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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一瞬白头。


    邝灵犀话音落下,鲁元龙当即发出一声冷哼。


    徐子渊好整以暇地抬了抬手:“鲁盟主,请。”


    鲁元龙应声上前,走上了问心台。


    他口中默念法诀,一面青铜小镜便从邝灵犀身上浮现,落入他掌中。


    鲁元龙右手并起两指,猛地刺向自己胸口,逼出了一滴心头血。


    他以血为引,虚空中画出一道血色符箓,随即一掌将其打入镜身。


    嗡的一声,黄泉镜剧烈震颤起来,镜面也迸发出光芒,巴掌大的小镜子迅速膨胀变大,悬浮于半空。


    那原本雾蒙蒙的镜面逐渐清晰,开始显露出模糊的景物。


    所有修士皆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了那面镜子上,极力想从中辨认出邝灵犀的身影。


    主位之上的徐子渊却对此兴致缺缺。


    他转向身边的岳青萍,敏锐地察觉到掌下那只手异常冰凉。


    “萍萍?”他收拢五指,将一缕温和的灵力渡入她经脉中,“可是觉得冷了?还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


    自那日察觉岳青萍本源亏损后,他便想让她服药调养,可岳青萍得知真相后生出了极大的抵触心,始终不肯再用那些丹药。


    这些时日,徐子渊只能以自身灵力暂且维系她的身体状况。


    想到她当日泪流满面,几近崩溃的模样,他眼底浮现几分冰冷怒意,余光不着痕迹地扫向台下某处。


    只是还没看清,便听岳青萍的声音蓦然响起。


    “鲁元龙这件事,你早就知情,对吗?”


    她语气平静,说出的疑问句带着陈述的意味,


    徐子渊面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摇头道:“我怎会知晓?”


    岳青萍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指尖用力,又问:“今日这一切,不是你为邝灵犀安排的局吗?”


    徐子渊微微蹙眉,仿佛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此等秘闻,我也无从得知啊,况且众目睽睽之下,天枢若果真清白,我自会全力护他,断不会让任何人冤屈了他。”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中带了点意味深长问:“还是说……连你也觉得,天枢当真是灭了冲虚满门的罪人?”


    岳青萍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对于修士而言,修为足够,辅以定颜丹药,容颜便可永驻青春。


    徐子渊的五官和与她初识时毫无变化,俊美依旧。


    可不知为何,岳青萍此刻只觉得,相伴数十载,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透这张完美皮囊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一颗心。


    仿佛是为了印证徐子渊方才说的话言,台下骤然传来一声惊呼。


    “快看黄泉镜!那个背影……”


    镜中已是一片血肉狼藉的修罗炼狱。


    镜子外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只这般看着,便已让所有人遍体生寒。


    这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弟子们前赴后继地涌向那道身影,却又一个一个地接连倒下,死状凄厉可怖。


    黄泉镜果然如实记录了当年那场惨案的经过。


    不少修士纷纷侧目,不忍再看。


    有人颤声问道:“诸位道友可有识得镜中之地的,确是冲虚门驻地吗?”


    一位老者仔细辨认后,点了点头道:“不错,老夫从前曾与冲虚门有些来往……确是冲虚门无疑。”


    “如此,只需待那凶手转过脸来……”


    镜中,那道身影一路挥剑,踏着尸山血海杀了个来回,将整个宗门屠戮殆尽。


    最终,他行至残破的山门处,脚步一顿。


    台下众人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几息之后,镜中那人缓缓侧过了半边脸庞。


    半张沾染着新鲜血迹的面容,映在了镜面之上。


    那双眼睛,如同失去理智的凶兽,被血染得赤红。


    有人失声惊叫:“是他!就是他——”


    “是邝灵犀!”


    镜中的邝灵犀停步驻足了片刻,忽地将手中长剑随意一掷,那剑便狠狠钉入了刻有冲虚门三个字的匾额之中。


    画面结束后,黄泉镜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下去,只是仍悬在半空。


    没有魔宫大军,没有同谋帮凶。


    一人,一柄剑,便覆灭了一个曾经欣欣向荣,甚至有望跻身大宗门之列的中型门派。


    当年冲虚门在高陵的带领下如日中天,后来高陵离奇陨落,宗门便悄然避世,谁能料到,真相竟是如此惨烈?


    而当年的邝灵犀,又该是何等修为,才能以一己之力做到这一步?


    鲁元龙目眦欲裂地瞪着邝灵犀:“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扫视全场,高声道:“黄泉镜所映,皆为铁证!”


    “诸位道友,邝灵犀是如何虐杀我冲虚门上下的,今日群雄在此,皆为见证!”


    “此人不除,我鲁元龙绝不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他身后散修盟的修士也齐刷刷起身,目光如刀般落在邝灵犀身上。


    气氛骤然绷紧,一时之间两方人马剑拔弩张,大战仿佛一触即发。


    短暂的死寂后,鲁元龙转身朝徐子渊拱了拱手:“道尊,邝灵犀是您的弟子,您意欲如何处置?”


    众多目光瞬间落在了徐子渊身上。


    登仙境修士,距离真仙仅一步之遥,说是宗门里最为珍贵的资源也不为过。


    要是摇光派执意包庇邝灵犀,甚至将其罪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轻轻揭过,也并非全无可能。


    徐子渊并未立即回应。


    他眼中似乎生出一丝惋惜,转而看向身侧几位宗门长老:“诸位长老以为,该如何处置天枢?”


    被问及的长老们皆战战兢兢,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出声。


    见状,先前在凤凰殿中曾劝谏过徐子渊的那位长老,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斟酌道:“尊上……是否也该给天枢道君一个辩解的机会?或许其中另有隐情也未可知。”


    他说罢,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徐子渊的神色。


    本以为会尊上会不悦,却不料徐子渊竟赞同地点了点头。


    “所言有理。”


    他的目光转向问心台上那道身影,语气宽容地询问:“天枢,你且告诉诸位道友,你究竟为何要做出这等令人发指之事?”


    “若是你的确有不得已的苦衷,本座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落在邝灵犀的低垂的眼皮上。


    他长睫微颤,抖落一点雪白。


    公道?


    呵……


    高陵令他家破人亡,自小便被禁锢于神像之中,被崇州城百姓,被冲虚门上下当作什么狗屁神仙分食血肉。


    后来他有了剑,便跑去血洗了那个肮脏的地方。


    一报还一报,不是很公平吗?


    徐子渊敢如此发问,不过是吃准了自己绝不会将缘由公之于众。


    说出真相,他身负隐世仙族血脉的秘密便会暴露,到时候无非是重演当年高陵对他所做的一切,引来新一轮无休无止的掠夺。


    如果不说,徐子渊便有了更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他彻底掌控起来,让他像上一次那样,沦为取之不尽的炼丹材料。


    说与不说,皆是绝路。


    长久的沉默便代表着他没有理由。


    终于,有修士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厉声道:“我看他根本就是个丧心病狂的魔种!”


    “邝灵犀所作所为,天怒人怨,根本不配称为道君!”


    “我仙蝶楼,愿与鲁盟主共进退,为冲虚门枉死的修士们讨回公道!”


    此言犹如一声惊雷,教其余门派如梦初醒。


    若能借此良机,将这位新晋的登仙境强者扼杀于此,摇光派便重回只有一位顶尖大能的局面。


    人心终究自私,谁不嫉恨这般惊才绝艳之人不是出于自己门下?


    更何况,如今有人已经将这般正义凛然的旗号送到了他们面前。


    “我无上阁亦愿与鲁盟主同进同退,为冲虚门讨回公道!”


    “苍月派附议!邝灵犀罪该万死!”


    “对!替冲虚门讨回公道!”


    “水云山也愿相助!”


    “杀了邝灵犀!”


    声浪渐起,最终汇成了一道整齐划一,充满杀意的呐喊。


    “杀了邝灵犀!杀了邝灵犀!杀了邝灵犀!”


    岳青萍呆呆地望着那道被千夫所指的清瘦身影。


    风雪中,她浑身的血液都似冷透了,连这具身体都麻木得不再属于自己。


    她知道邝灵犀为什么会灭了冲虚门。


    可他不愿意说,她又该如何帮他?


    心痛到极致时,原来眼泪是流不出来的。


    身旁的徐子渊轻轻叹了口气,安慰一般拍了拍她的手背:“萍萍,我也未曾料到,天枢竟是这样的人……”


    只是见岳青萍眼眸空茫失神,他心底那点阴暗的妒意又抑制不住地翻涌起来。


    转而面向台下,声音陡然转冷。


    “天权听令,将天枢……”


    才将将说了几个字,一声急促的呼喊猛地打断了他。


    乔观雪:“等等——!!”


    与此同时,另一道带着惊骇颤音的女声也几乎同时响起:“等等——!!”


    两道声音交叠,众人一时间竟不知到底是谁在说话。


    徐子渊眼眸不悦地眯起,目光投向了第二个发声的玉衡。


    若在平日,被他这般注视,玉衡早已惶恐跪地。


    可此刻她却像是看见了某种比触怒徐子渊更恐怖的事。


    她抖着手直直指向半空,声音都变了调。


    “黄泉镜……黄泉镜里……又,又有了……”


    众人愕然一惊,下意识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面黯淡下去的青铜古镜,不知何时竟再度幽幽亮起。


    而这一次,镜中显现的,不再是尸山血海的冲虚门,而是邝灵犀与一名女子的身影!


