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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惩罚 嘴会说谎,而身体不会。


    “等等, 别急。从头开始说。”明浔喘了几口气,试图让现在的状况冷却一下,“先告诉我,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从你故意在宴会上洒酒开始, ”虞守一颗一颗解开他的纽扣, 一边慢慢回忆, “局促卑微的戏演的很好,眼神可以藏,但你的肢体语言撒不了谎。”


    衬衫敞开, 指尖细细描绘着他的锁骨。


    “而且你说,世界上会有两个毫无关系的人,连喉结的形状、锁骨的弧度都一样吗?”


    明浔呼吸一滞。原来如此。


    嘴会说谎, 而身体不会。


    但他还是难以想象,在系统强大的记忆篡改能力之下, 虞守竟然能记住这些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细节。


    “我给了你很多次机会。”虞守的手往下,“在办公室, 在云栖,在易家……每一次, 我都在等你自己说。”


    明浔不得已后退, 直到在床中央躺下。


    虞守站在床边,垂眸看他。


    明浔半撑起身, 想开口,却又被一个俯身吻住了所有声音。


    “呜……”


    虞守攫取着他的呼吸,手指灵活地游移,指节有钢笔磨出来的的薄茧,隔着浴袍抚过他腰际。


    微凉的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如此久违, 明浔整个人都弹了一下。


    “虞守……”他别开脸,获得片刻呼吸的间隙。


    虞守不语,只用动作回应。


    那只手是明浔熟悉的,全新的陌生技巧却令明浔心惊,也令沉寂了多年的身体,轰然苏醒。


    层层堆叠的潮水迅速将他冲向悬崖,呼吸越来越乱——


    虞守毫无预兆地停下了。


    所有的感觉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悬在半空的焦灼。明浔茫然地抬眸看去。


    虞守也在看他,然后,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时,扯下自己的领带。


    “你……”明浔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只觉手腕被抓住,交叠着按在头顶。


    紧接着,那领带像有生命般迅速缠绕上来,一圈,两圈,打了个结。


    “虞守!”明浔彻底清醒了,挣扎起来,“你想干什么?”


    眼前忽然一黑。


    又有一副纯黑的真丝眼罩覆盖下来,将他的视觉剥夺。


    “嘘。”虞守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吐息,“别动。”


    眼前的世界变得黑暗,其他感官则被放大。


    他听见虞守的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感觉到床单的纹理,感觉到手腕上领带光滑的触感……


    感受到那指尖,巡视领地般抚过自己的眉心、鼻梁、嘴唇,最后停在紧张颤抖的喉结上,摩挲着。


    衣服凌乱地堆叠,那只手越过阻碍,直接贴上腰腹紧实的皮肤。掌心滚烫。


    明浔浑身剧颤,手腕下意识想蜷缩,却又被领带所限制。


    “十一年了。”虞守继续解剩余的衣物,动作不疾不徐,“上次你离开我,我用了很长时间想……想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


    越来越多的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激起细小的战栗。


    “我想过,是不是我太粘人,让你厌烦了。”虞守平静地述说,像是早在脑中排练过千百遍,“是不是我太依赖你,让你觉得累了。是不是……我表现得还不够成熟,不值得你信任,所以……你才选择什么也不告诉我,甚至用那种方式离开。”


    最后一点遮蔽被褪去,即使眼前一片黑暗,明浔也能感觉到那道滚烫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烙在皮肤上。


    “我拼命学习,拼命变强,拼命成为能掌控一切的人。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足够完美,或许……或许你就会愿意回来看看我。”


    虞守指尖向下,划过平坦的小腹,在危险的边缘慢慢打转。


    “我努力研究你。从里到外。各个方面。”虞守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我复盘我们相处的一点一滴,研究你每一个敏/感点,研究怎样的触碰会让你颤抖,怎样的节奏会让你失控……”


    他缓慢的动作突然带上攻击性,精准找到弱点。


    明浔猛地弓起身。


    身体远比意识诚实千万倍。


    它当然记得这双手,记得这温度,记得这深入骨髓的亲昵和欢愉。时间筑起的所有堤防,在这一刻全都溃不成军。


    “你看,”虞守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它记得我。”


    明浔急促地喘息着,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


    “够了……别……”


    回应他的,只有更磨人的技巧和动作,还有那让人脸红心跳的叽咕水声。


    两年没开过荤,一来就是个大的,他真有些受不了了。


    “哥哥,”虞守又叫出那个久违的称呼,成熟的声线里多了几分磁,“告诉我,你有多久没做过了?”


    明浔在恍惚间诚实地交代:“两年……”


    “两年?”虞守的声音陡然拔高。


    明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糟糕!两个世界的流速不同,虞守该误会他……


    “呵。”虞守笑一声,竟然尚且能维持理智,“他是不是比我更成熟,比我更让你满意?不……不会,否则你不会抛下他,又回来找我。”


    明浔默然。


    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但那显然只是用一种野蛮原始的方式将旧有的问题覆盖。床上并不是能从根源解决问题的场合。


    不知道虞守还误会了多少,他一时半会根本解释不清楚。


    而且现在的状况……他编织出完整的句子都困难。


    “……等等。”他翻动两只绑在一起的手往下,试图先解救那不断触发电流的源头。


    然而虞守具有视力优势,轻松将他拦住,一只手仍控制着他,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抚摸黑色绸缎下那张白皙的脸颊:“高中的时候就有那么多人追你。等你上大学了,进入社会了,更不用说……”


    虞守深吸一口气:“那我跟别人比起来,怎么样?那么多年了,你还记得吗?你有过那么一瞬间……想我吗?”


    “我……”明浔在急促的呼吸间隙,哑声道,“不是你以为的这样。我一直很想你。”


    “嘘。”手指触碰到嘴唇,明浔不得不噤声。


    “那……你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想着我吗?”


    明浔:“……”


    靠,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这该死的节奏完全被虞守掌控着,一旦他想开口,对方就会用一个恰到好处的旋转或按压,把他脑子里的逻辑全部打散,将组织好的语言搅成破碎的哼喘。


    简直就像是已经预设了最坏的答案,所以拒绝听他回答,只允许他沉沦在这方寸之间。


    “那很好。”虞守压抑的声线平静得可怕,“至少想着我。”


    突然,虞守所有的动作都停了。


    明浔听到他起身的声音,透过黑色的绸缎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子。


    “这些年,我学了很多。”虞守说,“你放心,我还是那样,傻乎乎地看书,看教学视频。”


    “我没有找过别人,我也做不到。”


    “我……”明浔再次试图开口。


    “嘘。”虞守再一次勒令他安静。


    下一秒,眼罩终于被去除。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明浔不适应地眯起眼。


    模糊中,他看见虞守撑在他上方,额发已经被汗水浸湿,几缕垂在通红的眼角。


    随后,虞守沉默地将眼罩在手指缠绕两圈,再将松紧带扯开,朝着他的下方移动,套上去,勒紧。


    明浔大惊:“你做什……”


    虞守望着他:“既然话已经说完了。那现在……该是惩罚时间了。”


    明浔:“……”


    他脑中里“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他这才切切实实、用心灵和身体一起意识到,此时他面前的是二十九岁的虞守,是等了他十一年变得加倍偏执的虞守,是社会阅历丰富的真正的成年人。


    刚才似乎只是随口一提的那句,“这些年,我学了很多。”


    至于他具体学了什么,要是放在以前,肯定要被他的“哥哥”狠狠暴打,然后把他手机里、电脑里的收藏统统清空,再把他关到小黑屋里反省一通。


    可是现在,他的“哥哥”毫无反抗之力,精神恍惚,半推半就地把自己送入一个进退不得的境地。


    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被撩起的本能反应,以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黑色绸缎眼罩。


    虞守欣赏着他的茫然与慌乱,眼眶依然红着,却笑了。


    眷恋又不知餍足地,迷恋地望着,感慨着。


    “哥哥。你用餐的姿势很标准,不是普通家庭能教出来的那种标准。你走路的时候背永远挺得很直……种种细节,涵盖生活的方方面面。我想,那应该是从小培训出来的礼仪。”


    “你在努力扮演一个普通少年,可某些在骨子里的东西,根本藏不住。”


    虞守微微俯身,与他平视,


    “我还查了你现在这个身份。但有效的信息很少。你就像个凭空出现的人,你过去的经历是那样模糊,无亲无故,学校里的小透明,一出社会就被公司哄骗签了不合理的合同……但那不对。太不对了。你怎么可能那样默默无闻?”


