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傅云晔二话不说, 布下屏音阵法,然后收起桌上写到一半的册子,拿出白纸来。
“书法一道很简单, 你只要把参悟的道韵融入到字中就行了。”
“好的书法如同法器,和画道异曲同工,每一个字都是有意象的, 你把意象写出来, 字或许可以脱离纸面的存在。”
“比如‘人’字。”
傅云晔挥袖写了个“人”出来。
这个人字从纸面上立了起来, 然后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形黑影, 这个人分开来,变成两个人, 两个人又变成四个人,不出半刻钟,画纸上堆满了人,这些人沾满整个书桌,还有的跳了下去, 依旧在持续不断地分裂。
傅云晔抬手一挥,那些墨迹小人融为一体,变成一个人形,重新落于直面,又变成了那个人字。
但只要让里面注入灵力, 那字还是会活过来, 还能变化大小,变化形貌。
徐禅看得目瞪口呆, 他自然听说过书法一道的巅峰,是一笔挥出百万兵。
但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你往一个字里注入的感悟越多, 这个字就会越真实。”
“字能承载的灵力没有上限,可能一个字能耗光你全身灵力,但这个字蕴含的灵力和威力,也不比你本人弱。”
“毕竟字是魂力牵动的,你的魂力有多高,字威力的上限就有多高。”
徐禅只觉心潮澎湃,然后想到了最开始师父说的“书法一道很简单”,他内心燃起了熊熊斗志。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徐禅下午下课,没和奉朝晖吃饭,而是去执教殿找傅云晔学书法。奉朝晖自然也知道徐禅在做什么,他也选了书法一道,但他却没有再要求静渊尊者带他。
毕竟起初徐禅让静渊尊者教他,是因为不想和静渊尊者私下独处,而现在教学点在执教殿,执教、学员们走过路过,都能看得见,也就不需要他陪同了。
静渊尊者而今能教他四门道统已经很好,再多就是他贪心了。
奉朝晖还是很识趣的。
徐禅听了静渊尊者一个月的课,只觉书法一道已有雏形,这日,他写完一幅字,那字有欲出的迹象,但只是在纸面上缓缓浮动,并没有真的立起来,可整副卷轴的防御力提升了不少,就好像写了一幅字就成了一件法器一样。
卷轴有了防御力,不过因为字还未彻底成型,谈不上攻击力。
借此机会,徐禅对傅云晔道:“师父能教我画道、乐道吗?”
傅云晔身体摊在靠椅上,道:“你有那么多想要跟我学的东西,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以前总觉得还有以后,现在担心没有以后了。
徐禅道:“你教不教?”
傅云晔苦笑了下,这些天他的忙碌程度,是这百年之最,他很久没有一天办公十二时辰以上了……
“教,只要你想学,师父都教你。”
傅云晔有气无力地说着,毫无办法地看着眼前这个求知若渴、不知疲倦的徒弟。
徐禅大概知道他辛苦,但并不心疼,他不知道师父还能教他多久,有那么多道分神虚影一起修行,徐禅现在的修为已经是化神后期,距离巅峰也不远了,只是距离大乘境实在遥远。
虽然目前为止空间切割术还没有暴露,但徐禅偶尔修行中惊醒,就会以为是有人察觉到体内空间变小了,然后大片的人都有同样的问题,情况一旦爆发将一发不可收拾。
徐禅目光有些复杂地迎上傅云晔的视线。
“你在担心什么?”傅云晔坐直了身体。
徐禅摇了摇头,突然很认真地道:“师父,你怎么样才能不喜欢我?”
傅云晔露出笑容:“我若是不喜欢你,就不会教你了,这你也能接受?”
徐禅默了下,原来这才是收他做唯一亲传弟子的真正原因,这人本来就不想教徒弟了,因为看上了他,所以教他,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还是试着道:“不能使师父对徒弟的那种喜欢吗,你对我,就从来没有师父对徒弟的那种喜欢吗?”
这不难回答,傅云晔道:“有过,但回不去了。”
他借着姜荣和剑凌的身份教徐禅的时候,就是把他当徒弟一样,虽不至于喜欢,也不至于讨厌,只是纯粹的有点欣赏。
那时他教得也很保守,不怎么放在心上,一个时辰的时间都有点嫌长。
徐禅又问:“为什么回不去?”
傅云晔道:“如果你只是我喜欢的徒弟,那么我只会分出一点心神教你,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你也乐意?”
徐禅觉得他可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吧,他沉默许久,道:“是我贪心了吗?我既希望师父能像现在这般教我,又希望师父只拿我当徒弟,我以前说过对师父无所求,可事实上我求得最多。”
傅云晔道:“无妨,我很喜欢你。”
徐禅也有点无力,他受不了别人说喜欢他,也受不了别人跟他说对不起,道:“师父喜欢我什么?”
傅云晔打趣他:“可能因为你好看?”
徐禅没想到这个答案,瞥过视线,明显不满意:“这不是很肤浅吗。”
傅云晔随意道:“都说相由心生,我喜欢你的模样,大概是因为我喜爱你的心。”
徐禅自认为心灵也没有多美,他是个为了提升自己魂力境界,不惜切割那么多人识海空间的人,是自己丹田气海太小,不惜损到其他那么多人的气海空间来补偿自己的人。
一旦东窗事发,务必会牵连到傅云晔。
又或者到时候傅云晔大义灭亲,将他交付刑堂,交予刑罚之器裁断,也未可知。
就在徐禅失神的时候,只觉面上温热,一只手缓缓抚上他的脸,他抬起眼,正对上傅云晔担忧的目光,徐禅一时没有动弹。
这一刻甚至称得上温馨,傅云晔做好了他弹开的准备,未曾想徐禅只是站着,平静地看着他,傅云晔捧上徐禅头侧,然后轻轻捞过徐禅,将他揽进怀里,一只手按着他的肩,低头亲吻他的额头,蜻蜓点水般,一触即止:“原谅师父,真的忍不住。”
徐禅轻轻挣了下,没有挣脱。
傅云晔抱了一会,等他推就松手,结果等了半晌,怀里的人都没特别大的动静,傅云晔稍稍松开徐禅,看他的表情。
却见他依旧若有所思,神情几分冷淡。
傅云晔立刻松手,道:“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动……”
徐禅看着傅云晔,道:“你就是控制不住,你说话不算话。”
傅云晔见他没有生气,有点惊喜,一时不知如何反应,确实以前徒弟说过,底线是不能亲他嘴,没说不能碰别的,之前他也抱过徐禅,徐禅也并没有生他的气。
所以这样是可以的?
傅云晔道:“那我能再抱抱你吗?”
徐禅飞快拉下脸:“不行。”
傅云晔问:“为何?”
徐禅道:“这里是执教殿。”
傅云晔道:“但是又没有旁人。”
徐禅快步往前走。
傅云晔跟在他身后。
两人来到阴影处,傅云晔直接上前,将徐禅揽入怀中:“我喜欢你。”
徐禅神情冷淡,却没有挣扎。
傅云晔几乎要将人揉进骨子里,道:“我真的,很喜欢你。”
徐禅感受到那份重量,心想这份喜欢也持续不了多久,他道:“大乘境傀儡,可以解除魂印了吧?”
傅云晔很爽快:“傀儡珠拿来。”
徐禅递了上去。
傅云晔径直抹去自己的魂印,将傀儡碧珠交给徐禅。
徐禅往碧珠内烙上自己的魂印,决定之后只借傀儡,不借傀儡珠了,大乘境傀儡到手,如果傅云晔真乱来,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徐禅心下这才稍稍安心。
傅云晔拉住徐禅的手,有点不理解他为何突然变了态度。
徐禅觉得堵不如疏,他之前和傅云晔约法三章的时候就做好准备,对方可以搂搂抱抱,但不能亲嘴。
可能是因为激烈过,以至于简单的搂搂抱抱,他觉得也没什么,奉朝晖对他做过。
而且奉朝晖说得对,忍到极致的人,最后往往会做出很过激的事,就比如之前傅云晔不分早晚地亲他。
不过他也很清楚,这种亲昵也持续不了多久。
总有一天,他会众叛亲离,徐禅现在想来最痛的莫过于师父站在他的对立面。
一边说着喜欢过他,然后对他刀剑相向。
徐禅很想问师父,如果有朝一日,你我师徒立场不合,因此反目,你会大义灭亲吗。
静渊尊者掌刑罚一道,他一向公事公办,出了事清理门户也不是一日两日,他没必要问知道答案的问题,搞不好还会被发现端倪。
傅云晔在黑暗中抱着徐禅,胸口的心脏剧烈跳动,一下一下擂在了徐禅身上。
徐禅到底还是忍住没问,恋爱上头的人说的任何话都不足为信。
“回去吧。”徐禅道。
傅云晔拉过徐禅的手,回到住处,屋内静寂一片,奉朝晖早就去修行了。
傅云晔把徐禅送到他房间门口,还觉得今日发生的事不可思议,徐禅为何不再抗拒他的亲近,因为他说了喜欢他的脸,徐禅觉得肤浅,觉得不可能长久,所以懒得再费力抗拒了么。
他知道徐禅并未对他心动,自己抱着他的时候,对方的呼吸始终平稳,身体不再像从前一样紧绷,反应很冷淡,其实会给人一种冷水浇头的感觉,但傅云晔却很高兴。
他喜欢徐禅,无所谓徐禅怎么待他,只要禅不再有难受、气愤、痛苦、憋屈、郁烦等负面情绪,他就开怀了。
至于徐禅不爱他,未来日子还很长。
他会让徐禅先习惯他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302章
结束了各门各道的考试后, 便是放假了。
奉朝晖一想到放假之后,就没法蹭徐禅的课了,便不太想回家。
徐禅道:“要不, 你就住我这儿,过年之后再回去?”
奉朝晖一把上前,便要抱住徐禅的肩, 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拦住, 奉朝晖毕恭毕敬:“静渊尊者。”
傅云晔道:“你放假要留在月明岛?”
奉朝晖道:“我跟家里说一声, 不知是否方便?”
傅云晔不由看了下徐禅, 虽然半个月前说通了,徐禅不反感他的接触, 但紧接着就是考试,两人基本上没有私下接触过。
现在放假了,又有奉朝晖……
不过除了奉朝晖,还有个更棘手的……
徐禅道:“师父,孔枝还在忙吗?”
傅云晔神色如常, 徐禅能和孔枝通过魂印传音,所以孔枝忙不忙,徐禅肯定是知道的,多此一问,是在问他的安排, 傅云晔笑着打开空间门户。
一头羽翼丰满华丽的孔雀从门户中走了出来, 看到徐禅,便伸出翅膀, 抱住了徐禅的腿,就在它无比眷恋地抬起眼来,凝望着徐禅的时候。
一只手从后面伸出, 轻轻放在徐禅头侧,然后按过徐禅的头,抵在了自己倾过去的侧额上。
傅云晔和徐禅侧额相抵。
孔枝:“……”
奉朝晖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没有看见。
周围经过的人看了看,只觉果然如传闻中一样,静渊尊者待唯一弟子极好,师徒二人关系也是极为融洽。
孔枝目眦尽裂:“你……怎么回事!?”
它不过几个月没出来,家被偷了!?
徐禅没想到师父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他第一反应是挣脱,但周围弟子人来人往,静渊尊者在的地方,哪儿都是焦点,反应太大或许会被解读出各种意思,甚至说他不识抬举。
徐禅忍着十万分的不适,稍稍挣开,表情不变,看向孔枝:“这……你之前说得都对。”
孔枝惊恐地看着近乎在挑衅的尊者,对徐禅道:“你们在一起了?”
徐禅道:“没有。”
孔枝道:“那他怎么敢这么对你!”
徐禅憋闷地看向傅云晔,道:“是啊,他怎么敢的。”
傅云晔:“……”
“可能因为我是他师父吧。”
孔枝跳到徐禅肩上肩膀,强势挤进两人之间,羽毛蓬松,将两人分开来,然后恶狠狠地瞪向傅云晔。
奉朝晖在一旁看得抬手掩唇低笑,不多时觉察到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身上,他瞥眼看去,在徐禅无语的目光中,稍稍正色了下,还要在徐禅那儿留宿呢,还是别惹主人嫌弃了。
回到月明岛湖心岛,孔枝急得气血上脑,道:“禅,你瞒着我!”
他们隔着小世界界壁也能魂念交流,但这些天徐禅从未跟他说过这些事。
徐禅道:“不想影响你修行。”
孔枝道:“修行修行,你满脑子都只有修行,修行能有你重要吗!”