    镜中的邝灵犀眉目温柔,正小心翼翼地为那女子佩戴耳坠,两人举止亲昵,缱绻情深,俨然像一对恩爱道侣。


    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女子的面容……越看越是眼熟。


    有修士猛地瞪大了眼睛,视线惊疑不定地在镜中女子与主位之上的岳青萍来回扫过,仿佛做梦一般喃喃出声:“你们看,镜中那位女子……是不是……与青萍仙子……有几分相似?”


    何止是相似!


    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同一张脸!


    刹那间,所有人都陷进了一阵诡异的死寂之中。


    修士们哑口无言,只眼珠子一会儿扭向半空中的镜子,一会儿又转向主位上的岳青萍。


    视线中充满了探究与骇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连徐子渊也始料未及。


    看到镜中画面的瞬间,他脑中轰然炸开,想也不想便抬手捂住了岳青萍的眼睛:“萍萍!不要看!”


    鲁元龙更是脸色煞白。


    他也没料到黄泉镜竟还记录了这等要命的隐秘。


    鲁元龙慌乱地上前两步,急欲解释:“道尊,这,这……”


    徐子渊心中暴怒难息,哪里还顾得上斥责鲁元龙。


    他狠狠拍出一掌,磅礴灵力遽然击向黄泉镜。


    但那黄泉镜在这般灵力冲击下却仍是纹丝不动。


    问心台上,邝灵犀缓缓抬起了眼皮。


    隔着一段距离,就这么对上了徐子渊那双怒极生毒的眼眸。


    而后轻轻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


    他可以按照徐子渊的预想,背上魔种的骂名,那么作为交换,徐子渊想要掩藏的那些东西,便要揭露在天下人面前。


    他要所有人都知道,乔观雪和他情非泛泛。


    黄泉镜中的画面并未就此停止。


    亲吻,拥抱,甚至是耳鬓厮磨……


    两人之间的一幕幕,清晰无比地展现在了镜中。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鲁盟主是不是说过,黄泉镜所记载的过去皆为真实?”


    “弟子与师娘之间……这,这简直是悖逆人伦!!”


    徐子渊的脸色已不能用阴沉来形容。


    妒忌,暴怒,狂躁,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徐子渊被刺激得痛苦不堪,识海翻起巨浪,连带着眼皮也抽搐了几下。


    “邝灵犀!!”他声音嘶哑,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


    眼底蕴着欲要毁灭一切的暴戾。


    “你,找,死——!!!”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掌心之下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徐子渊微怔,缓缓挪开了手。


    手心还留有一点湿意。


    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徐子渊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岳青萍记得。


    他的面容彻底扭曲了一刹,倏然又闭上了眼。


    下一瞬。


    徐子渊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半空中。


    一股令在场所有修士神魂惊颤的威压轰然降临。


    重剑虚影自徐子渊身后显现,镇岳携着十分决绝杀意,朝着问心台上的邝灵犀,悍然斩落!


    剑身未至,那凌厉的剑气却已先行将灵光屏障挤压下去。


    众人中有修为稍弱者,被这股纯粹的威势压得双膝发软,险些便要跪下去。


    没有人能在镇岳的剑意面前,生出半分抵抗之心。


    剑影触及邝灵犀的灵光屏障,轻而易举便将其撕裂,灵力气浪涨潮一般炸开,问心台的三块玄黑陨铁霎时崩裂了两块,只剩下唯一的一块还在苦苦支撑。


    离得近的一些修士被冲击得倒飞出去,发出一片哀嚎。


    徐子渊将道尊仪态抛之脑后,只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暴喝:“受死!!!”


    邝灵犀被这毫无保留的一剑压得单膝跪地,身下唯一的那块玄黑陨铁也开始寸寸龟裂。


    他手腕一翻,碧月霜华的剑意已在掌心凝聚。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邝灵犀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暗色,碧月霜华的灵光竟骤然散去。


    他松开了手,像是已经放弃了抵抗。


    镇岳剑锋眼见着便要落到邝灵犀头顶上。


    “别杀他——!!!”


    一声嘶喊蓦地在天地间响彻。


    就在这道声音响起的瞬间,那柄势不可挡的镇岳神剑,竟然真的生生停滞在邝灵犀头顶三尺。


    剑身嗡鸣不止,却再也无法向下一寸。


    岳青萍的脑海中,一道久违的声音幽幽响起。


    【技能已生效】


    系统叹了口气,问道:【宿主,我该称呼你乔观雪,还是……岳青萍?】


    方才情急之下,为了阻止徐子渊,她在脑子里答应了系统重新绑定的请求,并动用了那个几乎快要被遗忘的特殊技能——【愿望成真的三十秒】


    附加条件是使用对象必须对宿主有99%的好感度。


    连系统自己都没有想到,当时看似无用的技能,竟会在此时派上这般用场。


    徐子渊如遭雷击,僵在半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活像这手不是自己的一样。


    所有人都被徐子渊匪夷所思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彻底失去了反应。


    岳青萍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上残破的问心台,走到了徐子渊身边。


    镇岳神剑与主人心意相通,仍剧烈震颤着,徐子渊杀意未减,并不看她,脸上的神情因诡异受阻而愈加癫狂。


    岳青萍闭了闭眼,径直挡在了邝灵犀身前。


    随后一把抓住了镇岳锋利的剑尖。


    剑刃瞬间割裂了她掌心,鲜血汩汩涌出,顺着剑身滑落,染红了一片雪地。


    徐子渊看得心惊肉跳,厉声喝道:“放开!”


    岳青萍却恍若未闻,反而收拢五指握得更紧。


    剑刃更深地嵌入掌心皮肉,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


    她脸色骤然惨白,身形却宛若立地青松,一瞬也没有动摇松手。


    岳青萍抬起头,轻声道:“徐子渊,收回镇岳。”


    徐子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被背叛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灼烧,几乎要将他的所有理智焚烧殆尽。


    他质问:“你让我收回镇岳?”


    “你可还记得你是我的妻子……”


    “你当着这些人的面护着他?要我……要我如何自处?!”


    徐子渊此刻近乎疯魔的狰狞模样,仿佛将她的灵魂也撕成了两半。


    岳青萍不自觉眼眶发酸,声音带上了些哽咽:“子渊……放过他吧。”


    “我们离开霞空山,去你说的西妄海……我们谁也不见了……”


    已经够了,不能再造杀业了。


    邝灵犀……绝不能再因她而遭受这些。


    徐子渊闻言,非但没有平息,胸中暴怒却似更甚。


    岳青萍竟是为了维护这个贱种才如此委曲求全!


    他强行压下快要冲破喉咙的妒意,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她,声音里带上几分罕见的颤抖。


    “好……”


    “萍萍,我只最后问你一句,”他道,“你据实回答我,我便立刻收手。”


    岳青萍眉心抽痛,还没来得及拒绝,便听徐子渊道:“我和他——”


    “你究竟爱谁?”


    此言一出,连默默无言的邝灵犀也猛地抬起眼睫,视线死死攫住了岳青萍背影。


    岳青萍被他问得愣住了。


    她微微启唇,苍白的唇瓣却吐不出一个字。


    “说啊,你说啊……”


    身前是徐子渊步步紧逼的追问。


    身后,邝灵犀也低低呼唤起来:“乔乔……”


    一颗心仿佛被扔进了油锅,翻来覆去地煎炸。


    她究竟是谁?又究竟爱谁?


    所有压抑在心头无法言说的负罪与情感,在这一刻全部被掀开,赤裸裸无所遁形。


    泪水悄无声息地滚落脸颊。


    短短瞬间,又仿佛被拉得似一生漫长。


    岳青萍听见自己说。


    “……我不知道。”


    徐子渊脸上所有的表情,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是没听清,只茫然又缓慢地重复了一句:“不知道?”


    “你说……不知道?”


    他怔愣地看着妻子,她在自己与另一个男人之间,给出的竟是这样一个答案。


    “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不是这样说的。”


    心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天上的雪下得越发了,雪片覆上他大半乌发。


    将徐子渊的头发尽数染成刺目霜白。


    一瞬白头——


    作者有话说:狗血啊啊啊对不起我的xp就写着狗血


    (小徐在天上失望地看着我


    关于乔妹的技能可以回看37章~


    第112章 整个修真界


    镇岳一瞬化作了万千光点,徐徐消散在空中。


    岳青萍略显无措地望向徐子渊的白发,轻声唤他:“子渊……”


    但徐子渊平静得有些诡异。


    他捧住她鲜血淋漓的双手,掌心涌出灵力,开始为她疗伤。


    开口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自责的叹息:“是我的错,萍萍。”


    岳青萍心头生出更为强烈的不安。


    她想抽回手,却被徐子渊用力攥紧,顺势一拉,整个人都被他拥入怀中。


    冰冷的唇贴在她耳畔,徐子渊无甚波澜地道:“我不该给你选择的。”


    “从始至终,你唯一可以爱的人,只有我。”


    “西妄海自然要去,”他顿了顿,眼底杀意旺盛,“邝灵犀,也必须要死。”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得先做一件事。


    “不!子渊,你听我说……”岳青萍急急开口。


    可话音未落,一道灵力便困住了她。


    周身经脉被封锁,四肢百骸也动弹不得,岳青萍一愣。


    只见徐子渊伸出几根手指,轻轻按在她唇上。


    “嘘。”


    他低声道:“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了。”


    说完,徐子渊一把将岳青萍拦腰抱了起来,转身便要离去。


    “乔乔——!”