    “让我猜猜,你恐怕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还有具超自然的能力,所以你才能来来去去,更换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年纪,所以我投资的实验室才会在宇宙中捕捉到回音……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你的名字和生日都是真的,可我在这个世界查不到。”


    虞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珠玑,


    “你原本的家庭,你真正的出身,应该很不错吧?大概和易家不相上下。你的父母不但富裕,还很重视教育,从小给你最好的资源。所以你见识广,礼仪好,身上有种被精心教养出来的从容。”


    明浔都能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除了那个绑定他的系统,虞守几乎一字不差地猜对了。


    “可后来,发生了什么?”虞守继续,像在解一道纵然复杂他仍举重若轻的数学题,“家道中落?父母不在了。于是你不得不学会精打细算,学会察言观色,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甚至,学着照顾一个十岁就浑身是刺、谁都不信的小屁孩儿。”


    “刚开始,你很不情愿,也很不熟练。你大概没有弟弟妹妹,也没有照顾别人的心情。但骨子里的责任感,让你没法放任我不管。”


    “后来,或许是出于某个外在的原因,或者也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性……是你被我打动了。所以对我越来越好,掏心掏肺,百般纵容。”


    “我说得对吗,”虞守轻声问,“……明少爷?”


    明浔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干涩地吐出几个字:“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很早。”虞守说,“从你第二次出现,成为‘易筝鸣’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像是带着某种任务,为我而来。但那时候我只有说不上来的直觉,等到过了很多年,才慢慢想明白。”


    “我……”


    “我知道。”虞守轻轻打断,“你有你的苦衷,你的不得已。我不问,不代表我完全猜不到。”


    “但我不会再逼迫你。”


    “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把你逼得无可奈何,不得不找借口……或者,为难地妥协。”


    “我已经等了十一年,我当然还可以等,等你愿意亲口告诉我一切的那天。”


    这话听着倒是成熟了。


    明浔瞥了下被眼罩松紧带缠绕的某处,真是咬牙切齿:“不逼迫我?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虞守一脸冷静地附下来吻他:“我爱你。”


    第92章 故友 “还是老样子。”


    天光大亮。


    明浔眨了眨眼, 慢慢聚焦,身体有种被抽空般的酸软,清楚地提醒着他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虞守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自己十一年来的学习水平, 带给他一种做梦都想象都想不到的, 极其磨人、漫长、荒唐无比的被掌控的体验……


    他陷在柔软的床垫里, 虞守自始至终衣着整齐。除了被掉的领带。那双戴着昂贵腕表的手, 将他一次次推向失控的边缘,又一次次猛然将他拉回。


    最后他实在撑不住了,意识在极乐的漩涡中浮沉, 理智完全宕机:“我……我那边只过了两年……你这里十一年……你没发现时间对不上吗……呃!”


    他记得自己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说:“二十五……我本来就二十五……我只活了这么多年……臭小子!你小时候……嗯……我二十二……”


    浴室那边隐约的水声忽然停了。门推开,虞守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浴袍,走到床边问:“饿吗?”


    “虞守。”明浔开口时才发现声线有点哑, 然后怒气迟来地上涌,“靠!臭小子……”


    恍惚间又像回到了十八岁一样。


    然而二十九岁的虞守无比淡定, 俯下身,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多来几次就习惯了。”虞守说, “而且据说,一般都人都是先抗拒, 然后……上瘾。”


    明浔咬牙:“……我不喜欢。”


    “以前你也是这么说的。”虞守说, “就像你说你不喜欢口,但最后还是……”


    明浔看着他, 不说话。


    僵持数秒。


    “所以那也是因为我逼你……”虞守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微黯。


    明浔轻咳一声:“咳……倒也不全是。”再看向虞守时,神情认真了些,“只是,虞守,如果我是贪图这些重欲的人, 这些年就不会选择一直单身。你自以为聪明绝顶,难道这也猜不到?”


    虞守呼吸一滞。


    不是想不到,是不敢信。


    他吞咽几下,开口时声音仍有些紧绷:“所以……我们分开之后,追你的人的确很多。”


    “是。”明浔答得干脆,“但追得那么傻的,从过去到现在,都只有你一个。”


    “……”虞守沉默片刻,俯下身来又想要抱他,“自己能走吗?”


    明浔没让,抓着他胳膊站起来:“少来,说得好像你把我怎么了似的。”


    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温度适宜的水,是熟悉的桂花香味。


    明浔躺进去,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上来,缓解了肌肉的酸涩。


    虞守在浴缸边沿坐下,自告奋勇地替他擦洗。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胸口,腰腹……


    热水蒸腾起氤氲的雾气,模糊了男人冷峻的侧脸轮廓。


    这张脸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成熟,锋利,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可此刻为他擦拭身体的动作,却又矛盾地温柔。


    是独一份的温柔。


    等候了十一年的温柔。


    鬼使神差地,明浔轻轻开口问:“虞守……你……恨我吗?”


    虞守没有抬眼,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声音平淡无波:“你觉得呢?”


    “所以昨晚……”明浔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是……惩罚?报复?”


    他还以为虞守会像记忆中那个十八岁的少年一样,用最直接的方式发泄恨意,或啃咬,或撕扯,耳鬓厮磨,天雷勾地火。


    可昨晚……虞守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将他反复送上巅峰,自己却始终冷静,衣衫完整。


    虞守几乎没犹豫。


    “是挺恨的。”


    得到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虞守又反过来问他:“你当时非要假装喜欢上别人和我分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让我恨你?”


    明浔眼帘颤了颤,没否认。虽然说不曾后悔是假的,但这的确是他在当时的情境中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案。


    “但是……”虞守注视着他,“你好像忽略了,恨你需要想起你。而每次想起你,都让我……更爱你。”


    明浔彻底愣住。


    “虽然我的确想要惩罚你……但惩罚你的目的,是为了发泄对你的恨。”虞守继续说,“所以我选择看着你爽,看着你失控……因为我。”


    明浔耳根一热:“虞守!”


    “别人不会比我做得更好的。”


    “……说了没有别人。还有,不准再乱来了。”明浔一想起昨晚的事就头皮发麻,“下次直接做行不行?这我真受不住。”


    “你还签了合同。”虞守一根筋似的一直说,“你是我的。”


    “虞总,”明浔哭笑不得,“多大的人了,请停止和不存在的假想敌比较。”


    虞守沉默片刻,直起身,将用干净毛巾递给他:“擦擦水,再睡会儿吧。”


    洗澡的时间里床单已经换过了,干燥清爽,带着阳光的味道。


    “等到了时间我来叫你。”


    《燃尽》片场,下午四点。


    严骄在《燃尽》里拿到了一个颇亮眼的女配角色。是虞守那边的人主动递来的本子。


    起初,她还以为这是虞守顾念着几分旧日情分,顺手照拂。可等她真正进组亲眼所见,那些她之前不愿深想的画面,全部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


    上次在“云栖”的饭局,虞守身边就带着那个和“易筝鸣”有几分相似的十八线小艺人。她当时勉强说服自己,或许只是巧合,或许是虞守一时兴起想当伯乐。她宁可往最无害的方向去猜。


    可现在,她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燃尽》的男二号陈雾,是整部电影最出彩、也最可能冲击奖项的角色。之前多少人挤破头,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待定”。怎么就那么巧,最后落到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明浔”头上?而且还是资方——虞守——亲自拍板钦定。


    而且,虞守竟罕见地全程跟组。


    此时此刻,严骄亲眼看着两人在监视器旁低声交谈,姿态亲昵,距离近得逾越了普通的资方与演员关系,而且完全不加掩饰。


    哪怕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多年,哪怕对方是她惹不起的虞总,她也实在忍不住了!