“你知道了,会如何?”
“肯定是从他的小世界出来,守在你身边,让那家伙没可趁之机!”
徐禅道:“不,我要你血脉返祖。”
孔枝道:“但他会放任你成长么,他不担心你脱离他的掌控吗?”
徐禅想到这些天静渊尊者对他的教导,道:“他倒没有卑鄙到这份上。”
孔枝越想越气:“你还帮他说话!你为什么要准他那么对你,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嗯?”
“这叫吊着他,他会欲罢不能的。”
“?”
徐禅:“那该怎么做?”
孔枝道:“坚定拒绝,保持距离!冷言冷语,绝不配合。”
徐禅看向孔枝:“没用。”
“他一点都不在乎你的感受,像我就不会。”
徐禅琢磨一下,道:“我是不是也该这样对你。”
寂静。
孔枝顿住,道:“我是你的宝贝灵宠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然后哭丧着声音道:“你是不是还喜欢你师父,所以你才纵容他乱来?”
徐禅道:“没有。”
孔枝含着泪看他真挚的眼睛,道:“真的?”
徐禅点了下头,他想过很多次,不要傅云晔这个师父教会怎么样,结果就是逆势而为,只有自己吃亏。
因为无论他要不要傅云晔教,傅云晔都不会放过他。
在拥有反抗和逃脱的资本之前,除了忍辱负重,他没别的办法。他只能尽可能地提升修为,拖延时间。
奉朝晖坐在矮方桌边,持着小白玉酒壶,给自己倒酒,时不时地喝一小口,面上笑盈盈的,听得饶有兴致。
徐禅闻到香味,道:“你在喝酒?”
奉朝晖晃了晃酒瓶,道:“嗯!”
徐禅狐疑道:“你不是说你酒量不好吗。”
奉朝晖当初那么说,是不想徐禅喝酒,他一笑:“你什么时候见我醉过?”
徐禅看到他桌上的酒,又有点蠢蠢欲动。
奉朝晖看着他的眼神,把酒瓶往自己那边挪了下:“你还是别了吧。”
徐禅想到自己醉酒后的荒唐事,酒虫当场灰飞烟灭。
“你好好休息。”徐禅往房间走去,孔枝跟在他身后,和他一道进了房间。
孔枝道:“禅,日后离你师父远点。”
徐禅道:“没办法,我需要他教我各种道统。”
孔枝道:“他是拿教你、教我作威胁,迫你妥协的么?”
倒也没有,徐禅被问得一阵心虚,道:“是我……可能是我离不开他。”
徐禅抬手挡住眼睛,承认这点让他觉得羞耻。
他没有亲人了,唯一的亲人只想他死,相比而言,傅云晔也没有做什么太过的事。
想那么多找那么多借口,事实上是他还不想失去傅云晔。
孔枝道:“一时不知道你的性格太好说话是好还是不好。”
如果不好,那他不可能还能留在徐禅身边,如果好,也根本不会让傅云晔有机可乘。
孔枝跳到他怀里,翅膀搂住他的腰:“宝贝,无论你受不受欢迎,我还是爱你。”
徐禅盘腿坐在软垫上,摸了摸孔枝身上的羽毛。
看吧,傅云晔碰他脑袋他挣开,自己抱着他,他却还会抚摸自己的羽毛,高下立判!孔枝的脑袋枕在徐禅脖颈,嫉妒之余,心想,反正徐禅永远是他的主人,别说徐禅对傅云晔没感觉,傅云晔之后没机会,就算有机会,也没办法把主人和灵宠分开。
而此时的沧海宗上位者信道。
“【古准:静渊尊者现在对徒弟是不是有点黏了。[画面][画面]】”
洪宇歇刚端起一杯茶,看到这个消息,忙不迭地用左手打开画面。
然后犹嫌看不清,还放大画面仔细看。
确实是静渊尊者按着徐禅的头,和他额侧相抵的画面。
其中静渊尊者笑得很缱绻。
这些天静渊尊者对徐禅的态度,先是从浮华宫那群好事者口中传出来,接着就在沧海宗信道掀起了阵阵波澜。
隔三差五就有静渊尊者和徒弟相处亲密的画面。
一般的接触,看多了见怪不怪,可问题是素来洁身自好的静渊尊者,居然愿意和徒弟肢体接触了,真的让人很难不在意。
“【舒绘:看小禅的表情,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不太高兴,静渊尊者在安慰他。】”
小禅……
洪宇歇眼皮跳了跳,自从知道静渊尊者宠徒弟,信道里各位上位者私下对徐禅的称呼都变了,奉承得不要太明显。
“【花月:差点就亲上了,静渊不对劲。】”
“【洪宇歇:亲上了!在哪儿!有画面吗?】”
“【周不山:乱说什么,静渊以前对徒弟就很宠溺,现在只是回归以往了。】”
“【花月:[胥染]怎么回事?】”
“【胥染:不好说啊。以前有这么腻歪吗?】”
“【柴绯:应该是冷落徒弟太久,这么多年一直憋着,现在终于露出真面目,要把这些年的份都倾注在这唯一的徒弟身上。】”
“【顾斐:禅禅的福禄道气运多少星?】”
“【洪宇歇:应该没有一百。】”
“【明徽:说到这份上,静渊尊者都没出来解释,可见很坦荡,和徒弟之间真的没什么。】”
傅云晔看着传影石里的消息,有点憋,但还是忍住了。
徐禅不让他说出去,他也不好说,于是给胥染发了个消息,让他也克制一下。
放假第二日,徐禅习惯性让分神虚影去玄武古城买东西,买完回来看到梅花酥,他愣了好一会,烫眼般想拿去扔掉,但想到整个月明岛都在静渊尊者眼皮底下。
他去把以往买给对方的糕点扔了,有点影响试图关系,万一又惹得静渊尊者不愉快,对方又用情绪来影响他,到时候指不定还得再日日给他买糕点……
徐禅将糕点放在盘中。
奉朝晖沐浴完出来,在桌前坐下,拿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道:“我跟家里说好了,会在外面住到过年,你今日有什么打算?”
徐禅道:“等会弟子集会,结束后去碎墟一趟,下午要去胥染老师那儿炼器,晚上回来找师父修习器道,结束后去师……一位炼药老师那儿学炼药。”
太充实了,奉朝晖拍手,叹为观止:“集会,要我陪你去吗?”
徐禅看到奉朝晖,眼睛一亮:“务必!”
奉朝晖在浮华宫的名声极为响亮,毕竟是整个浮华宫唯二的返虚境之一,而且才三学年,他在沧海宗弟子中也极有声望。
如果让这人去给月明岛弟子指点剑法,或者演练剑招,月明岛弟子一定十分欣喜。
果不其然,自从师兄师姐们离开月明岛之后,集会就是徐禅住持,月明岛弟子自然十分欢喜,每次都等着他放假,而这次,见了徐禅身边的那位青年,整个月明岛弟子一下子沸腾了。
“【月明岛覃起:奉朝晖!!![画面][画面][画面]】”
“【古法岛戚文: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天清岛瞿泷:奉朝晖去月明岛了?】”
“【花灿岛袁明宇:奉朝晖和徐禅交好,去月明岛也不稀奇吧。我也不是很想去看。所以他具体在哪儿,有定位吗?】”
“【古桑岛陈云:我已经在月明岛了。】”
“【央夜岛甄愿:[画面][画面]真是奉朝晖!】”
众弟子在场中练剑,都是月明剑法,而月明剑法没有上限。
奉朝晖没有修炼过月明剑法,他只是看了徐禅所练的剑法,然后再看底下弟子演练的情况,知晓差距之大,但也没法指点,于是一路只是笑着看看。
徐禅和奉朝晖一道在道场上巡视,却见道场外的年轻弟子越来越多。
一个时辰的集会终于结束,徐禅正要和奉朝晖一道离开,就被其他灵岛过来观战的弟子挡住去路。
见他们来势汹汹,徐禅正想着该不会要一战吧,但奉朝晖是返虚境,沧海宗年轻一辈弟子也没人是他的对手……应该不至于要奉朝晖指点,然后压制境界一战吧。
为首膀大腰圆的男子露出羞怯的表情,摸着后脑勺对奉朝晖道:“能留个画面吗?”
奉朝晖大方地笑着道:“可以。”
于是一群人一窝蜂涌上来。
“我我我!”
“还有我!”
“你有心上人吗?”
“他有未婚妻。”
“但听说他和未婚妻并不熟络。”
“奉兄,你要不要去我们燎原岛坐坐?”
“去我们天清岛……”
众沧海宗弟子十足热情,徐禅不由抬手挡额。
好不容易从各大灵岛弟子的包围圈中出来,徐禅和奉朝晖直奔碎墟。
奉朝晖是想看看能不能再弄一根空间丝线出来,而徐禅则是继续切割心脏空间,心脏空间融合了空间生命树之后,就这几个月的时间,空间界壁就厚了一倍有余,虽然和衍明世界还是不能比,但慢慢养,总能生长起来。
到了晚上,器道修行。
徐禅和奉朝晖齐聚湖心居客厅,两人一道入梦,来到白海之上。
不多时,面前便出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身着苍青长袍,长发随着步伐而动,仙人之姿,让人难忘——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第303章
阵道修行, 一如既往,两人有了竞争,进步尤为明显。
傅云晔一开始虽然不太想教奉朝晖, 现在看到徐禅的进步,见徐禅高兴,也就没提过执教到此为止之类的话。
到了入梦道的时候, 修行到一半, 奉朝晖突然开口道:“我的大梦境好像有想法了, 不知道行不行。”
徐禅也来兴了:“是什么?”
傅云晔见徐禅的神色, 也露出些许笑容,等着奉朝晖继续。
奉朝晖道:“好运和厄运。”
既然他至今顺遂, 那他深知骨子里的好运意味着什么,他继续道:“好运与厄运梦境之中,和原本交恶之人成为生死之交,和原本交好的人结下死仇生死相杀,如此可以左右人际关系。我的大梦境不是以世界为主, 而是以人为主,主要是缓和关系和挑拨离间。”
同样也是梦境中为所欲为,如果人在梦境中的经历能影响现实,那么在梦境中和朋友反目,和仇敌握手言和同舟共济, 多少能缓和矛盾和激化矛盾。
徐禅觉得十分不错, 奉朝晖朋友那么多,他太清楚如何和人交好, 怎样与人交恶,这正是最适合奉朝晖的梦境。
傅云晔道:“不错,很好。”
奉朝晖如受鼓舞, 一向淡定的他也露出兴奋之色,知道了大方向,那么接下来构建梦境就有了主梁,需要专注的细节一下子分明,自己欠缺的部分、需要重点修行的部分就很清楚了。
他的这个大梦境,正好需要静渊尊者真实梦境中的那些现实中存在的活人,尽可能地将人具现得真实。
如此,他也需要买一件“神视”,能够悄无声息地查探其他修士体内的丹田气海和识海空间大小,这样一来,徐禅之前过年送给他的被他视作鸡肋的“看什么看”就有了确切的作用——只要有了这件可屏蔽魂力窥探的法宝,那么外人没办法随意看穿他体内的真实情况,很难在梦境中具象出真实的他来,如果他陷入别人的梦境,发现自己的身体和真实有异,他能很快反应过来在做梦。
棋道修习,以前傅云晔都是先跟其中一个下,再跟另一个下,现在他干脆摆出两个棋盘来,和两人一同下棋。
大大打击到了徐禅和奉朝晖,因为就算一心二用,他们也不是静渊尊者的对手。
虽然一直输,但指导棋下到现在,他俩的棋技也有明显的上涨。
清晨,徐禅来到厅堂,桌上摆放着之前还没吃完的梅花酥——盘子都是圣器,放在上面的糕点、菜肴,坏的速度会慢上许多,就这么一碟,如果他不常吃,估计还能放上半个月。
徐禅又不好扔,一大早看到这个,心情略有些复杂。
奉朝晖倒是没在意这些,他坐下来,喝了杯茶,便吃了两块糕点:“告诉你个好消息。”
徐禅将剩下的糕点都推给他:“帮我都解决了,什么消息?”
奉朝晖笑着道:“我师尊对我悟出的大梦境方向十分满意,然后说今后可以教你修行,顺便也答谢静渊尊者这些天无条件教我。”
意外惊喜,徐禅都愣了,他一把抓住奉朝晖的手:“兄弟!”
“什么时候?”