    眼见岳青萍受困,邝灵犀眸中戾气横生。


    他手腕翻转,碧月霜华霎时直斩徐子渊后背!


    然而,就在剑锋将要触及时,一柄伞却蓦然张开,硬生生挡住了邝灵犀这一击。


    无量伞疾速旋转起来,笼罩在他头顶,令他无法再往前一步。


    天玑与玉衡并肩而立,拦在了邝灵犀面前。


    “邝师兄!”


    玉衡神情复杂地劝阻:“收手吧!不要再一错再错了!”


    邝灵犀却只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仅仅一息。


    困缚着他的无量伞便震颤起来,原本完整的伞面竟裂开了几条缝隙。


    “噗——!”


    天玑面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慌忙将快要碎裂的本命法宝收回体内。


    邝灵犀指尖掐诀,半空中,两道剑身虚影凭空浮现,分别射向了天玑与玉衡。


    玉衡脸色骤变,拽着重伤的天玑疾退闪避。


    然而那两道剑影却如追魂索命一般,无论玉衡如何转向,依然如影随形。


    两声血肉闷响过后,剑影便洞穿了两人的肩胛!


    玉衡和天玑受伤跌落在地,气息也瞬间萎靡。


    邝灵犀并未追击。


    解决完阻碍后,他便立刻搜寻起岳青萍的身影。


    下方,徐子渊已将无法动弹的岳青萍带下了问心台,安置在远处一块未被战火波及的雪地上,欲要设下防护结界。


    邝灵犀身形一动,正要飞身而去,身侧却蓦地亮起一道灵光。


    还不止那一处!


    眨眼间,光芒接连不断地从问心台四周迸发,迅速蔓延交织,连成了一片阵法区域,将整个问心台牢牢笼罩在内。


    “这……这好像是逝水阵!”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叫:“这里被布下了逝水阵——!!!”


    逝水阵若成,阵内生灵皆会被逐渐抽干血肉精魂,直至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被困阵内的修士有一个算一个,纷纷恐慌叫嚷起来。


    方才还叫嚣着要与鲁元龙同进退的那名仙蝶楼修士,此刻正涕泪横流地哭喊:“救命!玉宸道尊!求道尊救我们出去啊——!”


    但他们的求救对象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


    片刻后,天权缓缓自后方走出,在无数目光注视下,朝着徐子渊所在的方向躬身一礼道:“师尊,逝水阵已然按照您的吩咐开启。”


    此言一出,如同天上劈落一道惊雷。


    “这阵法是……是玉宸道尊设下的?!”


    “道尊!这是何意?!为何要将我等困于阵中?!”


    逝水阵中不仅有外门弟子,更有摇光派的弟子。


    连他们也是一脸茫然。


    绝望中,立刻有修士将身边的摇光弟子粗暴制住,刀刃架上他们的脖颈。


    “快!我们抓住摇光派的人!拿他们当人质,不信徐子渊不放我们出去!”


    一时之间混乱不堪,逝水阵却不等人。


    几名修为最低的炼气期弟子,最先发出惨嚎。


    他们体内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抽离,皮肤也迅速干瘪下去,眼眶深陷,不过短短几息,便化作了几具干尸。


    但这还不够,很快,连这几具干尸也崩解溃散了,只余地上几滩污浊血水。


    逝水阵的凶残之处便在于此。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放我出去!”


    有人疯狂攻击着阵法屏障,然而灵力轰击其上,却只荡开一点微弱的涟漪,反而加速了自身灵力的流失。


    更有人转而向邝灵犀哭求起来:“邝道君!求求邝道君救救我们!带我们出去吧!”


    全然忘了片刻前他们还杀声震天地要取他性命。


    那第一个认出阵法的人绝望嘶吼道:“没用的!逝水阵一旦彻底开启,除非阵脚灵石耗尽,否则绝不会停止,完了……我们都完了!”


    天权听着这些混合着哭嚎与咒骂的声音,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他摇摇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哈哈哈……真是一群墙头草,可怜啊,可怜。”


    天权止住笑声,又看向阵中的邝灵犀,扬声道:“师弟,毁阵之法,我可早就告诉过你了。”


    “救,还是不救,如今,全在你一念之间。”


    被困的修士们闻言,皆难以置信地望向了天权。


    真能毁阵吗??


    ……只是他到底是谁的人?又到底想做什么?!


    邝灵犀眼眸半垂。


    思及天权之前的暗示,他袍袖一挥,一道灵力立时轰向了阵法西南角某处。


    一声仿佛琉璃破碎的脆响后。


    那处地面之下隐藏的,作为阵眼核心之一的灵石应声崩裂。


    整个阵法随之开始晃动,屏障光芒亦转为黯淡。


    逝水阵消耗极大,没有了持续的灵力供给,便只能轰然瓦解。


    侥幸逃过一劫的修士们瘫软在地,大口喘息起来。


    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们就这么得救了?


    逝水阵破,那厢徐子渊终于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天权身上。


    天权一朝背叛,他脸上却并无太多惊讶,只平静道:“天权,果然是你。”


    “你可知背叛本座的下场。”


    天权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从容,朝着徐子渊的方向道:“师尊明鉴,非是弟子背叛,实乃顺应天道。”


    “逝水阵已破,还望师尊能迷途知返,早日赎清罪孽。”


    徐子渊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区区一个逝水阵,破了便破了,又能如何?”


    既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天权也不再伪装:“你既然已经猜到是我,便该想到,我能隐忍蛰伏这么多年,便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徐子渊!你视外门弟子如草芥,以同门血肉炼丹续命,行事之暴虐,早已引得宗门上下无数弟子离心离德,敢怒不敢言!”


    天权猛地振臂高呼:“摇光派的师妹师弟们!今日便是我们清算一切的时候!”


    “若你们还有血性,不愿再为虎作伥,不愿再被随意舍弃,便随我一起,诛杀徐子渊,还我摇光派一个清明!”


    他话音落下,人群中,竟真的有许多身穿白衣的外门弟子一步步走了出来。


    这些弟子修为或许不高,但眼中皆燃烧着熊熊恨意,仿佛抱着必死的决心。


    他们沉默地站到了天权身后,与徐子渊遥遥对峙。


    徐子渊冷嗤一声,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如同在看一群不自量力的蝼蚁:“就打算用这些人来杀本座?”


    “自然不止我们!”


    天权厉喝一声,身形骤然拔地而起。


    他双手结印,周身灵力疯狂涌动,一道金光符印便狠狠劈向下方的问心台基座。


    “轰——!!”


    问心台被这一击硬生生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一阵地动山摇过后,烟尘散开,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是一个深邃广阔的地下空间。


    洞窟中央,一座祭坛巍然耸立。


    而祭坛之上,那棵之前用来藏匿维护金丹的树,在重见天日的刹那,忽然开始疯狂向上生长!


    庞大的树冠向着天空无限延展,眨眼间便几乎笼罩了小半个霞空山。


    而那座祭坛周围,竟密密麻麻地跪坐着数以百计的摇光派弟子。


    他们个个形容枯槁,巨树延伸而出的根系扎在他们体内,仍在吸取他们最后的生机。


    其中有一些,甚至已然彻底化作了干尸。


    摇光派弟子中,不断有人发出悲痛的呼喊,认出了那些身影中熟悉的面孔。


    天权挥手朝那接天巨树洒出一片金色粉末。


    粉末在空中飘扬,附着在巨树枝叶之上,显现出无数道闪烁着微光的灵线。


    而所有灵线的另一端,都连接在另一头的岳青萍身上。


    “诸位道友,看清了吗?!”


    天权悲愤道:“徐子渊数十年来强取修士金丹,屠戮无辜,以邪法维系他妻子的性命!他甚至将外门弟子囚禁于此,作为滋养金丹和供养这邪树的养分!”


    “为了复活一个早就该死的人,他已经疯得不能再疯了!”


    “今日这场所谓的破境大典,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


    真相太过耸人听闻,众人只能怔愣地看向徐子渊,无一人敢出头回应。


    见状,天权眼神一厉,继续追问道:“难道你们情愿用自己的道途、性命,去为这样一个魔头铺路吗?!”


    一些弟子早已因方才的冲击心神崩溃,听完这些话,便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师尊或是掌门,只想尽快找到一个主心骨。


    散修盟中,周源急切地看向身前的鲁元龙:“大哥!徐子渊已经疯了!冲虚门的仇日后再报,我们先带大家离开这里吧!”


    面对更庞大的阴谋时,二十多年前的灭门惨案,也暂时变成了可以搁置的小事。


    周源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可鲁元龙却始终不曾回应。


    只见这位正义凛然的散修盟盟主,竟猛地朝着徐子渊的方向跪了下去,甚至惶恐地膝行两步。


    “道尊!道尊明鉴!我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您吩咐的事,我都已经做了,还请道尊开恩……”


    从冲虚门灭门后,他好不容易才组建起散修盟,若非徐子渊答应会继续给他丹药,还能让他分得一块剑骨,重振冲虚门,他又怎么会给新任道君找不痛快?


    他不能被徐子渊用完就扔啊!


    周源瞪大眼睛,似是第一次认识这位结拜大哥:“大哥!你……你在说什么?!”


