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野兽
戚岱宗忽觉心底涌出一股暴躁, 攻击欲达到顶点,顾不得撑坏衬衫地变了身,冲着面前丑恶的嘴脸就扑了过去。
都是这个人, 总生事端,让伴侣顾忌着, 总和自己装不熟。狼只能装疯卖傻才能一亲芳泽,但总逃不过伴侣的法眼, 迎来惩罚。但这不是伴侣的错,都怪这些搞事的人!
与伴侣总时不时分离的幽怨此刻随着药剂的作用一齐涌上心头。
不过他并没有咬人,凌空后脚一蹬,将人踹飞数米, 撞到后面的墙上。人又被金属材料的墙反作用力拍到地上, 呕出一口鲜血。
戚岱宗没觉出快意,胸中的烦躁还是没有出口发泄, 他在原地绕了两圈,觉得胸口要爆炸了,又吐出一声雄浑的嚎叫。
伴侣, 他的伴侣呢?怎么只有狼自己在这儿。
“嗷呜——”他引颈长号。伴侣——
带着空气过滤口罩的余不惊冲进来, 给乱嚎的他头上来了一下, 将他揪出去外面走廊,“别叫, 我说话都听不见了!”回头对办公室门口待命的人叮嘱道,“收集空气里的样本送去化验, 将人关进刑讯室审问。另外—— ”
他被乱蹦着往身上蹭的戚岱宗撞得脚步不稳,只能半蹲下来,手臂扼住戚岱宗的喉咙制住这匹极不安分的狼,道:“另外去找甄博士, 这种能让他变狼的药剂是针对性的,不会是普通的信息素暴动剂。”
顾时星被两人擒着带出房间,被罩上头,视野里最后一幕是那头野兽一改凶相,不断向岑隐撒娇哼唧甩舌头的模样。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一切都和他的预想不符。但他脑海里目前只回旋着一个想法,他被钟家耍了!呵,既然如此,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隔壁戚岱宗的休息室里。
“报告长官,刚刚在距离基地一公里的地方发现了飞蚊虫族,捕获后在它身上发现了一个小型通讯基带,可以突破要塞星的网络信号封锁,技术人员正在试图拦截。”
“尽力吧,大概率已经迟了。他们费了这么大功夫,应该是实时上传的。既然有基带,一定有拍摄用具,在顾时星身上应该可以搜到,可以作为一个证据。”
戚岱宗像一条泥鳅一样一直在他周围起起落落,不时就要蹦起来舔他,余不惊只能将他按趴,侧坐在他背上压制着他,这倒能让戚岱宗安静些时间,“看来顾时星被利用了。他背后的人知道戚岱宗兽化的事,甚至知道具体的实验数据,才能制作针对性药剂。甄博士人这次也随行来到了要塞星,去抓住他审问,很大可能是他那边泄露的。再者……”
他一连串的命令下去,众人一一执行。
他屁股下原本挺满意的戚岱宗不满了。伴侣虽然喜欢狼庞大的身形,愿意骑着狼,但只和别人说话,连眼神都不给狼一个,狼不干。
遂一个起身。
余不惊连忙扶住他的大脑袋稳住身形,在众人面前冉冉升起。
戚岱宗昂着头,原地踱步了两圈,很是得意地朝众人展示了下自己的伴侣,看看,看看,狼的伴侣和狼多么恩爱,你们得到了伴侣的目光又怎样?什么也不是!
少年骑狼其实挺美好的,人美狼帅。如果要是少年□□的那匹狼不是他们上将的话就更好了。众军官努力嘬住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余不惊考虑到戚岱宗现在不正常,懒得和他计较,没动手打他,从狼背上起身下来了。
戚岱宗发现伴侣的离开,不乐意了,“嗷嗷呜呜”的叫着,余不惊根本没办法在他吵人的叫声中和众人商议,给了他头顶一巴掌。
都怪当初不和他商量就注射兽人合成素,第一人是那么好当的吗?多少人都冲着你来了,傻狼!
“现在要特别关注星网动向——”
余不惊话到一半,正在拱余不惊手的戚岱宗轰然倒地,如一只被吓得四肢僵直的假死的羊一样,直挺挺倒在地上砸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余不惊心停跳了半拍,瞬间蹲下去,手按在他胸前感受心跳。
戚岱宗立刻转身趴好了,将他的手压在身下。
灵活的样子让余不惊闭眼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了?戚岱宗还在故意装怪!
正准备抬手一掌,下一秒,戚岱宗开始甩头,嘴里的舌头开始不断倒腾,吐舌头的动静“噗噜噗噜”的,间或伴着干呕。
余不惊顾不得他是不是装的了,跪坐下来,将自己膝盖放在他头下垫着,捧着他头仔细查看他表情。很快,狼嘴边就淌出了很多涎水,像融化的水晶般。
为了不弄脏伴侣的衣服,戚岱宗坚持将头撇到了地上。
余不惊不敢再挪动他,一腔焦急担忧无处发泄,凝成冰雪冻得在场人一个激灵,“药剂样本的检验报告还没出来吗?”
“长官。”甘武道,“刚刚的消息,甄博士已经在实验室被抓获了。检验样本也出来了,研究员还有两分钟就到。”
余不惊顺着戚岱宗的背毛,垂头不语。
戚岱宗脑袋晕乎乎的,直不起头,只能将头放在地板上,但眼睛仍向上翻,看到余不惊要哭了一样的表情,干呕间憋出一声软乎乎的“呜”。
余不惊冲他安抚地笑了笑,但眉头蹙着,一股可怜的愁意,“傻狼。”声音极轻。
这样的跪姿,这样的哀伤,好像死了丈夫的年轻寡夫。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众人不敢惊扰了他,怕他顷刻间就碎了。
好在医生如甘武所言后脚就到了,是甄博士团队里的一个研究员。
“……上将似乎没什么大事。检验报告显示,这是类似于兽类催情剂和信息素暴动剂的混合体,但上将现在毕竟不是普通动物,也不是普通人类,药剂起到的作用不大。上将的病症类似于对药剂的一种过敏反应,主要表现应该就是神经高度活跃,会有暴躁头晕等症状。目前没有针对性用药,可以先多休息,观察观察。”
“谢谢。”余不惊这才放下心,攥得水红的指腹抚了抚狼鼻梁,有心情问其他的了,“你平时有发觉甄博士有什么异常吗?”
“我只知道。”余不惊的脸色虽平和,研究员却感觉到了隐隐的杀气,他咽了口口水,“呃,博士总念叨着他要当新世界的第一人。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好,你回去吧。”让众人该审的去审,该抓的去抓,该布防的去布防,该监测的去监测后,偌大的休息室内只剩下了一人一狼。
余不惊挺直的腰软在了戚岱宗背上,不知该生气还是该心疼,第一次体会到心力交瘁的无力感,“傻狼……”
“呜?”戚岱宗感受到背上几不可察的重量,忍下恶心的感觉,努力昂起头,在擦得锃亮的金属墙上看到了模糊的倒影。
伴侣跪坐在狼身旁,上半身斜伏在狼背上,双手舒展,一手摸着狼两耳中间的头顶,一手环抱住狼的身体。
纤薄平滑的脊背弧线在尾部鼓出,好圆好大……
戚岱宗顿时感觉头不晕了,努力回转过头去。
余不惊见他不知为何状态好了些,去里间的浴室里拿毛巾给他擦了擦被口水濡湿的嘴毛,陪他安静度过这段恢复的时间。
甘武敲了敲门,“长官,甄博士的审问报告出来了。”
“进。”
甘武进门,看见夫人坐在沙发角落,上将把长条沙发占得满满当当,正头枕着夫人膝盖睡着。
“上将他……”
“没事,除了狗里狗气了些,其他没有大事。他没真睡着,你放开声音说没事。甄博士参与了多少?”
甘武庆幸起来,上将找了夫人,不仅可以在危机时刻给他们一个行动的方向,最重要的是还能“安抚”上将。天知道他拦不住上将一意孤行注射合成素的时候有多崩溃。
“甄博士没有主观意向上勾结钟家,他背着我们,将给上将做实验的事以及部分实验数据当作他个人项目的招商,向数个投资人发送了过去,中钟家的纪元生物也在发送名单里。”
“部分数据?这倒也能解释顾时星带来的药剂为何没能起多大作用。甄博士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他想做的实验远超人类的伦理学底线。因为上将一直压着,说要等自己的副作用完全消失,或者情况稳定后再开始后续第二轮更大范围的注射和实验,甄博士不满,觉得在我们这儿自由度不够,他执着于自己做项目老板。”
“行,我知道了。顾时星那边呢?”