奉朝晖道:“我师尊的大梦境里有各种道统,可以进去修行,他的梦境流速三百六十五倍外界时间,里头三个月,外面也就三个时辰而已。今晚你可以来我梦里,师尊会带我们的意识去他的梦中。”
徐禅心脏都开始剧烈跳动,他已经开始期待。
孔枝坐在一旁,陷入沉思,徐禅修行这么刻苦努力,进步如此神速,如今都已经化神后期了,它是不是也该更努力一点。
昨晚徐禅给了它一颗金魂神果,吃了一半它就吃不下,修为达到了化神巅峰,但要稳固境界,还是得对战和修行……
所以它要去找静渊尊者修行吗。
进去之后怕是难出来。
至于静渊尊者喜欢徐禅,和它关系不善,自己还得找他提升修为血脉返祖,孔枝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借着情敌提升修为,也不失为一件快事。
于是徐禅去找胥染炼器的时候,孔枝便找上了静渊尊者。
傅云晔依旧在写炼器札记,见孔枝到来,也没有意外。
孔枝忍辱负重道:“我的血脉几时才能返祖,这都一年了,我勤勤恳恳,日日不歇,也没有血脉返祖的迹象!”
傅云晔道:“你以前太懈怠了,所以需要勤学苦练,肉身强化到极致,之后我才能送你进天炼炉,把旧血炼没,只留下祖血,再极尽升华,祖血流淌全身,你才能成上古神雀。”
天炼炉,炼血、炼骨、炼魂,十分痛苦,堪比人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孔枝眼睛都不眨一下,血脉返祖本就是九死一生,可但凡血统不俗的妖兽都不会放过这个九死一生的机会,尤其是它还有徐禅,它不想只当徐禅身边的一只普通灵宠,它希望有朝一日徐禅也能依赖它,道:“如果我的肉身没有强化到极致呢?”
傅云晔道:“你会死。”
孔枝道:“我每日战斗,感觉气血日渐充盈,但祖血依旧稀薄。”
“因为小世界历练,危险有限,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厮杀,因为很清楚我不会让你死。所以进益有限。”
“那怎么办?”孔枝着急。
傅云晔道:“最近有个灵岛任务,去一处古老部落,斩杀地魔,那些地魔能吞噬气血,若你的气血被吞噬过半,你可能再也无法血脉返祖,可若是你只是让普通气血被吸收,而祖血保留,那么你的实力会越来越强,等你体内祖血充盈,你的修为彻底稳固在化神巅峰,到时候送你进炼炉,你若能顺利返租,便能突破返虚。”
虽然有风险,但孔枝毫不犹豫:“我去。”
傅云晔道:“不急。你先回去和你主人商量。如果你决定要去,在你临行前,我会用阵纹封住你的祖血,只要封印不破,你的祖血便不会被吞噬,只是阵纹存在的时间有限制,并非一劳永逸,还是有不小的风险,你慎重考虑。”
孔枝道:“我知道了。”
虽说是情敌,但眼前这位人族强者,作为师者,还是挑不出毛病。
当然最关键的是,对方坦明了心意,徐禅不止没动心还很排斥,孔枝偶尔在想,是知道避嫌的排斥好,还是都接受但还是不爱的好,总之半斤八两,都是单相思。
徐禅结束了空间法器的炼制,出来没有见到孔枝,便在脑海中问了下。
当他走出天炼殿,天际掠来一道碧光,轻轻落在他肩头,孔枝用鸟喙蹭了蹭他的头,道:“宝贝,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天炼炉!?”徐禅听后抬高了声音,“那不是刑罚之器吗,进去九死一生,这真是师父跟你说的?”
孔枝道:“但天炼炉,确实有可能让血脉返祖。”
徐禅想过各种可能,却没想到真是天炼炉,师父对刑罚之器很是了解,所以他说先将体魄淬炼到极致,再进天炼炉,生还的可能会大一些。
徐禅道:“但听说很痛苦。”
孔枝道:“长痛不如短痛。所以我要去那个部落。”
徐禅道:“我同你一起去吧。”
孔枝见他不放心自己,是有点高兴啦,但是:“你那么忙……”
徐禅本就想好年前要去做个任务,只是不知道出去会不会遇到徐知。
叫上奉朝晖去月明岛膳堂吃了顿饭,回到湖心住处,徐禅说起做任务的事,奉朝晖道:“我也去!”
也许徐禅这一趟出去会遇到无情宗那些人,奉朝晖觉得无论是看热闹,还是历练,和徐禅一道都不愁没乐子。
一个拥有大乘境傀儡的徐禅,一个返虚境奉朝晖,这趟历练还有意义吗,孔枝道:“到时候地魔交给我对付,你们……你们和我分头行动。”
徐禅摸了摸孔枝身上光滑如缎的羽毛,道:“到时候再说。”
临近黄昏,便到了进千秋道人梦境中修行的时辰。
孔枝不想耽误时间,便强忍着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情绪,找静渊尊者修行去了,傅云晔见它越发勤勉,却也没有拒绝。徐禅则进入奉朝晖的梦境之中。那是一处七进七出的大宅,他们立于挂有古拙字画的厅堂之中,不多时一位峨冠博带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门口,款步走了进来。
正是千秋道人。
千秋道人见了徐禅,点头微笑,徐禅也向他见礼:“老师。”
千秋道人道:“此次梦境修行,为期三个月,外界三个时辰,若是时间上有问题,此次入梦就作罢。”
早上奉朝晖说了之后,徐禅就已经向师祖请假了,晚上不用炼药,道:“没问题。”
“随我来。”千秋道人带着他们两人出门。
白光刺目。
徐禅只觉脑袋眩晕了下,一脚下去好像踩在了土地之上,待光华散尽,眼前是山巅平台,一株古树,树下古木桌椅,其上放着一个花瓶,瓶中插着一支寒梅,十分雅致。
竟是直接从一个人的梦境中,穿行到另一人的梦境。
旁边的奉朝晖神色如常,似乎是司空见惯。
徐禅也淡定下来。
千秋道人指着前方葱林中耸立着的一座金碧辉煌的高塔,道:“那里是一处学塔,教的是冥道,一层比一层高。”
接着他又指向另一座高塔,道:“那里是推演一道。”
“星宿道。”
“福禄道。”
“悟道……”
千秋道人每指一座塔,就介绍了一下。
然后挥手间,一沓灿金色的名帖出现在徐禅和奉朝晖面前。
“这些金帖是学塔的入门令,持着这些金帖,就能自由出入这一座座高塔,塔内有梦境中具象出的人,也有真实的人,你们只是进去学习的,不用理会太多。知道了吗?”
徐禅和奉朝晖点头称是。
接着千秋道人身形消失。
徐禅和奉朝晖赶往第一座高塔,徐禅不由问奉朝晖:“你是不是常来?”
“差不多吧,每次考试之前都会来恶补一段时间。”
奉朝晖已经闯塔好几关了,直接上三楼,高塔里的人甚至还记得他,还有跟他攀谈的。
徐禅得从第一层开始修起,他早听说千秋道人的梦境中拥有修真界梦境第一大学府,而今看来,果真名不虚传,高塔的规章制度很分明,哪怕没有梦境主人的时刻维系,也能自行运转,好似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他们手中拥有的入门令,对于此间梦境中生活的人来说,是极其难弄到的东西。
徐禅持着金帖,上完这边高塔的课,就能直接去往另一座高塔,时间自由,选择自由,全都可以自己安排。有的高塔晚上也有课,讲课的老师不知是不是真实,但讲得一点也不比浮华宫的执教差,而且高塔越往上,执教越是强大。
进来之前觉得三个月很长,但辗转各处高塔,这点时间几乎转瞬即逝,徐禅总算明白奉朝晖以前器道、药道起步不高,但每次考试都可以名列前茅的原因了,私下拥有这么多修行的时间,再差也能培养起来,更何况奉朝晖本就天资聪颖。
这般苦学三个月之后,徐禅觉得自己各门各道都有了显著的提升,急需醒来巩固所学。
千秋道人再次出现,带着两人回到奉朝晖梦境中的大宅,他走之前,对徐禅道:“我教你这件事,你跟你师父说了吗?”
徐禅道:“还没。”
千秋道人道:“告诉他一声。”
上位者之前的人情往来啊,徐禅郑重地点了下头。
奉朝晖不动声色地看了徐禅一眼,压下眼底戏谑的笑意。
“你会怎么跟你师父说?”
总不能用传影石吧。
徐禅默然,过了会皱眉道:“你别管。”——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304章
徐禅醒来看到熟悉的房间, 只恍惚了一瞬,便一跃而起,赶紧趁着梦境记忆淡化之前, 巩固所学的各门各道内容。
下午,徐禅从房间出来,准备去找胥染学炼器术的时候, 奉朝晖还待在屋里, 孔枝不在, 徐禅在脑海中询问了它, 后者十分自觉地在师父小世界里修行,徐禅十分欣慰。
其实若非师父知晓培养灵兽的方法, 完全可以让孔枝在衍明世界中与灵兽对战,上古小世界里的妖兽可多了,还有三尊大乘境妖兽,徐禅总想着找机会接触一下那三尊大乘境兽神,但暂时没有充足的时间。
或者说他还没做好准备。
主要是之前想过找师父一道去接触那三尊大乘境兽神, 结果他和师父的关系就那样了,这件事就一直搁置。
上完下午的课,徐禅从天炼殿出来,回到月明岛没找奉朝晖吃晚饭,先去岛心书房见了傅云晔一面。
傅云晔见他进来, 这才将笔搁下:“你来接孔枝的?”
徐禅摇了下头, 他晚上得去师祖那儿学炼药,孔枝出来也只能在家里守门, 还不如在静渊尊者的小世界里历练,道:“师父,千秋道人在教我修行, 可以吗?”
傅云晔道:“当然可以。”
如此他教奉朝晖也不算白教了。
徐禅说完便打算离开,傅云晔叫住了他:“我听孔枝说,你准备去古老部落?”
徐禅点了下头:“奉朝晖也会和我一起。”
傅云晔道:“知道了,你去吧。”
到了出发那日,一个少年带着孔枝来到月明岛湖心居外。
徐禅一眼见那少年才元婴境,生得清秀俊俏,有种淡泊宁静的气质,他脑中莫名蹦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便对孔枝道:“这位是?”
孔枝道:“尊者说要和我同去的月明岛弟子,叫珞瑜。”
徐禅在集会中见过所有月明岛弟子,其中没有眼前这人。
奉朝晖记忆中,也没有见过这个弟子。
珞瑜道:“这几年,我一直在闭关,上次月明岛排位战,我也没有参加。”
听他这么说,徐禅不再多言,只是不自觉留意了下这个少年。飞舟驶离月明岛,向着沧海宗正门飞去,徐禅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是哪个长老的弟子?”
岛主亲传弟子在月明岛便是弟子中身份最高的,既然徐禅问了,少年自然要回答:“叶方长老。”
叶方是医堂长老,深居简出,平时在医堂也很少见到他。
此次任务的古老部落位于东洲与西洲交界处,大片蛮荒森林便是部落的所在,这里植被茂密,毒虫较多,森林中有一片片空地,乃是雅弈人的据地。
一个个圆顶帐篷,帐篷上涂满彩色图腾,中央燃起篝火,周围则是布满荆棘的篱笆,那些荆刺乃是圣料打造而成,其上还淬了毒,用来防止深夜妖兽侵袭。
徐禅等人到这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部落依旧灯火通明。
徐禅、奉朝晖、珞瑜和孔枝来到篱笆外,发现部落外有防御之物,他们没法进入其中。
珞瑜拦下了正欲上前的徐禅等人,拉响了木门上悬着的铃铛。
并没有铃铛声音传出,但不远处的帐篷里走出来一人。
那是个雅弈人,脸上涂着几条彩纹,身穿紧身衣袍,露出古铜色的手臂长腿,项上戴着兽牙珠串,来到门口,神情凶狠,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些。
徐禅和奉朝晖一脸懵,就算他们能用魂念交流,也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孔枝想着去林中找找本地妖兽,看有没有精通这边语言的兽过来救个急,也不知道这个部落的人也附近妖兽关系怎么样。
这时,旁边的珞瑜开口。
同样的语言,听起来很流畅,他拿出沧海宗的令牌来,同时施展了下术法,照亮了这片地方。
面前的雅弈人起初神色戒备,甚至警惕,之后慢慢缓和,最后换上几分激动,他迅速打开了大门,将防御之物撤了一半,迎徐禅等人进去,又关上防御之物,带着他们来到靠边的一处帐篷内。
这间帐篷里空无一人,珞瑜和那雅弈人说了些什么,对方点了点头,离开前还帮他们把帐篷的门帘放了下来。
奉朝晖看着珞瑜,赞叹道:“你竟然会原始部落语言。”
珞瑜抬起手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世间原始部落那么多,每一个部落的语言都不一样,奉朝晖和徐禅都没学过,连孔枝的传承记忆里都没有这样的语言。
徐禅不由问:“你跟他说了些什么?”
