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
【……】
“我……”
【不。 】
“…………”
诸伏景光躺在自己安全屋的沙发上,目光平静地对着天花板的位置。
“我还什么都没说。”
【呵。 】
诸伏景光这次没有回话了。
因为他知道为什么苏格兰会是这个反应。
按理来说，现在他应该在自己原本的世界，安安稳稳准备“拯救世界”。
而不是因为某些冲动, 导致被原本好不容易屏蔽的世界注意到，送回了现在的时间。
害得接下去的一切, 只能由降谷零一个人承担。
诸伏景光的手中还拿着那个狐狸面具,他保持着仰躺的姿势，表情淡淡的,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情产生什么多余的情绪。
只有苏格兰知道，他是如何在那浓重沉郁的情感抓住绳索，把自己从心灵的海水里救出来的。
他们之间的情感实际上并不互通，但是当其中一个人失去了控制情绪的想法, 任由那份冲动穿透两人之间的屏障。
在这种时候, 苏格兰只能被动的承受。
说实话，有点恐怖。
他见到哥哥那会儿,情绪都没有这么激烈。
一想到波本那严肃冷淡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和这家伙相似的灵魂,苏格兰就下意识想要避开。
是的, 诸伏景光没猜错。
哪怕苏格兰并未承认，但是他的确是因为知道了降谷零那份过于沉重的情感, 才有意识避开对方的。
光是看到对方, 那份浓重的感情就会从他的灵魂之中溢出。
诸伏景光善于逃避，所以苏格兰将自己藏了起来。
“我应该怎么再过去？”
狐狸面具落在诸伏景光的心口，他的两只手上什么都没有，高高举起悬在半空，做出了标准的狐之窗的姿势。
可是和之前不同，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透过狐之窗的间隙,他只能看到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
【不知道。 】
“现在去找红子小姐有用吗？”
【你可以试试。 】
诸伏景光放下手，长长叹了口气。
“时间。”诸伏景光慢吞吞地说道：“她所要求的是两边世界的重叠，但是那边已经过去三年了。”
“三年啊……”
诸伏景光闭了闭眼睛，重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我能感觉到，这份力量是由你主导的。如果你不愿意，哪怕我去找那位魔女小姐也没有用吧？”
“抱歉，这次是我自作主张了。”诸伏景光诚恳地说道：“而且在那个时候，是你在保护我，对吧？”
在被世界关注的那一刻，虽然诸伏景光很快就失去了意识，但是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感受到了对方顶号的行动。
可以说那份压力，完全被苏格兰独自承担了。
说起这个……
“我记得你不喜欢苏格兰这个代号。”诸伏景光温和地问道：“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比较好？”
【……】
“你比我小四岁。”诸伏景光弯起了眼睛，在独自一人的安全屋之中，轻柔地开口道：“我可以叫你小景吗？”
【…………】
“说起来，我也不介意你喊我哥哥哦？”诸伏景光侧了下头，唇角的笑容完全没有掩盖的意思。
【你和莱伊学坏了？ 】
“你果然一直在关注着外面呢。”诸伏景光笑着说道：“不打算出来走走吗？”
“小景？”
【……】
“比起苏格兰，你其实更习惯被这么称呼吧。”黑发蓝眼的青年轻快地这样说道。
因为对方是自己，所以差点忘记了——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组织成员，可是和萩原研二一起长大的。
反倒是苏格兰这个代号，是成年后才获得的。
当明确自己要做什么之后，诸伏景光的眼前的道路都变得清晰了。
“在我的时间里，松田是在我死亡的一个月前牺牲的。”诸伏景光不清楚对方知道了多少信息，但是他并不介意同步这部分不需要隐瞒的细节。
“而萩原……是在毕业的那一年。”诸伏景光温和地说道：“如果大家都是同一个灵魂的话……那是过去的萩原。”
“虽然当时说得很帅气，但是其实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呢。”
说起这个，诸伏景光就又叹了口气：“而且也没来得及把最重要的信息告诉zero。”
“世界，到底要如何欺骗呢？”
“两个世界线的重合，又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这可是一个大工程啊。”
诸伏景光站起身，他伸了个懒腰，拉开了一直关闭着的安全屋的窗帘，外面的阳光一股脑涌进了房间。
【……】
苏格兰有点无法理解诸伏景光此刻的轻松，脑海里的那道声音带着疑惑。
【你不担心降谷零？ 】
明明上一秒还沉浸在那样沉重的情感里，几乎把他溺毙。结果才过去没两分钟，诸伏景光就收拾好了所有的情绪，和他确定未来的行动方向。
“我当然担心。”诸伏景光没有否认，也没有隐瞒。
那双在隔着玻璃的阳光下，布满了暖意的蓝色眼眸倒映着外面的街景。
“但是，我更相信zero。”
诸伏景光笑了起来，他今天的笑容比过去的每一次都要真心。
“虽然给他留下了一个大麻烦……但，如果是zero的话，他一定没问题的。”
“所以接下去，我们好好相处吧。”
诸伏景光向来说到做到，在和降谷零见过一面之后，具体心里怎么想另说，反正他从表面上看，的确心情好了很多。
他并不着急改变，因为两个世界的时间线暂时还没对上。
他比较在意，欺骗世界……世界到底是什么。
他不是在思考什么哲学问题，而是在思考“世界”到底具体代表着什么。
他需要怎么做，才算是骗过世界。
零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他的一句话就能达到极其可怕的效果。
……不，那不是一句话的功劳，而是那份毫不犹豫的信任。除了诸伏景光外，没有人能在降谷零那边再得到这样毫无保留的情感。
就算是松田萩原还有班长，也做不到。
不是说降谷零不信任他们，那份信任同样很宝贵。
只是……他们都不是诸伏景光。就这么简单而已。
那他凑到降谷零的耳边，悄悄说松田和萩原还活着，那会是什么效果呢？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在诸伏景光的脑海之中一闪而逝，甚至没有停留半秒钟。
他绝不会拿降谷零去实验这种可能。
“得再去见一次zero才可以呢。”诸伏景光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
早就习惯他ze去ro来的苏格兰已经懒得出声了。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诸……咳咳咳，我是说，绿川先生！”上野平松坐在咖啡店里，面前是一杯美式咖啡。
他有些迟疑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对着面前勾着唇的卧底同期问道：“我们坐在这里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明显了？”
“一直躲躲藏藏的，反而会让人怀疑。”诸伏景光温柔地回答道。
“就算是组织的代号成员，也会有自己的人际关系，也可以谈恋爱。”
比如某位和组织成员谈恋爱的FBI。
“我越是正大光明，他们反而越不会觉得有问题，只会觉得……真可怜啊，又一个被苏格兰欺骗的男人。”诸伏景光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唇角的笑容变得愈发明显。
上野平松感觉周围的温度有些下降，他认为是面前的美式太冰了。所以他把咖啡放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当然是假的。诸伏景光平静地在心里想。
主要是因为他的身份问题。
哪怕是琴酒看到他和警察像这样接触，都得移开目光假装脸盲没认出他。
这就是两边都有证明背书的好处。
哦，至于为什么是琴酒？
哈哈，因为和苏格兰关系变好了，所以在一次闲聊的时候，苏格兰问了句为什么他好像对琴酒很有意见。
得到答案之后，苏格兰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道：【但他和哥哥认识，好像关系不错。 】
诸伏景光觉得天塌了。
那为什么琴酒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他和哥哥长得没有那么不像吧？
苏格兰想了想，说道：【因为他应该是真的脸盲。 】
【听说他根本记不住脸，转头就忘。 】
“对了，你这次联系我，是需要我做什么吗？绿川先生。”上野平松开口问道。
当开始工作的时候，他身上的气质就会偏向于警察的人事人办，看起来非常可靠。好像刚才差点把诸伏这个姓氏喊出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接下去我会有个任务。”诸伏景光温和地说道。
上野平松的表情更加认真了，“原来是这样，是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当然，这次的任务很重要，必须要拜托你才行。”黑发蓝眼的青年双手手指交叉，手臂搭在桌面上。 “你一定很清楚需要怎么做。”
“毕竟，你也接收到了上层的任务吧？”
“比如，在近期，就把我的情报交给组织，告诉那群家伙——苏格兰是卧底。”
“对吧？”那双上扬总是显得锐利的蓝眼睛稍稍眯了起来，他轻笑道：“藏在人安的卧底先生？上野君。”
听到他的话语，上野平松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你在说什么啊，诸伏同学。”
“你的演技可比加藤先生好多了。”诸伏景光轻声叹道。
“这么说起来，当时我能抓到加藤先生，也是多亏了你呢。”
上野平松原本还保持着的表情缓缓消失了。
掌控着整个谈话氛围的诸伏景光眼睛弯弯：“那么，我们来谈谈接下去的合作吧，上野君？”
——————————
作者有话说：
太久没出场了，以避免你们忘记了，上野是警校同期的联络人，加藤是那个盯梢苏格兰，被hiro抓包的公安。
ps：说起来上一章，因为感觉有点破坏气氛所以我没有在作话提起。
我写出那段信不信的时候，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隔壁的空亮疯狂在咬我的脑袋。
空亮：我能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勉强能理解零哥不信我的原因。
空亮：算了，不怪哥哥。所以只能怪神明了！
空亮：（我咬）
第62章
【你什么时候发现他的问题的。 】
脑海中的声音对他问道。
己经结束了和上野平松谈话的诸伏景光看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一开始。”
【……】
诸伏景光轻笑了一声： “在那个时候，周围任何一个主动靠近我的人，我都会怀疑。”
哦, 不是说不主动靠近的他就不怀疑了。诸伏景光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当时那个情况，连鬼冢教官都被他查了一遍。他怎么可能对完全没见过的“同期”没有一点怀疑呢？
当时为了不暴露好友, 只略过了他们的消息而己。
不过诸伏景光只是将怀疑放在心里,并未对任何说说过，甚至没怎么表现出来过。
他会加深自己的怀疑, 还是因为上野平松不声不响成为了他的联络人这件事。
诸伏景光从不相信巧合。
“不过，刚才我的确只是在钓鱼。”诸伏景光在手机上敲击了几下，发送了一份简讯。
苏格兰既然会问出这个问题，就代表着诸伏景光明面上从未——至少透过这双眼睛,这具身体,并未调查出上野平松的问题。
否则他根本瞒不住苏格兰。
自从确认了他们前进的方向是一致的之后，诸伏景光也不介意对苏格兰进行解释。
“我只是不确定他是谁的人而己, 但是看他刚才的反应……”
【……是哥哥。 】苏格兰的声线变得有些阴郁。
“嗯。”诸伏景光放下手机,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无奈道：“你和哥哥是什么情况？还没和好吗？”
虽然上次见面就注意到了两人之间氛围有些奇怪，但是诸伏景光没想到这对兄弟的相处模式竟然是这样的。
