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晚上去师祖那儿炼器, 师祖也十分欢喜,扔给徐禅好几颗外面比较难买的神丹,让徐禅去炼丹了, 他去那儿养着培育碧血丹心神果的蛊虫。
第二日徐禅去天炼殿的时候,就看到戒一道人殿外门口等着。
徐禅:至于吗!一个傀儡而已……虽然是大乘境的。
戒一道人等得望眼欲穿,见到徐禅出现, 立刻上前来伸出手, 面上笑盈盈的。
徐禅递上傀儡碧珠, 这颗珠子才从师父那儿要回来, 感觉体温都还没散去,就被戒一道人双手捧起。
拿到傀儡碧珠, 戒一道人的身形瞬息消失,徐禅回到炼器室,见戒一道人面前已经有了一尊傀儡,他燃起永恒真火,将傀儡熔炼成一团脑袋大小的液滴, 一次次精炼,液滴越来越小。
徐禅上完上午的课要走的时候,那团液滴只有两个拳头那么大了。
戒一道人十分不舍地交出碧珠,然后认真起来,对徐禅道:“很快就是炼器师考核了, 这次若是没能考核上五星炼器师也别气馁, 你才入器道不到三年,能是四星炼器师应很了不得, 圣器本就是一道坎,不用太过着急。”
徐禅点了下头,道:“多谢老师提点。”
徐禅如今能炼制的圣器不超过十种, 五星炼器师考核能过才怪,而且就算运气贼好过了五星炼器师考核,他之后还得继续炼制圣器。
至于神器。
那才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
全修真界所有星级炼器师,五星炼器师及以下的炼器师占八成半,能炼制出下品神器的六星炼器师,都可以称之为器神了。
徐禅刚出戒一道人炼器师的门,就看到熟悉的人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他。
戒一道人感知到门外的人,顿时一个箭步上前,戒备地看着门口的胥染:“你来做什么?”
胥染道:“禅啊,傀儡珠给我玩玩,下午课上完还给你。”
戒一道人立刻道:“要不还是放我这儿,等你上他的课的时候,我去给你送过去。”
胥染怒视戒一道人:“你还了就别再要,现在轮到我了。”
戒一道人拦住徐禅:“桌上的神器给你,这傀儡珠放我这儿一中午。”
胥染递上一把神器匕首,道:“神器给你,傀儡珠给我。”
戒一道人:“你一定要这样是吧。”
胥染道:“你一定要悔棋是吧!”
两位老师直接吵了起来,来往的炼器师和学徒驻足观望,小声议论。
戒一道人和胥染很自觉地拉过徐禅进炼器室,把门关上了,在里面大吵特吵了起来。
徐禅恨不得双手堵住耳朵,太吓人了。
最后徐禅含泪收了两把神器,将傀儡珠留在了戒一道人的房间,两位老师一起钻研傀儡器,徐禅溜之大吉。
及至下午的时候,他进胥染的炼器室,都有些心里打鼓。
结果胥染根本没工夫和他掰扯之前的事,反而还安慰他:“我和你另一位老师之间的矛盾,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不用觉得为难。”
徐禅直接点头,老师太好了。
放假三日,兵荒马乱。
傀儡珠在他手上总共没待够半个时辰的时间,第二日的时候孔枝便主动回到静渊尊者小世界,说要尽快血脉返祖,争取早日能日日见到徐禅。
徐禅十分感动,同时也觉得他也要好好修炼才行。
回到浮华宫的那夜,徐禅制作完今日份的一百个传功石,便开始盘腿炼化药力。
之前服用十几颗神果留下来的药力。
徐禅引动瓶中的药力,吸入肺腑。
澎湃的灵气流入四肢百骸,他的体魄在变强,修为在缓慢上升。
经过三个时辰的炼化,尽管徐禅竭力压制,他的修为也跨过了化神境中期的坎,直达化神境后期!
最后稳定在了化神境后期。
丹田气海中的雾气星辰光华闪耀,体内灵气充盈,徐禅担心用药力进阶太快,根基不稳,自己日后突破艰难,决定接下来半年只巩固境界。
而且这段时间不再服用能补充灵力、提升修为的圣果或神果。
低阶的灵果可以吃,但尽量少吃。
徐禅花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做了个具体修炼安排,用笔写在了空白册子上,并写上了放假的几日他所炼制的圣器、圣药,以及布置的圣阵的进展。说来姜荣不再教他以后,布阵和入梦道,徐禅就直接去请教师父了,他几乎每日都会找师父修习数个时辰,在梦境时间三百六十五倍时间流速下,花不到半刻钟,总之比姜荣教得还要频繁。
师父不辞辛劳,徐禅力求上进,自然欣然向学。
他真是觉得这般日子过得实在太好了。
只是偶尔,夜阑人静,或者课下沉思,想到徐知。
他的脑子还是会钝痛一下。
他有预感,他下一次出沧海宗,徐知一定会来杀他,徐知现在是返虚境,而他才化神后期。
只有修为极高的长者对他出手,静渊尊者才能为他出头,至于年轻一辈的争端,长辈出手是大忌,一般只有死了寻仇,不到将死的关头,长辈都只能作壁上观,这是修真界不成文的规则。
不想他死,不想他死在别人手里,却想要杀他的徐知……
徐禅按了按头,白色光团飘在旁边,见他手上写着药道札记,道:“你真是一刻不歇。”
徐禅笑着握拳:“修炼人,修炼魂!”
奉朝晖来到徐禅身边,惊愕地道:“化神后期,我没看错吧。”
徐禅道:“是的,你没看错。”
奉朝晖也是化神巅峰,当初他化神初期的时候,徐禅才筑基,现在他化神巅峰,徐禅化神后期了,道:“你这是怎么修炼的!”
徐禅道:“之前交流会去蓬莱仙宗秘境,我遇上了貔貅兽祖,它给我吃了十几颗神果,这是神果的药力。”
奉朝晖:“药力还能隔这么久发力?”
徐禅只能含糊地道:“我那时候境界低,不想靠它突破化神,所以将药力存了起来,直到现在才敢炼化。”
其实是气海丹田太小,吸收不了那些药力。
徐禅道:“也感觉突破太快,有点心里没底,所以接下来会有很长的时间巩固境界。”
奉朝晖道:“你这机遇,也太好了吧!十几颗神果,才突破化神后期,这种速度不快了,基础应该打得还算稳固,你不用太过担心。”
徐禅想到他在衍明世界还得到了一棵神树,宛如摇钱树似的,半丈高,神树上也结有金色果子,看着应该都成熟了,不知道是什么神果,传影石上甄别不出,他还没找师祖问过。
想到这里,徐禅立刻拿出传影石来联系上了费鸣长老。
“【浮华宫徐禅:师祖,这个是什么果子?[神果]】”
“【费鸣:[已领取]】”
“【费鸣:!!!!!】”
“【费鸣:你怎么会有这种好东西,还有吗!一亿极品灵石,给师祖吧!】”
“【浮华宫徐禅:好……所以是什么啊?】”
“【费鸣:[一亿极品灵石]金魂神果,世上早已绝迹,服用之后能突破境界,是极品神丹,甚至半仙丹的辅药,极为珍贵。】”
费鸣似乎生怕他反悔,直接打钱了。
徐禅数了下那棵金钱神树上的果子,还剩三十六颗,吊在上面,煞是好看。
徐禅拿出一颗来,放到一个精致的盒子中,递给了奉朝晖:“给你。”
奉朝晖道:“这是什么?”
徐禅道:“金魂神果,服用之后能突破修为。”
奉朝晖接过来,拿出传影石来找人问了下,脸色一变又收敛,然后十分郑重地将盒子推还给徐禅,道:“不行不行,这个太贵重了,我能用灵石向你买都要谢谢你了,不用你送给我。”
徐禅道:“生辰礼和明年的新年礼物都是它了。”
奉朝晖道:“但这真的太多了。”
徐禅道:“我有多的,没事。”
徐禅双手递还给他,奉朝晖只觉盒子沉甸甸的,这东西送回族里,家族炼药师怕是都要高兴一阵子,然后开始思考过年要送什么给徐禅才能对得起这份礼物。
思来想去,奉朝晖还是觉得有负担:“你这让我觉得我们的友谊开始变味了。”
徐禅想起师父给他送“神视”的时候,连忙道:“那你给我五千万吧。”
奉朝晖飞快给徐禅发灵石,发完之后心里好受多了,然后美滋滋地拿着金魂神果,面上写满了快乐。
徐禅见他开心,心情也好了起来。
结果,当天夜里,房间另一边传来莫大的响动,徐禅能感觉到海量的天地灵气向着隔壁房间聚集。
徐禅心下一惊,来到房间外,看向奉朝晖的房间上空。
星辉如圣光从天而降,四面八方的灵气如暴风般涌入房间。
灵气卷积之景持续了一个时辰才结束。
徐禅看到情绪就有了预感,只看了一会,就回房间修炼了。
第二日,沐浴后神采奕奕的奉朝晖。
返虚境!
徐禅弯起眼角:“恭喜突破返虚。”
奉朝晖随意地摆摆手。
“这都要多亏你,”奉朝晖道,“金魂神果挤出一滴汁液来,我就突破了返虚。”
没突破之前日思夜想,突破之后发现也就这么回事,就是能徒手击碎圣器,甚至下品神器了。
想到这里,奉朝晖捶了徐禅的肩头一拳,道:“现在咱们境遇相同了,接下来一年我都得巩固修为,不打算再吃圣果、神果,你是不是故意的?”
徐禅故作吃痛的表情,扶着肩头,笑着道:“哎呀,这可咋整,被你给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第282章
昨晚的动静之大, 住在执教居的学员们都注意到了。
到了第二日,奉朝晖突破返虚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浮华宫。
浮华宫大小信道上都在谈论这件事。
比之之前杨悦然师姐突破返虚还要热烈。
毕竟奉朝晖才三学年。
“这是什么神人。”
“太了不得了, 一直领先,同辈无人望其项背。”
“奉家子弟,初入浮华宫就是化神……一直觉得他很有距离感。”
“所以这就是天之骄子和我等寻常天才之间的差距吗。”
二学年, 学殿内有女子含笑捣了捣旁边女子的胳膊, 道:“灵儿, 他不是你未婚夫吗?”
莫灵神色如常:“只是家族联姻, 而且是我们出生之前定下的,之后两个家族没再提过这个事。”
“但他真的好厉害啊, 如果能和他结为道侣,日后一起修行简直就像神仙眷侣。”
“我都不敢想和他在一张床上醒来是什么感觉。”
“哈哈,你可真敢说,不过他确实长得好看,实力高强, 天资卓绝,真是极佳之人方方面面都极佳,灵儿,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那可是奉朝晖啊!”
莫灵道:“我也能突破返虚。”
她若是嫁去了奉家, 莫家就会失去一个天骄。虽然奉朝晖很优秀, 但她也不弱。
她如今是化神境,在上古小世界也得到了不少机缘, 她有把握在三年内突破返虚。
莫灵道:“而且我比较喜欢徐禅。”
“!?”
“徐禅长得确实……他比我还美,脸嫩得掐得出水,还有那颗眉间痣真的妖孽啊妖孽, 见了他真就理解了什么叫一眼难忘。”
“可不是吗,徐禅真的太好看了,如果其他人叫俊美,他就是纯美,他站在奉朝晖身边,两人就特别般配,你懂那种感觉吗。”
“我懂我懂。”其他女子纷纷点头。
莫灵神色淡然,又加了句:“如果他能入赘就更好了。”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他家族只剩下他一个了,还真很适合入赘……唔。”
“不过徐禅的身世比较特别,跟他沾上姻亲,整个无情宗都是威胁,感觉他这辈子很难找到道侣。”
“没道侣好,不然都不太好肖想他。”
“……我就觉得他好看。”
“我也觉得……”
“感觉他就是那种冰清玉洁,只可远观,没什么世俗之念的人,可惜……”
徐禅和奉朝晖走在去膳堂的路上,听到十个人中就有六个人在谈论奉朝晖,两个在谈论徐禅……
徐禅听着听着都郁闷了:“说你适合嫁也就罢了,为什么要说我这辈子注定孤独终老?”