    很快的,其余的弟子也发现了不对。


    不仅是鲁元龙。


    仙蝶楼的首座,无上阁的阁主,水云山的掌门,苍月派的长老……


    那些端坐于高台前排的掌权者们,面对门下弟子的求救目光时,竟依然缄默以对。


    就像是这一切厮杀与死亡,都与他们无关似的。


    天权的心,就在这一片死寂中,一点点沉入了冰渊。


    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测缓缓浮现在他脑海中。


    就在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徐子渊,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宛如包含着无尽嘲弄。


    天权猛地转头,对上了徐子渊的视线。


    徐子渊也正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生出几分饶有兴味的笑意。


    徐子渊扫视一圈,问道:“你们之中,有谁想要杀我?”


    他话音刚落,高台上那些原本沉默的掌权者们,此时便齐刷刷朝着徐子渊的方向躬身垂首:“我等绝不敢对道尊有不敬之心!”


    徐子渊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愉悦浅笑。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天权身上,语气带着失望。


    “本座在你身上耗费了多少心血,才将你提拔至七星之位,予你权柄,你竟如此的不知感恩。”


    他抬手点过那些躬身的身影:“你瞧瞧他们,不过是给了一些破境的丹药,他们便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叫做识时务。”


    此时此刻,天权如坠冰窟。


    他本就是聪敏之人,一点即透。


    丹药……


    他在徐子渊身边侍奉多年,竟从未深究过,那些送给各派掌权者的丹药究竟从何而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有头有脸的门派今日齐聚于此,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都已被徐子渊用这种方式笼络在手中。


    难怪他从不缺金丹来源,难怪他能将这等弥天阴谋掩盖得滴水不漏!


    整个修真界,都成了徐子渊的圈养之地。


    而那些被牺牲的底层弟子,散修,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消耗品。


    “你们……你们都该死!!!”


    天权双目赤红,极度愤怒之下,他手中长剑嗡鸣,剑尖直指徐子渊,当即便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然而他身形刚至,一股阴冷魔气遽然自他右侧涌现,死死缠住了他持剑的右臂!


    魔气的主人正是先前不见踪影的天璇。


    他的两只瞳孔涨大了数倍,几乎要占满整个眼眶,十指指甲也变得漆黑尖长。


    “啊——!!!”


    魔气猛然收缩撕扯,伴随着天权凄厉的惨嚎,他的整条右臂连同肩膀,竟被那魔气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鲜血狂涌而出!


    他离得太近,几滴血珠甚至溅上了岳青萍的脸颊。


    徐子渊微微蹙眉,他伸出手,极其细致地为她拭去那几点猩红。


    岳青萍闭了闭眼,听见周围的弟子叫嚷起来。


    “他身上有魔气!他被魔种寄生了!”


    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天璇的现身,那座祭坛下方,一个又一个低阶魔种低吼着爬了出来,他们已然失去了神智,只余杀戮本能。


    “祭坛底下到底是什么地方?!”


    “魔种,好多……好多魔种!”


    “跑啊——!!!”


    在这么多魔种面前,众人已经生不出任何抵抗的心思。


    尖叫与嘶吼声响成一片,有弟子御起飞剑,想要逃离霞空山。


    就在他即将冲出山门的刹那。


    一道笼罩了整个霞空山脉的银白屏障忽而冲天而起。


    那弟子收势不及,一头撞上了屏障,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在光晕中爆散成一团血雾。


    “都别出去——!”


    见状,一名摇光派的白衣弟子目眦欲裂,朝着半空中其他想要尝试的修士喊道:“护山大阵被开启了!现在是只能进不出的!”


    连逃跑都不被允许。


    很快,霞空山就会变成众多修士的埋骨之地。


    岳青萍被灵力禁锢,只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魔种们扑向了那些弟子。


    长老们怒不可遏地朝徐子渊说着什么,想要冲过来,可甫一动身,便被高台上的另一波人拦下。


    还有几个有摇光派的白衣弟子,杀红了眼,口中喊着什么妖女,疯魔似的御剑朝岳青萍飞来,却又在半途被几只魔种拖入混战。


    残肢断臂如雨,地上的白雪几乎都变成了刺目的猩红。


    而每一次修士死亡时,本会归还于天地的灵气生机,都被那棵巨树的叶片吸食,再通过万千灵力细丝,源源不断地灌注进岳青萍体内。


    在这样的强制灌注之下,因本源损耗而虚弱不堪的身体,便逐渐开始恢复起来。


    可她自己知道,命数已尽,人就如同个无底洞,无论吞噬进去多少生机灵力,都没有尽头。


    徐子渊慢条斯理地为岳青萍理了理发丝。


    他俯身,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听见他们喊你什么了吗萍萍,现在,你是我的共犯了。”


    “这辈子也不能离开我的。”


    被揭穿所作所为,徐子渊反而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抱着岳青萍整个人都高兴起来。


    “徐——子——渊。”


    一道冰冷男声,突然从徐子渊身后响起。


    他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来,侧首望去。


    邝灵犀凌空而立,身后,六柄碧月霜华剑影正缓缓浮现旋转,其上月华夺目耀眼。


    每一柄剑影都散发着斩灭万物的磅礴剑意,剑锋所指,杀意所向。


    师徒相杀的这一日终究来了。


    徐子渊回头,最后看了岳青萍一眼,随即,他足尖轻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迎了上去。


    镇岳剑如其名,眼下便如一座巍峨山岳般,朝着月华剑阵碾压而下!


    两方剑锋相击的那一瞬间,连整片天地亦失色,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炽光。


    霞空山脉在两名登仙境大能的灵力碰撞下剧烈震颤。


    倒悬的侧峰承受不住这恐怖威压,轰然崩解成一阵遮天蔽日的尘烟。


    被剑气切割的山体碎片朝着下方混战的人群坠落。


    徐子渊雪发玄衣,衣角在罡风中飞扬,他不再掩饰,无数魔气宛若飞舞扭曲的触手,朝着邝灵犀撕咬而去。


    邝灵犀双手剑诀陡然一转,身后六道剑影齐发!


    剑影撕裂长空,织成一张没有死角的剑网,誓要将徐子渊绞杀其中。


    碧月霜华剑意未至,徐子渊所处之地百丈内却已覆盖上厚厚的坚冰。


    凛冽剑光过处,剑气与魔气激烈对撞,无数魔气被轻易地斩碎。


    六道剑影几乎以碾压之势,瞬间贯穿了层层叠叠的魔气屏障,瞬息之间,剑尖已逼近徐子渊周身!


    就在一道剑影即将触及他护体灵光的刹那。


    徐子渊脚下却蓦地爆发出一阵流光溢彩。


    光芒流转间,一朵莲台虚影霎时凝聚成形,将他稳稳托举其上。


    每一片莲瓣皆晶莹剔透,其上道纹生灭。


    下一刻,邝灵犀的六道剑影便狠狠斩在了看似纤薄的莲瓣之上。


    莲瓣光华剧烈震颤,却始终不破,将恐怖剑势尽数抵挡化解。


    狂暴的灵力冲击山呼海啸一般横扫四方。


    承天莲……


    邝灵犀眉头微蹙。


    几息之后,那些被剑影斩碎的魔气,又蠕动着重新汇聚,再次朝他嘶吼着扑来。


    眼见剑阵难以速破承天莲的防御,邝灵犀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决断。


    这上古神物的防御力,他已然领教过一次,不过今日,也该教徐子渊尝尝他的手段。


    邝灵犀缓缓抬起双手。


    他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一点炽烈到极致的光芒。


    金光黑瞳被竖直拉长,隐隐透出某种兽类的危险。


    一缕缕淡金色的火焰,自他掌心浮现。


    那火焰无声无息地燃烧着,邝灵犀双掌猛然向前一推!


    天火咆哮着奔腾而出。


    那些刚刚凝聚的魔气,在接触到天火的瞬间便彻底汽化。


    天上大能斗法,数点天火火星却溅落人群。


    那天火沾物即燃,无论是山峰树木,岩石冰雪,甚至是逸散的灵气与魔气,一旦沾染,便如附骨之疽,不焚烧殆尽绝不熄灭。


    被沾染上火星的修士发出痛苦嚎叫,在地上疯狂翻滚,却始终无法扑灭那火焰。


    不过片刻,躯体便化作一堆焦黑残骸。


    天地一片金红。


    岳青萍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卷进这么多无辜的人?


    死的不该是他们,死的应该是……


    就在岳青萍心神俱碎之际,一柄染血的长剑,突然被扔到了她脚边。


    天权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前,他失去一臂,此刻浑身浴血,眼中含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你看到了吗?”


    “他们都是因你而死的。”


    “岳青萍,你就是个罪人!”


    天权状若疯癫,死死盯着岳青萍:“只要你活着,就会有无数的人因为你失去性命。”


    “你若还有一丝良知,就该拿起这把剑,把你的头颅割下来谢罪!”


    天权并不知道她此刻被法术禁锢。


    若非岳青萍周身有一层徐子渊留下的灵罩保护,他早已亲手将她撕碎。


    岳青萍空洞的眼眸缓缓转向脚边那柄长剑。


    那剑沾了血污,剑刃却依旧锋利,想来必定能轻易收割头颅。


    她的指尖艰难地抬起一点点。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剑身挪动了一寸。


    可就在她距离剑柄只剩毫厘之时,一只染血的手却抢先一步,猛地将长剑抓起,狠狠掷回给天权。


    玉衡踉跄着挡在了岳青萍身前。


    她肩胛处的剑伤仍在渗血,周身也新添了许多伤口,显然伤势极重。


    “岳姑娘!不可以!”