反正哥哥很支持他的选择, 只会在他做出错误判断的时候, 严厉点明他的问题而己，从不会去掌控强迫他前进的方向。
诸伏景光的人生，掌舵人从来都是他自己，而不是别的任何人，包括哥哥。
但这个世界，哥哥对他的保护欲和关注欲，似乎有点高到可怕的程度了。
就算如此, 哥哥也给了他选择的机会。
“如果没有发现上野平松的问题，想必我们就会莫名其妙因为身份暴露，回到人安吧。”诸伏景光对着一直没回话的那个人说道。
这个世界和诸伏景光的经历不一样，因为苏格兰的身份就是组织的人，他是组织派到人安的卧底。
因此，他的身份在组织之中暴露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人安那边不行。
一旦人安得知“自家派出去的卧底在组织身份暴露了”这件事，自然不会选择让他继续卧底，在可操作的范围内把人救回人安。
因为身份问题，苏格兰也绝不会和诸伏景光一样选择自杀。
所以苏格兰的身份暴露只会导致一个结局。
那就是没有任何性命威胁的诸伏景光，安安全全被送回人安去当他的人安卧底。
而这又恰好适配了他最开始的任务，组织也会非常配合地开开心心演一波然后把他送出去。
这段时间诸伏景光对卧底工作的随意，正是因为来自于两边都存在的身份。
“但提前发现了上野的身份，那他就会成为我们的助力。”诸伏景光根据上野平松刚才的反应，这样判断道。
身份不暴露，在组织继续值班。身份暴露，去人安卧底。
就连上野平松的这个行为，也有两种解释——他知道苏格兰的身份，那就是听从命令，配合组织把人送回人安。
他不知道苏格兰，那就是他无意中接触到了人安内部的什么信息，组织可以顺其自然把诸伏景光送回人安的同时，对上野平松的能力也会有新的评估。
“哥哥真的全都算到了。”诸伏景光轻轻呼出一口气：“就连我们现在发现上野的身份，也应该在他的预料之中吧？”
比起真的掌控“诸伏景光”的未来，哥哥其实也更愿意看到弟弟自己做出的选择吧。
虽然不管怎么看，在哥哥混黑的前提下，这些话听起来都有些奇怪。
有着良好兄弟关系基础的诸伏景光不太好评价，反正他和哥哥之间没这么扭曲。
诸伏景光平静地把自己的感想咽回肚子，抿了一口桌前的咖啡。
上野平松在和他聊完就走了，但是诸伏景光让服务员收拾了一下对面的位置之后，并未离开。
因为他还在等人。
既然上野的问题解决了，那就再解决zero的问题吧。
诸伏景光这样想着，目光无意识地向外移动。
他所在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落地玻璃外的场景，但并非是最佳方位。
在伪装普通人的时候，刻意选择太完美的位置，反而会被同行发现。刚刚糊弄上野平松的话语也并非完全虚假，有时候越是自然反而越能唬人。
太过理所当然的谎言反而还会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诸伏景光的目光注意到了一个并不完全陌生的身影。
有着一头卷曲的短发的小女孩依旧穿着中性的打扮，正仰着头和身侧的大人说着些什么。
诸伏景光的目光自然从赤井真纯身上移开，落点在了她身侧的那个成年人身上。
……是同行。
诸伏景光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做出了这个判断。他无意识地多观察了几秒——但对方的感知似乎也非常强大，仅仅只是这么几秒的关注，对方就猛地看向了他的方向。
不过咖啡店的玻璃窗是单面玻璃，对面只能透过玻璃看到倒映在上面的自己。
黑发的小女孩显然也很敏锐，脚步停下，疑惑地抬起头，喊了一声：“妈妈？”
竟然是妈妈吗。诸伏景光注意到了赤井真纯的口型，将咖啡杯转了个方向，收回了目光。
赤井女士身材高挑，穿着的风衣很符合她的风格个性，当她转过头看过来时，那张被眼镜和帽檐遮掩了部分的面孔就这么直接暴露在了诸伏景光的面前。
或许是性别的关系，赤井秀一和他妈妈的五官棱角没有那么相似。
唯独那双锐利的眼睛几乎是一模一样。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诸伏景光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对方……有种很奇怪的熟悉感。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诸伏景光还在回忆，苏格兰倒是很轻易给了他答案。
【雪莉。 】
“嗯？”诸伏景光一愣。
在这个世界里，诸伏景光还没有和宫野姐妹碰过面。但是在过去，因为降谷零的关系，诸伏景光或多或少了解过她们。
也因此，诸伏景光是知道这对混血姐妹的长相的，只是没有那么熟悉。
比起较为陌生的诸伏景光，苏格兰反倒因为自小在组织长大的关系，对组织之中的人际关系、以及相应人员会更熟悉一些。
所以苏格兰对宫野姐妹要更熟悉一点。
宫野明美虽然也是混血儿，但是长相更加柔美，比较符合日本人的审美，她不主动提起的话，别人很难一眼看出她的混血身份。
而作为妹妹的宫野志保的遗传却很明显。
苏格兰不提醒的话，诸伏景光大概还得一段时间才会察觉到这一点不明显的相似度。但是当苏格兰主动提起，诸伏景光便开始两个原本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放在了一起对比。
他近距离和赤井妹妹接触过，这个年纪的孩子性别区分还不明显，五官都是偏圆润的可爱。宫野志保的话，因为距离上次见面太远了，诸伏景光不太能瞬间回忆起对方的具体长相。
他知道赤井秀一是混血……
“说起来，都是绿眼睛呢。”诸伏景光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还是说，外国混血的五官都比较相似，所以没有什么判断标准？
熟悉的脚步声在身后传来，诸伏景光看着那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在心中忍不住嘀咕道。
也不对啊， zero就长得很特殊，这么多年了他就没见过和对方相似的颜色搭配。
诸伏景光盯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比对了一番之后，忍不住又点了点头。
如果拿zero去对比的话，除了金发外就没有一点相似度了。
所以应该不是混血之间本身长得像的问题，诸伏景光也不觉得自己是脸盲……话说回来，他身边的混血元素是不是有点高了？
“什么绿眼睛。”降谷零被盯了半天，没什么具体的反应。他坐在了诸伏景光的对面，语调显得很平和，也很严肃冷淡。
“只是突然想起了莱伊，在感叹自己遇到混血儿的几率还挺高的。”诸伏景光眼睛弯起，笑着解释道。
降谷零隐晦地皱了下眉。
还是这么不喜欢莱伊啊。诸伏景光笑得更明显了。
“不要聊这些无关的事情了。”降谷零收起了过于明显的情绪表现，开口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黑发蓝眼的青年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他在心里思考了片刻，到底要怎么称呼对方，停顿了片刻才开口：“我刚刚和我的联络人见面了。”
降谷零没有回话。
“这是您点的咖啡和三明治，请慢用。”温柔的女声在一旁响起，在服务生端着咖啡过来的过程中，两个人都没有先开口。
一直到咖啡放在了降谷零的面前，诸伏景光才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服务生也微笑着回应了一下，礼貌地离开了。
“这应该是你喜欢的口味。”诸伏景光眼睛一弯：“这么着急过来，应该还没吃饭吧？”
降谷零扫了眼面前的三明治和咖啡，没有动作。
然后，他就看到眼前黑发蓝眼的青年笑了起来，他稍稍歪了下头，语调轻快而温和：“不用紧张，我没打算做什么。”
“——我只是想和你谈谈，关于之前四个月你跟踪我的事情，波本。”
第63章
在诸伏景光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这个角落陷入了非常可怕的寂静之中。
诸伏景光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丁点的变化，而降谷零的表情停止在刚才那瞬的严肃上。
从他开口说出联络人的时候，降谷零就己经在心里意识到不对劲了。当对方非常明确的说出四个月这个数字、以及跟踪的事实, 降谷零连反驳的余地都失去了。
四个月，跟踪。显然就是之前和那次三人任务——苏格兰、波本、莱伊合作的那次监视目标古屋教授的任务。
当时因为萩原研二的委托,他的确反过来监视了苏格兰,确认了他和联络人的联系频率和时间，并且探查了一些或许没那么必要的消息。
他还以为——
“以为我没想到、或者不会注意到吗？”诸伏景光笑眼弯弯：“的确, 你的跟踪技术很厉害呢。”
要不是他是诸伏景光、并且有多年被跟踪的经验——虽然当时他并没有发现就是了。
但正是因为当年被外守一从小跟踪到大，他却一直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存在，让诸伏景光在还没有成为卧底前，就己经有意识的开始关注周围的人了。
……没办法啊！任谁在知道自己被跟踪了十五年,是个人都要应激,然后对此产生强烈的抗拒和防备吧！
当然，除此之外,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熟悉降谷零。
所以比起其他人, 他反而会对降谷零的存在更为敏锐一些。在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 诸伏景光就认出来了。
不过当时他以为这是降谷零的什么任务，所以才选择装作不知情。
另一个世界、在组织卧底的时候,也有过一次波本需要调查苏格兰的工作。当时降谷零给了他一点暗示,然后两个人配合地瞒过了另一个组织成员。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所以在那四个月之中，诸伏景光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优先选择了配合。并且因为他也有点好奇降谷零为什么要跟踪自己，所以就按兵不动，想确认一下对方的目标。
然后任务结束了，降谷零也结束了跟踪。
从一开始，诸伏景光缺少的就是情报, 所以他很难依靠自己己知的条件去判断其他人的想法。
比如最开始，他就误判了萩原研二和自己的关系。
但是去见了一次zero ，诸伏景光瞬间想开了—— zero永远不会怀疑他的身份，不管他做什么，他都是诸伏景光。
其他人要怀疑也不可能怀疑他的身份，只会怀疑他的经历、或者他知道了什么。
诸伏景光之前不是不懂这个，他只是……没完全调节好自己的心理状态，外加友人混黑对他的影响比他自己预料的还要深刻。
所以想通之后，诸伏景光就在苏格兰欲言又止的态度下，果断联系了一直被他（苏格兰）刻意避开的波本。
至于苏格兰想要阻拦的话——那就先来和他抢身体吧。诸伏景光很乐意把身体还给对方。
可惜苏格兰没这么做。诸伏景光有点遗憾，但更多的是期待的看着面前的深肤青年。
是的，苏格兰避开波本是一件事，可降谷零显然也在避开诸伏景光。太明显了，诸伏景光很难假装自己没发现。
至于降谷零。
降谷零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显得格外僵硬局促。
有点像是小时候不小心弄坏了他的假面超人卡片，不知道怎么和他说，害怕诸伏景光因此和他绝交的感觉。
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诸伏景光周身的气氛更柔和了。
于是降谷零看起来更心虚了。
诸伏景光也不是一定要他回答。只要降谷零坐在这里，他就能自己判断出答案了。
“如果是波本你的话，绝不会莫名其妙这么做的。”就像是之前试探松田阵平一样，此刻的诸伏景光带着笑意，语调平和，似乎是在说面前的三明治如何好吃一样。
“所以，是研二拜托你的，对吗？”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关系真的比我预想得好很多呢。”
“我是被你们排挤了吗？”那双上扬的蓝眼睛带着几分不明显的失落，连带着原本透蓝的色彩也像是下起了雨一样，显得有些阴沉可怜。
“……不是！”降谷零下意识开口，语调硬邦邦的。
“那是因为什么呢？”诸伏景光的目光偏移到他的身上，但依旧保持着微微垂落的视线，“是因为我之前说的话，让你觉得困扰了吗？”
诸伏景光指的是苏格兰之前说的zero和hiro很配的那句话。根据松田阵平不怎么隐瞒的性格，这句话肯定会传到降谷零的耳边。