奉朝晖噗地一声,哈哈笑出来:“孤独终老……”
徐禅想了想,觉得还真是这样。
自从他的身世外传后,徐家的祖辈都被挖了个底朝天,感觉是个修士都能说出徐家老祖和无情宗宗主的恩怨纠葛二三,谁都知道他是无情宗宗主要修无情道必杀的人之一,他的家族也在会被杀的人之列。
因此只要和他成亲,就会沦为无情宗宗主修炼的工具,就算他本人得静渊尊者庇护,他的家人就只能被他自己庇护了,而他自己的修为眼下是不够看的。
徐禅还想着光耀门楣,成尊做祖呢。
他以为前者比后者要容易,结果现在看来,成家立业对他而言几乎不可能,为了不让家人受到伤害,他肯定得先站上高位,解决了温心宗主的隐患之后,再考虑成亲之事。
胥染揣着袖子站在走廊上,看向旁边的傅云晔:“你怎么一脸不高兴?”
傅云晔有时候觉得胥染察言观色的能力简直超过了炼器术,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能确定他几乎没有露出什么表情,而这人就能很精准地看出他不高兴。
“是觉得奉朝晖抢了你徒弟的风头?”
傅云晔道:“不是。”
“那是为何。”
傅云晔不再掩饰内心的不快,满脸写着生人勿近,道:“居然说奉朝晖和我徒弟般配。”
胥染道:“那只是女修们说着玩儿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呢,依我看,禅儿和奉朝晖就是纯粹的朋友。你徒弟日后肯定能找到好道侣,他不会找男子的,你没必要操心太多。”
傅云晔道:“和我徒弟般配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胥染:“……”
傅云晔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进了执教殿。
胥染:“!!!”
刹那间,之前觉得的各种不对劲之处,如泄洪般顷刻间有了出处,胥染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脑子里被各种重量级的思绪填满,他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眸,眼里缀满了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
胥染惊悚了半刻钟,才脖子僵硬地回过头,看向让他整个颠倒的始作俑者。
始作俑者沉着脸,一副别人欠了他几百亿的表情。
胥染深吸一口气,上前来到傅云晔面前,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老傅,你刚才是瞎说的吧。”
傅云晔道:“瞎说什么?”
胥染烫嘴:“说你和你徒弟……”
傅云晔道:“你没看出来?”
胥染闷了下,道:“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
傅云晔道:“你不是。”
胥染顿时恼道:“谁?谁在我前面?傅云晔,我一直以为我是你的至交好友!”
傅云晔淡淡地看着他,胥染气弱地加了句:“之一。”
胥染道:“所以是谁?”
傅云晔道:“你就在意这个?”
胥染在意的有很多,他有种把眼前这人撕了算了的冲动,或者揪着他的衣襟狠狠摇晃,看能不能把他脑子里进的水给抖出来,你不是一直反感师徒乱|伦的么,你不是一直反感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感情的么,现在说你看上徒弟了这是怎么回事!
胥染表情都狰狞了。
傅云晔积郁已久,也想找人说道说道,便笑着道:“换个地方说话?”
胥染见他还笑得出来,简直撕了吧!
“嗯。”胥染难得沉默寡言。
两人来到高楼顶上的茶室。
傅云晔慢条斯理地泡茶,胥染坐在他对面,腿在抖,手在搓动衣角,一个呼吸一百个动作,怎么都静不下来。
最后,傅云晔茶才泡了一遍,胥染猛地一拳头捶在了桌面上,茶具震了震,他压低了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问完他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了,道:“你说我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也就是说这件事已经挺久了是吗?”
傅云晔道:“啊。”
胥染道:“所以到底是谁在我前面!”
傅云晔道:“欧阳诺。”
胥染脑中似有一点金光亮起,接着迷雾瞬间散出。
是别人,尤其是傅云晔宗外那些所谓老友,胥染可能要醋上一醋。
但欧阳诺,胥染坚信傅云晔和欧阳诺的关系,没有跟他好。
欧阳诺,呵,不过是个医师而已。傅云晔偶尔伤了才需要他,仅此而已。
胥染道:“之前徐禅眼睛被黑暗侵蚀,欧阳堂主说有个人愿意给出银河水,那个人,是你吗?”
傅云晔道:“是我。”
胥染脸色骤然变了,他虽然不知道傅云晔旧伤的事,但如果是会用到银河水的伤,一定简单不到哪里去,那时候银河水极其难觅,连他都没有办法,他也向傅云晔提到过这个事,但当时傅云晔反应淡淡,之后也没有后话,他还替徐禅不值。
结果这人竟然把自己入药的银河水给了徐禅。
胥染想到一件事,顿时面色一变,目光几分纠结:“完了。”
傅云晔道:“怎么?”
胥染就把他之前看两人气氛觉得诡异,于是特地披星戴月前去月明岛,半夜敲开徐禅的门,千叮万嘱让他不要对师父有任何非分之想,并得到徐禅再三保证的事,告诉了傅云晔。
傅云晔听到最后脸都黑了一截,他呵地一声:“朋友。”
胥染瞳孔剧震,连忙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只管说。”
傅云晔深吸了一口气,泡好的茶,一人倒了一杯,然后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
“老傅啊,自从我认识你以来,就没见你对任何一个人动心,我早该想到了,就是不对劲,你对徐禅很不对劲,你以前从不会主动拉徒弟的手。“
“为什么偏偏是徐禅!”
胥染道:“虽然这小子确实长得好,天资高,性格好,但他毕竟没开那窍啊!”
傅云晔淡淡道:“也不一定。”
胥染来劲了,在徒弟和傅云晔之间,他毫不犹豫地倒戈向了徒弟和傅云晔,道:“怎么说?”
傅云晔慢慢悠悠地讲述道:“我与齐韵一战后,身中奇毒……”
胥染听他说到一半,就停下,顿时急不可耐地补充:“齐韵死去的那片地方,简直成了整个合欢宗,你中毒了,所以你……”
傅云晔道:“我回到月明岛寒潭,徐禅赶到,他在我身边侍奉着,然后。”
胥染急了:“然后?”
傅云晔道:“我就亲了他。”
胥染脑中再也没有撕了傅云晔的想法,仔细想想他看重的徒弟和他在乎的朋友在一起,于他而言也没有任何损失。
再者,他能笃定,徐禅是傅云晔收过的所有弟子中性情最好的那个,他此生都不可能做出那些混账徒弟会做出的事,他和无情宗在一开始就势不两立,没有投诚后反过来杀师父的这种可能。
胥染道:“徐禅什么反应?”
傅云晔道:“他现在还跟我很要好。”
胥染简直就像看了半本精彩话本,想看后续,结果作者只给了个结局,告诉中间不写了,简直抓耳挠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傅云晔起身道:“摊牌。”——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283章
三学年的交流会, 徐禅没去。
徐知已经回了蓬莱境,他会去交流会,徐禅只能避着了, 并不想见他,或者说还没做好和他一战的准备。
奉朝晖作为学宫学员中仅有的两位返虚境之一,学宫执教要求他去。放假前夕, 也就是临近去交流会的那日, 奉朝晖特地问徐禅:“你有话想对徐知说吗?”
徐禅:“没有。”
如果有话说, 他就在传影石上直接说了。
奉朝晖的那个学宫顶尖学员在的小信道里, 徐知也在里面,虽说他几乎没出来说过话。
这次放假, 孔枝也没有出来,它嚷着要将假都攒着,到时候年前放假,随徐禅一道出去历练,徐禅想到历练, 又是一阵头疼。
隔三差五想到徐知,只觉自己心境都受到了影响。
又是一夜,徐禅在修炼中醒来,额上满头大汗,只是普通的修炼, 他意识像是沉浸在了深潭之中, 刹那的迷失,让他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总一个人想, 也想不出任何解决办法。
如果放任不管,徐知真能成为他的心障!
他做错了什么,错的是徐知, 这个修无情道的,都已经完全不顾念他们兄弟之情了,凭什么成为他的心障。他不信徐知不知道家族是因为什么原因才遭受诅咒落魄这么多年,仇敌就是无情道的,他竟然入了无情道,甚至还拜了死敌温心宗主为师!
徐禅满心情绪,气急败坏,他拿出传影石来。
找到徐知的小信道。
“【浮华宫徐禅:你为什么要修无情道!你就这么想杀我吗,杀了我好证你的无情大道,你以为你师父会悉心栽培你吗,你也不过是她养的猪猡而已!你清醒一点好吗,这世上只有我和你是一家。】”
徐禅想完这么长的一段话,然后一句一句地抹去,最后重新来过。
“【浮华宫徐禅:你就这么想杀我吗!一次两次三次,你试图杀我那么多次!你心里有没有哪怕一点的难过?】”
“【散修徐泽:没有。】”
徐禅发完还没来得及后悔,完全没想到闹翻后,对方的回复这么快。
徐禅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然后瞬间火冒三丈,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双手持着传影石,看着光幕。
他应该去的,他应该抽徐知脑门一巴掌,抽得他头破血流,让他在地上残喘,他有大乘境傀儡,返虚境的徐知算个什么。
“【浮华宫徐禅:你这个没人性的家伙!爹娘泉下有知,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怕是到死都不会瞑目!】”
说完徐禅又想到徐知挡在他面前,为他承下的那一击,顿时烦得不行。
对方只是想亲手杀他,如果他死在别人手里,那他的修行就没法更快精进。
为什么要精进,因为他想杀温心宗主?为徐家世世代代的先祖报仇?
如果徐知不修无情道,或许他在突破筑基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而且因为他修了无情道,他变得无情无爱,他只要修炼无情大道,就会控制不住想要杀自己,这并不是他的意志能战胜的。
徐禅说完这句话后,徐知没有回复。
徐禅心情又烦闷了起来,沉静下来,继续给他发消息。
“【浮华宫徐禅:你拜入无情宗温心宗主门下,你知道她是徐家诅咒的根源,徐家先祖的仇敌吗?】”
“【散修徐泽:知。】”
徐禅心头一动。
“【浮华宫徐禅:你是想杀她吗?】”
“【散修徐泽:是。】”
“【浮华宫徐禅:但在此之前,你要先杀了我?】”
“【散修徐泽:是。】”
见他毫不犹豫,徐禅气急败坏。
“【浮华宫徐禅:你真不是人!你窝里横!你欺软怕硬!我看错你了,你再也不是我敬佩的那个人,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从今往后都不再是你弟弟,你这个这个……】”
徐禅“这个”了半晌都吐不出一句脏话来。
他骂了半天,回头再看,竟然一句都不够扎心,他想徐知怕是也不痛不痒。
越想越气,徐禅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头一次觉得徐知这般愚蠢,温心宗主怎么可能留他到能威胁到自己的时候,早在那之前,她就会杀徒证道。
徐知走的是一条死路,还把他给杀了,最后徐家一个不留。
温心宗主根本就是故意留徐知一命,见他还活着,就让他们同家族的人自相残杀!
就算徐知杀了他,徐知最后也绝对活不了。
不如,让徐知一直杀不了他,那他成长不到温心宗主忌惮的层次,就能保住一条性命。
但修无情宗的人,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人性都已经没有了,活着的不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吗。
徐禅无法理解无情道之人的想法,他觉得非要杀他不可的徐知,以杀他来突破修为的徐知,哪怕现在还想着和他见面杀他的徐知,已经完完全全没有生而为人的那一面。
他就像一把残忍的刀,被温心宗主用来挥向他自己的亲弟弟,而他只是这样做了。
他做得干脆利落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浮华宫徐禅:你凭什么不痛不痒,你就该像我一样痛不欲生。】”
长生宗交流会,徐知看着手里的传影石,俊美的脸上露出落寞之色,眼里也带着一些痛色,但很快这些纷杂的情绪就被他压下。
“【散修徐泽:你可以杀了我。】”
“【浮华宫徐禅:你说完这句话,是不是感觉自己修为又要突破了。】”
徐禅觉得自己心口被狠狠捅了一刀。
杀了徐知。
杀了他的亲哥哥。
他曾发自内心钦佩景仰的亲哥哥?
