,你们是哪个字听不懂?”


    林白辛的出现使得局面更加紧张,于盛聿气到脸红脖子粗,指着她的脸开骂,一会儿说她是狐狸精,不干人事,一会儿气急败坏扬言,要报警,要让林白辛坐牢。


    林七的担忧成真,林白辛真差点挨了打,可不是郑清动的手,是于盛聿。


    于盛聿没能打到她,被于闵挡住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于盛聿反倒被打了,于闵打的,在他动手后就还了手,抄起柜子上的摆件就砸于盛聿头上,险些当场给于盛聿开瓢。


    被砸懵了,估计是没想到以往柔和乖顺的女儿会朝自己下手,于盛聿愣在了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蓦地疯了一般,叫嚣着要今天非让她们长长教训。


    可惜于闵死不悔改,淡淡说:“随便你报警,现在你可以送我去警局了。”


    “你说什么?!”于盛聿眼都红了,“你给老子再说一次,你以为你在对谁说话?!”


    一句话将于盛聿刺激得更疯了,霎时间如同炸开的气球,于盛聿用暴力解决问题,当场就付诸了行动,一巴掌重重落下。


    砰——于闵躲开了,那一巴掌没能落在她脸上,打歪了,打到柜子上去了。


    乍然的一声响打断了所有人的神经,林白辛最先拉于闵一把,强行将人拉到身后护着,周晋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他赶紧上去抱住于盛聿,慌忙制止:“舅舅,你别冲动,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


    郑清是最迟缓,也是最炸的那个,或许是于盛聿那一巴掌勾起了往昔的不堪回忆,郑清扑了上来,不对付于闵她们了,转头对着于盛聿又抓又挠。


    “王八蛋,你在干什么!”


    场面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一下子变了性质。


    郑清力道比于盛聿刚刚那一下还猛,一下一下跟抽陀螺似的扇回去,调转枪口对准方才她的同盟。


    “你打我女儿,我让你打她了,王八蛋,你打我女儿!”


    周晋不敢松手,死命勒住于盛聿。


    “郑姨!郑姨你也冷静,不要打人,别打了别打了——”


    转瞬间再也没了往日的优雅知性,郑清就是个十足的疯子,破口大骂于盛聿,用问候祖宗十八代的方言骂他龟儿子狗日的,骂他去死,没形象地脱了高跟鞋砸。


    周晋拦不住,还替于盛聿挡了两下,高跟鞋够坚硬,结结实实砸下来,周晋眼冒金光,只觉天旋地转,更加不敢放开于盛聿,拼尽全力抱紧于盛聿。


    那一幕混乱,难堪,林白辛一把搂住了于闵,下意识把人往外推,坚决不让于闵继续目睹。


    她带她走,再一次带她远离这些纷争。


    “不要看,也别听。”林白辛坚决又柔声说,“走了,回去了,我们回家。”


    第110章


    闹剧以周晋报警才得以收场,老相好反目成仇,新仇旧恨齐算账,周晋实在是拦不住那俩,担心事态发展到无法收拾的程度,再这么下去指不定要搞出人命,于是只能喊来警察,及时阻止了这场纷争,并给予他们一通色厉内荏的感化教育。


    于闵被林白辛提前带离了现场,没能目睹郑清和于盛聿打到后面相互扯头发扯耳朵的世纪大场面,周晋转达了这事的最后结果:


    两人又要开始打官司了,武力不能解决的问题,那就诉求于法律,势必要往死里告对方,谁都别想好过。


    “郑姨要告舅舅重婚罪,告他转移婚内财产,舅舅找律师验伤去了,说他耳朵被打得听不清声音了,要让郑姨坐牢,然后郑姨也找律师去验伤了,说她头疼,肯定是舅舅动手导致的,她也要让舅舅吃牢饭。”


    周晋单独告诉林白辛,没去于闵跟前讲这些乱七八糟的后续,太坏人心情了,那两个就是臭味相投的奇葩,这都什么事呀,那么多年了,他们碰到一起准没好事,还是那副狗改不了吃屎的德行。


    “希望他们真会行动,不要光动嘴皮子,要是有哪个进去坐牢倒还好了,世界都清净了。”周晋摇头叹气,无可奈何,“别说闵闵姐难受了,我看着都心累,一天天的,那么大岁数了,消停点不行吗,搞成什么样子了都。”