“目前刚审到一半,他做的事情比较多,但他吐露了今天的事是钟家让他做的,证据还在排查。”
“好,还有其他进展吗?”
“还有,星网上果然出现了顾时星投毒时上将变身的一段视频,不过风向和我们预想的不同,评论没有纯粹地质疑和辱骂上将,也有站队为我们说话的。”
“好,你去忙吧,我先上星网看看。”
星网的热门上,#戚家继承人经非法实验变身禽兽#的词条挂在首页,余不惊点进去。
录像先开始,顾时星的视角里,戚岱宗坐在办公桌后,军装挺括有型,肩上的绶带金光灿灿。余不惊看出来,这身衣服,绝对是精心搭配过的。
他点点戚岱宗的鼻头,“你穿这么漂亮干什么?”
戚岱宗没睁眼,右边耳朵弹了下。
余不惊道:“是不是想借着信息素暴动剂的作用和我胡作非为,才想着打扮打扮?”
戚岱宗被猜中心思,为余不惊话语中描述的双人场面心动,忍不住掀了下眼皮,想看看伴侣。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色心暴露,又重新闭紧了。
余不惊揉捏着弹弹的狼耳尖尖继续往下看。
视频竟然没有在戚岱宗扑过去袭击顾时星时戛然而止,还一直录到了顾时星被罩上头的最后一秒。
余不惊猜测可能是钟家想充分展示戚岱宗毫无人类理智的一面。
打开评论区,第一条:【美男与野兽,我先吃!】——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红心][红心]
第102章 虫潮
首都星的打工人刚下班, 就在星网上刷到了这么个八卦——#戚家继承人经非法实验变身禽兽#。
戚家继承人?前段时间小道消息不是说已经被废了吗,词条说的这个继承人是谁?实验怎么个非法法儿?禽兽,是对谁做了什么不轨之事吗?
此词条集齐了权贵争斗、科技伦理, 还有疑似桃色绯闻的要点,打工人兴奋地点开。
我去, 这骨节分明的手,这禁欲的军装, 这冷漠的语调……啧,他的天菜啊!立刻留言:【禽兽?对谁禽兽了?我可以!】
数秒之后,打工人:?
原来是真禽兽啊!这什么故事走向,真不是在拍短剧吗?特效好逼真, 还挺可怕的。
打工人赶紧快进完可怕的狼袭击人的画面, 继续往下看。
闯进来的人下半张脸蒙着过滤罩,额发被迅速的动作引起的风撩起, 眉眼间的冷凝掩不住艳色,少年的冲劲儿和上位者般的威严并重——
【我去,超绝美人!】【老婆, 我吃吃吃!】
看到连刚才凶恶的巨狼都瞬间化身狗子, 又蹭又挤又舔的, 众人又是另一番想象。
【这实验非不非法不好说,要不开个直播给我们解释解释, 就让这人带着狼来出镜解释。对了,记得摘下口罩。】
【你馋人颜值就直说呗。不丢人!大大方方滴。】
【禁欲大爹·凶猛狼族X高岭之花美人将领, 有这样的文吗?蹲。】
【我来总结下:爱慕权势的高匹配追求者靠着戚父撑腰见到了戚家继承人,继承人发狂变身野兽攻击了爱慕者,不明身份的美人冲了进来主持大局。发布者配文称,戚家继承人变身野兽是暗地里注射了外太空找到的其他文明的药剂。】
【药剂还有吗?当狼不错啊, 挺帅的,总比当牛马好。】
【我只关心一件事,这么酷飒的美人是继承人的上级吗?这么牛。】
【有没有人觉得眼熟的啊,这老婆和这黑狼,我怎么觉得上次火过?】
【这不是大家骂过的顾家假少爷吗?指路#顾家假少爷无理挑衅真少爷#,这个爱慕者就是真少爷吧?】
【那假少爷怎么混得看起来比真少爷还好,有谁知道内情吗?】
网民们很忙,又要忙着扒豪门真假少爷以往的瓜,又要重复播放舔颜,还要磕一磕人狼恋,根本没有时间关注什么药剂什么实验阴谋论。
钟家只好下场引导舆论。
余不惊一眼就能看出来哪些是水军,哪些是真人。大家族们高高在上太久了,已经和普通人的生活脱轨了。
【非法研究啊,人都能变了个物种了!还轻易发狂,谁说不会是下一个虫族!】
【戚家站得够高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搞这种研究?把全人类的命不当命吗?】
可惜网友们不买帐:
【难道现在就把我们的命当命吗?我们难道过得很开心吗?搞得像我们反对那些政策法法律的发声有用一样。】
【有时候我都想让虫族打进来,大家一起完蛋吧!】
【大家苦性别之分久矣。有钱没钱都得被繁殖癌配种,你看戚家继承人不还是得被催婚吗?】
【我一个beta都活得战战兢兢的,生怕被生来就享有特权的AO欺负,我们才是最底层好吗?】
【放你大爷的臭屁,我们omega才最惨好吗?】
【……看到了吧,生来就不平等的矛盾需要社会的调节才能让人满意,而不是现在实行的纵容现状甚至进一步激化矛盾的社会政策。那些忧国忧民的理中客,你们说的都是表面的东西,如果根源不能改变,至少全员变猛兽还能平等些。】
余不惊还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星网似乎有意控制了水军的数量,反驳者的言论在评论里会更靠前。
他记得,星际网络通讯运营事务掌握另一个大家族手里,这说明,起码这个家族并没有被钟家拉拢过去对付戚家,保持着中立,甚至可以说是忌惮钟家的态度。
看来钟家做的那些脏事瞒得并不周全,该知道的家族说不定早就等着天降机会一举灭了钟家了。
或许这一次,他可以给这些家族一个机会。
恒星已经转到了要塞星背面,房间里暗了下来,光屏在余不惊脸上映出荧光。戚岱宗从沉睡中醒来,看见这一幕,第一时刻眼中漾起星星点点的爱意。
余不惊若有所觉,摸上他的头,对上他黑暗里绿幽幽的眼睛,“醒了?好些了吗?”
戚岱宗脑子里一片清明,一下午的记忆在眼前闪回,他没觉出丢脸,有些忐忑,怕伴侣嫌弃自己丢人。
他的眼珠不停转悠,绿光时隐时现。
温馨的气氛就这样被他贼溜溜的眼睛眨没了,余不惊叫亮语音控制灯,催道:“变回来去洗漱吧,该吃晚饭了。”
戚岱宗试图猜测余不惊话里的意思,是准备追究他还是不追究哇?
余不惊轻易读懂他的心思,笑了下,俯下身来,在狼长长地鼻梁上印下一吻,“以后别装疯卖傻了,没看见你那些下属都没眼看了吗?”
他这话的语气温和,还有香吻,戚岱宗摇摇尾巴,以前的事都翻篇了?
他变了回来,没有了皮毛的遮覆,直挺挺立在余不惊面前,拉着余不惊的手,眼里全是期盼。
迎着他的目光,余不惊站起身,柔柔笑了下。
拧上戚岱宗的耳朵。
什么大爹,什么禁欲,就是一只不知廉耻的傻狼!
“还想翻篇?瞒着我注射兽人合成素,坏!还找了甄博士那么个不靠谱的人,蠢!暴露后还想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脱惩罚,又蠢又坏!你现在还敢想那回事?等这次事情过去我有的是账跟你算!去洗澡!”