徐禅躺到地上,喃喃道:“我好疼啊。”
和徐知一番谈论,半点没有减轻徐禅心底的烦闷,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必须整理一下这份心绪,至少不能再影响道心。
说到底,徐知如果不修无情道就必死无疑,现在的徐知是温心宗主握在手里的刀,也是温心宗主放在眼前的盾,他若想对温心宗主下手,就不得不掂量一下徐知。
归根结底最可恨的是温心。
说到底徐知是因为无情道才变成这样的。
他本性并非如此,如果没有无情道,他还是那个凡事为弟弟出头的好哥哥。
一时间,徐禅的心境渐渐平静了下来。
徐知修无情道是无奈之举,只要剥离了无情道,他的哥哥还是会回来。
就算徐知一身修为尽失,他也会想办法弄出另一颗改命丹来给徐知逆天改命,让他能重登道途,他该感激徐知还活着,还有救他的一线生机。
他能做的,就是绝对不要死在徐知手里,让后果无法挽回。
秘境树林,徐知持着传影石,看着光幕,有点无语。
徐禅想通之后神清气爽。
虽然不知道修无情道的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但他只能做好他能做的。
眼下修为还不算太高,对付温心宗主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得在温心宗主打算杀徐知之前,把徐知抓回来。
看来下次他还是得出去历练。
至于给徐知剥离全身功法,不知道沧海宗的神器能不能做到,毕竟徐知不是沧海宗的。
为此,徐禅需要找宗主问一问。
于是他干脆联系上的师父。
“【浮华宫徐禅:师父,如果我想剥离我哥全身功法,沧海宗能做到吗?】”
傅云晔在寝殿看书,察觉到传影石上动静,而且是徒弟发过来的,他立刻拿出来,展开光幕,看了一眼,然后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
面上些许复杂。
“【傅云晔:那是刑罚之法,等于废去修为,痛苦好比抽筋剥皮上千次,你确定要让你哥尝试?】”
徐禅顿了下,徐知只是想杀他,也没有得逞。而且修无情道是徐知自己的选择,他为对方做决定,废了对方的修为,逼他改走别的道,他真的会同意吗。
如果剥离了全身功法,他还是打算走无情道呢,那还是可以再修……
“【傅云晔:而且这一刑罚,需要对方自愿舍弃一身修为,不然无法成功,反而会让人死去。】”
徐禅静默了许久。
“【浮华宫徐禅:我再考虑考虑。】”
这都大半夜了,徒弟突然问这个,傅云晔难免上心。
“【傅云晔:别太难过,就算是你哥哥,那他首先是他自己,不要因为别人影响到你的心境。】”
徐禅细微受到了点安慰。
如果是别人给了他一刀,他多少知道怎么报复,可这么做的人是他哥哥,这还不只是他哥第一次伤他。
徐禅想想都有些痛彻心扉。
他知道这种情绪不应该带给其他人,但他还是忍不住。
“【浮华宫徐禅:师父,我很难过。】”
傅云晔一下子坐直了,他从罗汉榻上下来。
徐禅发完消息,顿觉是不是自己太扛不住事,以及让自己的情绪惊扰到师父是不是有点不太好。说白了多大点事,不就是哥哥修了无情道,要杀了他证道吗,不就是哥哥认贼为师,忍辱负重,图谋之事极度危险吗,不就是他哥骨子里认为他帮不上忙,所以想着杀了他也无妨么……
徐禅越想越郁闷。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的声音。
不轻不重,有规律,让人心神骤宁。
是师父——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第284章
徐禅一跃而起, 亲自去开门。
傅云晔站在门口,徐禅有种想要抱住他的冲动,但是忍住了, 眼泪在瞳孔里打转。
傅云晔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道:“这是怎么了?”
徐禅道:“师父,有酒吗?”
傅云晔劝道:“难过不要喝酒, 会伤身。”
徐禅道:“我是化神境, 师父就给我不会伤我身的酒。”
傅云晔劝不住, 进入之后, 拿出酒壶来,那酒壶也是个空间法器, 里面可以装几百方的酒,拿起来就跟一个普通装满酒的酒壶一样重。
徐禅拿出一个酒杯来,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酒入愁肠, 烧心。
他又喝了一杯,然后后知后觉,看到旁边的师父,问了句:“师父要喝吗?”
傅云晔摇了摇头,神色几分复杂, 从上古小世界出来这么多天, 徐禅一直都相安无事,他以为徐禅已经想通了,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他也能理解,那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松接纳的。
但傅云晔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徐禅都知道哪些,所以也不好直接安慰。
徐禅灌了十杯就晕晕乎乎了, 眼前的傅云晔也从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他晃了晃头,继续专注地盯着酒壶。
“师父对我真好。”
“还不够。”傅云晔道。
“师父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他已经听不见了。
傅云晔道:“还会对你更好的。”
“师父,你说我哥他还会变回来吗?”
“或许能。”
“那就好。我就知道肯定有办法。”
徐禅给自己倒酒,然后小口咽下。
不得不说师父珍藏的佳酿确实很好喝,起初觉得烧心,越喝越觉得能解千愁,他现在觉得心情好多了,整个人如在云端。
傅云晔见徐禅一手酒杯,一手酒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旋转了半圈,衣袍随之飞起,他脚步轻盈,面上带着愉悦的笑。
傅云晔有那么多旧友,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喝酒之后会发自内心笑的,那笑明艳动人,毫无阴霾,让人移不开眼睛。
“别喝了。”傅云晔上前去夺他的酒杯。
徐禅手里没了酒杯,便伸手去抢傅云晔手里的,傅云晔一手举高,徐禅踮脚去抓,整个人扑到傅云晔身上,面上还是挂着怡然的,楚楚动人的笑。
傅云晔放下手来,搂住了他的腰,把他抵到了桌上。
徐禅坐在圆桌上,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师父,他双手搭在傅云晔肩上,一只脚着地,另一条腿翘起,十分俏皮地晃了晃翘起的那只脚,双手在傅云晔颈后交握。
十分磨人,毫无戒心。
“亲我。”傅云晔嗓音微哑,他无比清醒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徐禅迷蒙带笑的眼眸。
徐禅搂着他的脖子,含笑上前,亲了下他的脸颊,然后露出一副想要求表扬的神情。
傅云晔按着徐禅后腰,一手托着他的后颈,吻上他的唇。
徐禅愣了下,推搡了两下,手中的酒壶被人夺了过来,扔到地上,满是酒水的手被人握住,十指相扣,反剪到身后。
徐禅唇齿被撬开,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嘴角流下,他面上还带着懵懂的神情,稍稍窒息后露出慌乱,一只手按着傅云晔结实的胸膛,轻捶着就像小猫在挠痒。
傅云晔抓住他另一只手,按在身后的桌面上,倾身掠夺他口中带着酒香的津液。
徐禅头向后仰,最后整个身体向后靠在了酒桌上,傅云晔抓着他手的那只托住了他的头,亲了亲他通红的唇,唇角,脸颊,埋入他温热的颈项,徐禅被迫扬首,脖颈暴露,线条明显,傅云晔亲吻了下他的喉间。
徐禅有些痒,微微偏过头去,轻轻地喘息,红着眼角呜咽出声。
他挣扎得一点也不用力,像极了欲拒还迎。
傅云晔欺负了他一会儿,把他抱了起来,往床上走去。
远离了酒桌,徐禅这才开始大力挣扎起来,他挣脱了傅云晔的怀抱,径直朝着地上倒去。
傅云晔眼疾手快,伸手托在他后脑,才不至于撞到地板。
地面干净,没有尘埃。
徐禅平躺在地上,眉眼弯弯,傅云晔手撑着地,和他的身体之间隔了半尺左右,自上而下打量着他带着些许迷蒙的眉眼,终于理智战胜了欲望。
但起身之前,傅云晔低头又亲了他一下。
徐禅迷茫地看着他,也忘了要笑。
傅云晔道:“你再亲我一下,我就不欺负你了。”
徐禅似乎有些不解。
看来是不觉得自己在欺负他。
傅云晔有些好笑,指着自己的唇,微哑的声音蛊惑道;“亲我。”
徐禅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压下来,然后吻在了他鼻尖,不知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又笑了下,然后手指轻轻触碰傅云晔的鼻尖,顺着鼻梁,来到眉心,然后划过剑眉,指尖掠过鬓角,来到他耳郭处。
傅云晔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有稳住。
他一把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然后翻身而起,一手托住徐禅的后颈,一手来到他腿弯,结结实实地把人抱起,放到了床上,使了好几个清洁术,这才给他系上被扯开的衣带,整理好略敞的衣襟,梳理好稍稍凌乱的头发,把他的头放在了柔软的枕头上,再掖好被角。
傅云晔在床边坐下,守着徒弟坐了一会儿,直到酒水蔓延到脚边。
傅云晔回去捡起酒壶,收进空间,把桌椅摆好,地面弄干净,又给自己也用了好几个清洁术,这才来到徐禅床边坐下。
徐禅醒来只觉头晕脑胀,但一会儿就消退了,昨日的烦恼一下子远离了他,他甚至想不起来昨日烦忧的是什么,也觉得继续苦闷毫无意义,他再烦恼,一时半会也没法让徐知脱离魔窟,再者他愿不愿意脱离还是另一件事。徐禅扶着额头,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师父,顿时一个激灵。
“师父!”
他回想昨晚都做了什么,喝酒了。
然后……没了,大概是睡过去了。
傅云晔的脸色却比他还要严肃。
徐禅缩了下头,道:“对不起。”
傅云晔道:“你不用道歉,昨晚见你睡着后功法没有自行运转,没有灵气涌入身体,是不死秘典有什么问题吗?”
徐禅道:“师父,我兴许是遇到心障了。”
傅云晔拍了他脑袋一下,道:“胡说,你不可能遇到心障。”
徐禅规规矩矩地坐起,老老实实地把徐知给他挡攻击,又一刀刺入他心口的事给说了。
更说了他和徐知一起长大发生的一些让他感动的事,以及徐知入宗门后如何牵挂他,回来后如何爱护他。
听到最后,傅云晔神色已缓和,道:“你就是想恨他却恨不起来,想原谅他又没法原谅,想继续看重他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是一些繁杂思绪而已,和道心毫不相干。”
徐禅觉得自己一下子清明了些,然后他讲述了下之前修炼,好似一下子沉入深潭,差点迷失的经历。
傅云晔皱起眉头:“有人想入侵你的深层梦境。”
徐禅一惊,道:“什么!?”
他纯粹是以为是心障,才沉浸在想要解除的心绪之中,如果不是心障,那他甚至都不会多想徐知,结果是又有人想入侵他的梦境!?
傅云晔道:“千层酥防御的时候,让你意识沉一下。这个不用担心。”
说完,傅云晔又道:“日后若再有同样的情况发生,就立刻来找我。”
徐禅一阵心有余悸,能影响千层酥的梦境防御效果,对方入梦道造诣绝对很高,修为怕是……大乘境?是温心吗?他点头道:“好的,师父。”
傅云晔起身,探身身后,手放在徐禅头顶,拇指指腹摸了摸他的额头,道:“要再休息一下吗,我看你脸色很差。”
徐禅抬手拍了拍脸颊,道:“不用,我等会儿还要去学炼器呢。”
很快就是炼器师考核了,虽说考上五星炼器师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万一呢,万一临时抱佛脚恰好考中了他押的题呢。
徐禅参加五星炼器师考核的那日,特地让分神虚影动用《窃运》,把他的福禄道气运提升到了满值。
整个浮华宫考核五星炼器师的只有他和奉朝晖两人。
于是他俩就在一个考场内。
考官是一位六星炼器师,看着不苟言笑的,但目光却很温和。
拿到考题,徐禅的心死了。
但他还是挣扎到了考试结束,才上交了一团圣料。
从考核的学殿出来,徐禅一脸木然,旁边的奉朝晖也一反常态地没有言语。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一路上太安静了。
“那个……”
“有个……”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说完,又都笑了下,徐禅大发慈悲:“你说。”
奉朝晖道:“我打算明年再努力,你呢,考得怎么样?”