    不过吵架也有好处,乐观点想,反正短时间内他们是没空管于闵了,双双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她是不是同性恋,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周晋脸上挂了彩,一只眼快成熊猫眼了,分不清谁给他揍的,当时一门心思劝架去了,得亏他现在个儿大,不然放在几年前细胳膊细腿的,今天肯定抱不住于盛聿。而且于盛聿一米八三的身材,常年健身,周晋勒着他好几次撞桌角去了,到现在周晋胸前后背都痛,但凡警察慢到两分钟,周晋都担心自己会交代在那里。


    买了瓶跌打酒递过去,还有消毒的碘伏,林白辛指指他嘴角的位置:“有点破皮了,你自己弄一下。”


    这才感觉到嘴角也痛,周晋龇牙嘶了两声,四处望望:“闵闵姐呢,不在?”


    “在对面,她想自己待会儿,你别过去打扰她。”


    “我不去。行吧,让她多待待,冷静冷静。”


    这事太闹心了,即使心里并不在乎那两个人,可他们带来的冲击力不小。


    今天简直就是当年的翻版,于闵被送到大姑那里寄养前一天也是这样,郑清和于盛聿干架把房子里外都砸了个稀巴烂,不同的是这次有人劝架,也有人挡在于闵面前了。


    郑清他们现在还在警察局,那边按照惯例打电话给家属,这种家务事一般以劝诫为主,劝完还得家属去领人。


    电话打到了于闵这儿,于闵拒绝去领人,随便警察局怎么处理,关几天还是晚些时候让他们自动滚蛋,那都不关她的事。


    林白辛迟一会儿过去,到对面看看人。


    于闵在捣鼓之前买的仿真花,走到这人面前,林白辛不问她现在还好吗,发生了这种事,能好才有鬼了。


    抱着驴打滚过去的,到了跟前,林白辛把猫送到于闵手边:“它一直在叫,想来你这边。”


    立马放下仿真花,接过猫,于闵摸摸驴打滚后背:“可能是饿了,等会儿给它做饭。”


    驴打滚乖乖趴她怀里,小家伙儿挺有眼力见,比平时温顺多了,它还仰起脑袋蹭蹭于闵。


    “全是毛,不要乱套近乎。”于闵嫌弃,一沾一嘴毛,不待见它。


    猫不懂话难听,蹭她更起劲了。林白辛站一边旁观,好笑,也抬手摸摸驴打滚,说:“它就是很烦人,每次总要抱很久才行,太黏人了。”


    “不知道你怎么受得了它的。”于闵口是心非。


    林白辛明晃晃表示:“因为它是你的猫。”


    林白辛不说,于闵自己都快忘了,驴打滚其实是她的猫,她才是驴打滚正儿八经的主人,当初猫是林白辛送她的,是她没有把猫带走。


    不抱怨小家伙儿烦了,突然间哪怕是反话都讲不出来了,于闵一直看着林白辛,忽然也不知道该对林白辛说些什么。


    之前还能装装样,表面上冷着,可是经历今天这一遭,甭管之前的气消没消,坎儿过没过,那些好像无足轻重了,不再是原先那般刻意不去在乎,逼着自己忽视才可以,现在对着林白辛,莫名其妙地哑了火,狠心不起来了。


    “晚点出去走走吧,去公园散步,或者我开车,去清河那边转转。”林白辛温声说,“如果都不想去,那今晚找部电影,在家看也行,我点几样吃的,烧烤,还是披萨?”


    于闵说:“都可以。”


    “那就去外面透气,今天公园好像有活动。”


    “行。”


    像是没那回事的发生,林白辛不会再提,晚一点,出去的车上,于闵倏地讲:“那时候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


    下一个路口停下,等灯。


    林白辛思忖片刻,才说:“要是没有我,你也可以过得很好,可能过程会有点颠簸,但是结果一定是好的。”


    先是肯定,顿了顿,林白辛又说:“没有人能改变这个,你的人生,一直是你自己在把握。”


    “又在安慰我了。”


    “啊,算是吧,可这些都是实话。”


    “我不需要。”


    “那要讲犀利点不?”