    她一把拽住袁霄的手腕,怒气冲冲道:“跟我来!”


    “怎么了?”袁霄一脸懵。


    “去找虞守!”严骄愤恨地握紧了拳,“问问清楚,他到底什么意思!”


    两人快步走到虞守和明浔面前,严骄咬着牙,尽量克制地问:“虞总,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虞守淡淡地应了声:“去那边的化妆室。”


    说罢转身就走,严骄怒冲冲地拽着袁霄跟上。


    事发突然,明浔愣在原地,想了几秒才追上去。


    眼看着化妆室的门就要被严骄狠狠摔上,他眼疾手快,挡了一下,站在门外听。


    严骄大概是气急了,都没来得及确认门是否关好,是否隔墙有耳。


    她吸了口气,直接豁出去问:“虞总!我就直说了!那位明浔先生,到底是什么人?你把他塞进组里,现在又……”


    袁霄在旁边紧张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她看都没看,一把甩开。


    “到底是什么人?”虞守冷静地回应,“你看不出来吗?是我的人。”


    没想到他竟如此坦荡,严骄一噎,气势顿时弱了下来,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世界上并没有要求谁为谁一生守寡的法律……


    还是袁霄更冷静一些。他挡到女友面前,先为她的冲动道歉,然后才晓之以情动之以礼,解释道:“虞总,您知道的,当年……鸣哥对骄骄有恩。不只是给了她来海城闯荡的起步资金,更重要的是,他是第一个真心实意相信她、支持她去追梦的人。”


    猝不及防又一次被勾起回忆,严骄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把袁霄推开,毫不畏惧地大步冲到虞守面前,颤声质问:“我原来还以为……还以为你真的爱他,直到现在都还爱着他!可如果……如果随便一个长得像他的人就可以,那我这么多年做的那些,又算什么?是不是在你眼里,根本就是个笑话?!”


    她盯着虞守毫无波澜的眼睛,字字泣血般控诉:“我懂了。每次有记者想从我这儿挖你的过去,你从来不阻拦……你是不是很享受外面传的那些‘深情不渝’‘念念不忘’的人设?所以,我无意中……还帮你立稳了这个人设,对吗?”


    袁霄心里也难受,却也只能安抚她:“骄,我们有彼此,但虞总这些年,一直是……”


    “我知道……就是知道,我才……”严骄的眼眶更红了。


    正是因为知道虞守这些年形单影只,她才更觉得此刻的“背叛”如此刺眼,如此难以接受。


    然而,理智告诉她,连那些身处亲密关系中的人都难免变心,她一个站在安全距离外的旁观者,又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


    “吱——”


    门被推开了。


    他们话题中心的那位“当事人”,不知已在门口站了多久。


    明浔表情很平静,他没看虞守,目光径直越过他,落在激动得微微发抖的严骄身上。


    静默在室内蔓延了几秒。


    片刻,他慢慢走上前,对着严骄露出了一带着点些无奈、又无比熟悉的笑容。


    “骄姐。”他叫了一声。


    严骄浑身一震,慢慢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明浔笑着补充:“对了,我叫的是一代天骄的‘骄’,可不是娇滴滴的‘娇’。”


    严骄整个人僵在原地,她死死盯住明浔的脸,一眨不眨,仿佛要穿透皮相去看清下面的灵魂。


    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通红的眼眶里顿时蓄满了水光。


    “你、你……”


    旁边的袁霄也震惊,到底还能问一句完整的:“你……你怎么知道?虞总告诉你的?”


    “怎么可能!”严骄反应过来了,猛拍袁霄一把,再往前凑了凑,似乎要把那张脸看得更清楚一些。


    明浔微微笑着,继续说:“一开始又没人告诉我这种细节。而且王子阔那厮,他心里想的肯定是娇滴滴的‘娇’,我就下意识跟着叫了……”


    泪水已经完全失去控制,顺着严骄的脸颊淌下来。然而下一秒,她扬起下巴,声音依然颤抖,却也不失骄傲:


    “谁管你哪个jiao!现在的我,今时不同往日,早就不在意那种无聊的谐音梗了!而且——”她一口气道,“娇气的‘娇’字,原本是形容树木挺拔好看的,寓意好得很,都是后来被曲解了……”


    明浔脸上的笑容扩大:“嗯,你说得对。”


    “总之……”顿了顿,“好久不见。”


    泪水决堤,将理智也一并冲垮,严骄再也控制不住,不管虞守还站在旁边目光沉沉,她猛地冲上前,用力抱住了明浔!


    跨越十一年,终于,拥抱了他。


    不是分别,而是重逢。


    “你……你怎么……”她泣不成声,哽咽又颤抖。


    旁边的袁霄被女友奔放的举动吓了一跳,先是紧张地看了一眼脸色骤冷的虞守,而后忙上前,把哭得不能自已的严骄“剥”出来,搂进怀里安抚:“骄。不哭了,不哭了啊……”


    明浔提醒道:“你俩也注意点场合,小心被哪个手快的拍到,明天娱乐版头条就是‘严骄片场情绪崩溃,疑与神秘男子相拥’。”


    严骄闻言,立刻从袁霄怀里挣出来,迅速抹了把脸,却还有些抽噎。


    这副模样,彻底褪去了艺人的光环和曾经那种强装的锋利,第一次表现得像个受了委屈小女孩儿。


    现在的她已经足够强大,可以坦然展露自己的软肋。


    “你……”虞守的声音响起,他盯住袁霄朝明浔伸出的手,淡淡道,“也注意点。”


    袁霄一个激灵,立刻把手背到身后,讪讪地笑:“虞总放心,我懂,我懂。”


    明浔忍俊不禁,随口开了个玩笑:“我们俩的情况比较特殊,其实跟同性反而更需要保持距离,对吧?”


    紧绷的气氛松动下来,严骄也破涕为笑,不轻不重捶了明浔胳膊一下:“还是咱们明哥会说。”


    晚上收工,几人找了个僻静的私房菜馆。几杯酒下肚,话题又绕了回来。


    严骄放下筷子,神色认真:“那个……你这件事,我们是不是得帮你瞒着?”


    “怎么说?”明浔抿了口茶。


    “死而复生……还变年轻了好几岁,”严骄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这要是传出去,你不怕被抓去切片研究啊?”


    “你们俩别往外说就行。”明浔笑了笑,有点无奈,“不过,这事儿这么离奇,你们居然信得这么干脆,我倒是没想到。”


    “还不是因为……”严骄下意识瞥了虞守一眼,“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他怎么可能突然对别人……果然,他还是老样子。”


    明浔心下不由触动。


    常言道情如纸薄,人心易变,故而故事里那些历久弥坚、至死不渝的守望,才格外动人。


    虞守的执着与热烈,他比谁都清楚,可在这现实尘世中滚打几十年,让他实在不敢相信,真有人能如此长久地只为一人守候。


    刚回来时,他竟还拐弯抹角地打听虞守这些年身边是否有人。如今想来,不免滑稽。


    然而余光里,虞守的脸色微微一变,嘴唇抿起,像是被严骄那句“还是老样子”刺了一下。


    “虞守?”明浔敏锐地叫他。


    虞守垂眸避开,再抬眼时已恢复如常:“没什么,多吃点。”


    明浔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


    第二天剧组休息。晚上两人回到公寓,明浔一边脱外套,一边像是忽然想起来,随口问道:“对了,上次签的那份合同,你放哪儿了?家里我到处都看了,没找到……”


    虞守微微顿了一下,倒是还能面不改色:“放在安全的地方了,放心。”


    “安全?”明浔转过身,靠在玄关柜边,挑眉看他,“最高级的公寓,现成的保险柜不用。难道还有比这儿更安全的地方?”