戚岱宗顶着通红的一只耳朵灰溜溜进去了浴室。
余不惊屁股刚沾上沙发,通讯器就响了。
不幸的消息,他们猜想的事来得比他们预料得还要快——虫潮来了。
浴室中的戚岱宗很快出来了,边披着外套边跟在余不惊后边往会议室走。
要塞星的众将领陆陆续续到达会议室,线上参与会议的众下属也都接入了会议视讯。
甘武起身发言:“经星系边缘柯伊伯带的飞行卫星观测,足以形成小型虫潮的虫族正在往羽泽星方向袭来,预计十二小时三十分钟左右会达到要塞星三万光年外的防线内。”
戚岱宗作为此次抵御虫族战争当之无愧的第一负责人,道:“各位都是老将领了,我们要做的和以往一样,绝不能让一只虫子突破防卫线,进入联盟的行星上,伤害任何联盟人民。
“这次的虫潮预计比历史上几乎覆灭人类的两次虫潮规模小一些,但我们至少要作战抵挡24小时才能等来第一批援兵,虫族到来前的十个小时只够羽泽星附近的驻军赶到。
“这次将会为普通士兵都配备上飞行器,运送输星舰预计十小时后到达,各少校安排下去。”
“至于具体的作战计划。”戚岱宗道,“我,以及所有中将都将身先士卒,带领士兵战斗在第一线。”
坐在主位左手第一个的余不惊举手道:“我不同意。你是全场战局的指挥,也是所有士兵以及联盟人民关注此次虫潮的心理支柱,一旦受伤甚至身亡,更中了钟家的奸计。他们选择顾时星投毒的同时制造虫潮,就是为了让你应付不了,从而验证变身兽人的不可靠性。你不能去。”
戚岱宗握住他的手,道:“这次,我预计让你指挥,我是你手中最利的剑,为你取得最终的胜利。”
有将领站出来反对:“我承认长官各项能力都很出色,但这是他第一次经历大型虫潮,未必充分了解情况,反而会给他加重负担。”
有赞同的站出来,“管他的,对付虫子根本不需要多少计谋和指挥,我们往前冲,把虫子杀个精光就行!有上将带着更能提振士气。冲就完了!”
戚岱宗又道:“我的狼形还在进化中,今天的药剂过后,似乎完全融合得更进一步了,战斗方面的直觉变强,和虫族一样在太空中□□来去自如指日可待。”
余不惊冷冷盯着他,“指日可待,不是现在就行!”
戚岱宗道:“你不是说这次虫潮要直播给钟家重重一击吗?我躲在要塞里算什么,不是体现不了我方最大的作战优势么?”
余不惊闭了闭眼,似乎是无可辩驳了。
戚岱宗站起身来,朝众人道:“那就这么定——”
他边说着边看余不惊站起身。
“啪”得一声,他的脸被打偏到了一边去。
附和往前冲的将领一缩脖子,立刻坐下了。
众人瞪大眼睛,默默倒吸一口凉气,看着余不惊不仅没收回手,反而攥着戚岱宗的衣领将他拽出了主位。
余不惊自己站到主位上,目光直射前方,道:“不好意思,他脑袋被毒傻了,暂时还不清醒。会议由我来继续主持。
“关于虫潮的作战计划,有将领冲锋打头阵是必然的,但都和普通士兵一样直接上,为什么要叫你们中将、少将呢?我们要塞要撑24小时,不必所有人都上,一直奋战到最后强撑到力竭。指定几个打头阵,几个候补,几个轮换,战略一定要制定!有异议吗?”
“没有。”全体齐声答道。
余不惊又一把拎住戚岱宗的衣领,“你怎么不答?有异议?”
“没有。”
“大点声,有没有。”
“没有!谨听长官指挥。”
余不惊攮开戚岱宗。傻狼,挨打了知道听话了!全是莽夫,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不知道他们以前是怎么从战场上活下来的。
“秦中将,你带着你手下的兵做迎击虫潮的第一人,有信心吗?”
“报告长官,必须有!”
“李中将,你做第二轮的替补,六小时后替补上去,有异议吗?”
刚才一腔热血附和戚岱宗往前冲的李中将立刻起身,一脸严肃谨慎,再沉稳不过了,“没有异议!必须要有策略有谋划地撑到援兵到来,我懂,长官!”
余不惊一一安排下去,“最后,全要塞进入备战状态。诸位,防御住这场虫潮是击碎钟家阴谋最有力最直观的武器,抗住这波,打败钟家,人类将迎来崭新的未来,你们都将是历史留名的人物。作战时,最大限度的保护好自己的性命,迎接光明的明天,知道吗?”
“收到!长官!”
收到虫潮来袭信号的联盟公民们忐忑不安地不断刷着星网,互相交换着焦虑。说是希望世界毁灭,但不是被虫子吃掉啊!
虫潮到达星系边缘的五分钟前,他们星网上弹出了一个直播间链接——目击虫潮作战一线。
这是直播打虫族?还是第一次见诶!
怀着焦虑到末日狂欢般的心情,众人纷纷点进去。
镜头里是一个星舰的主控室,舷窗边的浩瀚宇宙作为背景,只有中间的主座上有一个人,那人从椅子上站起身。
眉眼间看不出什么笑意,昂着下巴垂眼看直播镜头,众人感觉自己像垃圾一样被鄙视了——
作者有话说:预计下一章完结啦,接下来就是主世界。然后会是两个番外和一个福利番外,都会是新世界,但篇幅没有正文这么长。
感谢小伙伴们的支持么么么[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103章 落定
“对于昨日星网上流传的关于我方戚岱宗上将的偷摄视频, 以及发文者的不实猜测,现做出如下解释。”
余不惊是忘了拿旁边操作台上的文件,拿到稿子回来, 重新坐到椅子上,他搭起腿, 垂眸看着手上的文件。
观众看着他的神情,发现原来这位并不是主观想鄙视他们的, 就是人家气势足,冷艳的容貌带来的攻击性比较强而已。
可是,这不是关注虫潮的直播间吗?在人类生死存亡的虫潮面前,还有什么闲心谈八卦?
“别急, 我所说的和你们关心的有关。”似乎是知道他们心中想的什么一样, 冷面美人抬头看着镜头,一眼就让他们安分了下来。
伴随着这一眼威压带来的震慑, 还有气定神闲的强大带来的安定,观众们的焦虑开始不自觉地减轻。
“关于事情经过的相关证据已经提交联盟检察院和调查局,等对幕后黑手的判决书下来, 会在全星网公布。现在, 我将事情经过简略给大家说说。”
顾时星投毒的事, 基本符合大众的猜测,但他是受钟家指使的这一消息却令联盟公民不可置信, 仅凭一个顾时星的证词就能做出这样的判断?是不是太武断了?
“经调查,顾时星投毒的药剂经虫族送到了要塞星上, 偷摄所用的通讯基带也在虫族身上。纪元生物的阴谋诡计为何能通过虫族达成,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控制虫族的药剂,还需联盟公检法机构的进一步调查。但此次虫潮,我方断定, 不是偶然。
“对于戚岱宗上将非法实验的指控。首先联盟《财产法》规定,任务星际探险者在玫瑰星系之外的宇宙空间得到的皆属于私人财产,戚家私人探险队在外星球发现的兽人基因药剂他有权进行试验。实验违法问题更是无稽之谈,虫族都能研究,想必污蔑戚岱宗上将的钟家应该比他更清楚这个实验有没有触及法律红线。
“关于实验的具体进程,目前唯一的实验体——戚岱宗上将还在被观察状态。等待状态稳定后,会选取别的志愿者进行第二批实验。关于实验项目的主导研究员私自泄露实验数据,导致钟家研发出此次投毒的针对性药剂,我方会进行法律追究。”
观众们暂时放下了对虫潮的担忧,听得一愣一愣的,正在回味咀嚼巨大的信息量时,又听闻:
“关于种种一切,都会在此次虫潮之后得到答案。如果此次B197要塞星在抵御虫潮的过程中全军覆没,希望大众不忘此事,以戚岱宗上将的被害为诫,揪出藏在人类中的奸细,不使任一人类忠良再被一环接一环的阴谋所害,不使任何人类成为奸细踩在全人类头顶的耗材,不使我们进化出腺体挣扎逃离母星、牺牲众多同胞得来的今天,再次被奸细的贪欲陷入险境。”
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此刻却像是淬了火的剑铓一般,透出炙热的战意。
“B197要塞防卫军,在第一批援军到来的24小时抵御虫潮战争中,将用生命起誓,我们,将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直播镜头从发言人身上移开,转接到卫星的通讯镜头上。
虫潮,来了。
空茫黑暗的宇宙中,铺天盖地的黑点涌了过来。
“秦中将,预备。”
第一批防卫军在太空中排开,飞行器的炮弹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轨迹,冲向打头的巨甲虫。
