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四十九章(正文完)[VIP]
在周密的计划下, 各地藩王被迫开拔。
一年后终于成功收回各地军政大权,皇权得以巩固与稳定。
没了藩王身份,楼雁回依旧还是摄政王。
大巍军神地位不容撼动。
少帝特此下诏优待一应旧部, 楼雁回则被召回,听闻将总揽大巍军政,今后可在皇城长住久居。
藩王危机已解,楼雁回尊荣可保, 而大巍安定稳固。
季清禾终于做到了!
庆王即刻奉旨入京。
时隔五年零六个月, 楼雁回重新踏上这片土地, 感觉与前几次皆不一样。
杏花微雨,山抹微云。山更翠了,水更清, 连鸟叫声都格外悦耳。
上回被召回京, 楼雁回有几分贪心的望着难得一见的景色。
如今,反倒是有些怀念身后的风光。想来再见, 怕是只能遇上兵伐出征了。
“王爷莫忧。陛下说了:您要想回来随时都可。王爷镇守边关多年,劳苦功高。如今天下安定,合该到处走走、好好看看您守护的这片河山才是。您瞧瞧,那就是有名的【民泰堰】, 去年才建好的水利!”
负责迎接的礼官很会来事,见缝插针娓娓道来。不会太浮夸让人反感, 但漂亮话不要钱一般, 着实撒了一路。
见过北引的水渠, 见过加高的堤坝,见过固沙的防风林, 见过推行的田令,见过图纸上才有的农具……
楼雁回一直关注着南边的情况, 这些在季清禾的信笺上原也提过。
可看着纸上的东西一一被变为现实,总有一种不真实感,以及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的少年真厉害!
上回被先帝赶回西北,他们只用了半个月多些的时间。
这回因带了不少东西,走走停停,足足花了快两个月。
等入了关内道,迎接的官员换了一批。
来人官职更高,护卫更精良,但人数上却未超过亲王品阶该有的规制,一应让人挑不出错处。
一道回来的还有穆昊安,上回将摩多人押进京后,他得了一月休沐。
穆家满院终于见着人了,那叫一个欢喜。又是放炮又是挂彩的,拉着儿啊孙的不撒手,恨不能趁这段时间将他喂出几斤肉来。
谁知小少爷述职完后,根本坐不住。去了季府两趟,接着城东城西采买了些吃食、日用,背着行囊便带人跑了。
等穆家察觉东西不见,人已经在官道上奔出半日了,好似身后有鬼撵似的。
这回他原本不想回来,扭扭捏捏说是要当庆王在西北的后盾,但实际操作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楼雁回眼睛微眯,亲自将人押了回来。
他就想看看京城到底有谁在,能叫一只泼猴怕成这样。
离京城还有十里时,官员收到旨意,他们又要换人了。
不过这次似乎和之前礼部拟定的方案不一样,楼雁回在原地生生等了一夜一天。
一直等到日头快到晌午,前方来报,让庆王等人准备着。
穆昊安不乐意了。
就算要走个过程,晾他们这么久,也太过分了吧!
庆王好歹手握军政大权,是实打实的摄政王。
虽还得上朝正式听封,但满朝谁人不知?哪能这般怠慢。
“谁啊!好大的面儿!”
穆昊安嘴一歪,忿忿不平。
楼雁回倒有几分预感。
为彰显皇恩,怕是派了“三公”里的哪位吧。
提到“三公”,那不得不提一句季清禾了。
如今的季大人,说一句权倾朝野也不为过。
有撤藩的功绩,季清禾在内阁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前不久大封群臣,季清禾居百官之首,秩万石,兼录尚书事行宰执职权。
二十五的首辅,不仗着恩威荫官,全靠自己打拼得来,大巍开国至今都没有此等能人。
早年季府还有人上门说媒,如今反而越发少了。
一是官位太高,寻常门第真攀不上;
二是瞧着陛下的意思,似乎有意为其赐婚,只是被事耽搁还未下旨,谁敢去触陛下的霉头?