    虞守沉默了两秒:“……嗯。”


    明浔不说话,只是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清楚地写着:编,继续编。


    虞守率先移开目光,仍是没什么情绪的语气:“你需要的话,明天拿给你。”


    明浔又盯着他后脑勺看了片刻:“行。”——


    作者有话说:从高中相遇到现在,故事里已经过去了十三年,2010-2023,差不多也是现实中很多美好的词终于洗去污名的时间。时代变了,骄姐也成长了~


    第93章 猫咪 “你果然还有事瞒着我。”……


    当晚, 大平层的主卧里,明浔靠在床头,看着虞守洗漱完毕, 规规矩矩地在另一侧躺下。


    持续数秒的安静。


    明浔先破功, 笑出声。


    “我说, ”他眼里也带笑, 调侃道,“按常理,好不容易复合的恋人, 第一晚……不都该是天雷勾动地火,恨不得把错失的时间都补回来么?”


    虞守也侧过身,面对着他, 但没接话茬,只是伸出手臂轻轻一带, 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我好想你。”


    “这都多少天了……”明浔困得打了个呵欠, 但不怎么想睡,他提议, “那看个电影?”


    两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 阔别多年躺在一张床上,这会儿倒是褪去了曾经那种毛头小子的冲动, 只是纯粹的看电影。


    两人静静相拥,用投影仪播着一部高中时代看过无数遍的老电影。


    熟悉的背景音乐和对白成了最好的催眠曲,不知何时,明浔的呼吸变得绵长,虞守抱着怀里的人,关掉最后一盏灯, 也闭上了眼。


    清晨,天刚蒙蒙亮,生物钟让虞守准时醒来。


    怀里的人睡得正沉,脸颊贴着他胸口,睫毛低垂。


    虞守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抽出手臂,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站在床边又看了一会儿,俯身替明浔掖好被角,然后才转身,拿起外出的外套长裤,离开卧室。


    房门刚刚合拢,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睛。


    明浔干脆利落地起身,听到外面有人出门的声音,立刻紧随其后,换上一身休闲服加棒球帽,下楼,打车,报出上次已经确认过的地址。


    虞守的目的地果然是那个老小区。


    明浔还是站在那棵熟悉的香樟树下,目送虞守走进单元楼,才压了压帽檐,跟了上去。


    老旧的水泥楼梯间光线昏暗,尘埃飘浮。


    几分钟后,那扇贴着小广告的防盗门从里面打开了。


    虞守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出来,正要带上门,就看见抱臂斜倚在对面墙上、好整以暇看着他的人。


    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脸上的血色都褪去几分。


    明浔的目光慢悠悠地从他僵硬的脸,移到他身后那扇半掩的、无比熟悉的门,眉梢微挑:“……这地方,挺眼熟啊。”


    虞守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怎么,”明浔站直身体,随意地问,“不请我进去坐坐?参观一下虞总的……第二个家?”


    虞守握着门把的手指松了又紧,最后,他像是自暴自弃一般,侧身让开了门。


    屋内的景象,如同将一段尘封的时光原封不动地打开。


    一模一样的窗框,挂着干净的碎花窗帘。客厅中央,那张他们曾无数次围坐着写作业的玻璃茶几……所有的一切,都与十一年前,甚至,与更久远的十九年前严丝合缝地重叠。


    唯一的不同,是茶几中央。那个层插着桂花枝的捡漏塑料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致的水晶罩,里面静静躺一朵被永恒定格的山茶花,色泽红艳如初。


    仿佛花草树木也有独特的指纹一般。明浔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在“云栖”院子里捡到的那一朵山茶花。


    “这些基本都是……”虞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有点低落的哑,“从蓉城老房子搬过来的。”


    明浔心头一涩。


    时过境迁,这个家竟然还被虞守原封不动地、无比固执地留存着。


    “我总是睡不着。”虞守再次开口,语速有些快,急于解释一般,“一闭上眼睛,全是你。只能靠工作、喝酒……或者,偶尔来这里待一会儿,才能缓口气。”他顿了顿,“我知道,人长大了,不该这样。但我习惯了,只是习惯了。也习惯了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


    “我跟以前不一样了。”他最后又强调一句,“我改了很多。”


    明浔靠在门框边,安静地听他说完,才轻轻反问:“为什么要改?”


    虞守愕然看过去。


    明浔也回看着他,声音放缓了些:“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当初我离开,是因为你……太幼稚,不够好?”


    虞守嘴唇抿紧,用眼神问:难道不是吗?


    明浔蹙起眉,心里挣扎起来。


    那些真相……死亡、交换、代价……太沉重了。


    如今的虞守功成名就,他们有了绑定一生的合同,自己也有了永久停留的许可。那些过去,说出来除了徒增烦恼,还有什么意义?


    他沉默太久,虞守眼中的疑问逐渐变得肯定。


    “难道不是吗?”虞守问出声。


    明浔避开视线。


    的确不是。虞守懂了。


    “你果然还有事瞒着我。”虞守笃定道。


    “是。”明浔这次承认得很干脆,他抬起头,一字一句认真道,“但那些不重要了。你只要相信,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就够了。”


    虞守没再逼问,但不安仍在心间萦绕着。


    今天是剧组难得的休息日,明浔打算抓紧时间,把绑定在身上的麻烦都一口气解决了。


    “虞老板,”明浔开口打破沉默,“我打算和极光娱乐解约,违约金……先用你给我的卡付?”


    “急什么。你现在跟着我,极光娱乐不敢动你分毫。”虞守语气笃定又从容,全然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你当年签的那份合约,本身就藏着不少霸王条款,全是灰色地带。真要闹到打官司,我们占着理,不仅不用赔他们钱,还能借着维权的由头,给你炒一波正向热度。”


    “到时候让法务团队牵头,先发律师函指出合同无效条款,再引导舆论,既能顺利解约,又能帮你立一个‘敢反抗不公’的人设……”


    明浔听得惊讶,却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吧。”他正色道,“其实极光对我也不算太差,至少没把我往死路上逼。真要对簿公堂、全网炒作,我心里也不太舒服。”


    明浔抬眼,已经做好了决定:“我自己去一趟,把事情好聚好散地解决掉。”


    虞守也不强求,只跟上他:“我送你去。”


    “不了,你跟我一起去?是去谈解约还是威胁?”明浔笑了,摆摆手,“忙你的去吧。晚上家里见。”


    顿了顿,明浔又勾起唇,“就这儿。属于我们的家里见。”


    两人下楼分道扬镳,虞守独自驱车,驶向市郊的“深空实验室”。


    这座由他个人注资、从事前沿基础科学研究院,在过去的五年时间里,就像个无底洞源源不断吸收着他投入的巨额资金,只为紧密追踪宇宙中某个虚无缥缈的信号。


    主控室内,负责人莫博士见到他,立刻恭敬起身:“虞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对了,关于那个持续追踪的特定‘回音’……”他熟练地调出一组数据,“我们最后一次成功捕捉并定位,就是在四月五日当天,信号源清晰指向海城市区。但非常短暂,之后就再也没检测到了……”


    莫博士有些惴惴,然而虞守却表情平静。这些科学检测,也在某个方面印证了他那些荒谬的猜想。


    他成功了,他真的也找到了哥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哥哥。


    “嗯。”他微微颔首,“这个方向的主动搜寻,可以暂缓了。你们的科研经费问题,不必担心,我会继续投入。”


    “是。”陈博士欣喜万分,“十分感谢您对科研事业的支持……”


    穿过连接走廊,隔壁项目组的门轰然洞开。负责人李工刚刚得知虞守莅临,没想到这么巧,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眼睛顿时亮了,快步迎上。


    “虞先生!真巧!”李工年过四十,谈起项目却像个纯粹的年轻人,“我们最新一代的‘灵犀’系列陪伴型机器人刚完成基础测试,外形和交互有了突破性进展!您……要不要看看?”