徐禅道:“我没考好。”
奉朝晖道:“我这次是真没考好。”
徐禅点头:“我也是真的。”
两人看着对方严肃的脸,都怀疑对方在鬼扯。
“那你怎么没有提前出考场?”
“你也没有提前出考场。”
徐禅坦白道:“考题的圣云钩,我都没见过,根本炼制不出来,我就当是一次炼器的机会,随便尝试了下,就到时间了。”
奉朝晖一脸怀疑,道:“如果最后你考核过了五星炼器师,那怎么说?”
徐禅愤愤然道:“人与人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了吗!我都说得这么清楚明白了,我肯定考不过!”
奉朝晖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举到身前,道:“我也是。”
两人彼此相视,然后又松开了手。
鉴于两人都有案底,都觉得对方不值得信任——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285章
一个月后, 炼药师考核出结果。
两人都没考上。
决定借酒消愁。
上完一日的课,徐禅和他在膳堂三楼雅间,奉朝晖特地点了喝不醉的清酒。
“不来点烈的吗?”徐禅天天吃醉石草, 对自己的酒量有了些许自信,而且奉朝晖说过他酒品很好,几次经验他觉得自己就是那种喝醉了就睡觉的类型。
奉朝晖看了他一眼, 然后正了正衣襟, 道:“不了。”
“怎么了嘛?”徐禅问。
奉朝晖脸不变色心不跳地道:“我酒量不好。”
徐禅以前酒量不好, 觉得可以体谅, 于是喝了点清酒,觉得不如师父的酒好喝, 借酒消愁谈不上,喝完了也觉得兴致不高。
两人心情不佳地回到住处,各自回房修炼。
徐禅叹了一声,就他目前炼制圣器的进度,搞不好明年也没法考上五星炼器师, 而且就算考上了,六星也是遥遥无期。
任重而道远啊。
徐禅也没有好高骛远,他想如果学宫剩下的三年,能考核上五星炼器师,他就心满意足了, 所以平时炼器还是得更勤勉些才行, 不能有两个九星炼器师老师,结果最后结业还只是个四星炼器师。
他们只是起步阶段快过寻常学员, 现在同学年的学员考核的是三星炼器师,虽然考过的不多,但一般有天赋的浮华宫学员, 到第六学年的时候都能成为四星炼器师,他们的成绩便会被追上。
不得不说有点紧迫感。
徐禅拾掇好心情,打算找师父入梦练习阵法,然后看能不能蹭梦境修习器道……
“【浮华宫徐禅:师父,学布阵。】”
“【傅云晔:来主房间。】”
徐禅欢快地推门而出,直奔主房间门口,未免惊动奉朝晖,轻轻地敲了下门。
然后门开了,徐禅进去,把门关上,带着些许失落的笑脸对上了傅云晔的眼。
“怎么了?”傅云晔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支笔,还有一册札记,不知在写些什么。
徐禅想蹭梦境修习器道,肯定得师父也在梦境中陪着,他瘪了瘪嘴,道:“没考核过五星炼器师。”
傅云晔放下笔和册子,把册子合上,放在书桌一旁,走了过来,道:“很正常,胥染当初考核五星炼器师,也花了六年之久。”
六年……其实也不久,甚至称得上快了。
难道他想结业之前考上五星炼器师,是空谈吗。
连胥染老师都考核了六年才考上,他想三四年,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
傅云晔见徐禅愁眉苦脸的样子,有点想捧他的脸,但还是艰难地按捺住了,道:“坐。”
徐禅一脸愁容地在靠椅上坐下,坐姿倒很是端正,毕竟是在师父的地方。
又乖又好看,傅云晔实在没忍住,来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揉了揉,面上带着笑意。
徐禅都呆住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师父……”
傅云晔见他小鹿般的眼睛,腼腆的神情,想到那夜肆无忌惮的亲吻,有点想入非非,他神色自若地收回手,感受着掌心的余温,只觉眼前的徒弟就像自己送上门来的梅花糕点,散着诱人的清香,一颦一蹙一言一行都往人心底钻,而他本人却对此毫无察觉。
傅云晔道:“与其苦恼,不如修炼,入梦吧。”
徐禅笑着点头。
傅云晔道:“你到床上去睡。”
徐禅一脸惊讶,师父完全不介意的吗,师父对他也太好了吧!
徐禅毫不扭捏,脱去长靴,给自己施了好几个清洁术,这才拉过被褥,盖住了自己,闭上了眼睛,解开千层酥,进入梦境。
因为是在师父这儿入梦,而且有了千层酥之后,他那些梦境傀儡、分神虚影之类能让意识苏醒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傅云晔在桌边撑着脸,半睁着眼睛,一半意识沉入梦境之中,另有一半意识还残留在体内,清醒地看着床上毫无防备的青年。
他来到自己床边坐下,抬手描摹着徐禅的眉眼,细白的手指落在他柔软殷红的唇上,顺着下颚,来到脖颈,指甲轻轻刮过喉结,有些爱不释手。
徐禅哪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遭受亵玩,他十分认真地看着师父布置阵法,然后有模有样地学习。
三个时辰的阵道修习后,是三个时辰的入梦道修习。
依旧是构建梦境。
徐禅按照话本里的内容编织梦境,总觉得离入木三分还差了点火候,却又不知道差在哪儿。
傅云晔带着徐禅在他的梦境中穿行,徐禅看着无比真实的郡县城邦山水,忍不住发出一声声惊叹。
师父梦境的底色是孤独,徐禅只要沉浸其中,对里头任何一个人,或者其他生灵,产生真实的情感,就能一下子陷入梦境之中,要不是身边有师父在,他能一次次地迷失。
徐禅还没想好自己的梦境底色,他的梦境目前是稀碎,各种梦境都有,但都无法聚成体系。
尤其是有师父的梦境开阔眼界,他对自己梦境的要求变得极高,可想而知一旦想出来,他的梦境必然不同凡响,至少胜过寻常入梦道修士的良多。
但问题是,就很难。
“有想法吗?”傅云晔问。
每次修习入梦道,傅云晔都会给一个题目,让徐禅构建出一种梦境来,每一次都不一样,用于调动徐禅编织梦境的能力,只要梦境能信手拈来,那么真正有了方向之后,宏大的梦境就会随心而来。
每隔一段时间,傅云晔都会问徐禅这个问题。
以往徐禅都是摇头,宏大梦境的底色都与个人经历、人生观念、思想境界等有关,就像师父梦境里的孤独,虽然只是淡淡的,却如同神来之笔,那一点孤独造就一整个世界,感觉再也没有比这更高妙的梦境,徐禅自从跟着师父修习入梦道之后,翻来覆去地思考自己的生平经历。
他想过仇恨、愤怒、悲痛、绝望……却都无法想出所以然来。
这些情绪他都有过,却都不是他生命的底色,他没有办法就其中的一种情绪,去想出一整个能让人全身心陷入的世界来。
可能他的仇恨还不够深刻,他的愤怒还不够彻底,他的悲痛还留有余地,他的绝望,他从不曾真正绝望。
时至今日,徐禅心中有个想法渐渐清晰,他觉得或许可以往这个方向探探看。
徐禅点了下头:“有。”
傅云晔问:“是什么?”
“希望和希望破灭。”
“前者困住意识,后者毁掉天赋。”
徐禅道:“我准备构建两种梦境世界,第一种梦境构建出一个类似修真界的虚假世界,这个世界里有家族,有书院,有衙门,有城池,有宗门,但人可以不是我们世界中的人,可以和我们的世界截然不同。和我们的世界相同的是,同样有一个希望。我们世界的希望便是长生,虽然长生虚无缥缈,但这条路上境界分明,修炼往上,实力变强,寿元增加,始终存在希望。”
“向着‘希望’的这条道,可以永恒漫长,人的意识能在里面经过漫长的时间,心智能得到极大的飞涨,我想把这当成炼心、增长心智的梦境。”
傅云晔静静地听他说,眼里已经带上了浓厚的兴致。
“第二种梦境,则是剥离天赋,梦境和我们的世界相似,梦境里的人也是我们世界里的人,在这个梦境里,希望是虚假的,会经历长久的失败然后失去自己仰仗的天资。”
徐禅说到这里,见师父依旧没有打断,他兴致勃勃地继续道:“我在想,剥离天赋,能够赋予天赋吗?不是赋予天赋,而是赋予天赋所带来的勇气?”
人往往并不是完全没有天赋,而是没有天赋带来的坚持下去的勇气,简单的几次失败就让他们打了退堂鼓,可若是让他们在梦境中持续经历成功,然后强化这种喜悦呢。
傅云晔暗自折服。
尽管经历了灭族之恨,徐禅心中依旧满是光明。
听到最后,傅云晔抬手拍了拍掌,毫不吝啬夸赞道:“不错。”
“真的吗!”徐禅眸光极亮。
傅云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侧,掌心触及他的耳朵,温柔微笑道:“这两种梦境演变到最后,不一定比不上我的真实世界囚笼。”
他的囚笼是刑罚之器,是用来困住人折磨人的,在梦境之中经历的绝不是真实,而是向着深渊滑坡,孤独、恐惧、痛苦、绝望这些负面情绪如影随形,人会经历一系列骨子里最可怕的事,然后遭遇刑罚,被困天牢。
他梦境里各大势力的天牢是没有上限的。
世间的所有刑罚之器,他也了如指掌,都能用在梦境之中。
而徐禅的梦境,一个堪比真实世界的世界能帮助修士,另一个则是对付修士,有点刑罚之器的影子,说不上是柔和还是铁血,铁血是把人天赋给硬生生摧毁,柔和是它依旧有一线生机能够恢复。而赋予天赋给人以愉悦,同样也是能帮助到人的。
都是只有徐禅才会有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第286章
傅云晔眼里带着迷恋, 温柔笑道:“恭喜你,找到路了。”
得到认可,得到大陆数一数二强者, 入梦道堪比祖师的静渊尊者的认可,徐禅脸上难掩兴奋。不过他仔细一想,第一种梦境要想磨炼人的心智, 那就需要他的心智足够高, 他足够洞明世事, 要构建一个堪比现实的世界, 他需要对世界有足够广博的认知。
相比而言,第二种比较简单, 毕竟已经成功过一……呃,两次了。
一时间,考核五星炼器师失败的失落一扫而空。
徐禅简直喜不自胜,有了大的方向,他之前构建过的那些稀碎的小世界都可拼进大世界里, 毕竟一个世界里可以应有尽有,有凡人,也会有修士,有小镇有大城。
今后他只需要想象一个世界,或者是兽族和人族相处的世界, 比如人族兽族血脉混合的世界……这应该不是他受孔枝荼毒的缘故。
接下来的入梦道修行, 他只需要一步步地完善这个世界,从小家, 到村落,到小镇,到县, 到城,到郡……
他不知道的那些人情世故,完全可以问师父,师父的世界里应有尽有。
傅云晔见青年眼里的光,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他轻轻拍了拍徐禅的头,柔声道:“到时间了,下棋吧。”
师父还兼教棋道。
其实徐禅术法道、画道、乐道、冥道、刑罚之道……凡师父会的他都想学,还是等棋道课下了再说这个事吧。
徐禅具象出棋盘桌椅。
师徒二人在白海之上对弈。
旁边煨着清茶,四方有空间屏障,茶香在半闭的空间中浮动。
傅云晔落子很快,徐禅时不时要想一想,好的是师父终于愿意给他下指导棋了,不过指导棋徐禅下得不得劲,因为次次都输,倒是不知道自己棋技有没有进步。
傅云晔道:“比之前进步多了,宗主的棋技差不多如此。”
徐禅一脸不可置信:“我这么厉害了吗?”