    她声音虚弱,却斩钉截铁道:“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听他的!不能死,你要活着……”


    声音戛然而止,玉衡没能将剩下的话说完。


    心口剧痛袭来,她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看见一截染血的剑尖。


    天权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将剑刃从玉衡体内缓缓抽出。


    玉衡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什么,嘴里却只吐出血来。


    眼中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她就这么软倒在被血浸透的雪地上。


    临死前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是要岳青萍活着——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太长了,一直在想断在哪里合适[让我康康]


    明天就是修真界结局了嗷~


    第113章 日出了,她就化了


    脑子里还来不及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惊骇一幕,泪水却已夺眶而出。


    这些年来,除了徐子渊,玉衡便是陪在她身边最多的人。


    她死了,自己此刻却连句话都说不出,只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天权毫不在意地瞥了地上的尸体一眼,踉跄着走近岳青萍。


    他盯着她,眼底是满满的怨毒:“她是因为你死的。”


    “岳青萍,你活着,这样的悲剧就不会停止,玉衡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天权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的身体早就难以支撑了吧,守着这样一副虚弱的躯壳,何必呢?”


    “身为徐子渊这样邪魔外道的妻子,即便你真是无辜又如何?我劝你还是早些自裁谢罪,顺应大道!”


    岳青萍的唇无声地翕动两下。


    她真想杀了这个满口大道的疯子,可她浑身经脉都被徐子渊的法术彻底封锁了,即便此刻仍有源源不断的灵力生机灌入她体内,却连半分灵力也无法调动。


    见岳青萍始终不曾动作,天权眼中闪过厉色。


    他左臂微抬,掌心疯狂凝聚残存的灵力,神色狰狞道:“既然你自己下不了手……”


    “那我便帮你一把!”


    天权怒吼一声,竟是想要以自身最后的灵力冲破防护,拉着岳青萍一起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决绝身影,猛地从斜刺里扑了出来,死死抱住了天权的腰身,将他撞离了原处!


    是天玑。


    “砰——!”


    失控的灵力在两人纠缠之处轰然爆开!


    灵力冲击将地面炸出一个深坑,烟尘裹挟着血肉的碎屑冲天而起。


    白光散去后,原地只余一片焦黑狼藉。


    天权与天玑已然不见踪影,尸骨无存。


    短短片刻,死在她眼前的人变成了三个。


    岳青萍周身被笼罩在灵力屏障中,这样大的冲击下,她仍旧毫发无伤。


    她张着嘴,拼命想要嘶喊出声,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眼眶干涩发痛。


    她就这么麻木地注视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


    目光所及,是无边无际的猩红。


    天火在霞空山无休无止地燃烧着,连积雪也似乎要被一同烧成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天穹之上,那两道纠缠厮杀的身影,每一次剑锋碰撞都引得地动山摇。


    原本巍峨的山峰,在徐子渊和邝灵犀毫无保留的斗法中,一座接一座地崩塌坠落。


    岳青萍想,不要再继续了。


    停下来吧……


    求求你们……停下来吧……


    下一瞬,仿佛冥冥之中真有某种存在聆听到了她无声的呐喊。


    眼前的一切忽然停滞了下来。


    燃烧的火焰凝固住,飞溅的碎石也悬浮不动。


    厮杀呐喊的修士与魔种都定格在了最后动作上。


    就连天际那两道毁天灭地的身影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持在半空中。


    万籁俱寂。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岳青萍一个人。


    她缓缓转动眼珠。


    一只七彩小鸟,不知何时停在了她的面前的岩石上。


    它歪着小小的脑袋,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


    “又见面了。”


    仿佛察觉到岳青萍无法言语,鸟儿轻盈地飞起,化作一缕云雾,绕着她飘过一周。


    刹那间,封锁声音的枷锁便松开了。


    岳青萍声音沙哑道:“……你还记得我。”


    “当然,”云雾重新凝聚成小鸟的模样,落在她肩头,“不过,我倒是没有料到,你能这么快就想起一切。”


    在它原先的设想中,失去记忆后的岳青萍和邝灵犀都应该回归正轨,重新经历一遍回溯时空前发生的事,走到各自的结局上去。


    能逼它到现在这一步,也真是世事难料。


    岳青萍问:“你到底是谁?”


    鸟儿似笑非笑道:“你无需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回答我,想不想救下眼前这些人?”


    不等岳青萍回答,它又飞到岳青萍眼下说:“我可以救他们。”


    岳青萍缓缓抬起手,让它得以停在自己指背:“怎么救?”


    “霞空山下有一方灵脉,是维系整个修真界的最后一道灵脉,现在马上就要因为这些修士的厮杀而崩毁了。”


    “灵脉若彻底毁坏,届时灵气枯竭,万物都会凋零,此方天地也将重归混沌死寂。”


    鸟儿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你想救他们也不难的,既然灵脉枯竭,那么以旁的灵力来填补亏空,重续灵脉生机就可以了。”


    岳青萍睫毛颤了颤,问道:“别的灵力?你指的是什么?”


    小鸟展翅飞起,绕着她周身盘旋:“要说灵力,有谁比得上气运者呢?他们身负天地钟爱,修行事半功倍,所能凝聚的灵力当然也远超同侪。”


    它飞个不停,女主的目光也不自觉追随而去。


    只听鸟儿道:“你眼前便有两位气运者哦。”


    岳青萍先是怔住,待反应过来后,她瞳孔骤缩,终于明白这只鸟的意思了。


    鸟儿的童音依旧清脆:“反正,只要他们还活着,这场争斗便永无休止,你可以选一个人死,用他的灵力弥补灵脉,平息这场浩劫。”


    岳青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暗哑:“一定要选一个吗?难道不能用别的?”


    小鸟轻轻叹息一声:“你怎么还不明白,这是道,是天道。”


    “什么是道?”岳青萍却问,“道在何处?”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廖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这便是道。”


    “天地灵气本有定数,有人索取过甚,便需削减盈余,弥补不足,如此方可维系平衡。”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此乃至理。”


    “损有余而补不足?”岳青萍低声重复了一遍鸟儿的话,忽然笑了起来。


    她讥讽道:“你就是那个躲在幕后的道吧?”


    话音落下,小鸟飞翔的动作便顿了顿。


    它偏过头,眼里划过一丝极淡的惊讶,像是不明白岳青萍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糊涂了,我只是一本万象天书。”


    但岳青萍知道,她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清醒了。


    过往所有散落的线索,如同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在她脑海中铺开清晰的图景。


    她道:“数百年来,修真界无一人真正羽化登仙,所有有望突破的气运者,最终皆不得善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气运者的死亡都与你有关,对吧?”


    小鸟闻言,看向岳青萍的视线里藏了一点欣赏,却又反问道:“邝灵犀也是气运者,如果我真是幕后黑手,为什么又会告诉你邝灵犀的死期,提醒你早些回归本体呢?不如让邝灵犀死于情劫诅咒岂不更省事?”


    岳青萍平静地回望。


    “因为气运者只能由气运者所杀,漱月是这样,我猜南宫朔也是由徐子渊所杀。”


    “你也说了,气运者得天地青睐,轻易不会死亡,邝灵犀要是先死于诅咒,徐子渊便再无制约,对你来说,保住邝灵犀,才能让他杀了徐子渊。”


    “而叶卿卿给邝灵犀下的诅咒,便是你确保邝灵犀也能被最终清除的保险。”


    “三百年后的系统是你的第一步棋,但这么多攻略者都没能达成任务,所以你准备了第二步棋。”


    “便是裘若望。”


    这也是她曾苦思过的,系统能和天道达成共识的根本原因,因为它们俩都有相同的目的——让邝灵犀爱上一个人。


    天道能允许系统给她一些暂时超脱此界规则的技能,是为了推波助澜,确保在最终时刻,让她有能力做出符合天道心意的选择。


    在所有气运者死亡的时刻,这只鸟都像是隐身了一样,但只要将所有事联系起来,便能发现,所有事件中,总有一个仿佛全知全能的存在。


    比如南宫朔是怎么得到了那块带有魔种的玉,又比如高陵是怎么知道叶卿卿隐世仙族的身份。


    也许它唯一没想到,便是邝灵犀会真的爱上她,还带着她回溯到了三百年前。


    片刻后,那道童音蓦地发出清脆的笑声。


    它语气渐冷,褪去所有伪装后,变得有些淡漠:“你很聪明。”


    “但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一人登仙,需要耗费天地多少年的灵气精华,夺百般造化机缘。”


    “古往今来,妄图成仙者数不胜数,但他们却不知道自己所争抢的,是维系此方世界运转的本源。”


    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若人人皆可成仙,灵气迟早枯竭,天道力量削弱,届时还如何维系世界运转?”


    闻言,岳青萍心头剧震:“所以,这就是你当年告诉高陵隐世仙族秘密的理由?你借他之手,剿灭仙族,是为了提前清除这些最有可能成仙,威胁到你存在的人?”