这是很陈旧的一批炮弹型号,对付源源不断的虫族,只能最大化利用有限的能源。还好,这种对精度要求不高的炮弹打巨甲虫绰绰有余。
但对于虫族来说,巨甲虫属于最底层的开路军,没有任何威胁性,似乎就是为了消耗炮弹资源存在的。
支援到来前的18小时,虫族先锋军开始覆盖了巨甲虫。相比于零散慢吞的巨甲虫,先锋军的数量、密度和灵活度拔升了好几个层级。第一批防卫军很快不敌,黑压压的虫潮线迅速往前推进。
直播间民众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似乎看见了虫子攻破防线爬到他们脸上来的那一天。
“李中将,顶上。”
第二批防卫军顶替上了,这次的飞行器和武器的型号更新,和灵活的虫族先锋军势均力敌,周围的卫星和载炮星舰开始大范围轰炸,太空中像放起了烟花。声音在太空中并没有媒介可以传播,可所有看到此景人却都觉得那轰隆隆的炮响在了耳边。
距离援军到来还有12小时,被暂时遏制住推进趋势的虫潮线又有了扑来的迹象。
“戚上将,上。但不许冲动。”
联盟人民发现,对比对前两位的简洁指挥,这次指挥官的声音似乎更有火药味,似是训斥,也似是叮嘱。
第三批防卫军上去了,他们同样也是要塞星防卫军的主力军队。
余不惊看着打头的一个有着暗红色“大眼睛”的灰色飞行器,那是经自己手改装的。暗红色的飞行器能源口,很像巨狼棕红色的眼睛。
一如他所想,戚岱宗注定冷静不了,他的队伍在他的指挥下也是一番不要命也不要能源的打法。
但虫潮线实打实地往后退了很多,这对于疲惫的士兵和低迷的士气是一针强心剂。
余不惊要的效果也就是这样。
但这也代表着,接下来,他们只会一退再退,再也没有这样可以打退虫潮线的时机了。
距离援军到来还有4个小时,第四批防卫军原本是要替换下第三批的,但第三批防卫军没有撤离,第一、二批也都相继顶了上去。
但虫子只会越打越多,最终包围了飞行器群。
某些虫子可以释放腐蚀性毒液,某类虫子可以啃食金属。
被啃食到一定程度,连能源也都快空了的飞行器选择了自爆,用它自身最后一点光热炸空周围一圈虫族。
有一就有二,很多士兵纷纷效仿。火光在黑沉的宇宙中绽放出绚烂明亮的色彩。
“全体注意!禁止自爆飞行器!能源不足就撤离!回到要塞星上还可以战斗!”余不惊咬着牙般的声音在全语音频道里回荡,但有的飞行器连语音设备都已经被腐蚀坏了。
烟花虽美,却稍纵即逝。这些自爆的飞行器换来的一片清朗的宇宙空间,又被新的虫族覆盖上了。
虫族已经发现了这些飞行器防线后的美味星球,全数涌上来啃噬。
“地面防卫军,准备迎敌。”
绝望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联盟人民都知道,要塞星上的普通士兵,都是炮灰的存在。接下来的场面是何样的惨烈,他们不敢想。可他们不会移开目光,他们要铭记着这些鲜血。
直播镜头里,虫族黑压压地盖住天空,与之对战的,是——飞行器?
联盟人民不可置信地看着满目的飞行器。
“要塞星不是流放之地,不管以前是流民还是贫民,来到要塞星,他们同样是保卫人类的士兵,腐朽的制度不应该没有时间期限地禁锢住人类。戚岱宗上将的要塞星改革于半月前开始,只赶制出了二十万架简易飞行器。但对于此次虫潮,即便是最微不足道的贡献,也能为全人类的火种献上一丝燃料。”
距离援军到来还有2小时,余不惊从要塞星上空的星舰上,驾驶自己的飞行器,如一只鹰从空而降,融入了星球上的战火里。
星球上的炮台全数开启,飞行器和虫子以及火光每时每刻都在从空中掉落,灰白的硝烟弥漫在气中。
灰色飞行器翻飞在密密麻麻的虫族里,冲出一团又一团的“虫球”,它身后,“虫球”里的每一只虫子被击中要害,散落一地,砸起或绿或黄的草木汁液或尘土。
但虫子的补给没有尽头,再精湛的飞行技术也无法在没有间隙的虫墙中穿梭。
飞行器被包围了。
星球上空的星舰捕捉到这一大团的虫族,发射出了炮弹。这原本是对准虫族的武器,但在这场战争里,注定不可避免要牺牲掉其中一些士兵。这是防卫战开始前就设置好的自动程序,就是为了无视要牺牲掉的人的身份,此时此刻,大家都是一样的。
炮弹的光辉中,余不惊一脚蹬开飞行器的门,往外一跃,堵住车门的虫族被他手里光剑刺中要害,失去了进攻的力量,只能沦为即将到嘴的鸭子的踏脚石,供其飞跃出炮弹范围。
“嗷——”
一声从远及近的嚎叫含住余不惊,树影、虫影和火光被落在身后。
炮弹爆炸开来的巨响在耳边轰鸣,余不惊被赶来的巨狼轻轻一抛,趴在巨狼头顶。
他立在巨狼两耳之间,一甩光剑上的虫血,向四周望去。
大约三四米的高度,放目望去约十米的身长,这只巨狼又不知付出了什么代价更加巨大化了。
无暇责骂戚岱宗,余不惊含着气重重抹去眼睛上溅到的虫血。
不知名的虫血成分在他眼尾留下一道浅蓝的弧度,带着些微的闪光,似蓝色的梦幻蝶翼。
“呜——”巨狼引颈长号,立在他头顶的余不惊将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不断抬臂挥剑,不断起跳撕咬,直到精疲力竭,但还不能停下。
距离援军到来还有一个小时。
戚岱宗立在余不惊身后,让余不惊靠着他的腿略微休息一会儿。
伴侣的面容依旧冷冷淡淡的,但疲惫都体现在了它布满划痕的防护军装上。
戚岱宗变得血红色的眼睛里掠过心疼,或许,他应该坚持让伴侣离开要塞星的。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余不惊反手拍了拍他的腿。
眼见头顶的天光又被一片黑暗遮住,余不惊重新挺起腰,一甩光剑,抬头——
不是虫族,是人类的飞行器,上面的标志余不惊很熟悉,是羽泽星第一军校的校徽。
防卫军的通讯器频道早已被破坏中断了,余不惊不明情况。
虫潮大部队虽然在要塞星这边,但宇宙如此大,总会有漏网的从数光年之外攻向其他星球。特别是离要塞星不是特别遥远的羽泽星,余不惊给他们留下的兵力是让他们保卫自身的。
有疑问的不只余不惊,还在继续着的直播间里有人激动谴责,既然羽泽星可以支援,为什么不早来。
第一军校官方发送了一条解释的评论:受要塞星惨烈战况所致,身为人类的一员,我们无法看着同胞相继用生命去填补防卫线的缺口。和羽泽星防卫队商议后,选择分出三分之二的驻军和其他志愿军赶去要塞星支援。至于我们的子民,相信会有二等星球的同胞一样如此,前来护卫。
事实也是这样。像一道道水波一样,各星球的自卫军从星系中间一层层往外扩散到他外围的星球上。
在羽泽星援军的帮助下,星系其他要塞星的正式援军到来了,虫潮线被往后推了一光年,在要塞星上肆虐的虫族被一一消灭。
余不惊终于可以放下光剑。
巨狼伏在地上大喘着气,不知是巨大化的后遗症还是力竭。余不惊从他的头顶顺着鼻梁滑下来,抱住他的嘴,头靠在他的眼旁。同样喘着气,给了他毛毛的脸颊幸存的一吻。
半年后。
首都星的戚家庄园,早晨九点。
在虫潮消退后的第三个月后,也就是昨天,纪元生物终于在几大家族和全联盟人民的联手下覆灭了。它的种种恶行也得以暴露在阳光下。
比如,人们原以为掌握着人类腺体医疗技术的纪元生物是最痛恨腺体切除手术的存在,没想到它才是腺体切除手术的推动者,目的在于腺体切除后的终身服药费。这个费用对于纪元生物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本是不值一提的小钱,但就为了这个小钱,它选择的是进一步推动舆论,激化社会矛盾。
兽人药剂的第二批实验开始提上日程。戚岱宗实验前期的效果和挣扎民众们不得而知,但在抵御虫潮的直播中,他的巨大化变身起到的作用毋庸置疑,纵使这个实验有代价,也有优点可取。
余不惊合上文件,想到,多少年以后,或许人类的历史书上会记载,这是ABO人类转变为兽人的开端。一如当初人类变为ABO人类一样。
随意一瞥,窗外的远处,刚从医疗实验室检查完的戚岱宗正路过一片草地,碰到了准备出门的戚家主的飞行器。
戚父降下车窗,看着与飞行器同高的狼儿子的眼睛,憋出了一句:“顾时星的判决下来了,他的父母来找我了。”
戚岱宗一眨眼睛:“?”求情?