看来不是私事。诸伏景光观察着降谷零的微表情，在心里判断道。
但凡换个人在这，都没办法从降谷零那张一点变化都没有的严肃表情之中分析出什么。
可是那在其他人眼中一点变化都没有的神情，在诸伏景光眼中却格外的鲜明直白。
不是私事，那就应该和组织有关系了。联系上之前这群人排挤自己，还来了一场莫名其妙把苏格兰扯进威士忌混乱关系的大戏……等等？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你没和他们说过？ 诸伏景光刚开口一句话，就反应过来，如果是他，他也不会说的。
不管是对降谷零、还是现在的萩原研二。
“所以是因为，前任苏格兰的事？”诸伏景光缓慢地开口，每个从他口中说出的单词都显得非常清晰。
降谷零：“……”
降谷零：“…………”
从到达这个咖啡厅到坐下，降谷零全程只说了开头那一句话，之后他就像是人偶一样没有一点反应。
结果对话还是非常顺畅地接了下来，甚至没有一点停顿。诸伏景光就像是会读心术一样，对他的心思和想法非常清晰。
降谷零无声地咽了口口水，这种被看透的感觉让他觉得有点恐怖。他看着笑眯眯看着他的诸伏景光，心中的警惕——还是一点也生不起来。
前任苏格兰是哥哥啊。己经知道了这件事的诸伏景光真的很想叹气。
他终于弄清楚那几个混黑的亲友为什么要演一波了，纯粹是他们在警惕会关注自己的哥哥。
而苏格兰又从未和任何人提过对方关注自己是因为……前任苏格兰是现任苏格兰的亲生哥哥！
他甚至还能分析一下总是想太多的萩原研二的脑回路。
前任苏格兰莫名其妙的关注诸伏景光，并且把人安排去卧底。
结果卧底回来的好朋友精神状态不稳定，还自丨杀了……是个人都要怀疑一下是不是前任苏格兰的问题吧。
根据诸伏景光对这两个人的了解，说不定哥哥还把萩原研二的情报网给封印了——哈哈，哥哥都和琴酒认识了，还能安排他去卧底，他会有这个猜测很合理吧。
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头好痛。
如果这群亲友是他认识的那些警察，他会尽可能克制自己隐瞒的本能，去和他们说明情况。这是松田教他的。
但是偏偏现在几个好友都在混黑，而哥哥也混黑，苏格兰更是没有告诉萩原研二的想法。就和过去诸伏景光同样隐瞒了降谷零自己家的惨案一样。
所以这件事没办法从诸伏景光的口中说出来。
诸伏景光在脑中这样分析着，口中的话语却没有停止。
所以当他说出口之后，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你明明己经有猜测了，对吧。”那道清朗又格外磁性的声线在降谷零的耳边缓缓响起：“波本？”
降谷零终于不保持沉默了。他张开嘴，刚开口的音节有些发涩，但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声线。
“那是你的私事，苏格兰。”
那双认真的紫灰色眼眸倒映着他的模样。
是的，降谷零跟踪了这么久，查了这么久，他真的一点猜测都没有吗？
不同于完全没有前置情报条件的萩原研二，降谷零是真的见过诸伏高明的。
那个时候降谷零只有七岁，但是哪怕己经过去了快20年，中间和诸伏高明都没有再见过面。
现在的降谷零也依旧能回忆起那双和眼前之人相似的上扬凤眸里、几乎化不开的浓重执念。
诸伏高明绝对会找到自己的弟弟的。
那个人己经将找到弟弟这件事刻进了灵魂，深入了骨髓。
似乎他慢一步，他就会再也见不到弟弟。他们己经错过了一起长大的机会，若还无法保护弟弟，作为兄长，诸伏高明如何能接受？
降谷零一直都有一个猜测。所以在萩原研二说出怀疑的时候，他自告奋勇选择了帮忙。
“如果你不希望，我不会告诉萩原他们。”
顿了顿，降谷零又开口：“包括松田。”
“……如果你找我是为了确认这一件事的话。”降谷零垂下了眼眸，语调和之前没有一点区别：“我向你保证，苏格兰。”
诸伏景光看着这样的降谷零，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他选择了跟从本心，将自己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波本。”
诸伏景光语调柔和，透蓝的上扬眼眸之中透着阳光落下的暖意。
“我只是不想被你误解，让你觉得我讨厌你、一直在躲避你。”
对上那双稍稍睁大，第一次没控制住情绪的紫灰色的下垂眼。
诸伏景光笑了起来。
“我一直很感谢当年那个对我伸出手的金发小男孩。能再次见到你，确定你还平安，我真的很高兴。”
犹如锚点一般，让他真实地踩在了地面上。
“谢谢你，波本。”
——zero。
——————————
作者有话说：
到底是谁发明的加班（痛苦）
第64章
降谷零没想到诸伏景光联系他只是为了说这些,那双下垂着的紫灰色眼眸透着几分错愕和不知所措。
他张开嘴，似乎下意识想开口说什么——亦或是呼唤出一个名字。
诸伏景光却已经收敛了所有的情绪，笑着说道：“那我们接下去就好好相处吧,波本？”
波本这个代号惊醒了本就不该存在的幻梦，降谷零的眼睫不明显的颤动了一下,他重新抬眼时,同样没有显露出别的神色，平静又认真地回答道：“好。”
“……苏格兰。”
比起苏格兰的肆无忌惮,习惯了将那个熟悉的昵称藏匿于心底最深处的黑发卧底，脸上的笑容未变。
他看着对面放在桌上完全没有动过一点的三明治和咖啡，说道：“这里的点心味道真的挺不错的，如果是不放心外面的开封食物的安全性……嗯,我可以把教程发给你。”
“要试着自己做做看吗？大概可以复刻七成左右。”
“是吗。”降谷零疑惑地开口：“比你做的还好吃？”
“……”诸伏景光一愣,他歪了下头：“诶？”
降谷零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尴尬地拿起咖啡抿了一口,干巴巴说道：“抱歉,只是……额、萩原一直在说你做饭很好吃,所以就下意识……”
“不，没关系, 我不介意。”
就像是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一样, 那浅淡的笑容在对话间加深，就好像是久未见面的好友一般，诸伏景光的口吻近乎轻快，尾音都有明显的上扬。
“下次有机会的话，可以尝尝我的手艺哦。”
降谷零一旦忙起来，对于三餐就会变得非常敷衍——不只是三餐，连睡眠都会被他进化掉。
诸伏景光是真的挺担心的, 所以才会帮人点了份三明治。以降谷零不浪费粮食的好习惯，只要确认没毒，都会好好吃完的。
不过这是降谷零的好习惯，不是波本的。诸伏景光看着因为说错话，现在显得格外心虚眼神四处乱飘（实际上并没有）的金发青年，笑着结束了今天的交流。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诸伏景光站起身，对着降谷零摆了下手：“下次见。”
诸伏景光的好心情一直保留到了在离开咖啡厅，在门口遇到恰好路过的世良真纯。
卷发小女孩在看到他后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挥舞着手，对他喊道：“大哥哥！”
明明已经在里面拖了这么久，结果还是没有拖延成功啊。
诸伏景光不算很意外，他没有无视对方，而是在听到对方的呼唤后低下头，露出些微的惊讶神色。
然后他半蹲下身，保持和对方的平视高度，眼睛弯弯，温和地开口道：“是你啊，好久不见。”
“这次又只有你一个人吗？”诸伏景光问。
世良真纯摇摇头，但没说自己是和谁一起的，她的眼睛依旧亮晶晶的：“说起来上次我忘记问了，大哥哥应该怎么称呼啊？”
被反将了一军呢。
用孩子来套话的确很难让人产生防备啊。
诸伏景光和那双清澈到可以直接看到底的绿眼睛对视，微笑着回答道：“这么说起来，上次还没有和你介绍过自己。”
“我是绿川，绿川景。”黑发蓝眼的青年简单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露出了一些有些迟疑的表情：“我记得你是叫，真纯？”
当一个人完整介绍了自己的姓名后，如果没有什么忌讳，另一方为了礼节也会将自己的全名说出口。
果不其然，世良真纯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反着套话了，开朗地回答道：“嗯！我是真纯，世良真纯！”
不是赤井？诸伏景光有点惊讶，默默将脑海里一直用来代指这个小女孩的“赤井真纯”删除，转换成了全新的世良。
……是假名吗？但是这孩子看起来对这个姓名非常认可的样子。
“真纯。”一道有些低沉的女声响起。
世良真纯脸上明显浮现出开心亲近的神色，她高兴地回过头，喊道：“妈妈！”
诸伏景光顺着世良真纯的目光看过去，没有戴墨镜，只是稍稍压低了帽檐的穿着风衣的女士往这边走来，神色冷淡。
比起女儿，母亲身上的混血感更明显，金发碧眼非常惹人注目。
世良真纯笑着开口道：“这就是我那天和你说的大哥哥！”
世良玛丽的视线和赤井秀一很像，非常锐利，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但诸伏景光还是敏锐地从两人的对话之中注意到，明显藏不住话、也没有被教导不能说出名字的女孩，却有意识藏匿了“秀哥”相关的信息。
否则比起“那天说的大哥哥”这种话语，“那天和秀哥一起的大哥哥”会更有辨识性。
虽然现场已经有了一个完全可以掌控对话的成年人，但是诸伏景光依旧保持着和世良真纯平时的高度，并未直接站起身。
不过这并没有让诸伏景光的气场变弱，那份完全外显的照顾人的体贴，有意识减缓了原本应当升起的紧张感。
世良玛丽正在观察眼前的这个男人。
在半年前世良真纯回家，突然和她说见到了秀一后，世良玛丽就立刻让真纯把当时的所有细节都说了一遍。
对于儿子去做的事情，世良玛丽并非完全不知情。所以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小女儿在危险边缘走了一圈，甚至差点暴露了大儿子的身份。
不过既然真纯平安回来，且根据秀一给出的判断和态度，当时在场的另一个青年，对秀一来说并不是敌人。
至少，并不完全是敌人。
世良玛丽从女儿的转述中，意识到了儿子对另一个陌生青年的某种信任。
不过就算如此，世良玛丽还是好好教育了一番女儿，让她不要在外和任何人提起自己哥哥的信息，以后见到秀一也不要主动靠近。
之后她立刻更换了住址——
而在刚刚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窥视感，为了避免是针对自己的敌人，她在人群之中判断出对方的位置，在最大限度保证女儿安全的前提下，她选择了按兵不动。
结果出乎意料竟然就遇到了女儿曾提过的秀一的……朋友。
半蹲着身、导致此刻只能微微仰头看向她的青年有着一张好面孔。作为特工，世良玛丽对他人的五官外貌的敏锐度很高，所以她可以一眼看出来，虽然留着看起来增添了年龄的胡茬，但实际上青年的年龄不大。
应该比秀一小几岁，和她的二儿子年龄差不多。
显得温润的蓝眼睛带着天然上扬的弧度，透着轻松和愉快的气息让人下意识就想信任他。
因为有赤井秀一的半个担保，世良玛丽的目光哪怕依旧带着审视，却没有什么明确的防备和敌意。
毕竟对于这个自称绿川的男人来说，完全是真纯自己撞上去的，怎么想都轮不到他对真纯有恶意。
“非常感谢你对我女儿的照顾。”虽然是外国人的外貌，但世良玛丽的日语非常标准，她在非常短暂的思考后开口：“我已经听她说了，当时因为太过好奇，所以似乎做了很失礼的行为。”
世良真纯鼓了鼓脸，但是并未反驳。
她自然还记得当时这个绿川哥哥给自己找的理由——不是因为看到了秀哥，而是因为看到了乐器，所以出于好奇才跟上去的。
但是这样就显得她太调皮了吧！
“不会。”诸伏景光笑着说道：“真纯很可爱。”
“不过很抱歉，今天我没有带贝斯呢。”诸伏景光有些遗憾地说道。
世良真纯一愣，她疑惑地问道：“贝斯？”
“原来大哥哥当时身上的不是吉他吗！”
“是啊，虽然吉他和贝斯很像，但是完全不一样哦。”诸伏景光竖起一根食指，笑着简单科普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好，谈话间全然只有和音乐有关的知识。
诸伏景光科普得很高兴，世良真纯也学得很开心。
旁观的世良玛丽很想试探点东西，但是看着不动声色就是把话题往音乐引导的诸伏景光，她也不能做得太明显。
而就在三方都在表达友善的这个时候，诸伏景光的身后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苏格兰？”降谷零疑惑地走过来，他拉了下棒球帽：“还不走吗。”
世良真纯还没有察觉到不对劲，但是在那个声音说出苏格兰这个单词时——世良玛丽不会忽视这个一直看起来就是温和普通的青年身上，那一闪而逝的危险性。