珞瑜道:“我说我们是沧海宗弟子,来解决此地地魔作祟的祸乱,今晚会在这里住上一晚,明日开始除魔。”
徐禅又问:“还有呢?”
“地魔阴险,会化作人的样子混迹在人群之中进行杀戮,他们需要通过术法确定来的是不是真人。这段时间,除了我们之外,还来了一些修士,也都住在部落之中。”
此地部落不少,他们来的这地方就已经有其他修士在了,那么其他部落,应该也有另外的修士在。
徐禅稍稍放下心来。
昨日他去藏经阁查找了下地魔的相关介绍,地魔乃是祟气怨念聚集而成的魔物,以杀戮为生,吸食气血便能幻化成人形或者兽形,活的时间越久越狡猾,在真正长出身体,成为妖之前,都是下等的魔,没有自我,不诛杀就只能任它祸世。
但这魔也不算一无是处,稍微高等有灵智的地魔也能被炼制来作为纯净的器灵,魔核也是炼制傀儡的好材料。
徐禅和奉朝晖盘腿修炼,孔枝片刻都等不了,道:“我去外面找找看,看这处部落内有没有潜藏的地魔。”
珞瑜站在床边,看着头顶的月色。
徐禅睁开眼睛,问:“你不修炼?”
珞瑜道:“我之前一直闭关,到了瓶颈,再修炼也无用。”
是有这么个前因,徐禅也没有深究,他正要闭上眼睛,突然闻到一阵异香,同时脑海中传来孔枝的惊呼。
“啧!!!”
徐禅在脑海中问:“怎么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奉朝晖身体向旁边倒去。
徐禅立刻察觉到这空气中的香味有异,但他服用了碧血丹心神果,一般的毒对他无效。徐禅又看向还站着的珞瑜:“师父,外面怎么了?”
珞瑜:“地魔比想象的要多……”
话说到一半,珞瑜一顿。
徐禅很自然地扶起奉朝晖,把他放进衍明世界之中,让白色光团守着,这才来到珞瑜身边,透过方窗,看向帐篷外。
一团一团黑影在地下穿行,速度极快,一部分朝着孔枝所在的方向去,另一部分则呼啸着朝他们这儿来。
接着一道道黑影自下而上,钻入帐篷之中,朝着徐禅袭来。
尽管那黑影没有直接命中他,但徐禅还是觉得自己的气血在逐渐被吞噬,没有痛觉,只是身体开始发冷。
而那些吸食了气血的黑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壮大。
徐禅祭出无影神剑,神剑见到眼前之景,道:“三滴光明之泉……”
话没说完,一尊黑荆傀儡出现在徐禅旁边,目光笔直地落在神剑身上。
无影神剑当即软了声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空中飞舞的黑影串去。
只是神剑带着神威,穿过黑影,那黑影一分为二后,便会化作两团黑影尖叫着钻入地下。
徐禅在典籍上见过地魔的介绍,却没有眼前亲眼见到的震惊,这些地魔居然一分为二了还能活!
徐禅又抬手唤出骨魂业火和深海幽蓝,两团火飘在空中,更有一团火将他包裹,那股血气被吞噬的感觉这才逐渐散去,靠近他的黑影被火焰炙烤,很快就发出呲呲的声音,空气中便传来秽物被燃烧后的恶臭。
徐禅屏住呼吸,异火焚烧黑影。
黑影呼啸了一会,见不敌,便要钻入底下。
徐禅拿出一块神阵石,一道光盘自地下浮现,接着光纹如同神链降下,那数十道黑影被禁锢在神阵之中,试图向外撞击,却只能撞到光壁。
徐禅以灵气催动异火,火焰笼罩整个神阵空间。
那一道道可怖的黑影在异火中被炙烤成寥寥无几的几团白气。
白气在空中惊恐地乱窜,熊熊燃烧的异火并不能将之完全湮灭。
或者说这尖锐嘶鸣的白气无惧异火。
“这就是能炼制器灵的东西吗?”徐禅问了下。
珞瑜道:“应该是吧。”
徐禅拿出小瓶来,将白气收进其中,这才问他:“你还好吗?”
珞瑜脸色发白:“没事。”
“我不是静渊尊者。”
徐禅也不接话,他魂识外放,视线范围内,黑影在蚕食活人,目睹这一幕的人在嘶声尖叫。
但吸食气血并不会带来多么难以忍受的痛苦,只会让人身体脱力、力竭而亡。
徐禅不再耽搁时间,燃起异火,瞬移到之前引他们进部落的那个雅弈人的帐篷内。
帐篷中有几具干尸,而那位雅弈人浑身无力地趴跪在地上,手里捧着那串兽牙珠子,结结巴巴地念着什么,周身亮起玄奥的纹路,抵抗着黑气的侵蚀,额上冷汗如注。
徐禅将黑影驱退,布下一个防御圣阵,将他护在其中,这才去往另一处帐篷。
及至天明,徐禅总共救下了一百六十八人。
剩下的六百多人成了枯骨,不过闯入此地肆掠的地魔也被消灭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从防御缺口溃逃。
徐禅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异香又是哪儿来的?
捡回一条命的部落首领脸色苍白,厚而干枯的嘴唇哆哆嗦嗦,极力地和徐禅说这些什么。
珞瑜道:“他说此前地魔进不来部落外的防御屏障,但在那些修士来了以后,部落时不时就会有地魔偷袭,以往都是那些修士解决的地魔,没想到这次竟然会出来这么多。”
徐禅道:“问他,那些修士呢?”
徐禅救人的时候,发现全是部落的人,并没有外来的修士。
部落首领说了些什么。
珞瑜道:“不见了。”
徐禅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第305章
“没有尸骸, 不见踪影。”
珞瑜道:“也许是追着地魔出去了。”
孔枝也追着那些地魔出去了。
防御有缺口。
但那些防御缺口是哪儿来的?
就在这时,徐禅等人听到铃铛的声音。
这位名叫乌格的雅弈人掀开帐门来到空地上,徐禅、珞瑜也跟着走出了帐篷, 只见屋外站着五人,三男两女,看衣着, 明显不是部落之人, 可能是外界来的散修。
来人拉动篱笆木门外的铃铛, 那铃铛的声音在外面时听不见, 但在部落中却听得很清楚。
乌格面上一喜,连忙上去给他们开门, 来人说着并不流畅的部落语言,笑容和善。
珞瑜道:“他们说防御有缺,出去追杀地魔了。”
徐禅顿时感觉怪怪的,地魔在部落肆掠,出去意义何在?当时难道不是先解决部落内的地魔, 救人要紧吗?
乌格毫不生疑,领着那五人进来。
五人也注意到了徐禅和珞瑜,目光落在徐禅面上,只觉有点眼熟,但也说不上来, 便攀谈道:“二位也是外面来的吧, 不知来自何方,我们几个都是皇朝散修, 接任务过来解决地魔的。”
徐禅道:“沧海宗弟子,也是为任务而来。”
那五人顿时正色起来,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化神带着元婴, 而他们有一个返虚,四个化神,对方就算是沧海宗弟子,也没什么能耐和他们抢战利品。
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们眼底的冷漠也盛了一些。
这时,乌格又说了起来。
那为首的返虚境修士点了下头。
珞瑜道:“乌格说部落的阵法师受了伤,暂时没法修复防御之物,问他们可有办法。”
一行人来到一处防御界壁的缺口处。
徐禅魂力扫过那缺口,缺口平整,像是被利器生生剜下来的,绝非地魔的手笔。
部落的人没理由破坏界壁,徐禅不由看向这五人,那五人神色如常,私下却在用魂力传音。
“这两人坏了我们的大计。”
“好不容易抓来的地魔,就是品级太低了,本来打算放它们吸食整个部落的人的鲜血,让它们进化,到时候在更外层布下防御光罩,来一场瓮中作鳖,没想到竟被这两人给搅黄了,逃出来的地魔级别都不算高。”
“一个元婴,一个化神,哪来的本事将除掉那么多地魔?”
“难道那个元婴境是炼器师?”
“但尊贵的炼器师怎么可能亲自到这么偏远又危险的地方来。”
“在下孙奇,还没请教两位的姓名?”
那位自称返虚境的散修拿出圣级防御阵石来,和乌格商讨价格,他旁边那位化神境的散修便询问起徐禅来。
徐禅正要说编出来的名字,突然听到又一阵铃铛声传出。
徐禅魂识外放,来到门口,顿时脸一沉,周身寒气袭上背脊,袖中拳头倏然紧握。
见他眸光变得阴沉,孙奇愣了片刻。
有雅弈人去开门,不多时那些人就出现在了徐禅等人的视线之中。
风袖一身月华长袍,头戴银冠,银色细链顺着发丝垂至胸前,而他身边一人容颜清俊,神色莫测,正是徐知,是众人熟悉的徐知,他哥隐去容貌后的样子。
而他俩身后还跟着五名穿得一致,看起来花枝招展的人,徐禅去过无情宗合欢道,这些人是合欢道的护道士,看修为,最差都是化神境,其中有两个返虚,加上徐知就是三个。
徐禅一下子就察觉到旁边那个返虚境的散修脸色不太好了。
孙奇则是认了出来:“风袖道主!?”
一时间几位散修都有点骚动,这位风头最盛的合欢道新任道主,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徐禅毫不怀疑徐知是冲着他来的,至于风袖为什么会在这里,总不会是送上门来给他杀的吧。
见到徐禅等人,无情宗众人往这儿走来。
徐禅皮笑肉不笑。
风袖停在两丈开外,没有开口,反而是徐知来了句:“徐禅。”
徐禅面无表情。
徐禅!?
平地起惊雷。
孙奇等人瞳孔巨震,静渊尊者唯一的那个弟子,为他杀了合欢道道主的那个弟子!沧海宗年轻一辈弟子中的第一,浮华宫同学年的第一,那个魂识境界疑似合道的天之骄子?
五名散修略带些许惊恐地看向旁边化神境的青年。
是说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尤其是眉心那颗痣,但自从徐禅为人所知之后,效仿他或者纯粹爱美在眉心点痣的人不在少数,故而也不好说眉心有痣长得像徐禅的,就是徐禅本人。
一时间,众人面上带了些紧张。
徐知浑身气势凛冽,杀气隐现,看徐禅的目光如在看死人。
这股杀气并不陌生,徐禅倏然间想起了当年希音寺交流会,他第一次在路上遇见徐知,对方从他身边经过,身上就带着若有若无的杀气。
原来从那个时候,徐知就想杀他了。
徐禅心如刀割,冷冷地和他对视,而这时,衍明世界中,奉朝晖也早早睁开了眼睛,已经清除了体内的些许毒素,喊着让徐禅放他出去。
徐禅犹豫到现在,还是打开衍明世界空间门户,奉朝晖一步走了出来。
见了他的容貌,在场的五位散修脸色紧跟着一变。
方才还说沧海宗来人中没有返虚境,这就出来了一位。
奉朝晖脚踩在实地上,一眼就看到了对面不远处站着的风袖、徐知等人,他不由拍了下徐禅的肩膀,一脸觉得他上道的表情,这么好看的戏,怎么能少了他呢。
徐禅一脸无语,将他的手从肩上薅了下来。
奉朝晖看向专注地盯着徐禅看的徐知,他站在徐禅身边,在这里开战,就凭风袖带来的这些人,如果这些人的修为真就像看起来的这些,那真的不够看。
徐禅一把合道境的无影神剑,和一道大乘境的傀儡,足以斩杀了他们,就算对方有护身之物,一时半会斩杀不了,将他们收进衍明世界中,再用灭族法则将他们覆灭,也不是什么难事。
徐禅冷冷地看向风袖,他往前一步,那五名彩衣护道士挡在风袖面前。
徐禅直接张开衍明世界空间门户,朝着风袖等七人头顶盖去!