傅云晔道:“宗主的棋技,算中上吧。”
他很委婉地道。
徐禅闭嘴了。
跟他们这些活久了钻研棋道极深的上位者相比,自己这还哪到哪儿,要不是师父说他有下棋天赋,以及棋道确实能融入各门各道,启发方方面面,他也不会这般勤学苦练,简直把它和器道、药道、阵道、入梦道等同起来修习,十分看重了。
徐禅一直输到最后,整个人气焰都有点萎靡。
之前想的事也没想起来问。
徐禅从梦境中醒来,重新开启了千层酥,他从床上爬起,把被子整理好,脑中已经翻来覆去地想入梦道新世界的创建之事,脑中无数想法,那些看过的话本都重新浮现在他脑海中,那一个个话本里的故事都可以在梦境中成为现实,那些备受追捧的话本里的人物,都可以成为梦境中人物的原形。
徐禅又不由弯起了唇角,但看傅云晔的目光还是带着崇敬,崇敬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和感激。
如果不是跟了这个师父,他各门各道不可能修行得如此顺利,尤其是入梦道和阵道。
梦境中十个时辰,外界不到半刻钟,傅云晔也只是抚摸了徐禅的脸颊不到半刻钟而已,自然是很不满足,尤其是那日醉酒亲徐禅之后,他看到徐禅就有点怎么看都不满足了。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的徒弟,眼底情绪不明。
徐禅站在床边,看着傅云晔靠近,就站在他身前,他丝毫没有意识到高大身形带来的压迫感,哪怕师父倾身而来,伸手按住他头侧,绕到他脑后,动作称得上过分亲昵,他也没有丝毫的异样,目光十分清冽,满眼孺慕之情,满怀感激地道:“师父,这次真是多亏了您,您是我见过最好的师……”
傅云晔按住他的后脑,低下头,将他后面的话堵在了结实的亲吻中。
徐禅表情是木的,片刻后脑袋也是木的,第一反应是师父的毒没解全,直到唇齿被撬开,湿软的舌长驱直入,他瞳孔猛缩,双手抵在傅云晔胸前,推拒了下。
但后脑被死死摁住,傅云晔加深了这个吻,徐禅呼吸急促,满眼惊惶,好半晌,傅云晔才松开他,徐禅眼睛微微濡湿,嘴唇通红地道:“师父,你的毒还没解吗?”
傅云晔看着一本正经的徒弟,他觉得如果他把谎撒下去,徒弟会任他作为,那之后再摊牌……为何不是现在呢,他一手揽过他后腰,原本按着徐禅后脑的手,移到脸侧,指腹缱绻地抚摸着徐禅好看的眼角,道:“解了。”
徐禅面露疑惑,然后浑身一僵,他顿住了,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不畅快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尊者俊美的脸。
眼里没有一丝的迷离,有的只是清明。
徐禅试图后退,腿却撞到了床沿,顿时一下子坐了下去。
傅云晔捧着他的脸,低下头来,吻了下他的眉心,在他惊恐的目光中,沉静地道:“如果师父喜欢你,对你有非分之想,你会如何?”
徐禅胸口剧烈起伏,难以置信难以理解地看着眼前像是变了个人的傅云晔:“师父,你是不是出现心魔了!我是徐禅啊!是你徒弟!是不是毒没有解全,我去叫师祖……”
傅云晔一把将徐禅推到床上,扯开他的衣襟,伸手触及他的胸膛,再移至颈项,虎口卡住他的下颚,指腹抚摸着他的唇瓣,低头又亲了下他的唇。
啊,这种能亲清醒的活人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傅云晔忍不住又亲了一下。
徐禅浑身开始颤抖,表情变得扭曲,他一把抓住傅云晔的肩头,猛地用力,纹丝不动。
《同尘》《和光》。
徐禅拉过自己的衣襟,满面通红地站在门口,猛地推门而出,冲进自己房间,手还死死抓住之前被扯开的衣襟,胸口剧烈起伏,止不住地喘着粗气。
怎么回事。
怎么办。
为什么。
师父喜欢他?
开什么玩笑!
师父是不是不想要他这个徒弟了,所以引诱他犯错,然后……
但他没有做错事,他那么有天赋,师父也经常夸他。
所以师父喜欢他?
徐禅双手抓住脑袋,几缕之前被弄乱的头发吹到眼前,他瞳眸睁大,满脸惊恐。
既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他把师父当家人一样看待,当父亲一样尊敬,师父怎么会对他……
虽然在杀死温心之前,他不会有道侣,但他日后绝对会娶一位女子,在此之前,他会为夫人守身如玉。
徐禅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他狠狠擦了又擦,好像这样可以去掉湿软的触感。
但越擦越能感受到被舔吻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往后的夫人,竟然跟男人做出这种事。
他肯定不可能喜欢自己的师父,他肯定不可能和师父在一起,可师父对他做了这样的事,他日后还怎么找师父修习道统。
入梦道,阵道,啊,阵道,啊,棋道……还有他心心念念眼红无比的书法道、画道、乐道、冥道、刑罚一道……这些可怎么办啊!
徐禅陷入莫大的痛苦中。
傅云晔靠在徐禅躺过、睡过的床榻上,嘴角持续不断地上扬。
亲清醒徒弟的感觉实在太好了,他应该早点摊牌的。
因为之前徒弟说过可能道心不稳的事,让他心里在意了,在今日见他徐禅心境居然稳到那种地步,他便再也忍不住了。
傅云晔摸着唇瓣,魂识之下能看到房间里抱头苦恼的徒弟。
哎呀,连发愁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第二日,奉朝晖出房间,便去浴房沐浴,经过厅堂,看到俊美出尘的男子坐在其中,便要问好,傅云晔抬手制止了,让他不必在意自己。
奉朝晖便瞬移了过去。
但他洗完,徐禅都没有出来。
快到约定好的出门的时间了,奉朝晖敲了敲徐禅房间的门。
徐禅推门而出,神情沉重,奉朝晖看了他一下,道:“气色不错,该上课了。”
徐禅两眼一黑,只听到一声轻笑从客厅传来,是谁就不用说了,他顿时一阵羞耻,他能怎么办,虽然很混乱,很烦闷,很气恼,但他沉下心来修炼之后,修炼依旧很顺利。
徐禅和奉朝晖一道出门,来到走廊,经过厅堂,察觉到有道视线刮在他背脊上,他背脊都僵住了,然后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直接瞬移。
“徐禅留一下。”
徐禅手都碰到门了,奉朝晖拉住了他:“静渊尊者叫你呢。”
“我去外面等你。”
这种师父特地留下徒弟说话的情况可太日常了,奉朝晖很自觉地摆摆手出去后,徐禅手脚僵硬地站在门口,就察觉到身后多了个人。
傅云晔手横过他身前,将他的身体转了过来。
徐禅板着脸死死地冷视着他,心里敲锣打鼓却抱着一丝希望,或许会是道歉呢。
毕竟这整个屋子都是师父的,他其实可以随便进到任何一间房间,但在晚上却并没有跟着他进来,兴许一整晚在屋里也在懊恼之前做的事。
就像之前一样。
入目却是一张活色生香的笑脸。
徐禅心里顿了下,傅云晔捏着他的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慢走。”
徐禅:“………………”——
作者有话说:
第287章
徐禅擦着嘴来到学殿, 满脸木然。
奉朝晖笑着道:“这是怎么了?”
徐禅闷着脸道:“没什么。”
中午,两人吃过饭,奉朝晖回住处修行, 徐禅去了浮华宫事务堂,询问执事有没有多余的住处。
执事认出他来,很热情地道:“没有一人间和二人间了, 但有个三人间, 不过在中间层, 而且同住的学员都是三学年的, 修为一个在金丹,一个在元婴。除此之外, 就是五人间、六人间……”
三学年的学员难有不认识他的,徐禅一时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寻常的学员所用蒲团和他们不一样,他如果在住处修行,可能另外两人都没法修炼。
但执教住处是没法住了, 他不知道师父还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来。
徐禅道:“那就这个三人间吧。”
徐禅付了灵石,回住处收拾东西,全部收拾妥当后,他走出房间,来到奉朝晖的房间门口, 敲了敲门。
奉朝晖把门打开, 道:“啥事?”
徐禅眼睛不眨地道:“我要去教一个三学年的人修行,准备暂时过去住一段时间。”
鉴谎没反应, 徐禅目光真诚,奉朝晖道:“知道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徐禅道:“偶尔还是会回来的。”师父不在的时候。
奉朝晖也就没问哪个一学年的人,徐禅认识的人大多是沧海宗的, 奉朝晖也了解不多。
徐禅持着学员住处的钥匙,来到高塔住处。
他推门而入,正在屋内说话的两人抬起头来。
徐禅顿时就愣住了。
季玉嘴角抽了抽,道:“哎呀,什么风把学殿第一给吹来了。”
周雅韵面露警惕:“有事?”
说来在徐禅刚入第一学年甲极殿的时候,他还和季玉等几个反感徐禅的人堵过徐禅,结果一个照面落败,之后和他们“志同道合”的人接连断了联系,最后剩下的也就只有他和季玉了。
徐禅顿时有点无语,这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吗,一边是师父,一边是这两人,他一时都说不清哪边好哪边坏。
是说明明都有三人间,为什么四人间满了,三人间还空着。只能说不是没原因。
徐禅步入门中,道:“我搬进来了。”
季玉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是你不好相处,所以搬出之前的住处了,还是你没钱了?”
徐禅皮笑肉不笑地道:“难道就不能是我想治治你吗,你没少在信道上说过我的坏话吧,怎么,不许我报复?”
徐禅突然就心定了下来,既然同住的人是这两个,那他用高阶蒲团修炼,也就没什么愧疚感了。
季玉嘴角抽了抽,道:“你这么小心眼吗?”
周雅韵扯了扯季玉的衣袖,拿出传影石来,稍稍暗示了下。
季玉也拿出传影石。
“【浮华宫周雅韵:他好歹是学殿第一的化神境啊,多少人想和他一个住处,先相处几天,如果发现他处不来,那就把这间住处的名额卖出去,少说也能赚个十万呢!】”
“【浮华宫季玉:十万太少了,二十万吧。】”
“【浮华宫周雅韵:到时候多找些人,然后拍卖,别让他知道,不然他跑了就不好了。】”
“【浮华宫季玉:他还能跑哪儿去,除了咱们这儿,三人间也没别的住处了……】”
“【浮华宫周雅韵:还想报复我们,纯粹给咱们送钱来了。】”
真是财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两人当着徐禅的面聊了起来,时不时露出笑容。
徐禅隐约觉得这两人谈论内容可能和他有关,但也没什么证据。
这两人不来打扰他,徐禅便坐下开始修行。
灵气源源不断地涌来,徐禅觉得有点不得劲,高塔处的灵气分流太严重了,他的莲纹蒲团全力施展,还有一些引动灵力的术法加在一起,同一时间内引来的灵力,还不及在师父住处引来的十分之一。
这个修炼效率就低了。
他现在丹田气海比以前大很多,需要的灵气也很可观,如果同一时间吸收的灵气变少了,那意味着积累相同量的灵气,耗费的时间更多。
耽误修行啊。
几乎是徐禅刚开始修炼,季玉和周雅韵都顿住了,脖子僵硬地扭到徐禅那边,他们也试着引动灵气,结果寥寥无几的灵气没入他们体内。
一时间,他俩脸色都青了。
所以徐禅真的是来报复他们的!
那这住处肯定是住不下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现在就去拉人进小信道,然后把这个住处的两个名额拍卖出去!