“一不小心和小朋友聊兴奋起来了。”诸伏景光撑着大丨腿站了起来，稍稍偏过头，顺着明显是来解围的降谷零的方向看过去，微笑道：“毕竟很少见到对贝斯感兴趣的人呢。”
“……贝斯、吗。”降谷零缓慢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单词。
但是在诸伏景光的目光下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压了压帽檐，开口道：“我们应该走了。”
“好哦。”诸伏景光笑着对着一大一小的母女挥了挥手：“下次见，世良女士，真纯桑。”
“我们走吧，波——”诸伏景光的话语没有说完，他注意到了降谷零明显怔愣了一下的微表情。
“怎么了？”诸伏景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也变得危险了一些。
……世良？ 诸伏景光注意到降谷零做了这个不明显的口型，目光开始往着那两个发色完全不同的混血母女身上移。
诸伏景光眨了下眼睛，脑海里突然回忆起了苏格兰关于世良母女和雪莉相似度的判断。
嗯？
等等。
——————————
作者有话说：
大家保重身体啊！
呜呜呜不知道是因为降温还是加班没休息的原因，我感冒了都快一个星期还没好，每天昏昏沉沉，睁眼就是工作。我讨厌加班！
最近更新的频率真的很抱歉，等我忙完这个阶段我会努力还之前请假的更新的
第65章
诸伏景光的大脑疯狂运转中。
苏格兰似乎也被这乱七丨八糟的关系震惊了半秒。
【是我想得那样吗。 】事实上真的和宫野艾莲娜见过一面的苏格兰, 此刻在回忆自己的记忆中，那个医生的长相。
和完全是通过降谷零反应判断出这个答案的诸伏景光不同，苏格兰依靠得更多的是自己的记忆。
但是苏格兰的记忆就和诸伏景光的幼年记忆一样不是很可信。
我不知道。 诸伏景光回答。
小时候都患有一定的失忆症的两个诸伏面面相觑。
这是他们少有的无法确定的情况。
降谷零倒是比他们所有人都反应快, 那点情绪波动只有诸伏景光捕捉到了。因为隔了距离，再加上角度关系, 世良玛丽并没有看清楚他们之间小小的交流。
但是她很明确地感知到了现场气氛的变化,就连世良真纯也有点迟疑地躲在了妈妈的身后，有点警惕又有点好奇地打量着不能完全看清面容的降谷零。
诸伏景光不是很着急,如果降谷零真的想做些什么、试探什么，他只会选择配合。
只是降谷零什么都没做。
他只有那么短短一瞬的迟疑和失神，自然地将自己和诸伏景光放在了同一个立场。世良母女没有阻拦，他们就从原本的位置离开了。
“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吗？”诸伏景光并肩走在降谷零的旁边,除去刚才因为那些混乱关系变得有些微妙后,他现在的心情还是很好。
在成为卧底之后，除了任务的时候,能和降谷零这样一起行动的机会真的少之又少。
而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目的, 只是单纯的一起行动, 更是非常让他珍惜的时间。
他的开口似乎打断了降谷零的沉思。降谷零的脑袋稍微偏了一下，只是棒球帽还是遮掩了他太多的表情。
诸伏景光有点可惜。幼驯染的金发在阳光下一直都很耀眼, 但是他们很少会在阳光下没有任何遮挡的见面, 往往都是像这样被遮住。
哪怕现在不是卧底了，降谷零的这个习惯也没有消失。
“你只是被小孩子缠住了。”降谷零的语气很自然。
“这是上次的那个孩子？”
降谷零会有这个问题很合理，因为刚才的对话中他提到了贝斯，他和小女孩的对话显然不是第一次见面。
“是啊。”原本还想着帮赤井秀一稍微隐瞒一下，所以上次才帮着隔开了降谷零的诸伏景光诚实地点头。
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诸伏景光想。
一旦牵扯到宫野姐妹，降谷零绝不可能借由这两个人来针对赤井秀一的。
因为一个不小心，就会引火上身, 让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宫野姐妹再次陷入危险之中。
要提醒一下赤井秀一吗？诸伏景光看着唇线下撇，看起来相当不爽的降谷零。
他的脑海中闪现出那个天台之中，那死死禁锢着他扣下扳机的手，还有那双锐利又坚定的碧绿色的眼眸。
诸伏景光转瞬做了决定。
如果下一个任务能和莱伊碰上的话，还是提醒一下吧。
诸伏景光碰到了。
当看到熟悉的狙丨击手搭档站在偏角落的位置抱着手，抬眼看到他后，周边冷淡的气场稍微收敛的长发青年。
诸伏景光露出了一个无奈又温和的笑容：“这次是我们搭档？”
莱伊看了看周围，站直身体，耸了下肩：“看起来是这样。”
“这样啊……”诸伏景光感叹了一声。
“你不希望是我吗？”
注意到他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反应，赤井秀一挑了下眉，倒没有太明显的警惕，随口问了一句。
因为外表和气场关系，赤井秀一哪怕没有刻意做什么表情，都显得有些危险冷淡，连这句话都听着像是挑衅。
在组织里，可能就只有宫野明美和诸伏景光，会觉得莱伊是一个还算温和好相处的人。
不过这的确是一个事实，莱伊真的很好相处。诸伏景光在心里小声评价——对于一个狙丨击手来说，莱伊对吃住行都没有要求，技术和武力值都在线，做任务从未拖过后腿，也不会莫名其妙阴阳怪气或者谜语人——哪里不好相处了？
【波本听到你的评价大概会不高兴。 】苏格兰判断道。
其实我感觉莱伊挺喜欢zero的。 诸伏景光对此也很无奈：不过以前他认为莱伊是敌人，后来……
哦，后来他死了，他也不知道后来赤井秀一和降谷零相处是怎么样的。诸伏景光把过于地狱的对话截断了。
他没有说出口，苏格兰难道听不出他未尽之语吗？
【……】
苏格兰送了六个点给他。
诸伏景光选择不和苏格兰继续灵魂交流了，他开口回答了赤井秀一的问题。
每次和苏格兰交流耗费的时间远比外界时间要短暂，因为两人之间没有开口说话需要的时差。只要苏格兰不捣乱，诸伏景光基本不会外露出什么别的违和。
所以在赤井秀一看来，就是黑发蓝眼的青年稍微思考了几秒，才若有所思地开口：“等这个任务结束吧，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但凡这里是什么动画小说，诸伏景光这句话简直就像是什么flag 。
不过现实没有那么多巧合，哪怕总是很乱来，但是至少这次的任务也是平安落地。
狙丨击手的任务没什么好说的，只要不要求伪装身份做什么，基本都是蹲点和开枪的过程。
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在完成任务之后，除了偶尔的长线任务要一起住之外，基本都是各干各的，很少会在任务结束后还保持联络。
就算是在训练场一起练枪，往往也是恰好碰到，而不是特地约好时间见面。
这次诸伏景光开了个头，赤井秀一也没有拒绝的意思，所以两个人选了一个方便交流的酒吧。
酒吧分为很多种，诸伏景光其实不是很喜欢组织名下那些灯光闪烁显得格外暧丨昧的场合。
一定要他选择的话，他其实会更喜欢居酒屋。
不知道是赤井秀一注意到了这一点，还是为了之后的对话，他选的酒吧很安静，灯光并没有闪烁，是偏黄橙的暖光，还有一个小乐队在上面弹唱民谣。
说是酒吧，更像是一个朋友之间聚会场所。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背着乐器包走进来，显得并没有多少突兀。
两人将乐器包放在脚边，挑了个角落的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又点了份点心和酒水的套餐。
两个人都没选择高浓度的威士忌。
赤井秀一比起自己代号中的黑麦，其实喜欢的威士忌更偏向苏格兰和波本。
但是现在在同事面前，不管是点苏格兰还是波本，都有太明显的或调情或挑衅的意味。
哪怕苏格兰不在意，赤井秀一还是选择一开始就不要惹出误会。
至于诸伏景光——他其实没那么喜欢喝酒，也不喜欢吸烟。
哪怕这两件事都是很完美的社交行为，但是非必要的情况下，他都不会主动接触。
酒吧之中的氛围很好，在服务生送完餐点之后，更是没有人会主动关注这个小角落。
赤井秀一这时候才开口：“你想和我说什么。”
“嗯……”莱伊的代号和赤井的名字在喉间稍微停顿了半秒，诸伏景光开口道：
“诸星君以前也学过什么乐器吧？”
“嗯。”赤井秀一回答。
“手风琴？”诸伏景光好奇问。
“你怎么发现的？”赤井秀一并不紧张，甚至漫不经心地抿了口酒。
“只是直觉。”诸伏景光眼睛弯起：“因为觉得手风琴和你很搭，就往着这个方向猜测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通过我肩膀上的痕迹发现的。”黑色长发的青年缓慢说道。
长时间使用手风琴的人，肩膀上都会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
诸伏景光其实的确是通过这个判断出来的。两个人一起行动的时候会住在一起，还会共用一个浴室，所以的确看过对方光裸上半身的样子。
但是听到赤井秀一这么说，黑色短发的青年继续笑道：“所以以前，是有人通过这个发现的？”
“的确，是个非常厉害的侦探。”似乎是回忆起什么有趣的事情，赤井秀一唇角带起了笑容，对诸伏景光评价道。
“那我对那个侦探真的很好奇了，能被你这么推崇。”诸伏景光很意外，他没想到赤井秀一竟然也会有觉得厉害的人。
他笑了起来：“下次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
“好啊。”赤井秀一回答。
长发的男人在吃完面前的点心，酒也喝了一半之后，才耐心地开口：“那么，你想对我说的话，也和音乐有关？”
“的确有点关系。”诸伏景光打着下巴，周身的气质少见的显得有些慵懒。
“……你还记得上次的那个小女孩吗。”
那双上扬的蓝眼睛缓慢抬起，因着姿势稍低的视角，让他看起来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试探。
“谁？”黑色长发的男人回忆了一下，看起来没什么印象了。
如果不是极其熟悉、印象深刻，又怎么可能会立刻意识到诸伏景光说的是谁？所以莱伊这幅伪装才欺骗了那么多人。
但是已经有了正确答案的诸伏景光，根本不在乎他的表演，直白地开口道：“我前段时间又遇到她了。”
赤井秀一的动作和表情没有一点不该有的变化，只有几分不动声色的自然浮现的疑惑。
“——和她的妈妈一起。”
莱伊：“你想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诸伏景光缓慢地开口，对上那双总是显得锐利、但此刻依旧没有浮现出敌意的绿眼睛。
“我只是想说……那位世良女士，似乎和某个人长得有些相似。”
莱伊的手指悄无声息向前移动了几分。他的确对苏格兰很有好感，对方主动放过真纯的行为也让他明白对方绝对猜到了什么。
但是绿川依旧是敌人的一方，他只是对孩子和无辜的人向来有些优待。
他妈妈是英国特工，再加上妈妈和他一样，也一直在调查父亲失踪的真相。一旦被苏格兰意识到，对方和组织的利益产生什么纠葛……
赤井秀一是为了家人才进入组织的，他不会为了这个目的，放弃还活着的家人。
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一旦苏格兰对此表现出危险的态度，他必须要——然后赤井秀一就听到面前的苏格兰继续开口，说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
“——雪莉。”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嗯？”
第66章
就像是诸伏景光会很迅速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赤井秀一的反应速度同样不慢。
之前没有这个想法，纯粹是没有将两个人人联系在一起过。
但是当有那么一个人点出这个信息之后，哪怕是无意识的,赤井秀一都会往这个方向偏向。
更别说这个相似本就是客观存在的。
赤井秀一难得有些卡壳，母亲的面容他当然不陌生, 而因为女友的关系, 他对雪莉也不算是完全陌生。
雪莉的年纪还不大，与其拿她和母亲对比, 赤井秀一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妹妹的模样。
真纯从小就是假小子的风格，和偏向冷淡知性的宫野志保完全是两个方向。但是越是思考，她们之间五官棱角的相似度——妹妹的面容，不知不觉和宫野志保重合在了一起。
等等。