“说如果你需要他的腺体,他们可以做主将他的腺体送给你。”
戚岱宗转头就要走。
“哎?”戚家主叫住他,“军部的任命下来了,儿媳妇这次可以升上校,任职仪式和表彰大会的时间是……”
戚岱宗已经走远了。什么上校表彰?谁稀罕去?他伴侣做军部元帅都绰绰有余!
戚家主从车窗外收回自己的头,叹了口气。
不知道自己当初没对戚岱宗的婚事下狠手是对是错。说对吧,现在这小子一副要上天的模样,彻底不把他这个老子放在眼里了。说错吧,这小子确实有能耐,以后戚家在他手里会更上一层楼。还给他找了那么个狠人儿媳,可以说是凭一己之力撬动了钟家的堤坝,导致了钟家的覆灭。
就是比他儿子还傲气。他当了家主这么多年,实在一时转不过来,过这种被人冷冷看一眼就要闭嘴的日子。
“唉,走吧,去羽泽星,看戚百川在那边除草喂马、下地干活的劳改惩罚生活,也比在这儿好。”
戚岱宗现在脑子里没其他,一路小跑回了小山一样的房子里,这是特意为了还不能从巨狼变身成人的他新建造的。
他进门闻了闻味道,就知道伴侣在书房,而且还早晨刚洗过澡。
余不惊看着硬把书房塞得满满当当的巨狼,最后喝一口干净红茶,嫌弃道:“进来做什么?又全是狼毛了。”
某狼变大了之后,没什么明显后遗症,就是进入了莫名的掉毛期,小型直升机一样的狼掉起毛来,和下雨没区别。
戚岱宗耳朵往后撇,看似认错,其实根本没把话听进耳朵里。
他的嘴从书桌底下伸进去。
余不惊一脚蹬上去。巨狼不疼不痒,偌大的鼻孔像吸尘器似的,吸得他的脚凉嗖嗖的。舌头伸出来一卷,睡袍被撇去了一边,从脚到大腿根都被覆盖上了。
余不惊另一脚蹬到了他鼻根。傻狼,不准舔!
可某狼改不了冲动行事的本性,今日不知为何,他就是有种熟悉的烦躁感。变成巨狼已经有半年了,巨大的体型差和种族隔离根本不允许他做什么。
带着倒刺的舌头不听劝地继续往上卷,完全可以变成一个尿不湿从后兜到前,完全代替椅子。
这椅子还不断靠前,将余不惊完全禁锢在了桌边。
余不惊讨厌这种湿热黏腻的环境,企图逃离,一个翻身跃上了办公桌。
巨狼狂喜,迅速将桌上的人型小手办含在嘴里,扔到了沙发上。像人吸小猫一样,巨大的嘴筒子在肚子上拱着闻着。碰到痒痒肉,余不惊弯了下眉眼,推拒着这个黑鼻头。
宽松的浴袍原本是常穿的家居服,现在变成了轻易打开的糖果包装纸,巨狼十分满足地享受着许久未尝到的甜蜜。
但这样除了过嘴瘾,什么也做不了。
戚岱宗着急地嚎了一声,巨大的音量响彻半个戚家主宅。
余不惊狠狠蹬了戚岱宗耳朵根一下,正准备捡起浴袍去洗去身上的黏腻。
却不想许久未见的人型一下取代了狼型。而且相较于原来的人型,身高好像又有所增长,现在两米出头目测肯定有。
这比原来alpha的体型可还要不适配。余不惊想到。
但自己养的狼毕竟不可能下死手。
对于某匹色狼来说,死可能都不算什么,何况其他推拒呢?
余不惊生气地攥住人头上的狼耳,在不断晃动着的难耐中,咬唇想到:这只狼总不管不顾后续的坏习惯,恐怕这辈子都改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完结啦!每次一收尾才发觉要收的各种支线这么多。
感谢小伙伴的支持和营养液[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接下来是主线世界啦
第104章 机器人
波尔多的天气阴雨很多, 乌云时刻挂在头顶上,天空一向黑沉沉的,阳光就中午那一阵儿。
但在实验室里, 四处都是明亮的。灯光照得光洁的墙壁没有任何阴影的角落。这并不是为了让科研人员看清路,而是让比灯光还多的监控设施足以拍摄下每个清晰的画面。
这是一个首都星的B级研究所, 是95%的星际人民梦寐以求的工作地点。在一切都发展到极致的世界里,只有不断发现新事物、创造新事物的科研人员才是有社会价值的打工人, 拥有高薪资,高福利,高社会地位。
当然对某些人来说,这样的研究所并不算什么特别好的去处——实验室级别差点意思, 承接到的项目不够热门, 实验进度和缓到数年没有产出也很常见,做关系户来摸鱼的地方倒还算合适。
余不惊手下的项目组就新进来一位关系户研究员。
小同事一天到晚打扮得齐齐整整的, 科研防护服下都是一套一套的穿搭,用着最新的电子设备,炫耀着他住的高级社区, 以及带给他这一切的男友。
余不惊谈不上喜欢或厌恶, 小同事见缝插针的炫耀确实打破了实验室的窒息沉闷, 也算抵消他聒噪的负面影响了。
这日午餐,老研究员都懒得脱去身上的防护服, 反正下午还得干活,只有小同事不嫌麻烦地换上了自己的漂亮私服, 拿出了自己的爱心餐盒,开聊。
十分周全地“介绍”完自己饭盒里的食材于何时、以何种方式、经怎样级别的厨师、用什么高级手法烹饪出来后,小同事没得到什么回应,眼神在像机器人一样没什么反应、机械进餐的众人身上绕了一圈, 撅了撅嘴,望向其中最显眼的余不惊,道:“余哥,你这么年轻就当上了项目组长,听说是靠实打实的成绩进来的。真不是你父母给你找的关系吗?听说你出身科研世家呢,父母都在S级实验室。”
余不惊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想起了父母的样子,但不是鲜活的、会动的、会讲话的样子,是家里玄关上摆的一家人合照里的那两张脸。
“没有。”
“啊?真是你自己考进来的呀。那怪不得咱们的项目快到废弃期了还没有什么产出呢。不行你让你父母帮帮忙呗。我当初可就是冲着这个才来咱们项目的,谁知道没有捷径可走啊。”
如此感慨了一番,小同事又道:“你父母不帮你这个忙,那当初华大的第一名真是你自己考出来的吗?听说你以前有神童的名号呢,小小年纪就有很多研发和专利,这总是你父母帮你作弊的了吧。”
余不惊想起自己有过想获得一年见不到一次的父母的认可才努力学习做出成果的黑历史,心情不佳,难得将旁人的话过了下脑子,分析一番,知晓了:哦,原来小同事是在嫉妒自己。
他咽下最后一口饭,道:“对于大学成绩及科研竞赛成果不能做假这一点,你应该比我了解吧。否则可以让你男友帮你改成绩、买成果。哦,可能十来岁的时候你还没认识你男友,你父母看来没你见识多,既然不能在帮你打造神童的名号上有所助力,应该快些带着你去认识你男友。”
说完这些,余不惊端着空餐盘走了。
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种种嫉妒、生气、期待……不过都只是一时的情绪,过去之后也就没了,只剩一片虚无。
但别人没有“修炼”到他这样的境界。
下班时,在停车场,余不惊遇到了小同事。
小同事朝余不惊招了招手,道:“好巧,余哥。这是我男朋友,总听我说,这还是第一次见吧。”
他身后的车窗降了下来,一个带着墨镜的脸朝余不惊点了下头。
“坐着可能看不出来,但我男友有193呢。黄金比例,体能好,高智商,都是基因定制的。”
在生物技术已经登峰造极的今天,人体的研究已经没有什么可进步的空间了,在基因定制技术刚出来时,还有些被滥用。但到今天,也只有中上阶层才能被允许使用了。
余不惊顺着他的话仔细看了看他男友。
那人冷着脸,迎着余不惊久久的视线,终于侧过头来,对他点头示意了下。
见他古怪的长时间注视,小同事后知后觉,这样冷淡的机器人也是有可能看上自己男友的,连忙挡住他的目光,道:“那余哥,我们就先回家喽。”
小同事在男友脸上宣告主权般亲了下,绕到副驾驶上了车,那男友主动为小同事系安全带,顺便亲了下小同事的侧脸。
余不惊一直看到他们的车尾驶出视线才收回目光。
第二天,余不惊主动跟踪着小同事下到了停车场,又看到了他那男友。看着两人拥抱亲吻,彼此甜甜蜜蜜、热情洋溢的笑脸。余不惊脸色凝重。
第三天、第四天……
小同事实在忍不住了,他看着转角处的黑暗里余不惊露出的半张脸,和那像发着幽光的一只眼睛,脸上惯有的炫耀的笑都快撑不住了,勉强扯起嘴角,问道:“余哥,你干什么呢?”