    虞守脚步微顿,朝实验室内瞥去一眼。


    李工立刻朝里招手:“小赵,快!把‘小白’带出来,演示基础交互!”


    助理小赵应声,忙从恒温舱里抱出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猫咪”?


    只见它轻盈地跃上展示台,琉璃般的眼珠转动,环顾四周,最后乖巧地蹲坐下来,喉咙里甚至发出细微的呼噜声,栩栩如生。


    “触感模拟了顶级安哥拉兔毛……”李工语速飞快,自豪地介绍,“最重要的是!它和一般的人工智能不同,它能深度学习和模拟绑定主人的情感偏好、行为习惯,建立独一无二的陪伴关系。”


    唯恐自己的专业术语太晦涩赶客,他忙从小赵手里接过一个微型控制器,操纵展示。


    他轻轻按下一个键,只见展示台上的“猫咪”全身掠过一层微光,雪白的毛发竟在视觉上缓缓转变为乌黑油亮,下一秒,色彩再次流动,化为一种温暖柔软的橘色。


    “这是视觉欺骗技术。”李工解释道,“虽然不是真的变色,但体验绝对以假乱真。用户可以根据心情或环境,给它设定喜欢的‘皮肤’。”


    虞守的视线完全定在了那抹橘色上。


    他朦胧的记忆里,总有一只橘猫,肥嘟嘟的,跟在那个少年的左右。


    更早的时候,则是一只黑猫,一样的肥,一样的……讨厌。


    那猫似乎总是试图讨好他,但他不喜欢猫,何况那猫还总要抢夺哥哥的注意力。


    可是哥哥喜欢。


    虞守略一颔首,对身旁的助理道:“这个项目,提高一个优先级,并追加投资。”


    一个能学习明浔、陪伴明浔,甚至能在遇到危险时提供保护屏障的造物,足够值得他倾囊投资。


    李工激动得几乎要蹦起来。


    没想到这个一度被内部视为“烧钱的温情玩具”的项目,竟然真能入得了这位冷面老板的眼!


    “尽快做出成品。”虞守言简意赅地吩咐,“我要一只。橘色的。”


    虞守离开了,在实验室里留下一片兴奋欢呼的海洋——


    作者有话说:统儿:豹豹猫猫,我终于快出生啦[彩虹屁]


    第94章 意外 “告诉我,关于你的一切。”……


    极光娱乐。


    解约的过程比想象得更简单。公司高层亲自出面, 态度客气得小心,不仅二话不说答应和平解约,连那八十万的欠款也主动提出一笔勾销。自然是想在虞守那儿卖个好, 结份人情。


    明浔没什么兴趣。


    他当着众人的面, 干脆利落地把八十万转到了公司账户上, 一分不少。


    从此两清, 一笔勾销。


    王国窦紧巴巴地送明浔下楼:“浔啊……真、真要走?确定了吗?如果有什么误会,咱们可以再谈谈,合约也可以改嘛!”


    “王哥, ”明浔淡淡道,“赔款一分不少。解约流程已经签完了。没什么需要谈的了。”


    “别啊……”王国窦眼圈都红了。


    明浔是他带过的艺人里最让他头疼的一个,没背景, 还清高,各种酒局一概不去。


    眼下这人真要走了, 却是以这种近乎于被大佬“赎身”的方式走,他心里五味杂陈, 当然最多的是后悔。


    早知道这小子能搭上虞守,当初就该……


    “王哥, ”明浔瞥他一眼, “以后你手底下再签新人,多花点心思在正道上。少拉点酒局, 多看看剧本,琢磨琢磨演技。也许一时半会儿见不到金山银山,但路走正了,将来能得到的,可能比你想象的多。”


    王国窦苦笑:“说得轻巧,这圈子……”


    “这圈子也需要能长远吃饭的手艺人。”明浔回头看他, 笑了笑,“对了,告诉你个秘密。”


    “啊?”


    “你知道严骄吧?她是真的从零开始,没背景,没后台,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位置。”明浔看着王国窦瞬间瞪大的眼睛,不紧不慢道,“我可以说是……她工作室的原始股东之一。”


    王国窦倒吸一口凉气:“严、严骄?!那个严骄?!你……真的假的?!”


    明浔只挥了挥手:“走了。拜拜。”他走出两步,又停下,补了一句,“希望别再见了,王哥。各自珍重。”


    刚走到马路边,手机就响了。


    “在哪?”虞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刚办完,准备回去。”


    “我去接你。”


    “不用,”明浔拦下一辆出租车,“你从公司过来绕太远,我打车就行。家里见吧。”


    顿了顿,他勾唇补充,“我们的那个家里见。”


    虞守沉默了两秒:“……好。注意安全。”


    车子启动,明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十字路口,红灯。


    明浔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然后立刻坐直了。


    只见人行道边缘,一个穿着粉色外套、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摇摇晃晃地朝着车水马龙的马路走去。


    “小朋友!站住!别过去!”明浔摇下车窗喊道。


    女孩毫无反应,一边哭喊着一边继续往前。


    明浔皱起眉,定睛细看,她耳朵上松松挂着的东西……是助听器?


    糟了,她听不见。


    她不仅听不见他的喊声,也听不见……


    刺耳的汽车鸣笛声!


    一辆黑色轿车正从左侧车道拐过来,司机当即连按喇叭数下。


    那女孩果然对鸣笛没有反应,哭得视野模糊,竟朝着车头方向又迈了一步,似乎是想要直接穿过马路,跑到街对面去。


    明浔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


    至少,这次不是货车,也不是水泥搅拌车……


    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他细想,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动作快过思考。


    他冲刺,俯身,手臂紧紧箍住孩子的腰,防止她挣扎,同时用尽全力直接将她从地面拔起,借着惯性向后倒去!


    “砰!”


    两人重重摔倒在人行道边缘。明浔的后背和手肘着地,被他死死护着的小身体则安然无恙。


    “吱!”


    刺耳的刹车声从面前擦过,那辆黑色轿车在离他们不到半米的地方惊险刹住,车头歪斜,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深灰的痕迹。


    怀里的小女孩终于看见近在咫尺的轿车,吓得连哭都忘了。


    明浔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的声音,然后,疼痛才迟来地、火辣辣地从手臂和脚踝炸开。


    手臂外侧擦破了一大片,好在有衣服作为缓冲;右脚踝传来剧痛,估计是扭伤了,肿起来了,但能动,骨头应该没事。


    真是……他扯了扯嘴角。


    明明早就下定决心,在这个有虞守的世界里,要惜命,要远离一切危险。


    怎么事到临头,还是……


    “没事了,没事了。”他忍痛坐起身,先检查怀里的小孩,“有没有哪里疼?”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他,脸上泪痕交错。


    明浔又耐心问了一遍,她盯住青年一开一合的嘴唇,这才乖乖地摇了摇头。


    明浔松了口气,抬起头,环顾周围已然围拢上来的路人。


    正想着问问孩子的家长在哪儿,一个穿着满是油污的围裙的中年女人就尖叫着拨开围观人群,冲了过来:“妞妞!我的妞妞!”


    “她应该没事,吓着了。”明浔把孩子递过去,“看好她,马路边太危险。”


    女人接过孩子,语无伦次地哭着道谢:“谢谢!谢谢你!我在那边摆摊卖烤肠……家里没人能照顾她……我、我一转身她就不见了……谢谢恩人!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小伤。你的摊子不能没人看着。”明浔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肿胀的脚踝一软,险些又摔倒。还好旁边伸过来几只手,稳稳扶住他。


    “小心小心!”


    “哥们儿,牛啊!”


    “快,我车就在旁边,送你去医院!”