    “不需要。”


    林白辛偏头,看了下她,宽慰的话讲完了,接着才是真心实意地一句:“我会陪着你,过去就好了。”


    “嗯。”


    “这次一定会,上次是我食言了,但以后不会了。”


    “我知道。”


    “你对我更重要。”


    于闵说:“这次我妈她,让你为难了,下次……”


    “我不为难。”林白辛打断道,“我没有那样觉得。”


    “她找你麻烦了。”


    “那不应该的么。”林白辛说,应该两个字不够准确,想了想,改成,“她找我的事,完全在意料之中,不找的可能性太小了,我其实还好,做了准备的,其实你过去找她,我才是没有想到。”


    “我很冲动,不顾后果。”


    “不是。”


    “嗯。”


    “你是为了我。”


    于闵不否认。


    林白辛说:“至于后果,再差又能差到哪儿去。”


    再差,也不会比人不在强。


    “我更担心你。”林白辛柔声讲,“怕你出事。”


    于闵满不在意:“我能出什么事。”


    那毕竟是她的父母,何况谁摊上这么一对祖宗能顺心,心态差的,跳河的心都有了。


    林白辛不讲得这么直白,


    “我不会跳河,他们还没那么重要。”于闵说,又看看她,迟疑须臾,郑重讲,“而且我有你了,你还在。”


    林白辛应下:“是,你有我了。”


    “我只是不想他们来找你。”


    “他们找我,也没关系,我也有你了,他们拿我没办法。”


    车停外面,到公园转一圈,到了人少的地方,林白辛还是抱了抱于闵,轻轻拍这人的后背,小声说:“好了,现在没事了,没事了……”


    于闵直挺挺站定,任由她抱。


    用脸挨挨于闵的侧脸,林白辛抱着她很久,不顾周围偶尔还有路人经过,那些人里也有人投来或好奇或不解的目光。


    这边的地址还没让郑清他们知道,可为了保险起见,林白辛还是带着于闵换了一次住处,搬到了一处离分店更近的房子。


    虽然郑清他们再找上来也没什么,犯不着这么折腾,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可心里膈应,换个住处会好些。


    宁愿那两个来找自己,也不希望他们找到于闵,林白辛小心眼子,将于闵“藏”了起来,再一次拉黑了郑清。


    新的租房是叠拼,上层,这下驴打滚没法儿再到外面遛弯儿了,只能在宽敞的客厅到处跑。


    这次租房的房主是老熟人,洛书,这套叠拼上下两层都是洛书的房子,本来是买来一套自住,一套给她父母养老用,但现在洛书不常住这边了,她父母更是不打算过来了,于是便将上面那一套租给了她们。


    “底下那套我们要住,你们将就一下,忍一忍,就住一套吧,别租两套了,一套上下两层五个房间呢,你们就是一天住一个屋子,也要轮快一周才能轮完。”林七说,“下面那套你们就别想了,我们过去还得住,不然只能睡大街了。总之,你们两个不要那么讲究了,真是的,都在一起了还分两套房子干啥,那么见外。”


    林白辛压根没打算找两套房子,都是林七搁那儿臆断呢,她倒是问过于闵的意见,于闵无所谓,都到这份儿上了,犯不着再矫情拧巴了,搬到这边,于闵十分坦然就接受了重新住到一起这事,驴打滚也是。


    这儿不能出门去过道里晃悠了,但上下楼地方大,驴打滚很喜欢,刚进去就兴奋地跑上跑下,它喜欢楼梯,爱到无可自拔,打滚儿翻来翻去。


    “你睡哪个房间?”林白辛明知故问,似乎拿不定主意。


    于闵也不明说:“都行。”


    “主卧?”


    “可以。”


    “我呢?”


    “随你。”


    林白辛说:“我能住主卧不?”


    于闵故意说:“你不想就别勉强。”


    不勉强,一点不勉强。


    原先租房里所有东西都搬过来了,连监控都搬来了。


    这个监控还是原来的那个,以前于闵买的那个。


    林白辛舍不得换掉,毕竟分开的三年多里,对方的账号每一天至少登陆上去一次,将近两千次的查看,林白辛不会问这人,现在不,以后也不,查监控是为了看猫还是人。


    那是彼此的隐私,是她们共同,又没摆到明面上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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