    小鸟理所当然道:“若他们果真永居蓬莱岛,绝不修仙,我还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叶卿卿私自出世,更和那凡人剑客诞下血脉纯净的继承者……”


    “我便不得不出手。”


    但随即它又解释道:“仙族修炼本就要占据更多灵气,其实我也只是教高陵让邝灵犀分一些血肉出来给百姓罢了。”


    “而且我不过是告诉邝灵犀,裘若望乃是最后的气运者,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他想灭世,身为仙族又注定无法成魔,所以才会逼着自己的弟子……”


    岳青萍只觉得浑身发冷,从它狡辩的话语中得出真相:“你引导气运者互杀,待他们死后,灵气便会重归你的掌控,你的力量便永远不会被削弱。”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至此,横跨数百年的谜题终于被她彻底解开。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妨告诉你,其实我是天道所生的一缕意识。”


    天道意识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眼下你别无选择,徐子渊与邝灵犀已经快要将灵脉榨干了,只有他们一人彻底陨落,才能弥补灵气缺口。”


    “否则,不止霞空山,这四海八荒,无一处可避劫,无一人能幸免。”


    岳青萍闭了闭眼,问:“为什么是我……你觉得,我能做到?”


    七彩小鸟褪去伪装,化作一团云雾,那稚嫩的童音也变得缥缈起来。


    “单凭你自身或许不能,可你有一颗澄明之心,能容纳万物,你要是愿意让我进去,再凭借你此刻体内的灵力,我能叫你一步登仙,为你打开天门。”


    岳青萍沉默不言。


    按照天道意识的说法,它的存在与天地灵气息息相关。


    如今灵脉濒临崩溃,它的处境必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此急切地想要进入她的身体,恐怕一旦答应它,便再无回头之路。


    短短几息,岳青萍脑子里转过数道念头。


    就在天道意识以为她不想答应自己,欲要再次开口威胁时。


    岳青萍却抬起眼望向了它。


    眼底的痛苦挣扎不见,浮现出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看着那团云雾,缓缓吐出两个字:“可以。”


    *


    一刹那,时间的洪流恢复奔涌。


    苍穹之上,徐子渊与邝灵犀倾尽全力的最后一击终于发出。


    剑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悍然对撞向彼此。


    一旦相触,必然会将整座霞空山皆夷为平地。


    就在这两股力量即将交汇的瞬间。


    一道身影就在此刻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头顶。


    在她身后,一轮明月虚影高高悬起。


    徐子渊与邝灵犀的剑势,在清冷月辉的笼罩下凝滞了瞬息。


    岳青萍甚至没有召唤溯光剑,只淡淡瞥了一眼那两人。


    身后那轮明月虚影骤然大放光华。


    月光如瀑,化作了无数银色剑光。


    岳青萍的声音很冷,她单手掐诀,将每一道剑光都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银河。


    “万川映月。”


    “归一。”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斩出了这片月色。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轰鸣。


    镇岳与碧月霜华已是天下至强至利的神剑,可依旧被融化在这片银色光河之中。


    以至柔克至刚。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两人可教乾坤倾覆的全力一击便被轻易消解了。


    直到此刻,灵力冲击才从银河中心爆发。


    “轰——!!!”


    徐子渊脚下的莲台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光华黯淡,莲瓣上的裂痕更深。


    邝灵犀周身天火也猛地一暗,几乎溃散。


    自始至终,岳青萍的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


    她身后那轮明月虚影渐渐淡去。


    邝灵犀眼中惊骇未消,几缕天火仿佛被激怒,其中一道竟直扑岳青萍后背!


    “乔乔!!”


    邝灵犀急喝,却已不及收回。


    徐子渊亦为之色变,脚下急转,想要为岳青萍挡下。


    但岳青萍没有动作。


    她的体内奔流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能感知到灵脉的微弱搏动,风的方向,草木的哀鸣,还有天地间无数狂暴的灵气乱流。


    那缕扑向她后背的天火,在距离她尚有些许距离之时,便被无声地吞噬进了某种领域之中。


    她这才缓缓垂眸,一双浅金色眼眸蕴着天地法则,宛若神祇俯瞰蝼蚁。


    薄唇轻启:“缚。”


    言出法随。


    两道由天地法则显化而成的锁链,自虚空中浮现,立时缠绕上徐子渊与邝灵犀的身躯。


    即便是登仙境界的修士,在这般法则面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落。”岳青萍再次开口。


    下一刻,两人便毫无抵抗之力地从半空中笔直坠落!


    两声沉闷的巨响过后,地面出现了两个凹坑。


    徐子渊与邝灵犀躺在坑底,周身被淡金色锁链牢牢束缚。


    风云之巅的绝顶强者,此刻却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岳青萍的身影随之缓缓降落。


    她并未向他们投去视线,只是信手一挥。


    “嗡——!”


    溯光剑发出一道清越剑鸣,脱手飞出。


    剑身迎风便长,眨眼间变得顶天立地,伫立在霞空山摇摇欲坠的主峰之侧,稳住了即将崩塌的山体。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云层遽然洞开。


    五彩霞光自天穹深处绽放,而霞光汇聚的中央,一扇古朴巨门也缓缓显露出轮廓。


    门内光华流转,隐约可见琼楼玉宇,仙鹤飞鸣。


    磅礴道韵倾洒而下。


    无论是杀红了眼的修士,还是被魔种侵蚀的怪物,在这一刻,大家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


    几息之后。


    人群彻底炸开!


    “那……那是……”


    “天门!是传说中的天门!”


    “古籍记载……渡过天门,便可羽化登仙,与天地同寿!!!”


    “天门开了!我就知道!这里果然有成仙的机缘哈哈哈哈!”


    震惊过后,人群彻底陷入疯狂。


    天璇刚刚才撕碎一名修士,此刻第一个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是我的!成仙的机缘是我的!”


    他癫狂大笑着,化作一道血影冲天而起,直扑那霞光中的天门。


    “我要成仙了!我要成仙——!!”


    他的身影没入了霞光之中。


    也就在那一瞬间,神魂并肉身皆湮灭得无影无踪。


    唯余最后半句嘶吼:“不……我要成……”


    但这骇人的一幕并未能阻止后来者。


    唾手可得的成仙诱惑,让所有目睹者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们忘记了恐惧,眼中只剩那点看得见摸不着的无上机缘。


    如同扑火的飞蛾,前仆后继,用尽毕生修为,不顾一切地冲向天门!


    可那五彩霞光照在他们身上,便将他们一个个毁灭,如同天璇一般。


    无人例外。


    岳青萍站在原地,仰起头,望向那扇高悬于尸山血海之上的天门。


    天地之间皆是一片昏暗,唯有天门所在处流光溢彩,仿佛深渊中唯一的灯塔。


    但她清楚地知道,那里不应该是归处。


    一个声音忽然急切地催促道:“动手吧!杀了他们,看见那扇天门了吗?只要你汲取了徐子渊和邝灵犀的全部灵力,将他们的本源据为己有,你就能真正触及它,成为凌驾万物的存在!”


    既然岳青萍能强到这般地步,只杀一个又怎么能比得上都杀了快活!


    “快啊,你还在等什么?”


    岳青萍缓缓回头。


    视线锁定了坑底被牢牢束缚的两人。


    她看到的不再是皮囊,而是他们身体经脉里流转的灵力。


    随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邝灵犀的眉心。


    那里有一块温润如玉的骨骼,正散发着独特而强大的气息。


    随着她的注视,心底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隐隐兴奋起来。


    “隐世仙族的圣女圣子,皆生有烛龙仙骨,此乃他们血脉力量的源泉,也是他们能涅槃不死的根源。”


    “原来这块骨头在他的眉心啊……”


    那道声音说:“取走它!只要取走这块骨头,他就失去了依仗,空有血脉而再无根基,你便能轻易杀了他!”


    “你不是恨他吗?快把那块骨头取出来!”


    见岳青萍仍未动作,那声音突然又转变语气,生出了一丝悲悯似的:“或者……你也可以这么想,他所有的悲剧,母亲惨死,被分食血肉,这一切苦难的源头,皆因为这块仙骨,如果没有它,就能让他从此做一个普通人,不再被血脉束缚。”


    岳青萍淡金色的眸中,倏然掠过一丝悲色。


    她似是听进去了,终于慢慢抬起手。


    掌心对准了邝灵犀的眉心。


    邝灵犀茫然地看着她。


    他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安。


    “乔乔……”他低声唤她,试图从她眼中看清对自己的怜悯,“不要……”不要像那些人一样伤害他。


    至少不要是她。


    岳青萍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哀求,到了这一步,他仍旧无法割舍对自己的眷恋。


    她却只能悲伤道:“灵灵,很快就好了。”


    邝灵犀浑身一颤。


    一阵剧痛猛地从眉心传来,瞬间席卷全身。


    痛得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扯剥离。


    他克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身体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乔乔也想要这个吗……


    在剧痛的间隙,邝灵犀模糊地想。


    她要这块骨头吗?