刹那间,空间波动荡出,动静有点大了,不像心脏空间,开启时几乎没什么动静。
风袖等人头顶出现了个光罩,衍明世界空间门户将他们覆盖,却没法将他们收进看见。
看来是类似于《定海神针》之类的术法。
徐禅收起空间门户,面前多了一把无影神剑,神剑本想叽叽歪歪,但徐禅又拿出了一枚碧珠,它瞬间住口,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风袖头顶的光罩杀去。
咔嚓一声脆响,光罩上出现一道裂纹。
完全没想到徐禅会先动手的合欢道之人,再次祭出神阵,一道光罩碎裂后,又有一道光罩生成。
而这时,徐知化作一道光,激射而出,来到徐禅眼前。
奉朝晖抬起手来,一把刀横在徐知面前。
徐知后退了半步,冷冷地看向奉朝晖。
两人都是才突破返虚没多久,真要杀起来,徐知不一定是奉朝晖的对手。
五个自称散修的修士都看愣了,居然直接动手,这里可是部落啊!
乌格满脸焦急,说着些什么。
徐禅拿出极品防御阵石,一道光罩将在场所有人尽数笼罩,地面覆上一层流光,可怖的剑光落地,只能触及防御界壁,却没法割开土地分毫。
风袖站在护道士身后,成了道主之后,底蕴今非昔比,他身上的所有法器都不同凡俗,那一道道剑芒划过他的身体,就像撞上空气,别说一点伤痕,甚至都没扬起他的半片衣角。
徐禅目光死死盯着风袖,对他施展《万里追踪》和《魂牵梦萦》,前者施展失败,后者成功了!
他唇角缓缓勾起,手中握着傀儡碧珠,一道雾气自碧珠中冒出,落地化作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那男子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气场却远胜过在场所有人。
大乘境傀儡化形后,瞬间杀上五名身着彩色长袍的卫道士。
傀儡左右手臂的手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柄利刃,它化作一道流光穿过卫道士身侧,利刃直接划破了他们的腹部,鲜血带着内脏从伤口处滑了出来。
那刀直接割上风袖的颈项。
风袖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气息也在众人眼前消失。
大乘境傀儡砍菜切瓜般,那五名卫道士尸体横陈,无论是返虚境还是化神境,一律成了肉块,血淋淋地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奉朝晖和徐知战斗正酣,风袖出现,一把按住徐知,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可神级防御光罩还在,那两人并没有撞上光壁,应该还在神阵之中。
“合欢道道主,你也没有很受重视,与你同行的不过才这点修为,连一个照面都坚持不住。”
徐禅冷笑着说道:“您来这儿做什么呢,不会以为能杀我吧?”
防御罩内静寂无声,只有身后几人急促的呼吸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也不知道风袖和徐知还在不在。当然也不排除类似《如光》的术法,能够化作光,在不惊动阵法的前提下,穿过防御罩离开。
饶是如此,徐禅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且不说徐知在暗处随时可能对他下死手,风袖也不是好惹的。
孙奇等人一脸骇然,差点吓得魂飞魄散,这才不到半刻钟,两名返虚境死于非命,那些化神境甚至在那中年人手中坚持不住半息。
这就是静渊尊者唯一弟子的实力么……——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306章
孙奇等人突然紧张起来, 生怕自己露出把柄,让这些杀神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落到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们当即决定今夜就离开此地, 地魔器灵虽珍贵,但小命更珍贵。
可越是紧张的时候,越会出错。
就在徐禅警惕着周围的异动时, 同时空间丝线如晶莹的细丝, 在身后的几人周身浮动。
接着, 十分突兀的, 一团黑影,从孙奇身上飘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团。
地魔出现的瞬间, 徐禅立刻感觉到身上凉飕飕的,气血在流逝。
孙奇一把捂住腰侧的口袋,与此同时,另外的四人也都下意识地去摸自己身上某处,孙奇的脸色惨白, 另外四人包括那个为首的返虚境,呼吸都下意识凝滞了一些。
徐禅燃起一道异火,地魔顿时四处逃窜。
孙奇反应飞快:“这是我们抓的地魔,一不小心……”
徐禅打断道:“昨晚肆掠部落的地魔,是你们弄进来的吧。”
乌格变了脸色, 不可置信地看向孙奇等人, 然后往徐禅那边走,却被那位返虚境的散修抬手拦住。
徐禅抬起手来, 空间丝线飘浮在那返虚境修士与乌格之间,他又道:“有迷药的异香,也是你们弄出来的。”
五人被困在神级防御罩之中, 眼前的青年还有一位实力极强的护卫,他们的目光在徐禅等人身上逡巡,然后在珞瑜身上停顿了下。
徐禅往前一步,将珞瑜挡在身后,合道境的魂威重重压下,同时动用神器“吐真”。
孙奇等人哐当几声,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
“我们也只是不小心放跑……”
“不小心放跑那么多?”
死了六百多人。
“我们知道错……”几人正要求饶,一道剑光划过,无影神剑割开了他们的脖颈,几个脑袋滚落在地,金色雷霆之力宛如一道流光,穿过那些人的头颅。
魂火皆灭。
而几乎是他们刚倒下,空气中又浮现出了那种黏腻的异香,奉朝晖早早屏住呼吸,徐禅无恙,珞瑜也无恙,而那位雅弈人身体晃悠了下,便倒了下来。
徐禅扬起一阵风,驱散了那股令人不适的香味,尽管他一直警惕着周围,但直到这几人人头落地,风袖和徐知都没有出现。
徐禅也没有感觉到杀气。
说来徐知每次攻击他,都会先露出杀气,露出杀气肯定会被察觉,他也必定会有所防备,不知道是对方控制不住露出杀意,还是故意的……
徐禅抬手按住额头,还是决定不给徐知找任何借口。
徐禅将防御光罩扩大,罩住整个部落,准备等彻底除掉所有地魔后,再撤除。
部落的人从帐篷里进进出出,集体将所有死去的人抬到空地上,那一道道失去气血骨瘦如柴的尸身支起来,周围堆上易燃的干柴。
已经恢复了伤势的首领燃起灵火,将火种投入干柴之中。
那柴也不是普通的柴,燃起的高温能够将低阶修士的尸骨焚烧成灰。
大火持续了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内,部落的人围成一圈,诵念着徐禅听不懂的经文,各个神情肃穆,目露悲伤。
珞瑜道:“按照他们的习俗,死去的人火化后,骨灰撒入森林,灵魂会得到安息。”
部落首领命人将所有骨灰扫在一起,然后收进瓮中。
接着,首领便抬着大瓮,来到徐禅等人面前,说了好长一番话。
徐禅和奉朝晖完全听不懂,但从他们的比划中多少能猜出一些。
珞瑜解释道:“首领想请我们出手,护送他们进森林,他们要撒骨灰。”
徐禅道:“跟他们说,能不能我们帮忙去撒。”
首领听后瞪大了眼睛,然后连连摇头、摆手,情绪激动地说着些什么。
珞瑜道:“他们说撒骨灰是一种仪式,必须他们的人亲手去撒才行。”
徐禅也就没有坚持。
最后,徐禅将神级防御阵石交给奉朝晖,让他待在部落。
奉朝晖不太想离开他身边,难得风袖和徐知都来了,徐禅在的地方就有乐子,但也不好他去,让珞瑜留下,毕竟只有珞瑜懂部落语言,部落也需要有人守着。
“那你去吧,快去快回。”奉朝晖依依不舍地冲徐禅摆手道。
徐禅带着珞瑜,护着扛瓮的四人,出了部落。
古木茂盛,华盖遮天蔽日,白日的森林之中也很是幽静。
一行人安然无恙地走出五里有余,部落的人便开始一边吟唱着古老的语言,一边将瓮里的骨灰均匀地洒在地面各处。
徐禅在后面听着,都觉得声音中透着哀思和悲凉。
就在一整个瓮都撒完,开始第二个瓮的时候。
徐禅陡然停下,又拿出一块神阵石来,一道半球形屏障挡住了在场所有人,另外的一半深入地下。
有东西撞击地下的光壁。
徐禅魂识外放,清楚看到是那些地魔。
徐禅燃起异火,在异火的炙烤下,地魔飞速逃窜。
珞瑜看着光壁外的黑影,欲言又止。
那些地魔没法穿透屏障进来,徐禅便让人继续行走,他将屏障扩得足够大,可以随意地在范围内撒骨灰。
四个雅弈人都是部落的勇士,没有露出什么恐惧之色,继续着手头的动作,吟唱声也没有停下。
徐禅注意到珞瑜的表情,等了许久,没等到他开口说话,于是问了句:“你怎么了?”
珞瑜道:“我是来历练的,待在防御罩之中太安全了,我不想白来一趟……”
徐禅深深看着他,没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眼前就像一个来做任务的元婴境修士,他道:“你是想现在离开防御罩,还是待在我身边?”
珞瑜看着徐禅,垂下脸去:“还是等送他们回去之后,我再出来历练吧。”
徐禅担心对方帮他解决徐知和风袖,便道:“就只是历练,别的事你不用理会。”
撒完了全部的骨灰,雅弈人收起了大瓮,徐禅带着他们瞬移回到部落,便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向珞瑜:“你什么时候回来?”
珞瑜道:“入夜之前?”
徐禅道:“去吧。”然后拿出传声石来,递给珞瑜,道,“有事用这个联系我。”
珞瑜接过传声石,走出两步,又转了回来。
徐禅继续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看向他。
珞瑜回来将传声石还给徐禅,又拿出传影石来,问道:“能加个信道吗,我用传影石联系你。”
徐禅拿出传影石来,跟他的传影石碰了一下。
接着传影石信道上就多了个信友。
“【月明岛珞瑜:徐禅师兄。】”
徐禅扬起手来,朝他挥了挥。
目送珞瑜离开部落,徐禅收回视线,表情古怪。
难道真的不是师父?
徐禅持着传影石,联系上了陆湛。
“【月明岛徐禅:月明岛有个叫珞瑜的弟子吗?】”
“【花灿岛陆湛:有,叶方长老的弟子。】”
徐禅和陆湛寒暄了下,然后收起传影石。
真是他想多了?
徐禅又在识海中沟通魂印,联系孔枝:“怎么样?”
“好得很。”
孔枝的声音几分虚弱,但兴致却很高。
“徐知和风袖也来了,你如果不小心遇到他们,记得告知我。”
“好的好的。”
徐禅站在部落大门内,奉朝晖待在部落的这段时间,将部落搜寻了几遍,灭掉了几只地魔,出来正好看到徐禅在站桩。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奉朝晖抬手往徐禅肩上一搭,徐禅被吓了一跳,奉朝晖乐了:“珞瑜呢?”
徐禅道:“出去历练了。”
“你这是担心他?”
“……不至于。”
奉朝晖却自顾自地道:“那两人虽然狠了点,但没那么卑鄙,应该不会对其他人下手。”
徐禅留了一道分神虚影在这里,便对奉朝晖道:“我们也出去除魔吧。”
奉朝晖看着这道分神虚影,又看向徐禅,满脸都是“你带着这东西还让我在部落等你们”!
徐禅道:“才想起来。”
奉朝晖半闭着眼睛看他,都是有屏蔽鉴谎的术法的人,这明显的谎言他就不拆穿了,毕竟徐禅也没有必须要和珞瑜独处的理由,或许是因为月明岛弟子的其他安排,他不便知晓的?
距离太阳落山还剩两个时辰,徐禅和奉朝晖一同进入森林之中,清除地魔要紧,于是打算分头行动。
徐禅魂识外放,魂识深入地下数十万里,魂识范围内所有地魔无处遁形。
徐禅用灵火将异火火星点燃,火焰膨胀数倍将地魔黑影焚烧成烟,斩杀个几十只后,会有一只能留下一团白气,那白气很微弱,却有灭亡法则白色光团类似的特性,能随意穿土也能无惧异火,魂识在里头扫一圈,觉察不出白气里有意识,徐禅却都收了起来。
穿行没多久,徐禅又察觉到了熟悉的杀气。
徐禅猛地停下,道:“徐知!滚出来!”
“没礼貌。”
一个声音出现在他后脑处。
徐禅猛地侧身,一柄利刃贴着他脸颊划过。
无影神剑瞬间出现,撞开利剑,徐禅只觉脸颊生疼,有一缕温热的液体流淌而出。
“礼貌!?”徐禅气笑了,“你还配得上礼貌。”
徐知持剑轻飘飘地立在叶尖之上。
徐禅目光锐利,说道:“当年究竟怎么回事,你为何会活着,又是如何进的无情宗,你为何要和风袖为伍!”
他杀了母亲、父亲,他杀了徐家全族!——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第307章
徐禅胸腔内怒火中烧, 他觉得徐知简直疯了,风袖杀了全族,这人居然还与风袖同行!
徐知道:“我的事你少管。”
徐禅:“?”