徐禅修炼之余,神游天外。
徐禅又想到自己的蒲团。
莲纹蒲团。
师父的……
但这是他买的。
他和师父闹矛盾,蒲团何辜。
徐禅决定不迁怒别的无辜的东西,他纯粹只是想避开师父这个人。
季玉和周雅韵出去了,晚上回来,见徐禅修炼,所有灵气都去了他那边,脸色也很自然,主要是心思不在这里了。
他们现在拉了不少人进小信道,再过两日等人破千,就可以开始拍卖。
而且他们还发现,随着越来越多人进小信道,让人拥有拍卖资格,进这个小信道,就可以收取一定费用,顿时高兴得捂嘴憋笑。
两人不动声色地把徐禅修炼的画面录进传影石信道上,然后在小信道里传了起来。
画面特地录入了徐禅的莲纹蒲团,
早在一学年的时候他们就听说,静渊尊者、花月太上长老他们给自家弟子开后门,把自己“积灰”的珍宝蒲团低价卖给自己徒弟。
想来徐禅这个蒲团,就是静渊尊者给的那个。
真是显摆。
不过正好,这蒲团几乎是徐禅的象征之一,而且引动这么大波动的灵气,也不是寻常学员能做到的,所以做不得假。
就在徐禅闭眼修炼,也到时间应该入梦修行了,但当着这两人的面入梦,不知道会不会有麻烦。
于是乎,徐禅拿出灵料来,在自己床榻上,布置了一个“太极锁心阵”,他的身形瞬间在季玉和周雅韵眼前消失,周雅韵元婴境的魂力探过去,空无一物,一时间轻嗤了一声。
居然防着他们,修炼都不给他们看。
看来得尽快搬出去,若是其他学员搬进来,那三人间,二人间,甚至是一人间,都可能有空位,那他们搬过去,待遇会更好。
徐禅躺到狭窄的床上,准备闭上眼睛,只觉想要习惯这边的修行,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倏然,脸上多了柔软的触感。
徐禅豁然睁开眼睛,便看到床边坐着一人,手伸至他脸侧,笑盈盈地抚摸着他的脸。
徐禅噌地一下坐了起来,一把打掉傅云晔的手,满眼抗拒和警惕,他看了下屋内其他两人,那两人浑然未觉。
应该是太极锁心阵的缘故。
说来这个阵法也是眼前这人教的。
阵法是无辜的。
徐禅板着脸,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傅云晔。
傅云晔眸光柔和,唇角带笑,伸手触及徐禅的脸颊,语气不容置疑:“回住处去,这里会耽误你修行。”
这人说话了,但屋内的两人都毫无察觉。这太极锁心阵能隐去一人的修炼波动,但没法屏蔽声音,所以是眼前这人动手了。
徐禅开口道:“我不。”
傅云晔坐在床边,倾身过来,在徐禅脸上亲了下,道:“但你在这里,也不妨碍我过来。我一样可以每日来见你。”
徐禅怒目而视:“你就不担心被人发现吗!”
“被发现什么?”
徐禅脸色青红莫辨,他不想回答发现什么。
发现师父竟然对徒弟有想法,发现师父竟然对徒弟动手动脚……他的声誉还要不要了!
傅云晔见他不答,也不打趣他,只笑着道:“求之不得。”
徐禅不行,他绝不会和师父传出这种谣言,这让他以后怎么成亲生子,他是想名动天下,但不是作为静渊尊者一时兴起随便对待的人被人所知。
“这到底是怎么了,师父你恢复正常啊!到此为止,我真的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是我最敬重的师父,你不要再这样了!我求你!”徐禅有点崩溃,在静渊尊者的手撩过来之前,动用同尘化作灰尘,消失在傅云晔面前。
“我也求你。”傅云晔抬起手指,稍稍勾了勾。
一粒几乎微不可觉的细小尘埃,飘至空中。
“喜欢我好吗,不是徒弟对师父的喜欢,而是对道侣的喜欢。”
徐禅动弹不得,既无法瞬移离开,也无法动用奇点融入虚空,甚至没法打开心脏空间、小世界亦或者衍明世界。
可恨的大乘境!
傅云晔抬起手掌,掌心托着这粒细小的微尘,道:“是你自己变回来,还是我来?”
徐禅恢复原形,坐到床上,旁边就是该死的静渊尊者,他一脸被欺负之后的倔强,眼里好似盛着泪光:“我把你当家人!”
“道侣也是家人。”
“我把你当父亲一样尊重!在我眼里,你就像是我的父……”
傅云晔倾身而来,堵住了他的唇,徐禅瞬间瞳孔放大,他抬手按住师父的脸,被一只手牢牢握住,傅云晔松开他的唇,离得极近,道:“我不是你父亲。”
徐禅满脑子浆糊,含着眼泪继续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师父吗,因为师者如父,我是这样想你的!你不能这样!”
傅云晔捧着他的脸,轻轻揩拭他眼角的泪渍,真的在哭,但是惹人怜爱。
傅云晔实在没法和他再当寻常师徒,便和他额头相抵:“有什么不可以?师父和父亲到底是不一样的,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没有亲缘枷锁,你是我最看重的徒弟,日后会是我最看重的道侣,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随便对待,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你从来都是叫我……”
“禅?”
徐禅:“……”
徐禅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恶狠狠地看着眼前仗着修为高对他动手动脚的上位者。
“你可以别碰我吗。”徐禅还是在哀求,他还是寄希望于眼前之人的良心。
傅云晔根本忍不住,于是又挠了挠他美若芙蕖的脸,笑着道:“怎么个碰法?”
徐禅:“……”
徐禅:“你无耻!”
傅云晔一把搂住他的腰身,道:“随我回去。”
徐禅道:“我不。”
“那我亲你了。”
徐禅:“你下流!你枉为人师!”
傅云晔听得很悦耳:“没错,所以回去吧。”
“如果你愿意回去,并保证日后不再乱找住处,我可以继续教你修行,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不然,你只要在外面,你去哪儿,我都在。”
徐禅陷入沉思。眨眼之间就跟傅云晔纠缠了这么久,耽误了他修炼的时间,而且这里灵气也少了,同样也耽误修行。
傅云晔拿出传影石来,给他看了一个画面。
正是他修炼的画面。
傅云晔道:“很快你的两个舍友就会把这间住处的名额卖出去,你是他们交易的筹码,如果进行拍卖,大概能给他们一人赚近百万吧,你确定要便宜他们?然后一直留在这间住处?”
徐禅烦得要命,难怪今日这两人那么安分,玩传影石还一直在笑。
“回去吧。”徐禅说了一句。
他不跑了,根本跑不掉——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是营养液20000的加更!
第288章
徐禅已经开始思忖放假后去外面做任务的事, 他要离开这人眼皮底下。
傅云晔一把将徐禅打横抱了起来。
徐禅抬手挡住了脸:“你放我下来!”
再睁开眼睛,已是执教住处。
傅云晔的声音传来:“是去你的房间,还是我的房间?”
徐禅急道:“当然是我的房间!”
然后傅云晔推开徐禅房间的门, 把人放了进去。
徐禅落地瞬间转过身来,把傅云晔推到外面,然后关上了门。
其实如果对方硬要进来, 那这薄薄的一扇门根本挡不住对方。
徐禅独自在房间里转圈, 安静的环境, 周围的灵气浓郁程度让他安下心来。
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他修炼除了器道、药道之外,什么都需要依赖静渊尊者。
到底为什么到了现在这一步, 无法挽回了吗,看对方那架势,还说什么不是一时兴起,也不知道觊觎他多久了。
徐禅思来想去,怎么都想不起来师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师父是看在他是徒弟的份上, 才为他斩杀齐韵道主,还是别的……
师父是看在他是徒弟的份上,才变成谢纯去接近他,还是别的……
刹那间,徐禅想到为了让对方睡觉, 自己抱着他睡觉的那一夜夜……如遭雷劈。
好似闪电在脑后炸开, 徐禅僵在原地。
所以早在去外面做任务的时候,往生门之患解, 师父受伤躺在床上说要搂着他睡,就已经对他……
还在往生门之前。
那是什么时候。
徐禅头皮发麻,所以这些时日来, 师父对他好到几乎有求必应的地步,不是因为他是徒弟,而是因为对他……
徐禅只觉天崩地裂了,那他为什么感受到的是父爱。
收他当唯一亲传弟子,帮助孔枝血脉返祖,都是为了便于做这种事?
师父就是要他信赖他,依赖他,再亲手毁掉这份信任和依赖?
徐禅越想越难过,这世上就不存在无缘无故的照顾,师父不需要个给他养老的弟子,他只需要个道侣。
但徐禅肯定是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因为他有他的事要做,情情爱爱只会耽误他修行。
至于借师父之手对付温心,报灭族之仇岂能假旁人之手!
他现在入梦道已经有了方向,阵道也达到了圣阵的层次,下棋也可以找奉朝晖或者别人,他并不是非得静渊尊者教不可。
一时间,徐禅甚至理解了那些欺师灭祖的徒弟,该不会师父也对其他徒弟下手过,比如那个死在他怀里的白月光徒弟,他是不是就是有喜欢徒弟这种癖好,那些想杀他的弟子都是因为不堪屈辱,所以奋起反抗?
徐禅思忖着自己突然间开始水深火热的处境。
想了差不多一刻钟就停了下来。
反正他打不过师父,也奈何不了,想太多一点用处都没有,不如好好修炼。
徐禅坐下来翻看了下传影石商铺上的术法,以及沧海宗藏经阁商铺,以及浮华宫藏经阁商铺,寻找价值一亿以上,能够逃过大乘境抓捕的术法,但暂时没找到化神境能修的。
倒是有返虚境能够修的大乘境级术法。
所以还是得好好修炼。
徐禅沉静下来,盘腿而坐,周围灵气浓郁程度还是让他很满意。
一夜的修行,徐禅进空间换了身衣袍出来,他将房间打开一条缝,魂力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师父的身影。
他也没等奉朝晖,飞快地离开了住处。
学殿中,奉朝晖对徐禅道:“你听说了吗,有人打着你的名义,卖住处名额。”
徐禅啊了一声,惊讶得很没有力气:“还有这事?”
奉朝晖拿传影石给他发了些信道的消息:“我有几个朋友在问我是不是真的,他们也想和你一起住,想进那个小信道。”
徐禅心不在焉地翻看,这事传得不算开,但参与的人不少,但他已经不打算住那儿了,只是季玉和周雅韵暂且不知道。
奉朝晖道:“这上面是你修炼的画面,你是不是被人下套了?”
徐禅恹恹道:“我不关心这个事,反正最后他们得赔钱。”
“能不能插手下,让发起拍卖会的人写个契约,如果情况和所说的不符,就加倍赔钱。”
奉朝晖道:“可以操作。”
“所以不是你?”
“不是不是。”徐禅无悲无喜地道,“我准备在梦境里教人,平时还是回住处修炼。”
瞒着奉朝晖,还撒谎的事,徐禅很抱歉,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师徒乱|伦什么的,反正他不是那个乱的,这种事传出去只会影响他的名声,而且也影响师父的,虽然师父大概也不在乎。
但徐禅很在乎。
下午是剑道课。
徐禅看到静渊尊者,顿时心乱如麻,但未免被接触,他提起一万分的精神学习,一套剑法下来,硬是一个错都没有。
傅云晔看了都得鼓掌的程度,想指点都找不到机会,见对方那么努力,他脸上带着笑,就怎么能不喜欢呢。
课后,徐禅同奉朝晖一道往外走,傅云晔跟了上来。
奉朝晖十分懂事地先走一步。
没等徐禅挽留,对方就没影了。
徐禅:“……”该有眼力见的时候那是一点都没有。
傅云晔走在他旁边,徐禅一脸麻木地发现他的瞬移术法被禁了,不知为何,甚至包括遨游。
这到底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封禁类术法!如果齐韵道主会这些术法,大乘境傀儡早就是对方的了,他当初根本逃不了。
徐禅闷着头呼吸不畅,他反复拒绝对方,但这不妨碍他好好修炼对方的剑法,他也觉得很羞耻,但他能怎么做,谁叫对方的剑道就是很了不得。
他这绝不是在取悦对方。
傅云晔道:“就这么不想我指点你?”
见他没有误解自己的意思,徐禅心情稍微松了些,道:“师父,您就饶了我吧!我真的不行!”
傅云晔抬手搭在他肩上,道:“你行,为师看好你。”
这里来来回回那么多人,徐禅当即脸一红,往旁边走了下,但身边的人恰到好处地靠过来,肩上的手硬是没有甩开,徐禅抬手用两根手指捏住傅云晔的手腕,想要扯开来,结果没能扯开。
也就变成了他捏着师父的手腕。
周围的人感叹道:“师徒二人感情真好……”
“羡慕啊……”
“静渊尊者唯一弟子呢。”
徐禅低着头,脸黑似铁,他现在听不得唯一弟子这个话。
“他也值得。”
“是真厉害,那么难的剑法,竟然一次都没有错,如果我是静渊尊者,我也器重他。”
众弟子离开剑道场,在傅云晔封禁术法的桎梏下,两人双腿走得很慢,很快就落到了最后面,整个剑道场,好似只剩下他们两人。
傅云晔侧过头来,飞快地亲了徐禅的耳朵一下。
徐禅感知到耳边的气息和柔软湿润的触感,顿时猛地弹开来,惊魂未定地看着傅云晔,然后左右看向四周。
见没有人,但他胸腔内的心脏都还在剧烈跳动。
“你干什么!”