    如果她要……那就给她吧……


    她想要什么,他从来都是愿意的。


    这么想着,那撕心裂肺的挣扎便缓缓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不再抵抗,任由岳青萍的力量侵入自己的识海,探向那块仙骨所在。


    活人取骨,本是绝无可能之事。


    但岳青萍已然掌握了半分天道之力,这世间也只有她能做到此事了。


    很快,一只温润的光团便从邝灵犀眉心缓缓牵引而出。


    光团离体的瞬间,邝灵犀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彻底瘫软下去。


    也正是那光团彻底脱离邝灵犀身体的刹那,依附其上的无数暗红丝线,仿佛失去了凭仗,迅速消散于无形。


    叶卿卿种在亲生骨肉仙骨之上的血脉诅咒,随着仙骨离体,终于被彻底拔除了。


    岳青萍看向气息微弱的邝灵犀,他脸庞染血,冷艳的面容如同恶鬼,可她忽然想吻一吻他的额头。


    ……他一定很痛很痛。


    心底那道声音已然兴奋到了极点:“吃了它!快!把它和你体内所有的力量融合!然后,杀了他!杀了他们!杀了这两个气运者!”


    “只要吞下他们,从此之后你我一体,我们共享天道权柄!这四海八荒,诸天万界,都将匍匐在你的脚下!天地法则也任你予取予求!”


    就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天门内的五彩霞光蓦然凝聚成一束,笼罩在岳青萍身上。


    只要她愿意向前一步,伸出手,似乎就能触碰到那扇通往永恒的大门。


    周围那些尚未死去的修士,一个个向岳青萍投来了嫉妒与怨毒的目光。


    她视若无睹,只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了徐子渊身上。


    没有犹豫地抬起了另一只手,五指虚空一抓。


    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笼罩了徐子渊。


    庞大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涌出,汇入岳青萍掌心。


    徐子渊的脸色灰败下去。


    他下意识想要运转功法抵抗,却在抬眼的瞬间,对上了岳青萍那双冰冷的浅金色眼眸。


    里面没有往日的温存,也没有不忍的痛苦,无悲无喜。


    只有一片漠然。


    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个曾同床共枕数十载的道侣,而只是一个陌生人。


    抵抗的念头,便在这样的目光下浇灭了。


    徐子渊放弃了所有挣扎,任由自己的力量被抽取,却仍贪婪地凝望着她。


    只要她能活下去,他连自己也舍得出去。


    “……萍萍。”


    他说:“我还没有,带你去看……西妄海的洞府……”


    那里有他准备了百年的,想象中的家。


    岳青萍看着他,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原谅他了。


    可心底仍旧难以克制地浮现出一丝哀痛来。


    她轻声道:“我已经看过了。”


    徐子渊猛地怔住。


    看过了?


    什么时候?


    电光石火间,仿佛有一点碎片划过脑海,但那碎片太过短暂,他怎么也抓不住。


    于是他问:“那你喜欢吗?”


    岳青萍说:“喜欢。”


    他的眼睛和心神,此时此刻只装下了眼前人一个。


    徐子渊笑起来。


    岳青萍也笑起来。


    她说:“子渊,你我结契之时,我曾对天地起誓。”


    “若有一日我心意变换,辜负情人,便被心魔吞噬,神魂俱灭,不得善终。”


    “想不到,”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酷,“这誓言,真有应验的一日。”


    徐子渊的笑容僵住了。


    整个人一瞬间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失去了唯一的支柱。


    他摇了摇头,疯狂挣扎起来。


    “不……”


    “不要说!萍萍……求你……不要说出来!不要——!!”


    是他错了!是他错了!是他错了!


    他可以受尽天下间最残酷的刑罚,只不要夺走他最珍视的东西。


    岳青萍不再回应,她微微倾身,伸出食指,轻轻地点在了徐子渊心口位置。


    一点荧荧绿光,从徐子渊心口处浮现,飘入她的掌心。


    岳青萍垂眸,看着手里的魔种和光团,没有任何犹豫便将它们一起送入口中。


    “等一下!岳青萍!你要干什么?!”


    心底那天道意识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慌。


    “你疯了吗?还是你在愧疚?赶紧把魔种逼出体内!”


    “我说过了!他们的灵力本就是窃取自天地,就应该滋养灵脉!他们该死!这是天理!”


    “你本也可以是气运者!是他们这些所谓的气运者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灵气与造化,灵气熹微,所以你才会是凡人之躯,才会如此孱弱!是他们欠你的!!”


    天道意识的声音变得急促而尖利。


    “我可以补偿你,我可以让你与天地同寿!让你成仙成神,你可以拥有无上的力量与尊荣!只差一步了,我们只差最后一步!只要你进入天门……”


    岳青萍对心底的咆哮置若罔闻。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邝灵犀。


    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轻快地问道:“邝灵犀,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到底爱不爱你吗?”


    邝灵犀的心脏停滞了一瞬。


    追寻许久的答案终于近在咫尺,他却头一次生出了不想听的念头。


    不……


    不要……不要说出来……


    他张了张唇,想要阻止。


    岳青萍却已经平静地说出了那句话。


    “是,我爱上你了。”


    徐子渊怔怔望着岳青萍,竟蓦地喷出一大口血来。


    被吸取灵力的痛苦远远不及此刻心爱之人背誓的心碎万分之一。


    他倾尽所有,机关算尽,所求的不过是她的心。


    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却听见她亲口对另一个男人说出爱。


    原来,这就是他的报应。


    【宿主!检测到邝灵犀的爱意值已经达到100%了!】一道熟悉的电子音突兀地在岳青萍脑海中响起,系统激动道,【可以回家了!我可以带你回家了!】


    岳青萍却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她已经不是那个纯粹的乔观雪,早就回不了家了。


    一朝背誓,心魔骤生。


    那扇高悬于天际的门轰然关闭。


    一道雷霆仿佛蕴含着天道的愤怒,悍然劈向了岳青萍。


    天地间残存的魔气骤然沸腾起来。


    它们不再攻击修士,而是化作无数触手,从四面八方而来,钻进了岳青萍的身体。


    “岳青萍!你这个疯子!”天道意识在她体内发出绝望的尖啸。


    此时此刻她的体内,庞大到近乎快爆炸的灵力与这疯狂涌入的魔气轰然相撞。


    她仿佛被硬生生撕裂成两半,从手背开始,身躯不断浮现出裂纹。


    天道意识在她体内发出哀嚎,尚未稳固的意识在这两股力量中被撕扯重创。


    它恐惧地祈求:“不——!!停下!快停下!”


    岳青萍却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低笑出声。


    “不是要损有余而补不足吗?”


    “我都还给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的心脏忽地崩裂开一个小口。


    那具容纳了太多能量的身躯,终于达到了承载的极限。


    无数蕴含着勃勃生机的光点,似飞雪般飘散,铺天盖地地洒向天地间。


    光点落在被焚烧过的焦土上,落在山体裂隙间,落在奄奄一息的修士身上。


    草叶从土壤中悄悄钻出来,修士们的伤口愈合,枯竭的丹田重新感受到灵气。


    灵气复苏,人死复活。


    天地新生。


    岳青萍的身躯如同一只断线风筝,从空中缓缓坠落。


    “乔乔……”


    邝灵犀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拖着身体,手脚并用地爬向了她。


    整个过程异常艰难。


    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他的指尖,才终于触碰到了一片染血的衣角。


    他抖着手,把岳青萍轻轻抱在怀中。


    触手是冰凉的,没有一丝生气。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他泣不成声地哀求声音嘶哑破碎,想要伸手去抓空中那些飘散的光点,将它们拢在手心。


    “还给我……”


    可那些光点却仍旧毫不留情地从他指缝间溜走,继续飘向需要它们的地方。


    他什么也留不住。


    岳青萍残存着最后一点清明。


    她听见邝灵犀小狗似的呜咽着,抱着自己的双臂也颤抖得厉害。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可是爱与恨都说尽了,这会儿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语。


    索性不再开口。


    “我不要你爱我了……”


    “我不要了……乔乔……我什么都不要了……求求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邝灵犀紧紧抱着她,像要将自己融进她的骨血。


    他恨自己。


    他想,他不该逼她说爱的,爱不爱又如何,只要她还好好地活着,他什么都可以舍弃。


    可他又想,爱与不爱,从始至终能做出选择,掌控结局的,始终是她。


    他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知过了多久。


    一缕晨曦穿过了阴云。


    随后便是喷薄而出的万丈光芒。


    阳光重新洒在了千疮百孔的霞空山上。


    邝灵犀不再哭了。


    怀里好像空落落的。


    他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只低下头,愣愣地看向臂弯。


    他抱着她,就像抱着一捧雪。


    日出了,她就化了——


    作者有话说:如果我停在这里会不会被打死[狗头]


    但是肯定不会的!接下来是现代篇和番外(可能会有


    我要给乔妹完整的一生![星星眼]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廖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这便是道。——《道德经》(差点忘记引用标注!)