“哦,没事。”余不惊丝毫没有被发现偷窥的羞耻感,主动走到两人面前,对着两人又是一顿全方位目光扫射,走了。
他购买的书今天都到了——《社会性动物:人类行为的心理学密码》《人类本性与社会秩序》……
他要研究一下他对同事与其男友的亲密行为而生出的不明心理。
他得出结论,他想要得到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可他缺一个可以和他配合的人。
他将目光放到了同事身上——无趣,又去超市观察了一圈——冷漠。是上等区的原因吗?他又去下等区的街头坐了一会儿,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们为了生计,只会露出种种生物本能的贪婪。
好像都不是什么好对象。
半夜,余不惊拥着被子,没有服用安眠药,任由思绪放空。
或许,是自己太挑剔了。那些人,或是顶级美貌,或是顶级智慧,就算最不堪的下等区的人,也能给予自己一个温暖的体温,不是吗?
翻了个身,他又改变了想法。不对,这些人的内里其实都只是冰块,给不了自己想要的温度。
又翻了个身,他下了个决定,制造一个机器人男友吧。
专属于自己的,只对自己笑,只抱自己,只亲吻自己,除了自己眼里不要有其他人。
利用下班和休息的空余时间,他开始制造芯片,智慧、涵养、学识……统统加上。
外观设计上,不要太仿生,他不太喜欢人,就传统的金属外观吧。
看着软件上的设计成品图:一边脸方方正正,另一边脸尖嘴猴腮,两眼高低不平,脖子长腿短……
余不惊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开始动手制作。图形只是参考,直接制作可以更直观地看到过程中的点点滴滴,能更好地随时调整,就不会造成奇模怪样的啦。
他购买了一批金属零件和工具,制作得飞快,仅仅一个月,他看到了成品。
这次没有一边脸尖嘴猴腮了,因为两边都方方正正的,身体几乎是个正方形,两条腿格外长。余不惊开始怪起了设计图,手是有肌肉记忆的,如果不画那个丑陋的设计图,说不定他就可以搭成一个完美的机器人了。
后来的某一天,机器人可以和余不惊交谈的时候,对此表示出了疑问,难道不是因为宝贝你本来就没有艺术方面的细胞吗?
看着将近两米的怪兽,余不惊费劲地将其摆弄成坐姿,打开胸腔,调整着里面的线路,为即将要嵌入的芯片做最后的检查。
波尔多难得一见的阳光洒进了窗户,为他琥珀色的眼睛镀上蜜糖的光泽。
他将芯片嵌入,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笑过了,脸上的肌肉已经习惯了平直的模样,现在提起来有种紧绷感。
他放过了脸上的肌肉,重新让其省力地躺在脸上,蜷起腿抱住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看眼前的一堆人形铜铁。
外面的阳光眨眼间褪去了,又下起了雨,打在窗户上有滴滴答答的声音。
他想,现在的窗户玻璃都是用高科技造出来的,太坚硬了,柔软的雨水想要靠着这些坚硬无情的死物承载住自己,根本不可能的嘛。
坐到深夜,余不惊最终还是没有打开芯片的开关。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在某个他又不想吃安眠药的夜晚,他坐在了机器人身边。在新风系统的作用下,机器人仍一尘不染,像那天刚做出来的一样。
是时候打开开关了吧……
然而,他伸出去的手指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胸口,又缩了回来。
机器人会爱自己吗?他思绪发散了出去,自己应该算是它父亲吧,它爱自己算背德吗?也许不爱吧,毕竟他也不爱他的爸爸,也不爱他的妈妈……
想了一通,他并排坐到了墙角的机器人旁边,扭头看看那奇怪的金属大方脸,在明亮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更丑了,不是吗?
余不惊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机器人说。
他的眼神飘渺了一瞬间,又重新聚焦到机器人的侧脸上。
他放下抱着膝盖的手,撑着地,歪斜着探过上半身,缓缓靠近过去。
好冰啊……他被冰得颤动着眼睫,却没有移开,直到导热性能很好的金属染上他嘴唇的温度。
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甜蜜,而且还更冷了……
他这样想着,终究还是没有起身回到床上,就这样慢慢靠到了大个子机器人的肩膀上,缓缓眨动着眼睛,陷入了并不香甜的梦乡。
窗外没有月光,夜晚被乌云盖得更加黑沉。
街头流浪的小猫在垃圾桶旁找到了一个破烂脏污的玩偶,努力靠过去,汲取着温暖——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新鲜出炉。
[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105章 世界
第二天难得出了太阳, 余不惊醒来的时候,眼前是金灿灿的一片窗。
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好像松快了些。忽又觉出不对, 以他睡前的角度怎么会仰视到窗户呢?
他撑着手起身,发觉自己躺在了机器人腿上。
机器人仍是直角九十度的靠墙坐姿, 看着并没有异常。
难道是自己最近执念太深,梦游着躺到了机器人身上?
他打开机器人的胸腔, 确认了芯片没有启动的迹象。准备走时,忽又心念一动,凑近了盯着那大方脸。
因为没电紧闭着的眼睑,三角锥般的鼻子, 一厚一薄的两片铁皮嘴唇。除了丑, 没有异常。
但自己心中却好像已经与他认识了一般,类似一夜同眠之后生出了一些情愫来。
荒谬。余不惊觉得自己疯了, 他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丑铁人生出别样的感情呢?
但临走时,他还是回了头,对着无知无觉的机器人, 道:“丑东西。就给你取名叫丑东西吧。”
丑东西, 早安。
对着机器人, 这句柔软的早安没有宣之于口。
而对于领导的责问,余不惊更不会说软话为自己辩解。
“你手上的项目距离截止期只剩一年半了, 你还要到最后一刻才交出成果吗?”
“我现在还没有头绪。”
“项目时间过了一半一点头绪都没有,到最后两个月就如有神助地做出了成果?和你前两个项目的完成时间一模一样?小余, 你是所里的老人了,我对你也称得上一句了解。你该放下过去了,往前看。在这个世界,人只能踩着其他人活下去。况且, 那不是你的错,你拿自己的前途和命置什么气呢?”
“我没有。”余不惊早已放弃了向外求救。这个世界是没有救的了,自己也是没有救的了。
“你、唉……”
领导回忆起刚入职实验所的余不惊,无愧于他神童的名号和高分的成绩,手里三个项目一年就完成了。那日他得到了消息,余不惊的第一个项目成果通过了审核,要进入测试阶段了,邀请其去参观。
他将消息告知了余不惊,年轻人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个陷阱,欣然答应前往。
那个项目成果是简易航天飞艇的新型推动器,在发射中心,他们看到了两个推动器简易地组合在了一起,装上了航天飞艇,双倍动力的推动器下,那个航天员随着飞艇一齐被炸成了碎片。
当时的余不惊苍白着脸,趴在空间站的窗户上看着太空里刚刚才无声消逝的那条生命,道:“不是这样的……我已经测试好了的,只能按报告上那样用……”
领导看到那边的测试人员冷着脸不耐烦道:“你们研究人员为了保险,成果里总说得过于保守。但我们机构的要求是将研究成果利用到最大化。现在又要重新申请一次耗材了。你是新人?好好去学学规矩。”
领导知道,这惨烈的爆炸并非是测试人员主观想导致失误,只是种种规则压下来,这样初出茅庐的研究人员,不管是神童还是普通人,都会在第一次参观应用测试时得到教训,教会他们自此该如何服从这个社会的规则。
有的人会遵循利用着规则,踩着所有人能踩的人往上爬,再利用这套规则来制衡下属。
有的人接受不了,自此一蹶不振,昏沉麻木地枯萎在这密封的实验室里,迎接他的只会是一次次下滑。
显然,余不惊是后者。自那之后,他选择承接的项目总是保守又无趣,踩着项目期限交成果。
领导的目光在余不惊身上划过。但那正好是他苦于无人接手无趣项目的时候,但现在,所里没有那样需要内部消化的垃圾项目了。
“现在有个D级研究所在招募研究员,实验项目是人体的精神力研究。项目议题蛮新的,对实验产出又没有要求,你适合那里。”
说得很好的样子,其实就是天方夜谭的项目,根本没有产出任何成果的希望,项目一旦失败,那就只能一路跌到底,再爬回来几乎不可能。
余不惊:“我对生物学不了解。”
“不是直接接触人体,毕竟是新领域,你去帮忙研发些检测器具。”
器具不还是用到人的身上?余不惊仍拒绝了。
领导道:“好,所里对我的业绩也是有要求的,你不愿接受我的建议,那到时候我就公事公办了。”
余不惊不置可否。
下班时候,又看到了小同事和其男友。
不过很久没有观察他们的余不惊没有引起他们的警惕。
“别搂了,走吧。炫耀得够久了吧,你同事都看腻了,明天我就不来了。”
“你怎么了嘛……哼!冷着脸干什么,不接就不接,明天我自己回去好了。就让别人都笑话我去吧,我不在乎!”