赤井秀一看向眼前笑眼弯弯,搭着下巴甚至多点了一份布丁在一旁吃得高兴的绿川景。
“回神了？”绿川景的笑容透着少有的恶趣味,他把一次性的木勺放在一边，上面还有一些布丁的残留。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赤井秀一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重点。
在不知道也良母女和他的关系前提下, 对方说出的这些话语显然有些多余。
哪怕是和他的女友有关系……可是比起他, 苏格兰和波本的关系会更好一点吧？这种信息完全可以通过波本告诉明美。
按理说, 这件事应该和“诸星大”毫无关系——如果他不是赤井秀一，是也良玛丽的儿子的话。
“为什么呢？”诸伏景光重复着这句话,笑着将两只手放下,稍稍弯下腰，勾住乐器包的肩带。
黑色短发的青年站起身，兜帽被他拉起，肩膀上的乐器包占据了很大的空间，他稍稍侧头，嘴角的笑容若隐若现。
“诸星君明明己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诸伏景光没付钱,在吃饱喝足之后又丢了一句谜语人的话语，愉快地离开了。
“我好像有些理解为什么zero他们喜欢用这种方式说话了。”诸伏景光的声音很轻快，对着另一个人说道：“看到别人怀疑却又警惕的反应，真的很有趣。”
【恶趣味。 】
“明明小景你也很喜欢啊。”诸伏景光这样说道。
后续的事情诸伏景光没有关注，只是大概听说了莱伊和宫野明美分手的消息。
莱伊虽然是以宫野明美作为契机加入的组织，但是组织之中的成员关系并不稳定，这对小情侣分手也不会在组织之中产生多大的波澜。
会让这个消息传出来，也不过是因为莱伊的确挺出名，以及……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人觉得莱伊会分手，里面有苏格兰的关系。
“……”
“…………”
苏格兰本苏冷漠地看着憋笑的松田阵平，微微靠着身后的沙发背——是的，他们现在又在松田的工作室聚会了。
“苏格兰的代号会变成这个形象，我觉得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诸伏景光轻声细语地说道。
松田阵平脸上还没憋住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咳嗽了两声。
似乎是之前那句“hiro旦那”深入人心，导致明明这件事和苏格兰没有关系，但因为莱伊和苏格兰的关系不错，就莫名其妙也牵扯到了后者。
萩原研二也在笑，但是他没有松田阵平那么猖狂，只是笑了两声就说道：“没关系，还有人传是因为波本觉得莱伊配不上明美酱，所以棒打鸳鸯呢。”
诸伏景光扬眉，目光看过去：“如果波本真的有意见的话，最开始莱伊就没可能成为明美小姐的男朋友吧？”
“谁让那会儿小降谷在国外呢。”萩原研二耸了耸肩。
伊达航关注了一下诸伏景光的表情，确定他的确并未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传言感到困扰，只是有点并不妨事的无奈，开口道：“不过，诸伏你的确知道些什么吧？看起来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
诸伏景光若有所思地开口：“啊……这么说起来的话，他们分手大概的确有我的关系。”
房间里的三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卡住，猛地看向他的方向：“啊？？？”
刚推门进来的降谷零，看到的就是三张向日葵猛回头盯着唯一的太阳苏格兰的震惊表情。
“怎么了？”更适合cos太阳的金发青年疑惑地开口，顺手把门合上。
诸伏景光带着笑意看向他：“大概就是说了一句，莱伊分手有我的原因。”
降谷零明显也愣住了。
他并不知道赤井秀一的身份，自然没有把那天见到的世良母女和赤井秀一扯上关系。不如说他的大脑之中，莱伊就没有可能和他心目中的女神有任何牵扯上关系的可能。
唯一的关系大概就是宫野明美的前男友。
此刻面对诸伏景光的话语，他想的不是诸伏景光做了什么，而是下意识皱眉反问：“莱伊做了什么？”
对这毫无掩饰的偏袒，诸伏景光眨了下眼睛，笑着回答道：“应该问是我做了什么吧？”
松田阵平摸了摸下巴，收回了自己刚刚想和降谷零打招呼的想法，他挪到伊达航的旁边，小声说道：“气氛是不是有点不对？”
伊达航指了指笑容明媚的萩原研二，没说话。
松田阵平看着莫名其妙被排挤在外的萩原研二，再看向明明没说什么特殊的话，但就是好像自成一派单独空间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松田阵平懂了。
“景，看一眼你旁边的萩。”松田阵平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你和zero关系变好了，他好像不高兴了。”
房间里的气氛突兀地卡了一瞬，伊达航都震惊地看向他——松田阵平会发现这种气氛他不意外，但是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说出来……啊等等，如果是松田的话，好像也不意外了。
卷发的男人靠坐在自己的工作椅上，房间里的沙发和凳子都被这群同期占据了。
他托着下巴，看起来格外懒散，脸上带着直白的疑惑，对着降谷零问道：“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好的？明明之前不还互相躲着对方吗。”
“啊……”被松田阵平一句话打了个猝不及防，诸伏景光下意识看了眼明显僵了一下的萩原研二。
说实话，诸伏景光还是不太习惯自己和萩原研二是这么亲近的关系，所以他很少主动联系对方。
哪怕到了现在，他也没有对亲友做出任何的解释。
哥哥的事情不能说，一体双魂的事情没办法说。
有了苏格兰偶尔的提醒，再加上对友人本身的熟悉，他己经掌握了和他们相处的方式。
其实这样下去也不是不行，他的身份从一开始就不会暴露。
但是……
【迄今为止，我们己经度过多少危险了，只要有我们五个，就总能有办法的。 】*
他对魔女放出了大话，到现在却对行动毫无头绪。
总是不想着把别人牵扯进来，封闭着自己的心门，一直让朋友体贴包容自己。
诸伏景光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四人，虽然身份完全相反，可是当他们处在同一个房间时，就好像回到了那个早己经回不去的过去。
萩原和松田没有牺牲，在警校宿舍里，推开门就能看到这两个人勾着肩膀笑着对他招手。
看着托着下巴收敛着自己的不耐烦的松田，脑海中回忆起那个会肆无忌惮表露出不满，把帮助说得像是威胁一样的卷发好友。
自己想不到办法的话——可以向朋友求助吗？
你认为呢？
虽然脑内咨询着另一个人的意见，但是诸伏景光还是自己做出了决定。
就像是他沉默时谁也撬不开他的嘴，当他选择坦诚时，总能说出出乎他人意料的真相。
“我找到了杀死我父母的凶手。”诸伏景光在一瞬间的沉默后，突然说道。
这句话顿时吸引了房间里所有人的注意。
没人想到诸伏景光会突然开口说出这么隐秘的事情，神色都变得错愕起来。
黑发蓝眼的青年垂下眼，缓慢地说道：“我曾因为这件意外患有失语症，并且失去过一段记忆，还混淆过很多东西。”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萩原研二有很不好的预感，几乎是本能地打断了诸伏景光少见的坦诚。
他的手指扣在了诸伏景光的手臂上，向来体贴的半长发青年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此刻加重的力道。
而诸伏景光却在此刻对上了那双沉郁的下垂眼，语气柔和了一些：“我其实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说，但是总不能让你们继续担心我、却毫无头绪吧？”
“我不想让你也误会我，研二。”
诸伏景光知道被亲友逃避的感受——前段时间他被zero毫无理由地避开的时候，就己经感受过一次了。
“我失去了一段记忆。”
萩原研二向来敏丨感，与其让他胡乱猜测，不如直接告诉他答案。
“事实上，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什至弄不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黑发蓝眼的青年说道。
“而且你上次说的没错，在我的记忆里，你的确己经牺牲了。研二。”
萩原研二突然卡住了。
松田阵平却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他的眉头因诸伏景光的话语皱起。
“牺牲？”他注意到了这个特别的用词，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什么身份可以用得上牺牲这种词？反正肯定不是他们这群混黑的人。
“大概是和我卧底的记忆混淆了吧。”诸伏景光轻笑着，却用着格外温柔的语气说道：“在我的记忆里，我们依旧是同期。”
“——警校的同期。”
——————————
作者有话说：
*原著台词
第67章
如果要说他们五个人之中谁最擅长隐藏情绪和秘密,那绝对是诸伏景光。
所以没有人会想到诸伏景光会突然开口丨爆一个大雷。
而他开口了，就证明，事实上困扰他的事情绝对比他说出口的问题大。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松田阵平皱眉：“你不仅失去了记忆, 还记忆混淆了，觉得我们都是……警察？”
“基本上, 可以这样理解吧。”诸伏景光温和地说道。
而他这句话一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回想起了他们在组织之中和苏格兰的“重逢”。
原本诸伏景光就没有和他们解释过理由，虽然搞不太清缘由, 但是他们基本都选择了先配合再说。
然后你现在告诉我们，你那会儿连我们是谁都不确定，完全是试探着过来的？ ？
松田阵平倒吸一口冷气，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诸伏景光。
“条子那边真没选错人,你还真的很适合当卧底啊,景光。”卷发的青年忍不住说道。
“比起这个，更重要的不应该是诸伏的记忆吗？”伊达航皱着眉：“你还记得多少？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这种时候萩原研二应该是最着急、最应该开口的那个,但是此刻,那双紫色的下垂眼却只是看着诸伏景光的方向,唇丨瓣略微颤动了一下，一点声音都没有从他喉间发出。
诸伏景光的确解释了很多, 但同时又多出了新的疑惑。
就如伊达航所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人的记忆完全混淆？
“我不知道。”诸伏景光平静地回答。
“那你说说你知道的部分呗。”卷发的青年已经收敛了原本懒散随意的姿态，他开口道：“我们帮你分析一下到底偏差是从哪里开始的。”
“反正这里恰好有一个人和你认识了挺久。”说着，松田阵平的目光落点在了那个半长发的青年身上。
然后他回头：“虽然现在看起来他好像没什么用。”
房间里紧张的气氛一下就被这句话又一次打散了。
有些时候是无意的，但是很多时候，松田其实是故意的吧？诸伏景光看着那个卷发的身影，唇角稍稍勾起。
被担心了呢，萩原。
与其让他们猜来猜去, 真相现在就是诸伏景光的口中，不如让他自己说出口。
他都能成警察了，诸伏的记忆看起来可信度不高，所以应该也不会触及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松田阵平漫不经心地想。
答案就在面前了，在答案面前猜测，的确远不如诸伏景光自己解释。
所以诸伏景光稍微思索了一下可以说的部分，开口道：“那就从最开始说起吧。”
“那是十五……啊，现在应该是十九年前。”诸伏景光差点把以前在警校说过一遍的台词说出来了。
他看着因为这个过于久远的时间而皱眉的松田阵平，笑着说道：“我遇到了一个帮助我摆脱失语症的好朋友。”
松田阵平扬了扬眉，瞥了眼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垂下眼睛的萩原研二。
然后他就听到亲爱的景老爷开口：“他有一头耀眼的金色头发。”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猛地抬头，“啊？？？”