“休要胡言,且听安排就是。”
外头风光不错,楼雁回干脆下车等着。
他们的车驾恰好停在一片紫藤林前,溪流映着两岸,风景绝妙。
四月正是藤萝盛开的季节,昨夜有些风,花瓣吹落不少。远远瞧去,天上地下都是一片好看的颜色。
他依稀记得,季清禾的小院中就有一棵很大的紫藤树。
初夏时节开得正艳,垂檐而下,与君独坐,映着晚霞甚美。
楼雁回没想到自己会在撤藩一事中活下来,最好的结果也该是个削爵圈禁,哪能如现在这般逍遥?
归政于皇是正统,改革总有牺牲,一切本该终结在他这里。
可季清禾却在所有死路里,生生为他杀出了一条生路。
明明对自己可以那么狠辣、那么决绝,到了他这里,反而心软的一塌糊涂。
楼雁回都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了。
少年曾说,藤萝如云、紫气东来,这花会给人带来好运。
楼雁回只觉自己唯一的好运是那年接住了一只误闯怀中的小猫。
一片落花拂过眉宇,楼雁回伸手拿下。
那年花瓣也是这般落在少年的肩头,被他拾起后小心藏于衣袖,连同红梅上的窗花与青檀手串一并带去了西北,也不知……
“也不知那棵藤萝还活着没有……”
楼雁回轻叹,一时竟将心里话问了出来。
他的声音很低,穆昊安正在安抚自己异常亢奋的马驹,一时没听清。
“什么?”
“那棵树活的好好的,有劳王爷挂心了。”
楼雁回一怔,一度怀疑自己疲于赶路出现幻觉了。
这个声音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可从没如此刻这般清晰、悦耳。
俊俏的郎君正骑着一匹红翎白马踱步而来。
一身华丽的深紫朝服,如孤峰耸立,贵不可攀。眉宇飞扬,彩凤徊翔。
楼雁回笑容收敛,还是那般镇定稳重、有条有理。
但多少失了一份往日的游刃有余和气定神闲。
“季大人。”
“见过王爷。”
季清禾下马,恭敬朝着楼雁回拜了拜。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他不用在跪在对方面前卑躬屈膝的行礼。
两人还未多说几句,身后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车比寻常车辇大了不少,也精美不少,同庆王这般的仪仗自是比不了。
可金鳞卫的服饰很好辨认,更别说领头的那人还是金鳞卫统领谢今。
“陛下来了。”
季清禾退至一旁,眉目低垂。
楼雁回一怔,明显意外。
怪不得等了许久,没想到少帝竟亲自前来迎接!
楼灵泽一身低调的暗纹玉袍,头环龙冠、脚踩云靴,周身气度不凡。
脸庞略显稚嫩却尽显帝王威仪,已与当年的少年郎截然不同了。
“臣,参见陛下。”
庆王领着众人叩拜接驾。
然而楼灵泽并非要他这般,否则也不会一身常服出现。
“皇叔快请起!”