    “你流血了!得处理!”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敬佩不已,还有人拿出手机在拍。


    “哎,小伙子,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好眼熟啊!”


    “对啊,真帅,你不是普通人吧?是网红还是明星?”


    明浔低下头,只对那位自告奋勇要送他的私家车主点了点头:“麻烦你了,送我去医院吧。”


    热心司机是个中年大叔,透过后视镜看他,关切道:“小伙子,伤得不轻吧?我直接送你去市一院,他们骨科和急诊是全市最好的。”


    明浔:“去个近点的医院就行。”


    “那不行!”司机语气坚决,“您这可是见义勇为,正经好事!去最好的医院,好好检查,该用的药都用上。别担心费用,这种事儿,回头肯定能申请见义勇报销!”


    见对方热情,明浔也没再坚持拒绝,低声道了句谢。


    车子停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部门口。


    明浔这才想起,这正是前几天易隆中突发急症时送来的那家医院。


    司机热心地帮忙挂号,又搀着明浔去诊室。


    值班护士低头记录信息,抬头一看,立刻愣住:“您是……哎?您是上次易老先生的家属……明先生?”


    明浔点了点头:“嗯,是我。”


    “真是您啊!”护士热情地迎上来,“您不用在这儿排队的。您也是虞总的亲属,是我们医院的贵宾,直接走 VIP 绿色通道,全程都会有人专门接待。”


    明浔手臂的擦伤和肿起的脚踝都需要包扎处理,疼得他龇牙咧嘴,暂时无暇顾及其他。


    护士倒是细心,快速整理完器械,说道:“您这伤得处理,也得有人来照顾才行。我帮您给虞总他打个电话说一声吧,免得他担心。”


    明浔刚想说“不用”,护士已经走到一旁,拨通了电话。


    “喂,是虞先生吗?您好,这里是市一院急诊科。明浔先生在我们这里,他刚才见义勇为受了点伤……不不不,没有生命危险……地址您知道……喂?虞总?”


    电话似乎中途断了,护士走回来,有点不太确信地说:“虞总很着急,应该马上就过来了。”


    明浔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好了,虞守那边,怕是又要天翻地覆了。


    “砰!”


    二十分钟后,病房门撞在墙上,又弹回几寸。


    虞守匆匆出现在门口,头发凌乱,呼吸急促,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的目光锁定病床上的人,活着的,与他对视的……他微微松一口气,将明浔从头到脚飞速扫视一遍,最终定格裹着绷带的脚踝上。


    他大步跨到床前,想碰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声音嘶哑发颤:“……伤哪儿了?除了看到的,还有没有别的地方?骨折了吗?头呢?撞到没有?晕不晕?”


    “没事,真的,就是点擦伤和扭伤。”明浔尽量让语气轻松,“看着吓人而已。是他们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虞守直接高声打断,眼圈瞬间就被烧红了,“车祸!救人!你让我怎么想?只要有一点差池,就有可能当场没命!你不知道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愤怒过后,熊熊的后怕和怒火交织着往上涌。


    他想怒吼,想用力摇晃眼前这个不把自己安危当回事的人。


    但他只是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你放心吧。”明浔倒是真冷静,他还笑了笑,“我有……分寸。”


    实际上是“有经验”,但他没说,顿了顿,又多说了几句:“虞守,我不是一时冲动逞英雄。我知道那个情况能救下她,最坏的可能性就是受点伤。如果我不去,她可能会没命。她的家庭也要毁了。要是遇到落水的人,求我我也不会去,毕竟我可控制不住溺水挣扎的人。”


    然而虞守的脸色仍旧阴沉。


    “明浔,”他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你听好。下次……如果还有下次,你真的出了什么我承受不起的意外……”


    他盯住明浔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就跟你一起去。”


    明浔呼吸一滞,脸上的轻松瞬间散去,他眉头皱起,嘴唇抿紧,沉默。


    显然,他不赞同。


    见状,虞守干脆直起身,绷着脸肃声道:“你觉得我吓你是吗?我告诉你,我真的不怕,我说到做到。本来……本来我就只打算等到三十岁。”


    明浔倏地抬眼:“……什么?”


    “当年……我的确不相信你死了。”虞守的声音低下去,一字一句,“可是……可是所有人都那样说。”


    他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每次夜深人静,稍微松懈下来的时候……我也会忍不住去想,想你是不是真的……”


    心里残存的名为“科学”和“理智”的东西,偶尔冒出来敲打他,告诉他易筝鸣真的死了,尸体都火化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你没有哥哥了。


    若非如此,他也就不会既否认对方的死亡,又在半夜跑去公墓,惊动警报,最后被易隆中揪着领子,狠狠一拳揍在脸上。


    “为什么……是三十岁?”明浔问,嗓子有些干,“等烦了?没耐心了?”


    “第一次,我等了八年。”虞守看着他,“我想,是不是还要再等一个八年?八年够我长大,变成熟,够我赚很多很多钱……我等了,也都做到了。可是,你还是没回来。”


    他说着笑了下,眼底却毫无笑意,“三十岁,差不多了。难道我要一直等下去?等到头发白了,背也驼了,然后说不定在哪个街角,看见你终于回来,却是儿孙满堂,跟我擦肩而过……”


    明浔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我不会。我没喜欢过女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那我也不年轻了。”虞守说,“……还不如幼稚。至少一个幼稚的孩子能努力学着长大。”


    他在病床边坐下,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明浔没受伤的那侧手臂旁。


    明浔扭过头,看向他伏低的的背脊,静了片刻。


    “虞守,”明浔轻轻开口,“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我回来之前估算过,想着最好的情况,是你刚好三十岁。也想过最坏的……可能,只能找到你的墓碑。”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但我还是选择回来了,放弃我的世界回来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虞守后颈短短的发茬。


    “虞守,你怎么……还是不明白?”


    虞守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有茫然,有震动,还有一丝不敢确信的光。


    这个人……是在试图告诉他:


    我也想你喜欢着我那样,喜欢着你。


    “……每个人表达喜欢的方式,都不一样。”虞守说。


    明浔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这好像是我以前说给某个倔驴的?”


    “嗯。”虞守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这次……真的知道了。”


    “但是——”


    虞守话锋一转,刚刚缓和些许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比之前更加严肃决绝。


    他握住明浔没受伤的那只手,盯着他的眼睛:


    “所以,你给我记住,也给我保证。照顾好你自己,绝对、绝对不要再让自己陷入这种危险。”


    明浔点头:“好。”


    窗外,夜色渐深。


    虞守躺在陪护床上,全程侧躺着,望着病床的方向。


    前半夜一直很平静,像是在刻意消磨人的警惕。


    但他坚持着没睡,只是闭上眼假寐。


    后半夜,他第一时间察觉到明浔的呼吸声变急。


    “明浔?”虞守立马起身过去,“……哥哥?”