    第114章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系统跑了。


    但它不是一个统跑的,在脱离这个世界前,它给了邝灵犀两个选择。


    一是跟着它前往乔观雪原本的世界。


    至于第二个选项,它甚至没来得及说出口,邝灵犀就已经斩钉截铁地应下了第一个。


    自诞生起到现在,系统已经活了四万九千二百七十五天零八小时四十二分三十一秒。


    但这是它第一次公然违背主神的意志。


    在岳青萍即将神魂俱灭的最后时刻,系统擅自启用了最高后台权限,把属于乔观雪的那缕神魂送回了原位。


    这也正是它必须要逃跑的原因。


    不过现在,系统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逃跑,而是后悔带上了邝灵犀这个累赘。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简直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智障。


    不会用餐具,不懂怎么坐交通工具,不会用智能手机……


    总而言之,他什么都不会。


    第一次看见路边广告牌上乔观雪的巨幅海报时,这人竟然就那么看着,站着不动了。


    哎呀,早就告诉过他了,宿主在这里可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海报广告什么的遍地都是。


    只是光看就算了,他甚至想动手把海报取下来,要不是它及时拦着,这人恐怕早被当作精神病送进医院了。


    那时系统想,真怀念跟乔观雪在一起的日子,比在这个智障身边舒服多了。


    来到地球的第六天,邝灵犀学会了九键输入法。


    不过他目前唯一会熟练打出的词,也只有乔观雪。


    那天,在乔观雪的生日直播里,他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条评论。


    “乔观雪生日快乐。”


    来到地球的第二十三天,他开始研究起网络世界了。


    他了解这个陌生天地的唯一来源还是乔观雪。


    邝灵犀观看她演过的每一部电影,电视剧,翻遍了她所有的访谈和综艺,记下她获得过的每一座奖杯。


    他知道了乔观雪还有个艺名叫乔宁,而喜欢她的那些人被叫做小雪花。


    来到地球的第二十四天,邝灵犀大半夜搜索了“老公”和“老婆”的意思,对着屏幕生了半宿闷气。


    他质问系统,为什么这里有那么多不知羞耻的人整天把爱意挂在嘴边,对乔观雪爱来爱去。


    系统简直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水泥。


    那他喵的叫粉丝!


    才不是什么不知羞耻的人!


    因为她们的支持,宿主的事业才能步步登高好吗?!


    来到地球的第二十五天,邝灵犀决定打不过就加入,在某条乔观雪的混剪视频下,留下了他的第二条评论:“是我老婆。”


    当天晚上这个人就深陷评论区,和几十个网友争论起来,舌战群儒到凌晨两点。


    系统瞠目结舌。


    从前在修真界的时候它怎么没发现,邝灵犀竟还有这么一面?


    这人确实离神很近了,根本就是神近啊!


    来到地球的第二百五十二天,邝灵犀弄懂了控评和打榜的含义,每天都会郑重其事地完成后援会布置的各项任务。


    来到地球的第三百六十五天,邝灵犀买了蓝色应援灯棒,去围观了乔观雪的线下活动。


    他学会像其他粉丝那样,安静站在人群最外围,让自己成为那片蓝色灯海中毫不起眼的一束光。


    来到地球的第一千六百四十五天,邝灵犀送出了给乔观雪的第两百份礼物。


    是一封信。


    这封信混杂在其余五十七封粉丝来信中,也许她根本不会读到。


    即便读了,她也绝对认不出这封信是谁写的,系统比谁都清楚,邝灵犀没有署名。


    来到地球的第五千八百四十九天,乔观雪揽尽了国内外所有重要的奖项,宣布息影。


    粉丝们为她举办了盛大的告别会,那是邝灵犀距离她最近的一次。


    往后的岁月里,乔观雪这个名字渐渐成为圈内的传奇。


    后来的漫长时光中,当年的小雪花们渐渐不见了踪影,超话里每天坚持签到的人,最终只剩下邝灵犀一个。


    他那样想念乔观雪,可奇怪的是,他一次也没有去见她。


    只是每年托人送去无数礼物,那些心意都由乔观雪后来收养的孩子代为转交。


    来到地球的第一万九千三百五十天,他托那孩子送去最后一份礼物,并且请求她,这一次务必要亲手交到乔观雪手中。


    算出乔观雪寿限将至的那一天,邝灵犀取出了他视若珍宝的东西。


    那是很久以前,乔观雪挂在道观姻缘树上的木牌。


    上面写着五个字:静待有缘人。


    木牌下方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他也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终于明白,乔观雪写下的符号竟然是数字。


    然后,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


    回到原本世界的第二周。


    乔观雪今天依旧没有出门的想法。


    屋外骤然传来大门开启的声响。


    她不太在意地拽了拽被子,把凌乱的脑袋埋得更深。


    高跟鞋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径直传入卧室,随后是再熟悉不过的女声。


    “乔观雪!这都躺了快半个月了,你打算在床上生根发芽吗?”


    经纪人边说,边拉开了所有窗帘。


    刺目光线涌进室内,乔观雪不自觉蹙紧眉心,含糊道:“梦菲姐,你就别管我了……”


    “我不管你还有谁能管你?”赵梦菲瞬间拔高音调。


    “你知道现在网上都在传什么吗?说你颁奖礼上哭成那样,之后又神隐,是不是打算退圈了!你再不露面,粉丝都要把工作室官博掀了!”


    乔观雪被她硬拉起身,垂着头低声道:“我只是……真的有点累了……”


    赵梦菲抬手打断她:“乔观雪,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难,你没忘吧?”


    “我不知道颁奖礼那晚你中了什么邪,但那么多坎都跨过来了,现在正是你巅峰的时候,我不准你在这儿自暴自弃。”


    乔观雪揉了揉眉心。


    那晚从颁奖典礼上回来后,她就闭门不出,切断了对外的所有社交。


    赵梦菲或许也察觉她情绪异常,这些天才一直没来打扰,但今天大概是忍耐到极限了。


    乔观雪脸色苍白,像生了场大病一样。


    赵梦菲原本满腔怒火,看到她的这张脸也不由放软语气,叹息道:“观雪,整个工作室的人都还指着你吃饭,你不能说撒手就撒手啊。”


    春日的阳光从窗外透了进来,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好在当初买的房子楼层够高,否则她这样憔悴的样子要是被狗仔拍到,恐怕又要引起八卦。


    乔观雪望向窗外,眼前的景致这么真实,反倒衬得先前经历的一切都像场幻梦似的。


    感觉恍如隔世。


    赵梦菲开始滔滔不绝地给她安排行程:“下周一你有杂志封面拍摄,是给你这位新晋影后的专题专访,还有你的珠宝代言需要续约谈判,生日会的方案也初步定了……”


    她一连说了七八项安排,说完拍了拍乔观雪的肩膀:“我说的这些你都听进去没有?”


    乔观雪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听进去了……”


    换来对方一个爆栗。


    从那天开始,乔观雪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


    她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种习以为常的节奏,拍戏,广告,综艺,常常要忙到凌晨三四点才能回家,沾到床倒头就睡。


    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梦见邝灵犀。


    只是在偶尔的休息日时,她会想,自己死了之后,也不知道邝灵犀会怎样。


    废物系统会不会又给他找来了新的攻略者?


    想来想去,没个答案。


    于是渐渐地,她也不再想了。


    三十岁那年,她捧回了第二座影后奖杯。


    颁奖礼那天晚上,系统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突然现身,邝灵犀当然也没有。


    三十五岁时,她把重心转向了电视剧,同年播出的悬疑剧席卷荧幕,替她赢下了第三座很重要的奖杯。


    四十一岁时,她已经集齐了国内外所有顶级奖项。也是这一年,她从福利院收养了女孩阿池,正式宣布息影。


    到了五十岁,阿池接手了她的公司产业,她迁居南方,很少再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直到八十二岁,她终于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段路。


    早年拼得太狠,身上落了许多伤病,能活到这个岁数,其实她已经很知足了。


    高级病房里聚齐了乔观雪这一生最亲近的几个朋友。


    医生给她扎了一针,出门时嘱咐家属,有什么话趁现在好好说完。


    乔观雪躺在病床上,她自己没有什么不舍,反倒还要去安慰哭得停不下来的阿池。


    阿池哭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一只小木盒捧到她面前。


    “姑姑,这是你的一位粉丝托我转交的,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坚持给你写信。”


    或许是因为回光返照,也或许是因为那只木盒有些眼熟,乔观雪看着它,忽然生出几分力气来。


    她伸手稳稳地打开了它。


    盒子里装的是一只手环,几只小巧的金铃点缀其上。


    这是……时空回溯器……


    时空流转变化,它却仍然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这是谁给她的?!


    看见金铃手环的那一瞬间,一个被刻意深埋在脑海中的名字蓦地浮现出来。


    乔观雪原以为,这么长的岁月里,自己早就把那些人那些事都忘记了,可她此时此刻才惊觉,那人的眉眼始终清晰地印刻在心底。


    心电监测仪骤然响起急促的警报。


    阿池慌忙想要喊医生,下一刻,乔观雪床头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怔住了。


    能知道这个号码的人现在都聚在这里,谁会打来?


    没有人动,还是乔观雪自己缓缓抬手,想要去接。


    阿池连忙替她拿起电话。


    电话接通的刹那,一道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星河,轻轻响在乔观雪耳边。


    “乔乔。”


    只听了这两个字,泪水已经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


    乔观雪攥紧那只木盒,喉间哽咽,一时情怯,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听见电话另一端的人说:“你愿意来找我吗?”


    “愿意的话,就碰一碰那只手环,好不好?”


    他话音刚落,乔观雪没有半点犹豫地握紧了那只手环。


    霎时间,温柔的光芒包裹住了她。


    世界在眼前层层动荡融化,乔观雪感觉自己的灵魂正从这具衰老的身体中飘起。


    她飞啊飞啊,飞过了千山万水,飞进了一具小小的身体里。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望向朝自己走来的那道身影。


    少年在她面前半跪下来。


    眉眼弯弯,温柔似水。


    他说:“你好,我叫邝灵犀。”——


    作者有话说:私心里想要乔妹完整地过完她大明星的人生,不被任何人破坏[让我康康]所以小邝只能等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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