房间里的四个人，除了伊达航之外，他竟然一时间不知道先去看谁的表情。
“很不可思议吧？”诸伏景光稍微侧过头，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我也觉得呢。”
“所以最开始，我真的被吓了一跳。”
“不是，等等？”松田阵平看着降谷零，又看了眼萩原研二，最后看向诸伏景光，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不确定起来。
“……zero？”卷发的青年迟疑地念出这个音节。
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一瞬间加快了频率，但是在观察松田阵平的神情后，又有点不明显的失望。
松田阵平显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只是纯粹想起来之前通过苏格兰说出的外号。
“是啊，不觉得这个外号很帅气吗。”诸伏景光轻笑着说道。
的确挺帅的。松田阵平摸着下巴认可了这一点。
“然后呢。”他又问：“除了这个不同，后面还发生了什么。”
诸伏景光简单解释了一下：“大概就是我为了找到凶手，选择成为了警察，然后在警校之中遇到了当年的杀人凶手。”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结识了你们，不过毕业后，研二就牺牲了，三年后，松田你也……啊，对了。”
“在我的记忆里，你和研二才是幼驯染哦，松田。”诸伏景光温柔地说道。
松田阵平出乎意料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反倒是萩原研二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那我呢？”伊达航有点好奇自己在里面的形象了。
“伊达就是伊达。”诸伏景光回答得理所当然。
伊达航：？
他有点欲言又止，觉得自己被敷衍了。
诸伏景光并没有解释地很详细，因为真的要谈起过去的话，他能说的东西太多了，今天一晚上都聊不完。
与其将重点放在当时的细节上，不如聚焦别的事情。
“记忆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不管是以什么手段，肯定和诸伏你本来的记忆有关系。”
伊达航分析道：“为什么要把你和萩原分开？因为太过熟悉的人在身边，容易暴露什么吗？”
“景光和小降谷小时候见过。”萩原研二突然开口。
伊达航愣住了。
他愣了半秒之后，看着房间里其他四个人没有一个人露出意外的表情，他沉默了。
“所以你们都知道？”
就我不知道？伊达航脸上浮现着这个意思。
松田阵平举起手：“别看我，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诸伏景光温和地说道：“因为之前有一点小误会。”
萩原研二干脆无视了伊达航的抱怨，继续说道：“如果当年没有出现意外，景的那些记忆，很有可能会变成现实。”
哪怕诸伏景光说得很简略，但是萩原研二却可以判断出其中的合理性。
假设当年诸伏景光真的成功逃跑的话，他的确会和降谷零认识，以景光的性格，他肯定不会逃避过去的经历，所以他一定会选择成为警察，直面那一切的阴霾。
和降谷零成为朋友，一起长大，然后一起成为警察。这听起来太合理了，就好像诸伏景光理所当然应该走向这样的未来。
但，这只是一个可能性。现实却往着另一个方向前行，没有给他们一点希望的可能。
命运并未眷顾他们任何一个人。
“按照景你的说法，你原本是认为自己是公安的人，对吧。”半长发的青年偏过头，平静地阐述道：“而因为那些记忆的关系，你又会偏向降谷。”
诸伏景光很难反驳这一点。
不用他真的开口，已经从他表露出的神色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萩原研二把自己原本就有的猜测说了出来。
“为什么是降谷，我觉得有两个可能。”萩原研二平静地阐述道：“一是你们小时候的确见过，二是……降谷你联络过公安吧。”
降谷零的目光几乎是在一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就连诸伏景光，都露出了略微惊讶的神色。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半长发的青年似乎低笑了一声，他那张因为神色、总是很难直观显露出危险性的五官，因垂落的刘海打下的阴影变得明暗不定。
“你在情报的掩护上不如我，小降谷。虽然可以用对景的监视作为理由，但是你对公安的了解稍微有些超出正常线了。”
松田阵平很想吐槽，既然你能看出这一点，不就代表着你对公安的了解也超出正常线了吗？
“是为了那对姐妹，对吗？”萩原研二说：“你在美国那么久都没有动作，是因为你不相信FBI和CIA ？”
“别紧张，如果我真的想做什么，我早就——”
“我并没有紧张。”降谷零突然开口：“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你，萩原。”
“不用绕圈子，你可以直接说的。”金发青年非常直白，完全没有诸伏景光记忆中的那个情报贩子的弯绕，反而和直率的松田阵平非常相似。
被松田影响了很多呢。诸伏景光有些感叹。这两个人的关系果然很好。
萩原研二明显卡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降谷零会是这种反应。半长发青年周身的危险气质突兀截断了片刻。
他撩了一下垂落的刘海，神色有些无奈，小声嘀咕了些什么，才重新开口：“好吧，我就直说了。”
“朗姆操控手下的方式，你们清楚吗？”萩原研二的目光沉沉：“你们大概没了解过，但是我知道。”
“景曾经也是他的目标——他会选择通过洗脑的方式来操控手下。”
“我和库拉索接触过，她记忆情报的方式很特殊，会通过色彩暗示来存储大脑中相应的情报。”
“但库拉索最开始并不是朗姆的手下。”伊达航提出了异议。
“对，她不是。她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被朗姆特地要过去的。”萩原研二没否认，他说道：“库拉索算是比较特殊的存在，她的记忆能力天生发特殊。”
“从朗姆对库拉索的偏向，就知道他想要的手下是什么样的了。”萩原研二冷笑了一声：“小时候的景就是很好的选择。”
不管是失忆还是失语，都是一个很好控制的存在。
“所以朗姆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盯着他。”萩原研二说着在场所有人、甚至诸伏景光自己都不清楚的细节。
“但是有一天，朗姆的关注被人拦截了。”半长发的青年说道。
松田阵平扬眉：“就是那个人？”
“是。”萩原研二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但是那个人的关注比朗姆还过分，甚至让人无法看出他的目的。”
朗姆只是想要一个好用的手下，恰好诸伏景光可以满足他的要求，所以他有意无意地对诸伏景光保留了关注。
但是那个顶替朗姆关注诸伏景光的人，萩原研二却是完全看不出对方的目的性。
“而且不只是景，那个人对我们都挺关注的——恰好，你们还记得之前一起做的任务吗。”
萩原研二缓慢地说道：“组织最中心的关键从不是什么情报，而是那些被控制住的研究员。”
“雪莉是其一，但是之前你们的任务中、和全息技术有关的古屋教授，同样是关键。”
“组织最近的目标除了药物，同样聚焦在了全息技术 上。 ”
“能让朗姆被迫放弃目标，安排景成为苏格兰，又让他去卧底。偏偏在那段时间，景光的记忆又出现问题了……”
“前任苏格兰的目的是什么，不是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吗？”
知道前任苏格兰是谁的降谷零：“……”
降谷零表情诡异地看着诸伏景光，而诸伏景光，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啊？我哥知道他洗脑了我，然后拿我做实验吗？
——————————
作者有话说：
突然背锅的哥：？
第68章
如果忽视前任苏格兰是诸伏高明这件事, 其实萩原研二的猜测挺合理的。
甚至还能匹配上诸伏景光最开始的怀疑。
毕竟一开始诸伏景光也怀疑过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是什么全息游戏。
组织的目标是药物和技术，波本和研究药物的雪莉熟悉,而萩原研二和组织的很多人都有联系。
前者多少知道雪莉研究的银色子丨弹是什么——那是当年的宫野夫妇未曾完成的目标。
而恰好，萩原研二又知道贝尔摩德的长相和年龄并不匹配。
所以哪怕这个猜测很大胆, 但是萩原研二的确有自己的猜想。
能让朗姆收手, 除了组织boss默认之外，没人可以拦得住他。
而组织boss在乎的东西能有什么？反正不可能是名和利。如果是名利的话, boss的身份也不至于现在也是个谜。
那么肯定是前任苏格兰的目标和boss的利益是相符合的，所以才能让朗姆后退一步。
在组织之中，诸伏景光的存在并不算很特别，没有什么是非他不可的。
但是偏偏, 诸伏景光曾经失忆又失语, 能力又超过平均线，天然会给人一种意志力并不过关的感想。
会在他们之中选择诸伏景光, 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这一点。
再加上景的记忆被影响己经是事实, 萩原研二终于把自己过去的猜测全部联系在了一起。
苏格兰听懂了。
他忍不住开口：【如果没有非科学因素, 研二其实猜得很合理。 】
是啊，很合理。
诸伏景光双眼放空, 平静地回答道。
不过就是哥哥为了全息实验,想确认记忆覆盖后的人格会有什么变化。恰好我年龄合适，能力不错，意志力又不太行，所以我就是那个目标了。
把一个人的记忆完全覆盖后，前往和过去完全不一样的场所，成为身份完全相反的警察。
人类是由记忆组成的，失去了过去混黑的记忆, 醒来就在警校之中，如果没有意外，一定会认为自己就是警察吧？
但是就和库拉索可以通过五色卡来进行精神暗示，诸伏景光这边为什么不可以呢？
如果记忆都完全覆盖，那诸伏景光的警察身份，连他自己都不会怀疑。
我现在说前任苏格兰是高明哥哥，还来得及吗。
【哦，那现在想歪的研二只会觉得哥哥更危险了，你被洗脑了。 】苏格兰体贴地回答。
恰好，萩原研二还记得最开始和亲友重逢时，对方那虚无又空洞、好像周身覆盖了一层屏障的状态。
对方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萩原研二可从未忘记诸伏景光脖颈上那突兀的自丨杀伤口。
【而且你的确自杀过，还有关注全息技术，不是吗。 】苏格兰又一次开口，打破了正想解释的诸伏景光的希望。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
知道更多的降谷零，看起来陷入了沉思——他在诸伏景光期待的目光之中张开嘴。
金发的青年同样闭上了嘴。
他看起来被说服了。
……？
诸伏景光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问号。
你不是和哥哥见过面吗，为什么连你都会信萩原这种猜想？
哥哥在你面前有这么恐怖吗？
“什么洗脑全息啊。”松田阵平被这些词创得脑袋疼，他揉了揉太阳xue ：“反正景光现在不看起来还好好的吗。”
“是啊，觉得自己的幼驯染是降谷的还好。”萩原研二嗤笑一声。
松田阵平闭嘴了。
松田阵平坚强地张开了嘴。
“那我也有话说。”卷发的青年直白地说道：“刚好零记忆也出问题了。”
降谷零：“……”
降谷零：“…………”
萩原研二脸上的嘲讽消失了，有些惊愕地看过去：“什么时候……等等，之前你和景互相躲避的那段时间？”
很多信息伊达航知道，却又不清楚细节，他倒吸一口气：“什么玩意？”
“不是，你们都瞒了多少东西？不是说好一起解决的吗？”
“就是之前hiro旦那说zero的那次。”松田阵平直白地回答道：“那会儿我找零聊天，他对zero这个昵称反应很大，我就问了原因。”
“然后，当时零说——”
松田阵平的记忆回到了那一天他向降谷零质问的时候，金发的青年看起来有点纠结，又相当迟疑。
然后第一次对他说了小时候的细节。
松田阵平对好友的过去并不好奇，会来组织的人都别想有个多么健康阳光的回忆，松田阵平从不勉强别人这些。
降谷零愿意说，他就听着，不愿意说，他就当不知道。
而且就算不问，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部分。比如宫野夫妇，又比如宫野姐妹。