    明浔没听见,他已经完全陷入一片冰冷粘稠、无边无际的黑暗,记忆的碎片尖啸着飞来,将他拖拽回过去——


    刺目的远光灯,巨大的撞击力,骨头折断的脆响。


    是第一次车祸,他推开那个吓呆的孩子,自己却被来不及刹住的货车撞倒出去……剧痛从四肢百骸碾过,世界天旋地转,温热腥稠的血模糊了视线……


    然后画面陡然撕裂,跳转到更久远的,已然模糊泛黄的恐惧。


    是十二岁那年,阴冷的停尸间,床上蒙着白布的……还有那些他不敢细看,却在网络上疯狂传播、无孔不入的车祸现场照片……


    扭曲的车架,混乱的碾痕,支离破碎的血肉……那是他父母的……


    “……疼……” 他在梦魇中含糊地呓语,身体整个蜷缩起来,“……车……别过来……妈……爸……”


    “明浔!醒醒!” 虞守迅速拧开床头灯,这下他终于看到明浔惨白的脸和痛苦扭曲的神情,顿时自己浑身血液倒流,指尖发凉。


    “别过来……”明浔充耳不闻,仍被困在梦境中,痛苦地喘气。


    “哥哥!醒醒!只是梦……”虞守不停地叫他,微微施力控制住他的身体,防止他在挣扎间又加重手臂和脚踝的伤势。


    “呼……嗬……”


    明浔眼睛还是没睁开,挣扎停止了,呼吸却变得急促起来。脸色愈发苍白,满头冷汗,几乎打湿枕巾。


    虞守在床边坐下,将他上半身托起,靠在自己怀里,好让他呼吸更顺畅一些。


    同时,用温暖的掌心紧紧握住他冰冷汗湿的手。


    十一年前,某个遥远的夜晚,曾几何时,当他被噩梦困住时,哥哥也是这样安抚他的。


    现在的他……都比哥哥大了。


    “明浔,醒醒,看着我。我是虞守。” 虞守一边顺着他的脊背,一边反反复复地呼唤,“我是虞守,我就在这里。别怕。”


    窒息的感觉稍稍驱走了恐怖的梦境,明浔一个急喘,终于听到萦绕在耳边的声音,他艰难地将眼皮撑开一线,胸膛仍在剧烈地起伏着,嗓子因为氧气缺乏而泛起痛感,发不出声音。


    虞守静静注视着他,像教导一个溺水的孩子那样教导他:“吸气……对,用鼻子,慢慢吸……感觉到空气进来……好,停一下……现在,慢慢吐出来,用嘴巴,把害怕都吐出去……对,再来,跟着我,吸气……吐气……”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用自己少年时期的所学,反过来安抚曾经悉心照顾他的人。


    稳定的节奏,渐渐平复了明浔紊乱的呼吸。


    还有一只手,温暖的手,轻轻抚拍着他的后背,舒缓他的紧张。


    终于,胸膛的起伏趋近平稳,紧蹙的眉间那道深痕淡去,只睫毛湿漉漉的,脸色苍白得像窗外那弯月。


    虞守依然没有放开他,更加紧紧地抱着他,摩挲他冰冷的手背和汗湿的头发。


    “我没事了。”明浔哑声开口,“只是噩梦,你去睡吧。”


    虞守没动,只垂眼看着。


    他不想逼迫,也这样承诺过。


    哥哥总是习惯了自己承担,承担一切压力和痛苦,被自己逼问时,总是三缄其口,脸色为难。


    可是……可是……


    “我没事了。”明浔又睡了一遍,“真没事了,别担心,只是做了噩梦。”


    说着还反过来拍了拍虞守的手背。


    “为什么……” 虞守却仍死死盯着他,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为什么会这么怕?”


    虞守顿了顿,笃定道:“不是因为今天的意外。你还经历过别的车祸?还有……你的父母又是……”


    明浔静静地呼吸,没说话。


    “到底发生过什么?你经历过什么?那些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也不愿意告诉我的事?”


    虞守抬起双手,撩开他汗湿的发,捧住他苍白的脸颊。随后缓缓靠近,额头相抵。


    “哥哥,你现在已经不是哥哥了。”


    “嗯,确实,你比我大五岁了。”明浔轻轻一笑,故意戏谑道,“那,小鱼哥哥?”


    然而二十九岁的虞守不复往年,并没有被这个称呼轻易撩拨得心慌意乱,他的神色更加严肃,教导主任似的。


    明浔又想笑,却听到他声音低沉地开口了。


    “别再一个人扛着了。”虞守说,“试着……依靠我一次。”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关于你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应该还有几章就完结啦


    第95章 饭桶 陪伴型猫咪机器人。


    虞守此人, 一旦求知欲得到释放,就必须刨根究底,将原委始末全弄明白。


    明浔不由失笑:“一切?那从哪里说起?难道要从我在我妈肚子里开始?”


    虞守竟真的点了点头:“可以。说吧。”


    明浔被逗乐, 笑意从眼底漾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自己在对方怀里靠得更舒服一点, 眼睛望向窗外月色, 思绪飘远。


    “那先跟你讲讲我爸妈吧。”他缓缓开口,“他们都是八十年代的大学生,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第一代的‘小镇做题家’。出身农村, 家里往上数几代都没怎么读过书,可他们俩都中了基因彩票,从小就是各自学校雷打不动的第一名。后来在清华相遇, 他们绞尽脑汁找门路赚钱,再后来赶上改革开放, 乘着东风白手起家,一路……算是飞黄腾达了吧。”


    他顿了顿, 语气多了点复杂的感慨:“但他们不是坐享其成的幸运儿。他们是真正拼了命的人,从小的目标就只有一个:向上爬。时代红利他们确实赶上了, 可更因为拼了命地努力, 他们才能在老乡们初到大城市眼花缭乱时稳住脚跟,创下自己的事业。后来亚洲金融危机, 他们不仅没垮,反而从中抓住机会,更大赚一笔。”


    “所以……”明浔声音放轻,开启故事的第二个篇章,“他们从不否认自己赶上了好时代,却觉得我拥有的比他们当初更多, 当然必须要比他们做得更好。然而我我生来衣食无忧,却不如他们优秀。我在学校里,大概只能勉强保持前三名。”


    虞守忽然插话:“你上学时的竞争对手,跟他们那会儿根本不是一个量级。而且你读的肯定是全市甚至全省最好的学校,你那前三名的含金量,比他们当年的第一名高得多。”


    明浔乐了,抬头看他:“这么看得起我?”


    虞守眼都不眨,认真道:“嗯!”


    明浔眼神微软,安静了会儿,继续道:“后来……我十二岁,刚上初中,他们意外车祸,走了。那段时间,我的成绩断崖下滑,好在高中后又慢慢追了回来,最后考了个还不错的大学。”


    “哪所大学?”虞守问。


    “复旦。”


    虞守微微一怔。


    明浔接着解释:“我那个世界,也有海城和蓉城,只是没有黑石中学。历史上教的内容和这边大同小异,我猜两个世界大概是在近现代某个时间点才分岔的,所以那之前的历史轨迹都一样。”


    他看着虞守,慢慢地说:“说不定……你在学校里走过的每一条林荫路,我也在另一个世界的同一片土地上走过。”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会儿,漾在彼此温柔的眸光里。


    片刻后,虞守低声说道:“如果你对他们……有什么不满,也可以告诉我。”


    明浔笑了笑:“人都不在了,不满还有什么意义?”


    “哦?”虞守敏锐地捕捉到什么,“看来确实有。”


    “好吧,全都告诉你。”明浔无奈地摇摇头,“我父母可以说是‘优绩主义’的信奉者。但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我爸是在‘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环境里长大的,我妈要不是读书好到逆天,早就被送人了。所以他们坚信成绩可以代表一切。权力、地位、财富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为此甚至可以不择手段。


    “他们觉得情绪是低等的,愤怒是愚蠢,哭泣是软弱。所以我不被允许流泪,在任何时候都必须得体,像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作为他们强强联合的完美结晶,作为他们成功的活体证明。”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宛如卸下了多年重负一般。


    “总的来说,他们剥夺了我一些东西,但也教会我很多。我从小被带着出入各种场合,学习言行礼仪,培养各种特长……他们去世后,公司破产,债务问题曝出,风评一落千丈,我依然能独自在社会上站住脚。甚至还有人因此心疼我呢。”


    说着故意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戏谑:“高中的时候,还有人天天匿名给我送早餐。”


    虞守沉默了几秒,才闷声问:“那你吃了吗?”


    明浔笑看着他,故意半天不答,满足了坏心眼儿才开口,还拐着弯:“你应该也知道,十六岁之前想找份正经工作有多难吧?没到年龄,签不了合同,只能被黑心老板往死里压榨。我吃点好吃的不容易……”


    “可以举报他们非法雇佣童工。”虞守答得一本正经。


    “伤敌一百,自损八千。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能想出这种主意?”