徐禅一口气没喘上来, 差点把自己呛到,他睁着猩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徐知:“你真是疯了!”
徐知持着刺刀, 脚尖一点, 便化作一道流光, 刀刃横过徐禅脖颈。
空间灵力催动的玄龟灵甲附着在徐禅表面, 刀刃划过颈项,冒出刺目的火花, 一道白雾飘至徐知身后,落地化作一位中年人,正是大乘境傀儡。
傀儡朝着徐知抓去。
空间好似被禁锢,徐知身体停顿了片刻,衣袖被捞住, 嘭地一声燃起烈焰,他瞬息解开外袍,瞬移至高枝之上,俯瞰下方的徐禅。
刚才那招,并不是杀招, 不然他现在怕是已经死了。
徐知道:“你想抓我?”
徐禅道:“你跟我回沧海宗, 我让你恢复原状。”
徐知一下就听明白了,道:“你想废了我的修为, 让我脱离无情道?”
徐禅直言不讳:“是。”
徐知顿了下,紧急避开了大乘境傀儡的攻击,退出数十丈开外, 声音远远飘来:“杀我何必废这么大的劲。”
徐禅道:“废了你的修为,你就会寻死?”
徐知道:“我现在很好,没了修为,与杀我无异。徐禅,你不是我,别替我做决定。”
徐禅站在原地不动,杀机从四面八方传来,徐禅动用《奇点》和《同尘》,化作尘埃融入虚空之中,突然从四面八方冒出的地刺穿透了他方才所站的地方。
大乘境傀儡在攻击徐知,徐知居然还能分出心神来对付他。
徐禅气得不行,大乘境傀儡不再留手,长臂化作的利器划破徐知腰腹,鲜血泼洒而出,徐禅心头一紧,大乘境傀儡动作一滞,徐知脸色苍白,身形隐入虚空之中。
虚空各处飘散着冷冽的幽香,徐禅拘来鲜血推演徐知的位置,却被莫名的东西误导,辨不出确切方向。而大乘境傀儡跃至百丈开外,将一处虚空撕裂,却只是割开了一片带血的衣角。
还是让对方逃了。
那一瞬间,徐禅看到碎裂的空间中,有一条细长的银链,些许的微光一闪即逝。
徐禅走到树下,捡起被割断的细链,风袖头上的……
这两人倒是关系好。
大乘境傀儡纵身来到他身边。
丛林幽静,只有树上洒落的鲜血,是之前徐知受伤留下的。
徐禅握紧了袖中的手,他还是不忍心对徐知下死手,不然大乘境傀儡几招就能要对方性命,而徐知并不想废掉修为,他一心想修无情道。
这是无情道功法使然,还是他本心如此?
废修为就寻死,至于吗,徐知不是这么承受不起的人吧。
徐禅魂识外放,缓缓往前走,好似身体没了知觉,魂识范围内的地魔,他还是以异火包覆炼化,脑中却不受控制地乱想。
无情道堪称世间最无情,修行速度最快的道统,徐知修无情道,代价只是杀了他这个亲弟弟。
只要杀了他,修为就能突飞猛进。
所以对徐知而言,站上修炼巅峰,向温心宗主报仇,比他这个亲弟弟的性命要更重要。
他只是做了取舍。
徐禅心脏锐痛,他不能理解,他还是不能理解,全族都没了,只剩下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为什么他俩还要自相残杀,修无情道的是徐知又不是他,他也不是完全帮不上忙,徐知就不能克制住想杀他的欲望,和他联手对付温心吗。
修无情道之后,不杀血亲会很痛苦吗,那为什么温心能够养着徐家全族,一点一点地杀……真是变态。
该死。
徐禅持着那条细链,惯常推演了下,原本只是信手而为,只要喝下斩断因果的药剂,或者佩戴屏蔽因果的法器,推演就会失去效果。
可结果,徐禅只是掐了个诀,用了个圣级的推演术,这是在千秋道人的梦境学宫中修习的,直接便推演出了这链子的主人所在的具体方位。
这是请君入瓮吗?
徐知都知道斩断因果,风袖这个合欢道道主难道不知道?
尽管觉得有诈,徐禅还是觉得可以去看看,他魂识外放,顺着推演所指的方向,一路来到山外一处洞穴之中。
魂识探入其中,只能看到空空如也的洞穴,但推演术所指的方向正是这里。
徐禅动用《奇点》,瞬移到洞穴之外。
立刻察觉到这里布有幻阵。
徐禅没有冒进,只是守在洞穴外,继续推演,依旧是这处洞穴。
难道那两人在这地方设下了陷阱?
徐禅打开空间,无影神剑化作一道流光深入山体之中。
轰隆一声巨响。
洞穴上石块簌簌而坠,神剑一通肆掠之后,洞穴坍塌。
但里头并没有人出来。
“果然是陷阱?”
徐禅收起无影神剑,转身便要离开,却在侧身的刹那,瞳孔猛地一缩,无影神剑朝着无声立在身后的人掠去。
那人身形如同虚影,无影神剑穿过了他的身体,没有丝毫的阻碍。
长剑穿透了几个来回,那虚影丝毫未变,徐禅持着无影神剑,看着风袖,满面憎恶,浑身戒备。
风袖目光隐动,道:“你过得还好吗?”
徐禅冷笑:“仇人在世,岂能安睡。”
风袖走上前来,他身体明明不受利器所伤,脚踩过的地方,草叶依旧弯曲,他来到徐禅面前,朝着徐禅缓缓伸出手。
徐禅后退一步,避开了那状似没有任何杀伤力的手,然后瞬移百丈,和风袖保持距离。
对方的修为已经到了化神巅峰,不知道是不是用了合欢道的秘术,再加上他身上法宝实在太多,徐禅想杀他暂时没有万全的把握。
风袖握住手,缓缓放下,透过树与树的间隙,看着百丈开外的徐禅,道:“我愿意助你和徐知,斩杀温心宗主。”
徐禅简直怀疑自己耳中听到的。
“待你得偿所愿,我愿意一死。”
徐禅没忍住:“你也疯了!?”
风袖道:“我是认真的。”
徐禅想想觉得有点可笑:“你杀我全族,你觉得我会与你为伍?”
风袖道:“对不起。”
他一双好看的凤眼里泛着些许泪光,声音些许哽咽。
徐禅烦道:“一句对不起,就能让我容忍你那么多年?”
他突破修为需要时间,积蓄力量需要时间,斩杀温心宗主也需要时间,这么长的时间,让风袖活到以后,徐禅忍不了,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了眼前这人。
徐禅手中多了一颗傀儡碧珠,黑荆傀儡现身,瞬息利刃划过风袖的身体。
如同划破虚影,连衣角都没有割破。
这究竟是什么术法!什么法器!如果前道主齐韵也有这招数,怕是不会轻易死去。
大乘境傀儡释放威压,风袖纹丝不动,神色还是饱含情绪,一双眼底尽是深情。
徐禅只觉刺眼。
“这不是你的真身。”
但推演之术所指的就是这里。
还能让推演之术指向虚影所在处么。
如果他也能有这种招数,他完全可以先把人引到一个地方,在那个地方布下天罗地网,然后让来人死无葬身之地。
风袖分明有这种手段,却只是展示给他看了。
风袖直截了当地点了下头:“《飞神》,能分出一个虚影,让推演之术起作用。”
徐禅都怀疑他给风袖下的《魂牵梦萦》能生效,可能也是对方早就有什么克制之法。失策,他应该也给徐知施展一个《魂牵梦萦》,对方之前还入侵过他的梦境。
风袖道:“真的很对不起。”
风袖只是道歉,徐禅听得烦躁,他当然知道风袖只是听令行事,但灭杀他全族,对他家人下死手,一把火烧光了他的家的人,就是眼前这人!
他怎能不恨!
徐禅道:“你闭嘴,真要对不起,你就杀了你自己!”
风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脑袋微微低着,过了一会,郑重地抬起头,道:“我现在还不能死,我怕你会死在宗主手里,我想帮你,我想让你好。”
徐禅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泛起些许泪光,他袖中的拳头死死握住,道:“你千刀万剐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
他想过很多次,都想不出怎样的死法,才配得上他徐家满门的死。
徐禅心想他真应该找掌管刑罚的师父问一问,这种杀人全族的人,怎样的死法才能告慰地下那么多亡魂。
“你不用原谅我,我此生也不会原谅我自己,”风袖红着眼眶道,“你信我,我真的想帮你。”
徐禅觉得这虚影装得还挺真,说红眼就红眼,指不定又是什么苦肉计。
地下万里的一处空洞,这里布下各种放窥欺天的阵法,以及聚灵神阵,空洞内灵气浓郁得聚成细密的水雾,任何神识都无法感知。
徐知躺在地上,身上狰狞的伤口在缓慢愈合,一只手悬在他满是鲜血的腹部上方,风袖持续不断地施展愈伤术法,给徐知疗伤,他的眼眶却莫名其妙地开始泛红,好似沉浸在悲伤中。
徐知见了,道:“祭奠你逝去的灵力?”
风袖用一种复杂又悲伤的目光看向他,他曾经觉得无情道是天地间最好的道统,一旦修炼,就再也感受不到悲伤、痛苦、绝望、求死的情绪,有的只是头脑清明,道心坚定,思绪轻盈。
他一度觉得他走错了路,他应该去修无情道的,是他那污脏的所谓家族不敢也不许,才让他走了合欢道这个几乎等于羞辱他的道统。
而现在,看到这样的徐知,他倏然觉得无情道也没有那么好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308章
暗林中, 徐禅冷眼直视着风袖,满腔怨愤一时半会无处发泄,他极力控制着因愤怒而颤抖的手, 拿出传影石来。
“【月明岛徐禅:师父,灭人全族的人,应该受怎样的刑罚?】”
“【傅云晔:研魂之器, 研磨魂魄, 炼魂的痛苦远胜肉身受创的千百倍, 将人投入天刑磨盘之中, 血肉炼制成齑粉,余留魂魄, 魂魄在磨盘中被一点点研磨至境界跌落,直至人魂,然后一点点魂灭,过程可以持续百年,魂伤永久无法恢复。】”
“【傅云晔:食骨之器, 让人意识陷入虫豸之中,啃食自己的血肉,吃光之后意识与虫豸彻底融合,会作为一只最肮脏卑微的普通虫豸,活在最脏乱的地方,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傅云晔只说了这两种, 徐禅心里隐秘的欲望得到了些许的宣泄,这两种刑罚都很恶毒, 很痛苦,很好。
徐禅道:“你说的死,是哪种死法?”
风袖道:“你想要我怎么死, 我便怎么死。”
徐禅道:“研魂之器,食骨之器,也行?”
风袖顿了下,喉间发堵,眼眶也更红了一些,他郑重地点了下头:“只要是你想,我都愿意。”
徐禅被他的反应弄得有点烦躁,但想到灭族之仇,便又对方活该,他语气好似退了一步,道:“那你打算怎么帮我?”
风袖道:“我会在无情宗积蓄势力,尽可能架空温心宗主的权力,如果有一日你杀上无情宗,我会与你里应外合。”
徐禅道:“你积蓄了势力,若你日后又不想死了呢。”
风袖道:“得不到你,与死无异。”
徐禅:“……”
徐禅顿时心头一紧,道:“你该不会得不到就用强吧。”
风袖摇了摇头:“伤你,与杀我亦无异。”
“我喜欢你。”
修无情道能修成无情之人,修合欢道是能修成恋爱脑吗。不至于,合欢道本就是无情道的一种,合欢道集大成者,再风情万种,本质上也是冷血无情,所有情欲都只是用来修炼的工具,所有人也只是修炼的工具。
徐禅抬手挡住脸,道:“你也是疯了。”
风袖红着眼眶往前,一步踏出,便来到徐禅面前,带着乞求道:“我真的喜欢你,你信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徐禅再次后退:“你离我远点。”
跟这虚影说再多也无用,徐禅魂识搜寻了附近十万里地域,都没有看到徐知和风袖的真身,这两人肯定藏起来了。
也不知道过来做什么的。
徐禅带上大乘境傀儡,径直瞬移离开。
他来到一处地魔肆掠之地,缩在树洞下的父女二人脸色已经泛白。
徐禅焚尽了地魔黑影,撩开树枝,道:“你们住在哪儿,我送你们回去?”