傅云晔厚颜无耻地道:“情难自禁。”
徐禅憋红了脸,他想不出为什么眼前的人不害臊,但又一想几百岁的人了,脸皮指不定修炼到了怎样的厚度,他几乎跳脚地道:“你就是看我好欺负。”
“哈哈,是。”
“你、你最好别在外面乱来!”
中间的停顿是生气生的。徐禅很少生这么荒唐的气,实在不习惯说这种话。
傅云晔道:“私下可以乱来?”
徐禅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跳起来道:“私下也不可以!”
傅云晔见他慌不择言,脸红得厉害,给他一万个脑子他也想不出徐禅知道自己喜欢他后的反应竟然是这样的,如此鲜活,如此不知所措,他不恨自己,他很想改变这个局面,但也知道凭一己之力做不到,他急得面红耳赤,说出的拒绝的话却一点力道都没有。
傅云晔叹了一声,道:“我喜欢你。”
徐禅斩钉截铁地回道:“我不喜欢你。”
傅云晔道:“没关系,我爱你就好。”
徐禅怔了一下,然后脸再次不争气地涨红了,又气又急,说喜欢就喜欢,什么爱不爱的!
“我敬你是师父!”
“道侣。”
徐禅说不服他,完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觉得他能说的都说了,他说尽了拒绝的话,他还能说什么,徐禅绞尽脑汁。
就在这时,身前的光被挡住,原本在他身边的人,站在了他身前。
傅云晔将他揽入怀中,手抚上他的脸,亲了下他的唇角,见他没反应过来,就又亲了下他的唇。
徐禅猛地后退一步,挣脱开来,厉声道:“静渊——”
傅云晔笑着道:“嗯?”
他都直呼其名号了,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应了一下。
徐禅整个人激烈得不像话:“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你仗着修为肆意妄为,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徐禅气急败坏:“你活该被你徒弟背叛!”
傅云晔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徐禅心脏猛缩了下,继续道:“你以前是不是也对徒弟做过这种事,所以你的徒弟才会相继背叛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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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傅云晔面上笑容淡淡, 依旧是那种胸有成竹又刀枪不入的模样,道:“你在乎?”
徐禅顿了下,他本就对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搞不太明白, 尤其是情情爱爱落在他自己身上,无论是孔枝还是风袖,以及眼前这人, 他真的非常头疼, 脑子有些混乱。
“你在意我有没有对其他徒弟做过这种事?”
徐禅抱住脑袋, 挡住耳朵, 闷头往外走。
“如果我真对徒弟做了这样的事,徒弟才背叛我, 你会怎么对我?”
徐禅头痛欲裂,气喘不上来,表情一度失控。
“你也会背叛我吗?”
徐禅闷着脸,道:“你这个混账东西,惯犯!你活该!我不喜欢你, 你离我远点。”
如果真是这样,他瞬间理解了所有徒弟,那都不叫欺师灭祖,都是正当防卫,这人也根本不是喜欢他这个人, 而是喜欢他徒弟的这个身份。
傅云晔停下脚步。
徐禅抱着脑袋闷头走着, 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追来,他加快脚步, 迅速离开了剑道场,术法能够动用了,他瞬移到一处无人的学殿, 准备在这里修炼到日落,然后趁无人的时候回住处房间。
这人居然对所有徒弟都这样,那他为什么要斩爬床的弟子,他不应该欣然接受吗。
他得换个师父,他后悔了,当初千秋道人要收他当弟子,他应该同意的,现在成了这家伙的唯一亲传弟子,这人还为了他斩杀齐韵道主,怕是普天之下不会有人敢抢他看重的徒弟。
他怎么样才能摆脱这个有恋徒癖的家伙!
徐禅坐在蒲团上,只觉得蒲团也让他心烦,于是拿出普通坐垫来,布下太极锁心阵,引动地下海量灵气,开始全身心地修炼。
当丹田气海充盈,徐禅感觉到身边坐了个人。
不知道坐了多久。
他不是用了太极锁心阵了吗,什么人能进到阵法里来。
哦,阵法的创始者。
徐禅豁然睁开眼睛,就在这时,一个脑袋靠在了他肩上。
徐禅浑身一僵,半闭着眼睛侧头看向傅云晔的额头。
徐禅咬紧牙关:“起来。”
傅云晔道:“从未有过。”
徐禅:“?”
傅云晔道:“要不是那些吃里扒外的弟子,我都没想过师徒之间能有其他情感。”
所以都是别人带坏你,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傅云晔又往他肩上靠了靠,呢喃道:“我是第一次对弟子动情,你不要嫌弃为师。”
为师,弟子,动情,说到一起简直讽刺至极,徐禅深呼吸了下,道:“起开!”
傅云晔下巴搁在他肩上,双手环住他的肩,胸膛贴着他的手臂,宽大的衣袍凌乱堆砌和他的衣袍好似不分彼此,那人对着他的耳朵道:“不。”
徐禅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他,最后一脸的生无可恋,根本挣脱不了。
徐禅一脸茫然,麻木,死灰,道:“我要修炼!”
傅云晔道;“你修吧,我抱着你就好。”
“难道说我在你身边,你就没法静心修炼?”
这话孔枝也说过,徐禅觉得这人就是故意的,他竭力气沉丹田,总生气不利于修行,道:“这是孔枝对我说的话,你怎么会知道?”
傅云晔道:“宝贝,你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徐禅整个人差点炸了,孔枝害他!
“你不要这样叫我!”
傅云晔道:“听孔枝这样叫你的时候,我也想叫着试试。”
所以孔枝说的都是真的!徐禅顿时后悔以前当成耳旁风,他还说师父是正人君子,说师父绝对不会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结果他说过的那些话都变成冰冷的巴掌抽在他自己的脸上。
徐禅觉得自己脸都僵了。
无论他说什么话,仿佛变了个人的师父都听不进去,他只做他想做的事,根本不考虑别人的心情。
“师父,你以前喜欢过什么人吗?”
比如那个死在怀里的白月光徒弟。
呵,他现在觉得那个故事都是眼前这人为了抱他睡觉故意编的。
傅云晔道:“没有。”
“单栗?”
傅云晔道:“他心悦我,但我对他没想法。他也并非死在我怀里,而是死在我眼前。他想用他的死换在我心中的位置,我虽然难过,但还是对他没有别的心思。”
徐禅:“……”
徐禅听明白了:“所以你从来没有爱过人,也不知道怎么考虑别人的想法?”
“没错。”
居然还理直气壮,徐禅道:“但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也不可能对你有任何想法。”
傅云晔道:“所以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反正你对我没想法。”
暂时看来既不会爱,也不会恨,但徐禅告诉了他希望,他也愿意相信精诚所至一次,如果未来徐禅注定会跟他在一起,那么早早地做些以后会做的事,也无伤大雅。
傅云晔搂着他道:“宝贝,你终将是我的。”
徐禅:“……”
徐禅已经没法再说这种脑回路了,什么叫没想法就能做任何事,他冷声道:“你就不怕我厌恶你,恨你吗?”
傅云晔笑了,这人连废他丹田气海的人都能原谅,只是亲亲抱抱,有什么需要费力去憎恨的,道:“你不会,你喜欢我。”
徐禅一时气闷,傅云晔继续道:“虽然暂时还只是徒弟对师父的喜欢,但你还是控制不住喜欢我。”
“我能封禁你所有术法,你暗自钦佩。”
“我足够无耻,你觉得长见识。”
“我亲你抱你,你也并不十分反感。“
“你对孔枝也这样,你觉得风袖和你有血海深仇,他抱你你也没有很厌恶。”
徐禅浑身颤抖:“不要随便揣度我!”
“你没法真的讨厌喜欢你的人。”
“说到底,喜欢你的人有什么错呢,他们只是喜欢你。”
“我只是喜欢你。”
徐禅脸色铁青,道:“你闭嘴!我不是你说的这样!”
傅云晔在他耳边呼吸,炽热的气息喷薄在他耳际,有点痒,徐禅紧绷着身子一动不动,只听他道:“那是什么样,我喜欢你,你要杀了我吗?”
徐禅拿出神器匕首来,横在傅云晔颈项:“你觉得我不敢吗?”
傅云晔仰起头,把脖颈凑过去,靠近他的刀刃,道:“用力割,你的匕首能割破我的皮,我算你赢。”
徐禅横在他脖颈的匕首,硬是没有触及他雪白的脖颈,那看似脆弱的喉咙,大乘境巅峰的肉身,堪比极品神器,他这中品神器匕首,怎么可能割开他的皮肤。
简直是自取其辱。
傅云晔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割他喉咙的刀子,徐禅觉得没劲了,收起匕首,继续盘腿而坐,甚至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心不烦,他还要修炼。
谁也别想耽误他宝贵的修炼时间。
傅云晔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徐禅的脑袋因为大力往旁边倾斜了下,皱着眉头坐正,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傅云晔道:“看吧,你舍不得伤我。”
徐禅嘲讽一笑,那是因为现在还伤不了你。
傅云晔见他不搭理自己,于是拨过他的头,在他唇上亲了上去。
徐禅身体向后仰,他一手撑着地,身后的长发垂落在地,他紧闭着唇,满脸都是抗拒。
傅云晔道:“张嘴,晚上我教你禁灵圣阵。”
徐禅顿时动容,禁灵圣阵,上品圣阵,顾名思义能够隔绝灵气,置身阵法中的人,宛如处在真空之中,体内灵力也会运转滞涩,他之前就怀疑傅云晔禁锢他术法的招数,和这个阵法有关。
但士可杀不可辱,徐禅依旧紧闭着唇,内心满是挣扎和抗拒,只觉他真这么做了,对不起日后的夫人。
见徐禅死活不张嘴,但也没有奋力地推开他,傅云晔眸光幽暗,手覆上徐禅的脖颈,指腹摩挲着下颚,不知他做了什么,徐禅的嘴突然一下子合不上了。
对方的舌尖探入。
徐禅呼吸凝固,眉头紧皱,身体微微颤抖。傅云晔搂着他的腰,把他压到地上,然后掐着他劲瘦的腰,隔着碍事的衣袍和腰带,摸不到腰窝,有点隔靴搔痒。
傅云晔舔舐着徐禅柔软湿润的唇瓣,一阵浅尝辄止又深入,徐禅的下颚已经能合上,但他却青涩得不知所措,傅云晔捧着他的脸,只觉就这样一直下去,他都不会腻。
最后终于放开了他。
徐禅闷着脸,眼睛已经睁开,眼里湿漉漉的,看了又让人心痒,傅云晔暗自在心里说了声,妖精。
清纯的那种。
傅云晔看着他的神色,道:“你想说什么?”
徐禅满腔情绪,想骂但找不到准确的词,而且无论他怎么骂眼前这人不痛不痒,他在脑中权衡再三,最后觉得还是修行更重要,于是声音干硬地道:“禁灵圣阵。”
傅云晔脸上的笑容根本掩饰不住,眼前被亲得乱七八糟却还强忍镇定的青年,实在诱人得让人时时刻刻都想着念着,而且他本来就想教徐禅,原本担心徐禅因为介意这些就放弃跟着他修习,他还担心过,现在看来这人时刻都知道大局为重,于是很爽快地道:“没问题,晚上来见我。”
徐禅:“……”
他整个人炸起,又有点崩溃,睁着眼睛狠狠盯着傅云晔。
傅云晔被盯得又有点情动,于是上去亲了下他的唇珠:“宝贝……”
徐禅的脸蹭地一下红了。
傅云晔后退了一步:“去你房间也可以。”
徐禅道:“厅堂!”