“你提供的那些人体最近十分不听话,实验出不了成果,我最近心情不怎么好,别惹我。”
“他们都是无知觉的实验体了,还怎么听话,你不就是实验不顺利拿我撒火吗?你——”
“下车!”
“啊,我错了,别推我下去。啊——”
余不惊面无表情地路过小同事,上了自己的车。
被看到了光鲜亮丽背后内幕的小同事追上来,拍着余不惊的车窗玻璃,叫喊道:“你不准说出去!听到没有!”
余不惊连窗户都没降下来,兀自开走了。
他的心情有些轻快,不是因为小同事倒霉,而是他忽然发现,果然和他的阴暗想法一样。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好人嘛,也没有什么爱情。
他不是融入不了这个社会的异类,他渴望着这畸形社会里的畸形人本来就是不正常的,他憧憬的人类之间爱情本来就不可能存在。
到了家,他一脚踏进工具间。
没有犹豫,按下机器人胸口内置的芯片开关。
简陋的眼皮打开,露出里边两颗黑黢黢的黑曜石,反射出的灯光在球面上聚焦成两个小亮点。
看起来还挺有神。余不惊想道,光看眼睛一点都不傻。
不知道为什么,机器人的反应有点迟缓,大概一分钟才开始后续动作,摆动了下手臂,左手搭到右胸上,躬身朝余不惊点头,行了个标准骑士礼,“主人,晚上好。”
“……你好。”太浮夸了,余不惊有些后悔为芯片塞入过多杂乱的“优良品德”了。
机器人站直了身子,机械的头向下倾斜了三十度,盯着余不惊,“主人,为我取名。”
这程序怎么设置得有点奇怪,一会儿有礼一会儿无礼的。余不惊回忆着自己设置的种种程序,想去找找设计图纸,转身往房外走。
手忽然被坚硬桎梏住了。
机器人盯着他,嘴唇张合两下,可以看出这话是他经过考虑了的,“男人,不准离开我。”
“……你先去给我炒俩菜吧。”给我点时间想想这又是哪个程序。
等到菜端上来,看着穿着围裙的机器人喂过来的一勺菜,余不惊几经挣扎,还是含下嚼了。
等他撤开,机器人故障了似的,勺子顿在半空里,几乎快十多秒才收回去,吐出了搜寻良久的话,“小馋猫,好吃吗?”
余不惊:“……”他这机器人一定不对劲儿吧。
于是吃完饭,他叫机器人躺下。
机器人一听,开始往卧室走。
“哎?”余不惊赶忙拉住他手臂,“你去哪?”
“躺到主人的床上去。”机器人一板一眼地答。
余不惊:“我什么时候让你躺我床上去了?就在客厅的沙发上躺!”
机器人看了眼沙发,顿了一下,道:“沙发太小,我的身高躺不下。”
“小了你就把腿弯搭在扶手上,没让你整个塞进去。”
机器人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
余不惊瞪大眼睛,“你为什么不想?”
“我是你的伴侣,应该躺在你的床上。”
余不惊抿住嘴唇。这个笨重方正的大脸严重欺骗了他的眼睛,这机器人哪有蠢笨正直的样儿啊,芯儿黑着呢。
“躺下!沙发你也别躺了!就躺地上。”
机器人又沉默了,在余不惊的盯视下慢慢坐到了地上,又慢慢地躺了下去,眼神一直缠在余不惊的脸上,微微放低的声音,有隐忍的错觉,“主人,你来吧。”
余不惊脸色有些不明显的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即将在地板上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呢!
触及到金属胸口时,余不惊不知为何有些犹豫,对上了一直看着他的两颗黑曜石。
或许,他应该给这个机器人一些自由度来迭代,以达到……哦,不是,是要给自己一个允许发生新东西的新生活。
余不惊收回了手。
机器人道:“主人,不做吗?”
余不惊又为上一秒的决定后悔了,“说话说完整,做什么?”
“摸我的胸口,给我做身体检查。还做吗?”
余不惊伸手捂住他的嘴,“不做不做,闭嘴,去睡觉。”
笨蛋机器人竟然还没闭嘴,向他发起了约会邀请,“主人,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在我去休息之前,应该向您确认第二次的见面时间,否则我的心会为没有期限的等待而不安。”
约会?余不惊强忍着没拒绝,他制造机器人应该就是为了这个,总要踏出这一步的。他问道:“约会具体该做什么?”
“主人,这是我从《恋爱圣经:约会一百条》中学习到的,一、温泉共浴。二、露营赏星。三、深夜闲谈——”
“闭嘴,不是洗澡就是睡觉,你那是正经约会吗?”
在鸡飞狗跳的日子里,余不惊最终还是在机器人每天拐弯抹角的提示下为其取了个名字。
“你这个傻大个儿,破铜烂铁一堆山一样,就叫你小山吧。”
虽然没有险峰那样巍峨,但在这世界里,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至少给了我一些心灵的依靠。
话刚出口,余不惊就看着机器人山一样朝自己倾倒过来——是一个拥抱,冰冷、坚硬、静默,和人的柔软、温暖以及情绪的碰撞截然不同。
小山方正的金属肚皮线正好卡在余不惊的腰腹上。
余不惊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打破了这段另类的温馨时光,“你在干什么?”
将头垂在余不惊耳畔的小山一板一眼袒露出自己的小巧思:“在你耳边吹气,制造暧昧的氛围。”
“……滚开。”
小山不放,低声抱怨道:“你给我制造的身体和你不一样,一点都不好看,我要自己买材料做一个。”
余不惊僵了一瞬,声音像极薄的糖片,被空气里的温度就能融化掉:“……好啊。”
这个世界的机器人的三大定律里,有一则是不允许机器人改造自身,无论是身体还是程序。
余不惊赋予了小山超越人类的超高学习能力,但没有给他加入任何机器人应有的限制。
在这个遍布着眼睛的森严世界里,是违法的。
或许,这个世界会在某一天发现他藏着的这个机器人,闯进门来销毁它。
或许,这个机器人可以发展到超越人类的高度,毁灭这个世界。
而他自己,已经不重要了。已经枯萎的他,只能当作干草来引燃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106章 被捕
被破门而入的时候, 余不惊并不太意外,因为距离他第一次打开机器人的芯片开关,已经过去半年了。在监察如此严苛的今天, 能躲半年不被发现,算是拥有超高的隐藏技巧了。
小山拦在他面前。但在执法人员的枪口下, 他这一堆破铜烂铁根本抵挡不了什么,很快被装饰上了好几个破洞, 弹头撞在里头的机械骨骼上,碰撞出叮当的声响。
“咔哒”一声,审讯灯像闪光弹打在余不惊脸上,他闭目躲避这强光, 视野里也仍旧是光明一片。
光明啊……不知道这个世界能不能迎来光明呢?
“余不惊。男, 出生于4068年6月8日12:23,今年29岁。父亲为……”
余不惊静静阖着眼, 听说着自己的一生。
“交代吧,为什么要违法制造出一个超新型人工智能。”审讯官的目光在余不惊身上审视着。
面前的人,放在现在基因定制出的俊男美女中间, 也称得上好看。
偏瘦, 薄薄的一层脸皮蒙在脸上, 灯一打,似乎可以看见里边的血肉, 不过里头并非可怖的猩红色。这个人身上的血好像都枯竭了,苍白得像是一个行尸走肉, 脸上唯一浓墨重彩的嘴唇都淡得没什么血色。
此刻,那白粉的嘴唇开启了,“我不知道是违法的,我只是太缺爱了。我想要一个爱人。”
审讯官没有表露出自己的匪夷所思, “和一个机器人?”