距离徐禅百丈处,风袖的虚影还立在那里。
对方似乎对他施展了类似《同行诀》的术法,能够跟他真身同行。
阴魂不散。
徐禅也没法强行中断,看来回去后得找找有没有能中断同行的术法。
魂识范围内有好几个部落,而且还语言不通,但好在有那父亲指路,徐禅一手牵着那个小女孩,一手按住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肩膀,瞬移到一处部落外。
目送父女二人回到部落,徐禅这才进入森林,继续寻找地魔的踪迹。
在此过程中,风袖的飞神一直都在他身后不远处跟着。
徐禅斩杀了三十多只地魔之后,带着怨气对着那道飞神道:“你到底还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你真觉得我现在杀不了你,你就要在我面前晃吗!你不知道我看见你就烦吗?”
风袖走到树后,隔着那棵大树,徐禅看不见风袖的身影了,但能感知到对方还在那里。
依旧是他去哪儿,对方便去哪儿。
徐禅简直无语了,他默了许久,冷声道:“你究竟为什么要跟着我?”
风袖道:“我得知道你在哪里,才能让你哥哥找不到你。”
徐禅道:“别说那是我哥。”
风袖道:“徐知。”
接下来的时间,徐禅继续炼化地魔。
这个任务并不难,就目前为止遇到的地魔,没有超过圣阶的,他的异火足够对付。
期间徐禅还感知到了正在和地魔追堵的孔枝,不过并没有打扰对方。
入夜,回到部落,正好撞上回来的奉朝晖。两人一同出去,又近乎同时回来。
珞瑜不在。奉朝晖看向不远处的风袖,道:“他什么情况,怎么跟着你回来了,你那个哥哥呢?”
徐禅道:“是徐知。”
奉朝晖道:“嗯就是他。”
徐禅不想解释,便同奉朝晖一道回到第一晚住的那个近门的帐篷中。
帐篷内有桌椅,也有床榻,空地不小,摆放几个蒲团绰绰有余。
风袖的身影径直穿过防御屏障,来到帐篷外。
奉朝晖道:“他现在是鬼吗?”
徐禅道:“一个叫《飞神》的术法,你知道吗?”
奉朝晖拿出传影石来查了下,点头道:“是他告诉你的?”
徐禅躺到床上,双手枕着后脑,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搁在曲起的腿上,并不想说话。
奉朝晖道:“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徐禅也不好跟奉朝晖说风袖想帮他对付温心宗主的事,可转念一想,这种事难道不该传得举世皆知,让温心宗主斩了风袖吗。
不过这种事宣扬出去,可能温心宗主知道有人在背后操手,反而会信任风袖也说不定……
徐禅当即便把风袖的承诺当笑话似的对奉朝晖说了。
帐篷外,风袖微垂着头,寒风中他的衣摆微微飘动,一会像虚影一会不像。
奉朝晖的表情沉了下来,道:“他真这么跟你说?”
徐禅道:“我还能编出来不成。”
奉朝晖道:“他真不像修合欢道的人。”
徐禅没接话。
奉朝晖继续道:“我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徐禅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合欢道的人都是表面深情,但他一直都和人保持距离,半点合欢道的感觉都没有。”所以奉朝晖一直觉得对方很有意思。
徐禅道:“你不会觉得他是认真的吧。”
奉朝晖道:“不好说。要不,让他进来?”
徐禅瞪圆了眼,道:“让他滚。”
接下来的两日,徐禅和奉朝晖白日都会出去除地魔,晚上才会回帐篷修行,那地魔和黑暗一般黑,在夜里比较难察觉。
而风袖的飞神一直跟在徐禅周围,他尽可能地不出现在徐禅视线范围,总会让树干或者枝叶将他挡住,但魂识之下都能看见,对方不可能不知晓,徐禅觉得他就是在装样子。
“禅,你若是找到品级比较高的地魔,记得告诉我,别急着杀了!”
徐禅在脑海中答应了孔枝。
这些天,一个圣品以上的地魔都没有发现。
但每天都会有新的地魔出现。
地魔的分布也没有任何规律,按理说地魔诞生于幽暗污秽之地,那里怨气丛生,尸骸遍野,才会催生地魔。地魔会向着气血充盈之地而去,故而有生灵的地方,就有可能潜藏着地魔,森林中的妖兽深受其害,早早向着别处迁徙,部落的猎户每日空手而归,还会被低阶地魔缠上。
也正是那些随处飘荡总是除之不尽的低阶地魔绊住了徐禅和奉朝晖,他们一度认为地魔肆掠范围很广,但林中部落都有防御阵守护,那些地魔没有血气滋养,也会逐渐变弱。
按理说已经收拾得差不多,随时都可以回去了。
但徐禅心里还是有点不安逸,他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他搜寻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地魔诞生之地。
这么多的地魔,诞生地一定不简单。
“禅,我找到诞生地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传来孔枝的叫声。
徐禅感知到孔枝的方位,立即瞬移前往。
他瞬移一次之后,旁边的风袖出声:“别去。”
这时,孔枝又道:“徐知和风袖也在。”
徐禅顿时停下脚步,有点古怪地看向风袖,然后头也没回地瞬移到孔枝所在的地方。
他怎么可能放任孔枝在徐知所在的地方。
“他伤你了吗?”徐禅问。
几乎话音刚落,徐禅已经出现在一处幽谷外。
刺鼻的臭味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视线范围内,黄石沙地,一览无遗,可那腥臭和腐烂交织的味道却不似作假。
里头有东西,绝不像看起来这么空空荡荡、平平无奇。
徐禅往前走了一步,便感受到了阻力。
这里竟然有处天然阵法!
徐禅动用《如光》,化作一束光,进入山谷之中。
天色好似一下子暗了下来。
徐禅落地,腐臭熏天,眼前伸手不见五指,能感知到孔枝在里面飞掠穿行,魂识之中也有两人的身影,身上都散发着光晕。
徐禅感觉自身气血在疯狂被吸食,动用《奇点》和《同尘》,隐去身形,没有引起除了风袖之外的任何人注意,同时动用魂力探查此地地魔的所在。
久寻不到,徐禅猛然反应过来。
不是他找不到地魔的所在,而是他现在,就处在地魔之中!——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第309章
异火燃起又被熄灭, 徐禅取出阵台来,布置出圣光阵,夺目的光驱散了附近的些许黑暗, 但那地魔却连呲呲声都没发出。
好似圣光阵完全无法伤及它。
徐禅体内气血在消散,但他却无法打开空间。
在地魔体内,空间被封禁。
“孔枝, 你还好吗?”
孔枝虚弱的声音传来:“还能撑。”
徐禅身在黑暗之中, 魂识范围内只有黑暗, 这东西竟然能阻挡魂识, 境界估计已经到了神级。
徐禅拿出骨鞭戒来,骨鞭上燃起烈焰, 延伸数百丈,猛地挥下。
凄厉的惨叫声犹在耳畔。
徐禅精神为之恍惚,等回过神来,精神气都被抽了一些,他扬起骨鞭戒, 朝着虚无黑暗又抽了几鞭,虽说毫无阻碍,但每一次都能引起地魔的嘶吼。
就在这时,一抹杀机袭来。
徐禅顿时没好气地道:“怎么,返虚境奈何不了这尊地魔, 所以想杀我突破?”
数重防御护在徐禅周身, 过年、过生辰得到的一些防御类的宝物,他都用在了身上, 气血消耗的速度悄然减少。
黑暗中有一道锋利的攻击落到徐禅身上,徐禅瞬间施展《偷梁换柱》,将杀招换成《风过了无痕》, 浑身气血变得充盈了些许。
徐禅佯装受到攻击,咔嚓一声脆响,最表层的防御碎裂了一条缝。
“你伤他做什么!”风袖的声音又气又急。
“我的家事,不用你管。”徐知说完。
又是一道攻击落在徐禅身上,徐禅再次动用《偷梁换柱》,改成《以灵还神》,徐知方才施展招数的灵力消耗之后,又被抽了一部分灵力,这些灵力的五分之一变成精纯的魂力充盈了徐禅损耗的精神力,魂力恢复至巅峰,徐禅的精神明显胜过之前。
徐知只察觉到体内的异样,于是收起了攻击。
说来徐禅的这招,自从沧海宗灵岛排名战之后,在沧海宗便不再是秘密,但凡徐知对他有所了解,应该知道术法攻击对他无效,只能补充他的灵力和魂力,对方为何要用术法来攻击他……当然也有可能徐知是无情宗的,学宫是蓬莱境,对沧海宗和浮华宫的事了解甚少。
连着两招让徐禅状态恢复后,徐知便没有了动静。
徐禅又祭出金色雷霆之力来。
地魔的惨叫声越发凄厉。
下一瞬,徐禅被一股巨力给扔了出来,身体撞上了石壁,他化作原形,周围天光洒落身上,眼前的黑暗庞大无比,几乎占据了整个山谷。
来到地魔外,徐禅的空间能够打开了。
徐禅直接将衍明世界的入口打开,宛如一张巨口,朝着宛如黑暗化神的神级地魔吞去。
地魔察觉到危机,猛地收缩,瞬息出现在百丈开外的地面之上,一眼过去好像地面上漂浮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太阳。
地魔走了,但陷入其中的风袖、徐知以及孔枝,都被一路带走,里头的生灵在地魔看来,已经是它的食物,它自然不可能随意放人。
徐禅本想将衍明世界入口送上去,可刚要移动,他便停住了,因为那尊神级地魔并没有急着离开。
徐禅反应了片刻就意识到,因为衍明世界里的生灵气息较多,而这片森林除了部落里有人之外,其他地方的生灵跑的跑,死的死,已经没得吃了。
思及此,徐禅将衍明世界入口开在了一群妖兽所在地的上空。
妖兽察觉到空间门户,第一反应是四散开来,徐禅让门户跟着它们。
于是乎,这就像钓鱼的饵,又或者是吊在眼前的血肉诱惑,那神级地魔停在那里犹豫了很久,既没有迅速离开,也没有扎进衍明小世界。
徐禅动用《奇点》隐匿着。
衍明小世界的入口一直开着,然后逐渐缩小。
神级地魔原地晃悠了下,似乎有些焦躁。
入口逐渐缩小,就在这时,一只苍鹰穿过缩小的缝隙,来到了外界。
神级地魔瞬移至门户处,将那头苍鹰笼罩其中,下一瞬,苍鹰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气血就被吸食一空,只剩下枯槁的羽毛和干枯的皮附着着枯瘦的骸骨,掉落在地。
神级地魔停在上古小世界外,守在那里,似乎想守株待兔。
但小世界门户外堵住了一个黑色的东西。
俨然就像是虚空中多了团方形黑影,徐禅把入口开成了规整的方形。
一只只妖禽在周围盘旋。
地面上更有胆大的妖兽驻足观望。
小世界门户飞快缩小,徐禅没有放慢速度,就在小世界门户仅有一人宽的时候,神级地魔的身体猛地探入其中。
察觉到里头空间奇大无比,而且地面之上、空中的生灵那样多,它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空间门户瞬间关上。
孔枝、风袖和徐知留在了外面,风袖拉着徐知的手腕,徐知身体还维持着要被拉扯进去的姿态,此刻堪堪站稳。
地魔钻入衍明小世界后,就开始向着那些妖兽扑去。就目前看来,金色雷霆之力和骨鞭戒都能伤它,若要碾死它,抹去它的神志,雷霆之力应该能做到,但徐禅暂时不打算要这地魔的性命。
神级地魔,多少也是个稀罕物。
只是感觉灵智不高,变成器灵也不知是怎么个性情。
而且就一个器灵,他都不知道卖给哪位老师。
留着自己炼器?那得是猴年马月……
徐禅回过神来,就听到咚地一声。
孔枝失去气力,直接砸在了岩石上。
徐禅瞬移上前,将孔枝抱了起来,看都没看其余两人一眼,径直瞬移离开。
“他的教养呢。”徐知淡淡地说了句。
“你是认真的吗?”风袖费解,“你不会指望他跟你打声招呼再走吧。”
毕竟同路,徐知道了声谢后,挣脱了风袖的手,燃起异火将此地的腐骨、污秽尽数焚烧一空,烧不坏的则收了起来,清理了此处地魔诞生之地后,徐知的身形便直接消失,风袖立刻跟上。
徐禅回到部落时,奉朝晖和珞瑜都还没到。
他等了一会,风袖和徐知回来了。
部落的人死伤太多,许多帐篷空了,雅弈人首领领着他们去其他帐篷,风袖则看向徐禅旁边的那顶帐篷,徐知也看到了那间:“就那个吧。”
徐禅坐在帐篷中,听到旁边传来脚步声,不由气闷地闭上了眼睛。
怀里的孔枝体内气血近乎枯竭,羽毛也失去了之前的光泽,体内普通的妖血几乎全部被吸食殆尽,剩下的血气只能维持游丝般的气息。
徐禅拿出传影石来,给珞瑜和奉朝晖发消息,他要回去了。
“【奉家奉朝晖:我这边除得差不多了,很快就到。】”
“【月明岛珞瑜:地魔尚未除尽,我会留在这里继续历练,直到所有地魔全部除尽为止。】”
看来真不是师父。
没等太久,部落外响起铃铛声,奉朝晖掀开帐帘进来。
徐禅百思不得其解,传音道:“风袖那些同师门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呢,怎么是他当上了道主?”