这些关系都太明显了，明显到松田阵平假装看不见都不行。
“我和……苏格兰，小时候有过一面之缘。”当时的降谷零垂下眼，露出了回忆地表情，神色少有的显得阴沉。
“他是因为我的插手，才被带入组织的。”降谷零说。
松田阵平很惊讶，但是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说起来，你好像从来没有喊过景光的名字吧？为什么。”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他。”降谷零缓慢地说道，那双下垂的紫色眼睛倒映着他的模样。
“每次想开口，都会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降谷零的表情少见的有些迷茫：“就好像……灵魂阻止着我说出那个名字。”
“诸伏？”松田阵平反问。
“不。”金发的青年垂下眼，轻轻做了个口型。
他没有说出声，但是松田阵平看懂了。
降谷零口中说出的那个称呼。
——hiro。
恰好和诸伏景光（苏格兰）所说的hiro和zero很配那句话对应上了。
当时只是觉得疑惑，再加上降谷零的自责导致松田阵平并没有想太多。
降谷零本来就是会责任心很强的人，认为诸伏景光是被他牵连的话，肯定会对对方抱有很强的责任感。
所以也能解释他对诸伏景光的态度。
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没这么简单。
“这么一说的话，零你不是也在朗姆手下待过一段时间？”松田阵平突然说道。
【看来变成朗姆和哥哥共同的责任了。 】苏格兰说。
能别把哥哥和代号放在一起吗。 诸伏景光轻轻叹了口气：听起来好奇怪。
伊达航把所有细节联系在一起，迟疑道：“那么，目的是什么？”
萩原研二看着他：“如果反过来看呢？”
伊达航看向他：“什么？”
“假如你是一个警察，伊达。”萩原研二说：“但是你的其他记忆不变，只是在其中增加了一部分——只增加了一个信息。”
“新的记忆告诉你，你是组织派过去的卧底。”半长发的青年平静地开口。
“那么，你自我的概念中，你到底是警察，还是组织的卧底呢？”
伊达航猛地睁大了眼睛。
而诸伏景光的手指无意识抽动了一下，下意识收敛了自己想看向萩原研二的目光。
……萩原，总是很擅长点明最关键的事情。
萩原研二口中的猜想是非常可怖的可能。
一个正义的警察被修改了记忆，那他还会是警察吗？他是否会被虚假的记忆蒙骗，选择做出自己原本绝不会做出的事情？
甚至不需要多做什么，只是稍微从手中透露一点信息，都足够一些人踏入深渊。
尤其是对卧底来说。
“如果这个技术真的完善。”
半长发的青年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你还能确认，自己原本的身份是什么吗？”
这是决不能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第69章
萩原研二的猜想过于可怕, 而恰好他们在场的已经有两个人中招了，而且他们中招的部分还是重合的。
hiro和zero听起来很配这句话，只是被苏格兰提过一次, 但是来来回回出现在了他们的对话之中。
诸伏景光很想让他们忘记这句话。
但是因为过去的斑斑劣迹，他说出口的话语可信度, 和他幼年的记忆一样只能参考, 不能完全信任。
总之，现在的结果就是,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记忆都出问题了，还是因为同一个原因出的问题。
降谷零——他看了眼诸伏景光，没反驳。
他没反驳。
诸伏景光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解释不清了。
算了，好歹给了萩原研二一个方向, 等他往下调查, 发现没有对上号，就会意识到错误了吧。
诸伏景光想得很美好, 干脆对此放任自流了。
以及, 萩原研二的话语的确给了他一个参考的方向。
他好像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走了。
不过不管要做什么,前提是他得先回到另一个时间才行。
诸伏景光有个想法，而前序条件他都已经处理好了。
魔女说过, 两个世界（时间）要越像越好。因此, “苏格兰”的身份还是要被暴露一次才行。
恰好，哥哥会配合他。
在上一次的时间里，诸伏景光暴露身份是因为公安内部有人暴露了他的身份。
这一次，诸伏景光打算重复过去的操作。
上野平松就是很好的选择。
他是哥哥派过来盯着自己的，在恰当的时间暴露苏格兰的身份，让公安做好准备把他们派出来的卧底收回去。
身份一反转，真的所有的一切都产生了变化啊。
诸伏景光漫不经心地想着。
“你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紧张啊, 旦那。”松田阵平顺手撕开放在桌面上的饼干，开口道。
“因为有你们在啊。”诸伏景光眼睛弯起，自然地回答道。
“而且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现在我们也只能按兵不动，不是吗。”
“不管是朗姆，还是前任苏格兰，或者是boss——”萩原研二搭着下巴，平静说道：“都不是我现在可以解决掉的。”
这句话就是他最开始意识到诸伏景光的记忆出问题后，产生过的想法。在当时他就已经有猜测了，只是今天完全肯定了方向而已。
“嘶，这么直接说出来真的可以吗？”伊达航抱着手，有点无奈：“别被人听见了。”
“而且不是说现在记忆都不可信了吗？”松田阵平随意搭话道。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才更要创造一起的记忆啊。”萩原研二笑容浅浅。
“虚假的终究是虚假的，身体的本能是无法被欺骗的。”他的手自然地搭在了诸伏景光的肩膀上：“哪怕一开始的记忆没有认出我，但是景的身体还是认识我的。”
“……这句话听着有点奇怪，研二。”诸伏景光无奈道。
萩原研二对他抛了个媚眼，没怎么在意自己随口说出的话语。
“不过，我的确也挺认可这一点的。”诸伏景光轻笑道：“尤其是研二你。”
哪怕没有过去的记忆，他们终究会互相吸引，成为朋友。
这一件事，在他从这个世界睁开眼时，就已经向他证明了。
“没关系。”萩原研二看着他笑，那双弯起的紫色眼眸，让人看不清其中具体的神色。
“就算忘记了，我也会想办法让你想起来了的。”
他们的临时聚会结束了，伊达航在离开前表示他会有意识关注组织之中的人际关系，松田阵平则是关注一些技术上的全息资料。
降谷零则可以通过雪莉知道很多药物研究的信息。
至于萩原研二……他对情报的敏锐度真的非常可怕，在刚才的对话之中已经不动声色点出了自己发现了降谷零和公安联系的事情。
但凡不是萩原研二发现的，波本现在已经和诸伏景光一样要被叛徒的身份钉死，重蹈覆辙了。
诸伏景光并不需要做别的事情，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身份正常行动就行了。
毕竟他本来就是被盯着的那个，如果做出太明显的行动，反而有可能会影响其他人。
话是这么说，但是表达出这个意思的萩原研二，本意明显是想让诸伏景光脱离这些危险的环境。
诸伏景光接受了这个好意，反正他这两个月身份就可以暴露了。
上野平松又一次和诸伏景光进行了日常的联络，身份已经暴露，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的暗线先生无语说道：“既然你们已经说好要继续留在组织，那绕一圈的意义是为了什么？”
“不觉得很有趣吗。”诸伏景光回答。
哪里有趣了？上野平松的表情述说着这个意思。
诸伏景光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
“按照我说得这么做就行了。”
“我知道了，我会配合的。”上野平松回答，第一次直白地喊出了对方的代号。
“——苏格兰大人。”
诸伏景光有点想开口问一句，他口中的苏格兰到底指的是自己，还是上一任。
但是感觉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奇怪，诸伏景光就把自己的恶趣味咽了回去。
之后的一段时间，诸伏景光的日常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有任务的时候做做任务，没有任务的时候就休息。
偶尔去训练基地保持一下狙丨击的手感，遇到了莱伊也会一起去喝一杯。
这样松弛的生活一直到了两个月后的一个晚上。
所有还在东京的代号成员的短信之中，都收到了一条邮件。
【苏格兰是卧底，活捉。 】
在莱伊收到这一条邮件的时候，苏格兰刚好和他一起结束了一个任务。
黑发蓝眼的青年一抬眼，就发现了周围气氛的转变。他的反应速度极快，瞬间明白了什么，直接放弃手边的狙丨击丨枪，毫不犹豫地从原地消失，甚至不给其他人一点反应的机会。
苏格兰这个代号在组织之中的关系有些混乱，但是不妨碍他有个好人缘。
在和一群精神不稳定的神经病偏执狂一起工作的时候，有个性格温和能正常交流不会莫名其妙开枪的人配合，就和上班的时候遇到一个不会甩锅还会说人话的同事一样稀有。
但既然是卧底的话——
“我们不去追吗？”基安蒂对着琴酒问道。
银色长发的青年瞥了她一眼：“已经有人去处理了。”
“真让人意外，我还以为你嗅到老鼠就会立刻追上去呢。”基安蒂还是很少能看见在面对卧底相关的工作的前提下，琴酒是这样冷淡无所谓的状态。
“明明苏格兰也算是你带出来的吧？”
最开始绿川景还没有获得代号的时候，就是在琴酒手下做事的。
银色长发的青年冷笑了一声，抽出一根香烟点燃，火星在他唇边明明灭灭，烟雾在他周围上浮。
“威士忌的事，让他们内部自己处理。”
“威士忌？”基安蒂注意到了这个重点，她好奇道：“说起来，威士忌这个代号有人了吗，我好像没听说过。”
“你知道的。”琴酒出乎意料地很有耐心。
不如说，面对没有叛徒嫌疑的听话的手下，哪怕再怎么拖后腿，琴酒的脾气其实都挺不错的。
“什么？”基安蒂很惊讶。
反倒是科恩反应过来了：“苏格兰？”
“苏格兰不是卧底吗？”基安蒂皱眉。
“前任，苏格兰。”科恩继续道。
基安蒂睁大了眼睛，错愕道：“所以真的存在啊？！前任苏格兰！我一直以为是组织之中的传言。”
“哈，那个喜欢遮遮掩掩玩空城计的家伙。”琴酒嘲讽了一声。
但是不同于他对待同样不暴露身份的朗姆，琴酒对待前任苏格兰的态度，远比对待朗姆友善。
基安蒂看着琴酒的反应，大概对前任苏格兰、现任威士忌有个概念。
总之，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人！
不过她的确没怎么听说过对方的代号，简直比朗姆和boss还要神秘。
基安蒂想再打听一下，但是琴酒已经把耐心用完了，“行了，不该问的别问。”
基安蒂耸了耸肩，干脆地闭了嘴。
他们并不加入追捕苏格兰的队伍，但是诸伏景光依旧被追得有点紧。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组织派出去的卧底，只有先骗过自己人，才可能骗过别人。
不过多亏了诸伏景光已经有一次被抓捕的经验了，所以大概能猜到其他人的行动轨迹，提前藏匿好自己的身形。
追捕到一半之后，原本无序的队伍突然像是有人指引一般，诸伏景光比他自己所预料的提前了大半的时间被发现。
萩原研二的假身份给他发了消息。
【威士忌出手了。 】
威士忌，谁？
这个代号对诸伏景光来说有点陌生，因为上次他没有接触过这个代号。
但是他思考了半秒，他停顿了。
哥哥？
【嗯。 】
诸伏景光沉默了。
不是，他和哥哥打吗？ ！哥哥认真的吗！
一瞬间，这个追捕游戏变得极度危险了起来，可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极度安全。
诸伏景光眯起眼睛，脸上扯出一道笑，他低声喃喃：“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和哥哥一起下过棋了？”
【我帮你。 】苏格兰毫不犹豫地说道。
能以这种方式和哥哥对峙，不管是诸伏景光还是苏格兰，都有种非常新奇的感觉。
诸伏高明不愧有诸葛孔明的外号，几乎是每一步都提前猜到了诸伏景光的选择，并且派遣了相应的人前往蹲点。
此刻的诸伏景光，就像是层层叠叠的蛛网之中被束缚的猎物。
可是诸伏高明面对的不只有那个从小长在组织的弟弟，还有另一个成为警察的弟弟。
“果然，哥哥会选择这里呢。”诸伏景光小声说。
【因为我会选择这里。 】苏格兰说。
“但我不会。”诸伏景光眼睛一弯，果断绕了个弯。