少帝将人扶起,十分感激庆王的扶持之恩。两人来回说了几句客套话,毕竟外头不是畅谈的好地方,便准备起驾回宫。
少帝今晚在【凤仙宫】设宴,要为庆王接风洗尘。
一群人簇拥着楼灵泽上车,可他余光里早看到一只鬼鬼祟祟往人堆里缩的“小老鼠”。
楼灵泽凤眸微眯,嘴角噙笑,朝一旁的谢今使了个眼色。
穆昊安还在庆幸对方没有瞧见他,偷摸着想钻到队伍后头。
突然一阵疾风袭来,他正欲反击,脚下猛地一轻。
谢今单手提人,二话不说直接按在了马背上。
楼雁回皱眉朝前迈了一步,却见一旁的季清禾朝他深深看了一眼。
楼雁回顿足,终于知道穆昊安到底在怕谁了,只可惜自己也没办法救一救。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将被绑了手脚,一股脑塞进了少帝的马车……
“苏…苏西,混蛋你…敢!唔——”
不过只骂了一句,车厢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楼灵泽再次掀帘,目光含笑。
“朕还有要事,就先行回宫了。皇叔莫急,慢慢走便好。”
他目光落在一直垂手谦恭的季清禾身上,又小声叮嘱了一句。
“烦请老师替我送一送皇叔。”
季清禾“遵旨”二字几乎淹没在疾驰的马蹄声中,金鳞卫紧跟在后,徒留周围一脸茫然的官员相互对视。
烂摊子一向是季清禾收拾,何况现在一个个都挺忙的。
吩咐礼部官员领队先行,他自己却站在原地未动。
樊郁瞅了他家主子一眼,自觉招呼众人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林中,气愤莫名变得诡异起来。
“好久不见。”季清禾轻笑,整个人格外温柔。
楼雁回绷着一张脸,倒是没看出多少欣喜。“季大人风采依旧。”
若说先前有旁人说话不便,楼雁回此时的态度更是恶劣了许多。
“敢将本王弄回京,还给了天下兵权。真不知说你是大胆,还是蠢了!”
“季清禾,难道不怕‘奉安之乱’再次发生?”
撤藩就是必死之局,楼雁回不怕死。
可那句“舍不得”是真心实意,他不愿季清禾跟着他受苦,但这人却将从黄泉路上拖了回来……
那年敢与太子同归于尽,他就知道季清禾是个疯的。
如今看来,那时已算轻的了。毕竟谁能为了“天下安定”四个字,敢用江山做局?
“楼灵泽不是先帝,我也不是祖父,而你更不是北宸侯。”
季清禾仿佛没有察觉他的恨意一般,只是含笑望着他,似乎在看孩童为了糖果的无理取闹。
“王爷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季清禾轻飘飘一句话解释了所有,敢情他的忧心无足轻重。
楼雁回顿觉无趣,扭头又望向一旁的藤萝林。他一介武夫,就不该同舌战群臣的家伙争辩。
季清禾很轻的哼笑了一声。
“看来王爷很喜欢这片紫藤,也不枉费下官亲手所植。”
楼雁回瞳仁颤了颤,都不知今日震惊了几回。
他望着眼前连绵不绝的紫色花海,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脑中那与之月下共度的夜晚越发清晰。
拾下的紫藤花瓣被他夹在最珍贵的兵书里,随军辗转西北,早已褪色,却仍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念想。
如今这片花海比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绚烂,将他这五年多来的思念与期盼,都铺陈得淋漓尽致。
等等,那里是长亭?
所以这是季清禾当年送别的地方!
楼雁回喉结微动,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却揉作一通哽咽,什么话也说不出。
季清禾一步步朝他走来,春风卷过身后无边的紫海,好似汹涌的浪潮逼近。
西北那次不过匆匆一面,如今再看,青年更加清疏雅致、霞姿月韵。
“这是下官恭祝王爷回京的第一份贺礼。”
季清禾脸上挂笑,却听不出几分真心。
轻描淡写一句话,落在楼雁回耳中堪比一种折磨。
他想将人揽入怀中好生抱一抱,可终是忍住了。
上一回两人不欢而散,之后甜言蜜语的信笺再不见一封,如今更落不得一句好话。
这人记仇起来轻易消不了,两人若想回到以前的日子,怕是难了。
不过,物是人非也算一件好事吧。
楼雁回有些惆怅但不后悔,若再来一次,他依旧会将人撵回去。
他拔腿便走,可路过季清禾身侧却听这人又轻声道了一句。
“王爷还想看第二份礼物吗?”
楼雁回已经没心情了,真怕自己被这家伙虐心的哭出来。
余光却见季清禾自顾自脱下官帽,解开腰带,不多时连朝服竟也褪到肘弯了!
雪白的酥肩露出大半,修长的脖颈好似稍一用力便能握碎。
青年鬓边垂着几缕青丝,眉眼清冽如画,笑起来像是一株玉兰花令人惊心动魄。
他只是微微偏过脑袋,就这般望着楼雁回。
唇角轻扬,眼波流转。
“王爷,可还满意?”