奉朝晖道:“有一半被他杀了,其中包括出窍境。”
徐禅更加疑惑了:“他,化神?”
奉朝晖道:“用毒,他的药道很强。”
徐禅道:“是什么毒?”
奉朝晖道:“不知道,一种慢性毒吧,前道主齐韵也给他们下毒,但风袖没事,他是先天毒体。”
徐禅愣神,他知道风袖是一种上古道体,但并不知道对方是毒体。
“也正因为他的体质,所以他不跟人双修,合欢道的人也不会强求他,毕竟和毒体双修的代价可能是失去一个弟子。”
奉朝晖如数家珍地道:“但毒体如果自愿双修,对双修对象的增益也是无可想象的。”他冲着徐禅挤眉弄眼道。
徐禅:“……”
徐禅:“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奉朝晖道:“他告诉我的。”
徐禅大惊:“风袖?”
奉朝晖额了一声,点了下头。
“他告诉你,和他双修增益极大?”
奉朝晖没好气地道:“他只告诉我上古毒体,其他的消息自然是查到的,其他合欢道的人可能会说这个,但他不会说,他闷。”
徐禅道:“你好像对他很了解。”
奉朝晖道:“我也很了解你。”
徐禅暂时没有和风袖合谋的想法,他抱起孔枝,道:“不等珞瑜了,我们现在回沧海宗。”
说完,两人一同出门,去找雅弈人首领,说明了去意。
徐禅经过徐知和风袖所在的帐篷时,就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杀气从里面传来,他已经很习惯了,心情也不像以往那般波澜起伏。
不多时,就听到茶盏摔碎、桌椅倾倒的声音从帐篷内传来,里头的人好像正在交手。
徐禅没有和徐知对战的想法,临走也不想再见他一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部落,和奉朝晖一道瞬移至最近的城池,然后连夜穿过传送阵,赶回了沧海宗。
奉朝晖回月明岛湖心住处,徐禅抱着孔枝连夜扣响静渊尊者的书房——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310章
书房里灯火温暖, 手指直接敲击房门,那门都是暖洋洋的,隔绝了屋外的寒冷。
孔枝的身体枯瘦且冷。
“进。”
清朗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徐禅迫不及待推门而入。
一身苍青长袍的人坐在窗边, 手里的书卷放下。
徐禅急切地道:“师父,孔枝……”
“别担心。”
徐禅莫名安心,喉间发堵。
“放上去。”傅云晔把罗汉榻上的茶几收起, 徐禅将孔枝放到榻上。
孔枝眼睛半闭, 呼吸微弱。
傅云晔伸手按住孔枝腹部, 魂力感知了一番, 道:“你回来得很及时,再晚一点, 封印血脉的阵纹就会失去作用,若是最后的气血也被吸食殆尽,可能性命就没了。”
“你这几日,很拼啊。”傅云晔调侃孔枝道。
孔枝鸟喙微张,有气无力地道:“那当然, 为了……突破返虚。”
“接下来我会助你恢复气血。”傅云晔道,“等你恢复至巅峰,我便带你去天炼炉血脉返祖,若能返祖,你必能突破返虚。”
孔枝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昏厥过去。
傅云晔抬起手指, 结出一个复杂的印来,那繁复至极的印记没入孔枝腹部, 流光淌遍全身,孔枝体内的鲜血逐渐复原,与此同时它的气息也在缓缓攀升。
徐禅看到孔枝体表泛起的淡淡暗红光芒, 那是体内的古血在滋生。
当凡血尽数被剔除,里头只剩下精纯的古血,随着静渊尊者古老法阵的运转,体内源源不断地造出古血,更为精纯的血流淌全身。
孔枝身上的羽毛逐渐焕发光泽。
只是速度并不快。
傅云晔道:“过程有点长,可能需要两日,你回去等着吧。”
徐禅顿了下,回去奉朝晖在等他,但孔枝在这里,他有点想知道让妖兽体内古血再生是怎么做到的。
傅云晔道:“等它要进天炼炉的时候,你再来也不迟。”
徐禅还在犹豫。
傅云晔道:“千秋道人这几天还会不会教你?”
算了下时间,也是千秋道人教他们的时候了,师父这边还需要几日,也就是说奉朝晖待在这边,可能到过年回去都不一定再上一次静渊尊者的课。
傅云晔道:“到了明晚,孔枝的身体应该就能自行蕴养出古血,明晚我会入梦教你们。”
徐禅又有点感动,道:“多谢师父了。”
傅云晔笑了一下。
徐禅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地移开视线,脑子有点乱,离开了书房,瞬移回到湖心住处。
奉朝晖在厅堂等他,见他出现在院中,便望了过来:“孔枝怎么样了?”
徐禅道:“暂时无碍。”他面露愁容,“过两天有大关,过不去可能凶多吉少。”
奉朝晖道:“是孔枝要求的吗?静渊尊者说凶大于吉吗?”
他倒是很会开导人,徐禅道;“师父倒是没这么说,但我了解过天炼炉。”
奉朝晖惊讶道:“天炼炉!?你师父要为孔枝开天炼炉?”
徐禅压低声音:“有什么讲究吗?”
奉朝晖道:“天炼炉是半仙器啊!开一次很贵的,听说天炼炉是唯一能让妖兽血脉返祖,没有后遗症的至宝,虽然炼体生不如死,但血脉只要有一点返祖,就死不了,就算一点都没法返祖,快死了,以你师父的修为,也能进里面把孔枝捞出来,你完全不用担心。”
徐禅立刻道:“炼体?人能进去炼体吗?”
奉朝晖道:“如果你血脉里有上古遗族血脉,就可以炼体让血脉返祖,不然就是生不如死的一种刑罚。”
徐禅道:“怎么,上古遗族是免死金牌吗?”
奉朝晖道:“古时大界混乱不堪,妖魔割据,域外生灵入侵,是上古遗族庇护苍生,遗族对大界生灵有恩,故而有免死一说。但也有说法是,天炼炉是上古遗族炼制,最开始是为了造就强者,只是时至今日,遗族泯灭历史长河,天炼炉也就成了一件刑罚之器。遗族是妖族,你知道吧。”
徐禅道:“古时候大陆是妖族主宰?”
奉朝晖道:“有这种说法,但少有史料留下。不重要,人族统治大陆已久,妖族中有传承的种族也不多了。”
孔枝就是有传承的妖族。
奉朝晖拿着传影石看了一眼,抬手在徐禅眼前晃了晃,道:“师尊找我们了。”
徐禅闭上眼睛,通过《魂牵梦萦》进入奉朝晖的梦中。
然后在千秋道人的接引下,进入千秋道人的梦境。
一夜四个时辰,梦境里四个月。
醒来,徐禅来不及感叹恍然若隔世,赶紧将这些天的感悟记的记下,炼的炼起,忙到了午时,这才拉着还在复习的奉朝晖去月明岛膳堂吃了一顿。
“晚上师父会来。”
奉朝晖一下子就不困了:“也是教三门道统吗,十个时辰那种?这次能阵道四个时辰,棋道三个时辰吗?你问问静渊尊者。”
徐禅道:“师父说了,会加上器道,一个道统三个时辰,总共十二个时辰。”
奉朝晖高兴一时,又叹了一声。
徐禅也叹道:“你是不是想说,如果我师父也能一次教四个月就好了?”
奉朝晖可不敢这么说,他说了句公道话:“师尊是不用自己教,如果是他自己教,他能教一个时辰就算不错的了,我的入梦道就是他亲自教的,有时候一次就半个时辰,像静渊尊者这个教法,几乎是独一份。不过听说他以往也是这么教徒弟的,当年很多人都梦寐以求想当他的徒弟。不过我师尊,我也能理解,他很忙的。”
徐禅道:“我师父也很忙的。”
奉朝晖笑了下,道:“你也还是维护你师父的嘛。”
徐禅表情古怪,像才想起来什么,皱了下眉头,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
说来,如果师父不对他动手动脚,只是说喜欢他,他可能会更坚定地维护他,只是就不会很好意思央求师父为他做这做那了,因为师父想要的回应,他一个也给不了。
而现在,莫名其妙关系就变成这样了。
他有事也还是很好意思找师父,反而比以前更好意思了,但他也不敢笃定他的要求师父一定不会拒绝,总之上次让教奉朝晖,结果师父又是冷落他,又是差别对待,徐禅有点心有余悸,他算是不敢让静渊尊者再教第三个人。
下午,徐禅去胥染那儿炼器,没有提大器灵的事。
现在神级地魔还在衍明小世界里肆掠着,但很小心地避开了大乘境兽神所在的地方,看起来也不是毫无灵智的样子。
临走的时候,胥染貌似不经意地问起徐禅:“听说你去除地魔了。”
徐禅立刻道:“炼化地魔得了一些意识灵体,老师要吗?”
胥染道:“老师要!”
徐禅总共得到了五十六道意识灵体,他直接给胥染分了二十五道。
胥染很大方地给了他一亿极品灵石。
徐禅道:“这多了吧。”
胥染道:“没事,只是想收回一下我上次说的话,并向你道个歉。”
徐禅:“上次?”
胥染道:“就是我晚上登门叮嘱你千万不要喜欢你师父那次。”
徐禅:“……”
徐禅默默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嘴角抽了抽:“老师你知道了?”
胥染道:“老傅人还是挺好的,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别的人,你是第一个。而且他对你是真心的,他……”
“老师你别说了。”他敢笃定胥染之前绝不知情,现在知道了,是谁告的!?傅云晔答应过他,不会告诉别人,结果居然食言!?徐禅强压下心底的怒意,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和和气,道,“您再继续说下去,这钱我得还您五千万。”
二十五道圣级地魔的意识灵体,能有五千万是极限了。
胥染不由抿了下唇,眼睛微微发亮,那种好似看好戏的表情,徐禅只在奉朝晖面上见过,但胥染又和奉朝晖不太一样,总之说不上来,一度让人不大想面对。
胥染就用那种状似看好戏有点感慨有点欣慰也有点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飞也似的逃离天炼殿范围的徐禅背影,叹息摇头,想到傅云晔,又不由库库笑出声。
徐禅离开后立刻联系上的戒一道人。
“【戒一道人:意识灵体!?要要要!】”
“【沧海宗徐禅:[二十五道意识灵体]】”
“【戒一道人:[五千万极品灵石]】”
徐禅留了六道在身上,反正也不愁卖,这东西也不会自行消失。
胥染得知了徐禅的真实反应之后,飞快解决了自己要炼制的法器,拍拍袖子就去了月明岛岛心群殿。
书房门窗紧闭,但胥染还是一下子就知道了傅云晔在里面,他砰砰敲了敲门:“老傅啊,在吗,老傅!”
胥染感知到里头有人,但没听到声音,他直接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榻上双目紧闭的华丽孔雀,以及背对着他,能看到热汗蒸腾,好似水汽氤氲围绕周身的傅云晔。
胥染收起调笑打趣的心思,来到傅云晔身边,见他眉头紧锁,额上热汗如注,脸色极为惨白,连忙拿出帕子来,给他擦了擦,道:“这是徐禅的灵宠。”
傅云晔额上热汗又落了下来,浸湿了他的眼睫,他的长睫颤了一下。
“这只灵宠体内的古血原先有这么多吗?你干的?”
胥染都惊了,道:“古血再生阵法,这种上古神阵极其损耗心神和气血,旁人支撑半柱香已经十分费劲,你这是持续了多久,嘴唇白成这样?”
又过了半刻钟。
胥染收敛了面上的戏谑。
一刻钟后。
胥染的眉头皱了起来。
傅云晔手中依旧维持着繁复至极得好似瑰丽浮雕圆盘的阵法。
躺着的孔枝体内的古血在以极缓的速度滋生着。
“这不得损心脉伤气血!”
胥染急得走来走去,面上露出些许不忍,忍不住道:“老傅,看不出来你是个情种。”——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没有副cp,有的话应该也是一笔带过的那种。
明天零点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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