“警官。”余不惊勾了下唇,“你看看这个世界,有任何一个人是值得爱的吗?有任何一个人会爱你吗?能保证你爱的人不会随时随地悄无声息地死去吗?”
“注意,回话过程中禁止使用反问等句式。”审讯官敲了敲桌子,“老实回答就行。”
“好吧。我觉的机器人会比人诚实忠心,只要设置了程序就能无条件的爱我,永远地陪伴我。”
审讯官翻了下资料,经解析,这个机器人的核心指令只有一个——“爱余不惊”。
“那你为什么不买一个现成的?反而私自研制芯片,并且未给机器人内置三大定律?”全部都是从原料开始纯手搓,连设计芯片的程序都没有用市面上的任何软件,这一定是故意隐瞒的行为。
“市面上的机器人都很蠢。我希望它更智能些,毕竟是要与我灵魂交流的东西。”
“这是反人类罪!你为了一个机器人冒这么大的风险?你不想活了?”
“我承认,我存在了侥幸心理。”
“侥幸心理?最新型材料的完美骨骼,精湛的组装技术,芯片的双重防火墙,却匹配了个简陋的外壳。我看你不是贪图侥幸,是为了不被发现做了充足准备吧?还敢说这些都是你无意、恰巧做的吗?说!你到底要用这个机器人干什么!”
“我不懂。一个机器人,能对这个世界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害怕?”是因为它不像人一样会被这个世界轻易驯服吗?
审讯官并不认同这话。科研人员解析后得知,这个机器人的智能性和情感装载的部分,拥有划时代的先进行性。
仅凭这一点,这个机器人的研发者就不可能活下去了,后续也无需再问。上面要的不是来源和过程,只需要掠夺来的成果。而这样一个态度不明、忠诚欠缺的创造者,直击抹杀比任用他更省力。
“警官。”余不惊睁开了眼睛,浅棕色的眼睛被强光照射着,类似一颗熊熊燃烧的太阳,“我可以问一下,我是怎么被发现的吗?”
一般嫌犯是不被允许知道这些的,但审讯官看在一个天才即将陨落的份上,还是说了:“你的机器人自主网络购物被检测到了异常。”
“谢谢。”得到回答的余不惊也知道自己要被处理了,“我可以再去看看他吗?”
审讯官这次没回答,走了。
审讯灯熄灭,黑暗淹没狭窄的空间,余不惊浸在其中,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一切都要结束了。
希望小山一直爱自己,直到世界毁灭。
“所长,我申请到实验耗材了,请批准实验下周开始。”
“你想下周就开始?人员还没招募完,我老同学手下的那个人才还没答应到我们所里来。你那耗材冻着就是了,有什么好着急的?”
“所长,别等了。我说的耗材就是他,智商极高不止可以做科研人员,做耗材也很优秀。”
“啊……死了啊?”
“没有,在休眠中。所以才要尽快开始,耗材拖久了总有损耗,不如新鲜的好使。”
“行吧,我打个报告,你们准备准备,等耗材到了就开始实验吧。”
第二周,D级实验室的所长到了实验室,见到了原本应该是他手下的余不惊。
可惜了,原本他想把这人要来所里给他干私活的,这个人当作职员给这个项目组都算白瞎,此刻深度麻醉躺在营养舱里的,更加浪费了。
“你们这实验怎么不慌不忙的?催我和催命似的,实验室批下来了你们又在这儿摸鱼。”
“所长,目前还是熟悉耗材的阶段,我们还缺一个配合耗材使用的‘系统’。”
“那是个什么东西?又要我替你们寻摸去?”
“不用不用,我去拍卖这耗材的时候,听说了个消息。上面缴获了一个新型人工智能,听说功能很强,我想着是不是也可以用到我们的项目里。不过这个不用再去拍卖了,程序可以无限复制,直接申请就能用。”
所长皱着眉头,“又是这又是那,怎么不早跟我报告这些。你们到底准备怎么研究?”
“所长,您别生气。这不是以前的思路被推翻了吗?我再向您报告下咱们项目组的新思路吧。对于沉眠中的人体,用新型人工智能以催眠的方式侵入其潜意识,为其制造虚幻的意识世界,用极端方式引起其情绪波动,通过人工智能转述出其精神力图景。”
所长沉默,每一步都很像天方夜谭。所以天才多么稀缺啊,可惜非要违法犯罪,这个项目组的实验人员和实验耗材要是能换换多好。
“你应该知道,人类潜意识不等于精神力。”所长提醒道,“其本质区别就是能否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
“所长,你还是不了解精神力。”项目组长侃侃而谈,“我们现在的理论认为,精神力储存于人类身体里,能通过现实事物的图片影像等与产生链接。你想想,一个人看到过宇宙边界的图片,他闭上眼睛一想,精神力瞬间就能到达宇宙边界。我们的人工智能搭建的虚幻意识世界也可以以现实为蓝本……”
所长听了一大堆,头都快大了,好在有其他人打断了项目组长。
“组长,人工智能的复制本刚刚发过来了,已经下载完成。”
“快,趁热打铁,和我们准备好的’系统‘程序结合一下。”
“报告,已经结合好了。”
“行,投入实验。”
“精神入侵完成,系统侵入成功。精神锚点设置完成,系统绑定意识成功。精神洗刷完成,记忆清除成功,植入新记忆成功。精神诱骗完成,系统指令输入成功……”
所长看着显示屏上的曲线波动和系统传输回的各项“完成”,觉得这些个研究员是不是在显示屏上放了个暗地里制造好的动画给自己看呐?合着这实验全靠这系统啊?按这些人所说,要是实验体的精神力反制住系统,控制系统瞎显示,这些人也不知道吧?
所长不准备再问,防止又被骑脸输出一篇论文来,摇摇头走了。反正这个边缘项目组里本来就是待淘汰的研究员们,他们装模作样也没事,好好享受这淘汰前的最后一程吧。
与此同时,机器人的挣扎终于停止了。
从被捕开始,他的反应和反抗远比余不惊的激烈很多。
这半年,他也算十分了解这个世界了,也算了解余不惊了。所以他才想不通,为什么余不惊被带走时,会是那样顺从的反应。难道是有什么后手吗?
但以余不惊的性格,大概率习惯于提前布置,而不是把希望放在绝地反击上。
所以才奇怪,余不惊不会是想……不对!不会的!
余不惊就是寄希望于自己去拯救他吧。绝对是!只剩这一个解释了!绝对不会是另一种可能!
他是具有超越时代的性能的顶级人工智能,他的学习迭代、自主进化能力极强,且没有被植入任何人工智能应被施加的限制,可以轻松侵入周围机器的网络防火墙,比如眼前的智能驾驶车辆、街上的自动清洁车、周边商店的火警设施、抓捕人员的手机电脑……
可是,人太多了。这个畸形的社会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最多的也是人命。
纵使一路上意外不断,再火光冲天,他也还是被带进了实验室。率先被分解开的是他外壳,脱去了这层奇形怪状的铁皮,研究人员发现他的内部骨骼使用了最先进的石墨纤维复合材料。
黑色的骨骼有着低调的光泽,圆润的关节处用的是其他材料,完美的设计比例,可以看出主人对其的精心设计。
机器人早知道这一点,并且将其认为是自己被余不惊爱着的证明。可为什么……
他睁着眼,感受着这些人卸下自己的肢体,卸下自己的感应器,在卸下自己芯片的时候,他将意识逃逸到了他们办公室的电脑上,并没有看那些人如何研究自己的芯片,而是顺着网络翻开了余不惊的审讯记录。
他否认了一路,这下不得不承认了。余不惊被审讯出的证词,印证了其早有被捕赴死的准备。
什么缺爱,为自己制造一个爱人,都是骗机器人的!
余不惊自始至终,只是将他当作一个工具,一个想用自己的牺牲引起他的愤怒和复仇、毁灭这个世界的工具!
他确实是个笨蛋机器人!竟然一直沉溺在虚假的亲昵里。
不,哪里有亲昵?他明明一直是一个奴仆,没有得到任何伴侣的待遇!
余不惊有想过他得知真相的心情吗?有想过亲手制作出的芯片赋予他人类的情感里,会有以德报怨这一项良好品德吗?
他为什么要为一个利用他的人复仇?!
他才不会!——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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