青天白日,几波人马尚未走远。
堂堂首辅就这般赤身露体的站在野外,以一种“奉献”姿态呈上自己。
脑子里亦有黄钟大吕,敲得楼雁回思绪嗡嗡直响。
可他没错过青年紧拽衣衫的手指和微颤的薄肩,那一抹可口的艳色将小巧漂亮的耳垂烧得通红。
其实对方所有情绪也根本无处遁形。
楼雁回错身而过,没有半分停留,好似根本不为所动。
季清禾嘴角的笑容略僵,忍得很辛苦才没让自己红了眼眶。
完了,自己都这副模样了,这人却连看都不看,理都不理。
这人还在计较自己以身犯险,还在生他的气,还是不肯原谅他……
强撑了半晌的肩背终究还是泄了气,季清禾缓缓垂下脑袋,满眼都是落寞。
突然身下一轻,整个人好似倒飞出去!
他只觉腰间一紧,人已被楼雁回打横送进了马车里。
那熟悉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将他稳稳按在了柔软的锦垫上。饶是如此,依旧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车帘“唰”地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天光与视线。车厢内光线骤暗,只余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织。
男人宽大的手掌还按在季清禾未及整理的衣襟上,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颤,方才强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错愕的目光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怕碰碎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季大人……”楼雁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季清禾被他眼中的怒意惊得一窒,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对方更紧地按住。
他别开脸,声音细若蚊蚋:“我只是……想让你消气。”
楼雁回冷笑一声,指腹摩挲着他锁骨处细腻的肌肤,力道却不自觉放轻。
“用这种方式?季清禾,你当本王是什么人?”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季清禾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知道楼雁回更气了。他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可他除了这样,又能如何?
时间能消磨一切,何况两人阔别了足足五年多。
过往的情谊在西北的风沙里被消磨殆尽也不是不可能。
他怕了,真的怕了。
要再来个五年不见,他真的会被熬死!
他抬起眼,眸中水汽氤氲,带着一丝委屈与倔强。
“我错了……这一份是给你的赔罪礼。我想着…想着……”
楼雁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俯身,额头抵着季清禾的,声音低沉而无奈。“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该道歉的原是我才对。”
看来有戏!
季清禾瞬间高兴起来。
“这一回,没人再赶你走了!”
青年神采飞扬,眼尾眉梢都染上了雀跃的笑意。
无数委屈与艰难都是值得的,都随着这句话烟消云散,可他却未注意到男人眸底越来越沉的汹涌。
等脖间传来一阵湿热的酸疼,腰侧被滑入衣襟的手指大力揉搓,才意识到此时自己身上趴了一头饿极的狼!
季清禾当即变了脸色。
“你……”刚不是不为所动吗!
仿佛看穿了对方的心声,楼雁回缓缓笑开。
“季大人也太低估自己了,无人可以拒绝你这副模样。”
从马车到王府,从天黑到天亮,从床榻到窗台……
季清禾已经记不得哭过多少回,无论醒来还是睡去,两人都始终连在一起。
“唔…肚子,装不下了!楼雁回,本相杀了你!”
“那不白费你一片心意?首辅大人再尝几口本王带回的蒲陶,清甜可口,粒大多汁~”
柔弱青年被久未开荤的男人里里外外吃了个透。
当晚的宫宴自然是去不了,不过里头先传了旨意出来,说陛下身体不适,将宴会改为了三日后。
穿入窗棂的阳光正好,十里坡无意带回紫藤花瓣夹在他们交叠的衣衫上。
宛如七年前那场冬日的初雪,你执伞而来,温柔了岁月也惊艳了时光。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撒花!
番外让我缓缓,有点感觉,但还没想好。
完结感言:
狗狗祟祟写了好几个月,因为??的事出现了ptsd断更了四个月,实在抱歉。
现在稍微好些了,我撑过来了。愿大家平平安安,身体健康,新年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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