傅云晔道:“如你所愿。”
声音飘散在空中,徐禅脖子僵硬地回过头,瘟神终于走了。
徐禅松了口气,收起坐垫站起身,魂识外放,换了个学殿,之前那个全是方才乱七八糟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290章
其实离天黑还有一些时间。
徐禅修炼完, 睁开了眼睛,看着暮色四合,天色昏暗, 他缓了好一会,虽然心里也想着圣阵,但根本不想起身, 不想挪脚, 他从未如此怠慢修行, 瞳孔几分木讷。
他当初真不该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这辈子只要静渊尊者一个师父这种话。
把路都给堵死了。
在浮华宫, 对方是执教;在沧海宗,对方是灵岛岛主;在月明岛, 那里就是对方的地盘。
他能去哪儿?
而且他能去的地方,静渊尊者哪里不能去?
衍明世界?那里的灵气浓郁程度已经大不如前,而且他也不能一直待在里面。
而且他真的需要静渊尊者教他修炼。只要被静渊尊者教过,真的很难再看上其他人。浮华宫、星月阁、蓬莱境、昆仑殿、希音寺……所有接触过、见过的执教,无一不是一方巨擘, 但没有一个能和静渊尊者相提并论。
徐禅很无力,他竟然就这么理解了徐知——拜仇人为师,借着师父的教导崛起,目的是斩杀师父有何不可。
他身为静渊尊者的徒弟,得静渊尊者教导, 最后叛出师门……
他跟那么多人保证过他绝不会叛出师门。
但这师门, 他能不叛吗。静渊尊者都那样对他了!
夜深了,徐禅总算起身, 瞬移回到住处。
厅堂里亮起柔光,里面坐着一个人,也不知等了多久。
徐禅一咬牙, 他管对方等了多久。
“来了,”傅云晔笑着道,“过来,到我身边来。”
徐禅差点暴起,他强忍着暴躁的心绪,找了张离对方最远的椅子,干巴巴地道:“我就在这里入梦。”
傅云晔却也只是笑笑。
梦境白海,傅云晔长身玉立,一步步来到徐禅近前。
徐禅浑身戒备。
傅云晔却在他身侧相距三尺的地方停下,抬手一挥,数百种灵料浮现,道:“你记一下。”
他教导的时候,倒是很正经,也没有随随便便贴上来,依旧有师者风范。
徐禅学了三个时辰,往往这时候,对方该说今日就修到这里,但傅云晔并没有喊停,他在自己具象出躺椅来坐下,喝着自己具象出来的茶水,静静地看着徐禅一遍遍地布阵,一遍遍地失败,然后再重整旗鼓重新布阵。
徐禅学到五个时辰,已经能布置阵法的六成,知道今日再难长进,以往他都会说一些感谢师父的话,但今日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也不知道怎么叫停,他担心没有下次了。
傅云晔抬起手来,一颗梦珠出现在徐禅身前。
梦珠里面正是傅云晔布阵的情景。
但在梦境里的梦珠,只能在梦境里看,一旦醒来梦珠就不见了,见傅云晔身下的躺椅消失不见,人似乎就要离开,徐禅忍不住开口道:“师……能不能在外面给我梦珠?”
傅云晔道:“你叫我什么?”
徐禅低垂着头,极低的声音道:“……师父。”
傅云晔道:“没听见。”
就是在刁难他,做出那种事,还要以师者自居,徐禅胸口剧烈起伏,然后猛地抬起脸,道:“师父!”
“乖。”傅云晔说完,身形随之而散。
徐禅不知道他同意了还是没同意,如果现在醒来,他手头的梦珠就会消失了,但如果对方同意在现实中给他梦珠,那梦珠可以一直看,而他不出去也拿不到。
于是徐禅抬手握住梦珠,他觉得这梦境中的梦珠就是故意勾他的,但他也没别的办法,他在靠椅上睁开了眼睛,起身来看着斜对角上坐着的傅云晔。
徐禅缓步上前,站在距离傅云晔半丈远的地方,低声道:“梦珠。”
傅云晔岔开腿坐着,笑着道:“除非你坐到我怀里。”
徐禅猛地后退了一步,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又看向奉朝晖房间的方向,脸都吓白了。
他就不该出来!
他应该就用那颗梦珠,先修一整晚,如果还是没布成阵……到时候还是得请教眼前这人。
徐禅恼羞成怒:“你混账!”
傅云晔朝他伸出手,继续道:“那你过来,让我抱抱你,这颗梦珠就是你的,日后每一次我在梦境中教了你,我都会给你梦珠。”
徐禅迟疑了,他抱着头蹲了下来:“师父,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混账。”
他声音带着哭腔,傅云晔甚至听到他轻轻抽泣,顿时起身来。
“给你给你。”
傅云晔来到他面前蹲下,把梦珠塞到他手里,道:“是师父不好。”
“别哭了。”
徐禅低垂着头,半握着梦珠,面露冷笑。
徐禅把梦珠塞空间,起身往房间走去。
身后的人总算反应过来,顿时十分委屈地开口。
“我等你这么久,你就只是利用完我就走吗。”
徐禅道:“首先,师父,您是我师父,您教导我是应该的;其次,是您自己说的晚上,您早到了,是我让您早到的吗。”
傅云晔控诉道:“你说过对我无所求的,怎么就成应该的了。”
徐禅站在门口:“因为您给得实在太多了,我承受不起,所以只能这样去想。”
说完,直接推门而入,转身关上门,锁上!
徐禅撑着房门缓缓蹲下,手掌抵着门,他也不想这样想的!他从不觉得师父教导他是他理所当然应得的,他总想着如何才能报答师父一些,但绝对不是这种报答。
他绝不可能和师父在一起,他已经极力地拒绝了,到底他要怎么做才好。
门外,傅云晔蹲了下来,抬起手掌,也贴在门上。
两边手掌正好相对。
傅云晔低声道:“你承受得起。”
傅云晔起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徐禅修炼了一整晚,出来见到奉朝晖,后者正要去浴房,徐禅道:“我先去学殿了。”
奉朝晖见他最近匆匆忙忙,却也没有多问:“好,帮我占个座。”
徐禅来到学殿的时候,里头空荡荡的没几个人,他看向左右,也没有其余人的身影。
等到众学员陆续到了,奉朝晖也携着沐浴后的清新香气坐到他旁边,徐禅的心神才算安宁下来。
“你最近怎么了?”奉朝晖还是问了句,“跟你师父闹矛盾了?”
徐禅道:“怎么会这么说?”
他应该表现得没这么明显吧。
奉朝晖道:“昨日静渊尊者在厅堂坐了很久,我问了他问题,他都回答了,然后问了我一句,你怎么还没回来?我顿时都懵了,几天而已,你们都生分到需要靠我传话的地步了吗?”
“而且你也太勇了吧,怎么敢让他等的!”
徐禅莫名几分嫉妒,奉朝晖都可以问师父问题,而他不能,他问一句都要给报酬。
同时怒气涌了上来,徐禅干瘪地道:“我哪有,只是恰好有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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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朝晖也没管师徒之间的闲事,他自然猜到徐禅之前要出去教什么人多半也是和静渊尊者闹矛盾的缘故,毕竟徐禅那么看重时间,什么人,能比他更要好,值得徐禅耗费时间去教……
但师徒吵架,眨眼就好了,他要是插在其中,万一里外不是人怎么办。
徐禅上着课,分出心神,忍不住想到昨晚和傅云晔说的那句话。
无所求,应该的。
他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言不由衷的话,如果他觉得是应该的,他怎么可能忍辱负重委曲求全,但如果不应该,他要付出什么代价。
其实师父一直耗在他身上,不会有什么结果。
等师父想开,他们的师徒缘分多半就尽了。
徐禅真觉得烦闷至极,理智觉得不就是被啃几口修炼要紧,但情绪告诉他真的受不了,他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男人亲来亲去。
而且这个人还是他师父。
他真心觉得师父不喜徒弟爬床是件好事。
完全没想过师父居然会看上他……
他根本没法跟任何人说,他不想被任何人知道他和师父之间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他想站上巅峰想成尊做祖,一点也不想跟哪个男子传出不像话的闲话,尤其这种事一旦宣扬出去,他这辈子怕是都摆脱不了踩着师父上位的这个名头。
情报势力掌事者和师父关系好,到时候传得满天飞的是谁心仪谁,还真说不准。
徐禅上课没心思,吃饭没心思,奉朝晖看在眼里,说不担心是假的:“师徒之间,有什么事是说不通的。”
“不想我生气就别乱劝。”
“这么严重了吗。”
徐禅心里嘴里都不是滋味,他强撑着头,只顾着用筷子戳眼前的兽肉,戳出一个个洞来,然后端起了灵泉杯子,一饮而尽,道:“有酒吗?”
奉朝晖道:“下午有课呢!”
徐禅道:“我带回去喝。”
奉朝晖也见着他酒量是比以前好了,应该是吃醉石草的功劳,那灵草能改善体魄,增长酒量,而且在自己住处也没什么避讳,也就没拦着。
下午课下,徐禅和奉朝晖一道,回到住处,奉朝晖道:“要我陪你吗?”
徐禅眼睛一亮:“去你房间喝?”他真觉得自己房间不安全。
奉朝晖叹了一声,宠溺地道:“行,就喝几杯,喝醉之前散。”
奉朝晖房间有月光从天窗洒落,
“有什么事,喝酒是没有用的,你知道的吧。”
徐禅轻轻点点头,喝了一杯。
奉朝晖抿了小半口,就看着徐禅满脸发愁的模样。
差不多喝完一壶,徐禅已经晕晕乎乎的了,这酒也能补充灵气,一觉睡醒至少精神力能恢复饱满,而且睡着之后体内功法自行运转,其实和打坐的效果也差不到哪里去。
奉朝晖把徐禅扶出门去,实在想不通究竟有什么事值得他放下宝贵的修炼时间,在这儿玩宿醉。
他带着徐禅来到走廊上,正巧主房间的门打开了。
傅云晔走了出来,奉朝晖灵机一动,立刻道:“静渊尊者,徐禅喝醉了,我这儿有点事,要不您送他回房吧?”
傅云晔顿了下,奉朝晖轻嘶一声,想着师徒闹矛盾,徐禅那么难受,静渊尊者既然肯等徐禅,必然心底里没有生他的气,徐禅又是避嫌又是喝酒,肯定是有什么心结过不去。
再大的心结,肯定还须系铃人来解。
奉朝晖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把徐禅推给傅云晔,道:“劳烦尊者了。”
傅云晔道:“明天就说是你送他回屋的。”
奉朝晖愣了愣,矛盾这么大了吗!但他还是答应,然后头也不回地回屋,好像真的有什么急事。
傅云晔看着昏在身上的徐禅,没有太多想法,徒弟还是清醒的时候反应最鲜活,喝酒之后总有种趁人之危的感觉。
他主要想知道徐禅喝醉酒之后有没有对奉朝晖做什么事。
傅云晔推开徐禅房间的门,把人放到床上,抬手按在对方头顶,搜了下记忆,发现无事发生,便打算离开,谁知脖子被人一带,人就差点撞到躺着的人脸上。
傅云晔手撑着床,身体悬在徐禅身上,身后的长发滑落下来,落在徐禅面上,冰冰凉凉。
徐禅睁着迷蒙的眼睛,也不松手,只笑盈盈地看着他。
傅云晔深呼吸了下。
“知道我是谁吗?”傅云晔问。
徐禅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谁,就敢随便搂,你这酒是真该戒了。”
徐禅却只是冲着他笑。
傅云晔抬起手指,点了下徐禅眉间。
一点亮光没入徐禅额头之下。
短暂的失神之后,徐禅的眸光清明,看清身上的人,猛地瞳孔微缩,倒吸凉气:“你,你,你干什么……”
傅云晔没好气地道:“松手。”
徐禅唰地松手,脸色青红莫辨,他脑中不由浮现自己被奉朝晖带出房间,被奉朝晖丢给静渊尊者,静渊尊者送他回房间,他搂着对方的脖子……
不知道是不是直接被弄醒的缘故,这次醉酒之后的记忆很是清晰。
徐禅抬手按了下额头,镇定自若地道:“我喝醉了。”
俨然一副醉酒调戏人后不想负责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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