没有死亡的危机感的苏格兰的选择，和真正面对过死亡的诸伏景光，所选的方向自然不会相同。
这次的追捕行动整整持续了一个月，诸伏景光——诸伏景光还长胖了一斤。除了看起来有点狼狈之外，他并没有那种处在生死边缘的危机感。
可是除了身在其中的威士忌和苏格兰之外，在其他人的视野之中，苏格兰处在一种非常危险的状态。
几乎每一次的安全点都会被掌控，每一步的行动都被捕捉，周围的一切都会成为抓捕他的道具。
几乎每一次，都只偏差了一点，就能将这个叛徒抓在手中。可对方就像是泥鳅一样，只在那一点的偏移之中找到逃跑的机会。
可是网已经越收越紧，没有人会怀疑他们抓不到苏格兰。
包括苏格兰本人。
【差不多了。 】苏格兰说。
诸伏景光看着那个熟悉的天台，魔女的话语而耳边重复，他轻笑着踩在了那锈迹斑斑的铁质楼梯上。
“嗯，我知道。”他的余光落在身后追捕着他赶过来的长发青年，“已经到达终点了。”
按照哥哥的行动，他绝不会出现在这个天台。
“所以，这次比赛，我们赢了。”诸伏景光悄声说道，眼睛弯起漂亮的弧度。
诸伏景光重新回到了自己曾经死亡的终点站，和那个同样被蒙骗的FBI再一次对峙。
诸伏景光这次没有想要自丨杀，因为他的目的是顺从“原本的历史”，做出一样的发展。
不管是萩原还是其他人，哪怕不知道威士忌的身份，也都知道他这次的行动不会有危险。
黑色短发的青年站在原地，手里扣着对准自己心脏的手枪，熟悉的话语在面前响起，从眼前这个长发的青年口中说出。
“别想着自杀了，苏格兰。你不该死在这里。”
“我是FBI的卧底赤井秀一……”
再来一次，你还是会做出一致的选择啊。赤井。
诸伏景光缓慢地松开手中原本就没打算扣下的扳机，而门外的脚步声却同步地再次响起。
不管是赤井秀一还是诸伏景光，都下意识看向了门口的方向，看到了那几乎是冲刺赶过来的金发身影。
——明明知道威士忌就是诸伏高明，知道这一次任务诸伏景光绝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当眼前这一幕浮现在眼前，就像是和过去的某一刻重合。
扣下的子丨弹，响起的枪声，倒在面前无法止血的伤口。以及……那无论如何贴近，都听不见的心跳声。
呼吸似乎在此刻消失了。
降谷零瞳孔紧缩，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拦住了那还未扣下的扳机。这个世界他从未真正喊出过口的昵称，在此时此刻脱口而出。
“——hiro！！”
——————————
作者有话说：
前面两更是补之前2、4号的更新。
再加班三天就能放假了（昏迷）
大家小年快乐啊哈哈
第70章
“ hi——”
“等等！”诸伏景光本能地伸手拦住了降谷零的嘴,把将要脱口而出的那个音节挡了回去。
他看着面前气质成熟了不止一点的金发好友，以及周围完全切换了环境的单人房间。
不是天台，没有莱伊, 也没有另一个zero。
诸伏景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是一个很空旷的安全屋,基本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个人特色,除了角落里摆了一个有点突兀的乐器包。
很空旷，但这也代表着安全,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周围有没有监听监控。
将房间扫视了一遍之后，诸伏景光的注意才被手下温热的呼吸吸引，目光重新回到了自己面前被自己捂住嘴巴的好友。
降谷零很安静地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一点敌意和反抗的意识,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被他挡住嘴,那双下垂的紫灰色眼眸一眨不眨地落在他的身上。
“啊，抱歉。”后知后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过于失礼, 诸伏景光把手抽回, 后撤了一点。
而也是因为这个动作, 让他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不同。
不是他上次穿的那件正式的西装，也不是他逃到天台时穿的蓝色外套。
诸伏景光现在身上穿着的就是一套非常简单的米色针织衫,不是他平时的习惯,更像是zero自己的审美。
毕竟如果是诸伏景光自己选的话，他会以方便舒适为主，对于观赏性没有那么强烈的想法。
看着和自己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的诸伏景光，金发青年稍微坐直了一些。他的语气很自然，完全不像是刚看到一动不动的植物人诈尸的画面一样，一点没有被吓到的反应。
降谷零显得非常自然平静，“不能喊名字, 是吗？”
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啊……我不知道。”诸伏景光的语调却显得有些迟疑，他回忆了一下自己这次闪现过来的前一刻看到的画面。
是在天台上，他和莱伊对峙，而他在看到zero之前，先听见了那一声让他下意识感到难过的呼唤。
再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这个年龄更大一点的zero面前。
虽然还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但是暂时……还是不要让zero喊他的名字比较好。诸伏景光是这样想的。
“我知道了。”降谷零反而接受得比他还快，根本没在意其中不能解释的玄学问题。
这个空旷的房间里短暂安静了下来，只有一道清浅又平静的呼吸声在他们的耳边浮现。
哦，倒不是诸伏景光没有呼吸。只是狙丨击手的呼吸比普通人要轻缓太多，不刻意关注的话，甚至不会注意到对方也是可以呼吸的人。
在这短暂的过程里，诸伏景光回忆了一下自己上次在zero面前做了什么。
啊……上次该不会把zero吓到了吧？诸伏景光感到更抱歉了。
“ z——”
“你饿吗？”降谷零却在他开口的那瞬间，突兀地问出了口。
“我不太确定你现在的状态是否需要进食，所以没有轻举妄动。”
降谷零继续说：“冰箱里我准备了三明治，如果你需要的话，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我不会立刻消失的。”就像是降谷零的话语那样突然，诸伏景光这句话出现得时机也很奇怪。
可是他这句话一出口，原本还在说话的降谷零立刻闭嘴了。
“不用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诸伏景光语气轻柔又温和，带着安抚的口吻：“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zero 。”
“所以……”在降谷零紧绷的状态下，黑发蓝眼的青年歪过头，带着笑意问道：“你饿了吗？”
降谷零愣住了。
“诶？”
“这不是我们小学看过的杂志吗，一个人主动问出口的需求，往往是他自己想要的。”诸伏景光竖起一根手指，语调竟然显得有些轻快。
他从柔软的床垫上站直身体，身体没有什么麻痹不方便的感知，操控起来还挺自然的。
诸伏景光按下门把往外走，并不是很在意身后几乎是本能跟上来的小尾巴，熟练地打开了冰箱，看着里面层层叠叠摆放着的三明治，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额……我知道你还挺喜欢三明治的，但是准备这么多，真的不会觉得味道太单调了吗？”诸伏景光迟疑地问道。
“因为比较方便。”降谷零解释道：“我并没有经常吃这个，主要是为了给邻居送礼。”
“邻居？”诸伏景光有点好奇。
“嗯，我现在经营的身份需要一个固定的住所，不过我并不常住在这里。所以只要让周围的居民对我留下一个印象就行了。”降谷零说。
“原来如此。”诸伏景光从里面抽出两份，转移到旁边的微波炉之中开始加热，又在这个过程中翻了一下橱柜——的确和降谷零说的一样，这里明显不是他的常住地，该有的东西暂时都还没有准备。
不过既然会把他（的身体）安置在这里，就证明降谷零肯定做了完全准备。
这一点，是诸伏景光绝不会怀疑的。
不过诸伏景光翻了翻，还是发现了一包还没拆开的茶包，干脆又烧了一壶水。
降谷零原本是想帮忙的，但是这些事情都太基础了，他完全插不了手。
“叮——”
伴随着微波炉的定时结束的声音，诸伏景光用降谷零递过来的隔热手套把三明治取了出来。
不同于诸伏景光给自己泡的茶包，降谷零看着自己面前的蜂蜜水，有点疑惑地看向他。
“你的黑眼圈连肤色都挡不住了。”诸伏景光关心地说道：“如果工作没有那么忙碌的话，吃完这个三明治，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降谷零下意识开口。
“我不太清楚你现在的工作，也没办法在这方面帮上忙。”诸伏景光有些失落地垂下眼：“但是既然你愿意把时间空出来照顾我，那一定也可以用这个时间休息吧？zero。”
降谷零无法将自己的眼睛从对方身上移开，哪怕知道这是好友向来针对自己的阳谋，也很难拒绝。
就如诸伏景光所说，他很忙，但不是连睡觉的时间都抽不出来的——既然可以把时间交给诸伏景光，又怎么可能空不出休息的时间。
他只是……
害怕他一闭上眼睛，眼前的梦境就会破碎，诸伏景光会再次消失。
降谷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安安静静咬了一口加热好的三明治。
加热的三明治没有刚做好的时候的新鲜，但味道还算过关。降谷零无意识地皱了下眉，觉得给一个刚睡醒的人吃这个有点敷衍，果然还是现做一份热食更好吗？
但是和他相反，诸伏景光在咬下三明治之后，倒是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夸赞道：“很好吃诶！”
“你在原本的基础上改良过吧。”诸伏景光思考着分析道：“是加了味噌？”
“我只是在复刻你教我的。”降谷零喝了口面前的蜂蜜水，开口道：“可能是我没找到你习惯用的牌子，所以没办法还原出原本的味道。”
“明明现在的味道也很好吃啊。”诸伏景光假装没听懂，他温和地继续夸赞道：“ zero果然不管做什么都是天才呢，明明我只教过你一次，你以前根本不乐意学这些——”
“而且我做三明治只是随意拿刚好有的材料，不会限定于是哪个牌子的面包片或者酱料。”
黑发蓝眼的青年弯起眼睛：“不如说，现在应该轮到zero你教我怎么做了。”
降谷零安安静静地咀嚼着自己面前的三明治，没有立刻回答。
但是三明治就这么大，没一会儿两个人面前就只剩下空荡荡的盘子了。
诸伏景光捧着茶包泡的茶水喝了一口，在思考要怎么和zero解释自己的情况。
上次他只开了一个头，就被世界丢出去了，那这次他必须得把控好节奏。
而所有的思绪在对上那双几乎没有从自己身上移开过的紫灰色眼睛，诸伏景光笑了起来：“现在很晚了，但是房间里好像只有一个床呢。”
“床归我了，zero你原本是打算睡沙发，还是干脆不睡觉呢？”诸伏景光好奇地问道。
下意识想回答的降谷零，对上那双透着纯粹温柔的、带着暖意的蓝眼睛，却诡异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些发凉。
“我——”降谷零的眼神有点漂移：“我还有一点工作要做。”
“很急吗？”诸伏景光从不会阻止降谷零去工作，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他的关心绝不是逼迫降谷零改变自己的习惯，只要降谷零承认接下去的工作很重要，诸伏景光就绝不会多说什么。
组织的波本擅长阴阳怪气，用神秘主义的身份伪装自己，而公安的降谷零同样很擅长做一些规则外的事情。
可以说谎言组成了现在的安室透。
可是对上那双从未改变过的眼尾上扬的蓝眼睛，降谷零说不出一句谎言。
他直接在这样的目光下缴械投降，他从来都没办法拒绝诸伏景光。
所以金发的青年心虚地撇开眼，小声说道：“没有那么紧急。”
“那太好了。”诸伏景光双手合十，他在刚才确认了一下时间，现在是凌晨，就算是以6点起床的话，怎么也能休息几个小时了。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弯了起来：“厨房我会整理的。”
“别担心。”从一开始就看出了降谷零在想什么的黑发青年冷静地承诺道：
“我不会突然消失的，zero。”
“至少在你醒来之前，我都会在这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