    “嗯。”虞守面不改色。


    明浔不再卖关子,揭晓谜底:“虽然别人送的豪华早餐很诱人……但可惜,我太敏锐了,每次都能猜到是谁。为了避免误会,只好转赠给我同桌的男生了。他倒是挺感激,回头请我喝了好几次食堂的豆浆。”


    话说到这份上,虞守心里那点陈年的介意也散了,他只紧紧握住明浔的手,承诺道:“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想吃什么,我们都能买。”


    明浔弯起眼睛,笑意却有些遥远:“可惜了,我这胃口从小就被养刁了,只吃应季的、最新鲜最有营养的,连火锅都吃不了太辣的。你知道吗?我家以前吃的东西,都有专门的营养师定制,别说垃圾零食,连荤腥都少见。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些奶茶、AD钙奶,你和我在一起时才第一次尝到的那些东西,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吃。”


    虞守这次真的愣住了。


    明浔还在笑,只多了点唏嘘。


    “虞守。”明浔忽然叫出这个名字,神色也郑重几分。


    虞守“嗯?”一声,黑色的眼睛亮着,他似乎有所预感,在眼神里揣满了期待等待下文。


    明浔说: “人们总爱用‘在错误的时间遇见对的人’这句话表示遗憾。在过去二十二年里,我或许也曾遇到过正确的人,但那绝不是对的时间。那时候我对感情毫无兴趣。而那些喜欢我的人,他们喜欢的,要么是我父母精心雕琢出的明少爷,要么是那个十二岁就被迫长大、所以格外沉稳的明浔……他们喜欢的那个‘我’,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甚至厌倦。”


    他望向虞守,眼底映着窗外漏进的微光,清澈而深邃:“直到二十二岁那年,我大学刚毕业,就倒霉地出了车祸,然后被一个系统绑定来到你的世界,要完成感化你的任务才能回去复活——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这不是没死吗?”


    停顿了一下,明浔继续:“刚开始系统告诉我,我只能穿过来两次,完成任务就要回到自己的世界。这就更‘错’了。我从遇到你开始就在倒计时,我们注定要分隔两个世界。可能是因为知道终会离别,我对你反而毫无防备,甚至……把你当成了精神寄托一样去对待。”


    “最后的结果,就这样了。和你错上加错,反而……负负得正了。我竟然被你从恋爱攻略里学来的那套给追到了。回去之后,我本来以为只要时间够长,就能忘记你,回归自己的生活。实际上……并不能。就在我回去的两年后,那个系统再次出现,给了我一个选择的机会。”


    “就这样,我放弃了原来的世界,过来找你。”


    这个漫长的故事里包含了太多沉重的东西,明浔却笑着说到最后,还用玩笑作为结尾:“这些故事,你都可以拿去当播客素材了,虞总。估计比你的创业经验访谈更吸引人。”


    虞守听了这些,真是心疼又无奈,心情复杂难以言表。他忽然懂了,这个人为什么始终不肯告诉自己真相。如此一来,更觉词穷。


    而在言语上他向来也不是明浔的对手,于是干脆不再多说,只用力将人深深地拥进怀里,低头吻住那双总能把人心绪搅得天翻地覆的唇。


    刚从医院回家安顿好,没几天,虞守接了个电话,立刻急匆匆出去转了一圈,带着一个精致的宠物提箱回来。


    明浔狐疑地走过去,盯住:“这是……”


    箱子很高级,虞守输入密码,打开。


    然后……一只圆滚滚、毛色温暖的橘猫,就这样优雅地走了出来。


    它的圆眼珠转了转,锁定明浔,眼底轻微的绿光扫过,完成扫描。


    明浔紧紧盯着那只猫,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猫……过分圆润的脑袋,虎皮蛋糕一样的身体,和他记忆里那个几次伴随他穿越的“系统”,那个废物金手指,简直一模一样!


    “这是……”


    “我投资的实验室的最新研究成果,陪伴型机器人。这只是特意给你定制的,叫做‘饭桶’。”虞守蹲下身,摸了摸橘猫的脑袋,猫机器人立刻反蹭他掌心,发出逼真的呼噜声,“李工跟我说,这猫内置了高级传感器和应急模块。下次如果再遇到车祸那样危险的情况……”


    虞守停顿片刻,还有些后怕,“有它在,至少能第一时间保护你,进行基础急救,联系救援。”


    明浔走过去,蹲下,和那过分眼熟的猫型机器人对视。


    橘猫立即谄媚地过来蹭他,勾着尾巴,围着他的小腿绕圈,蹭来蹭去,倒是没掉一根毛。


    好评。


    虞守接着介绍:“完成生物信息绑定后,它会深度学习你的行为模式、生活习惯,甚至能预判你的部分需求。理论上,它会成为最了解你的伙伴。”


    “能猜到我所有想法?”明浔挑眉,“那听起来有点可怕。我可不要这种‘灵魂伴侣’。”


    虞守挑了挑眉,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嗯,我知道。毕竟谁也不能取代我。”


    他将猫咪翻过来,让明浔看到它脖颈上项圈内嵌的操控面板,“不需要的时候,你可以随时关闭它。按这里或者语音操控。但我有个要求,你独自外出的时候必须开启它。它能实时监测你的生命体征,在危险时自动报警、呼叫急救,并第一时间通知我。”


    介绍完毕,虞守忙不迭指导明浔进行了虹膜、指纹和声纹的多重绑定,最后启动最新研发的功能,“脑电波链接”。


    链接建立的瞬间,一个又无比熟悉的声音直接在明浔脑海中响起:【主人,你好!我是你的专属陪伴型猫咪机器人——‘饭桶’。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我哦!】


    明浔着实吃了一惊:“它说话了。”扭头见虞守一脸平静,他心中更是讶然,“……你听不见?”


    “嗯。”虞守解释道,“实验室说是采用了特殊的保密频段进行脑电波耦合通讯,只有绑定双方能‘听’见彼此说话的声音。你放心,就连开发者也无法监控具体内容。”


    “这么尖端的技术?”明浔震撼不已。


    “嗯……具体原理我也只了解个大概。”虞守说,“毕竟我是学文的,只数学成绩还过得去。”


    明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谦虚”逗乐了:“对啊,差点忘了,我们虞总可是文科学神。”


    顿了下,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说起来,文科学神竟然还得靠《男人恋爱宝典》追人,这故事也可以做播客了。”


    虞守:“……够了。”


    为什么时隔十一年,还要被这种黑历史被反复处刑?


    明浔看他强作镇定的样子,更是乐不可支,整个人笑倒在他身上。


    虞守抿了抿唇,果断转移话题:“现在试试它的紧急预警功能。”说罢直接拉着身上的挂件走向厨房,接了一壶水放在灶上,开到最大火。


    水很快沸腾,扑出锅盖。


    明浔脚边的橘猫“饭桶”立刻抬起头,同时明浔脑中响起提示:【警告!检测到厨房区域有开水持续溢出,存在失火及烫伤风险!请主人立即处理!】


    “哎?”明浔觉得新奇,提步就走,“它让我去关火。”


    虞守却抬手阻止:“等等。”


    见明浔半天没有动作,橘猫“饭桶”便自己跃上料理台,避开水花,伸出前爪,拍在燃气灶旋钮上。


    火灭了。


    明浔这回是真的震撼了:“它居然能自己处理?一只猫,关火?这世界的科技水平……太夸张了。比我那边高太多了。”


    “我投入了大半资产在那个实验室,”虞守看着他说,“不计成本,不追求回报。最初的目的是在宇宙中搜寻你的声音,现在你回来了,就将重点转移到了其他项目……”


    明浔看着他,许久,忍不住慢慢凑近,轻轻吻在他唇角。


    缠绵的吻刚刚深入,橘猫“饭桶”突然扫兴地“喵嗷”一声,极其不解风情地挤到两人中间,还伸出爪子推虞守,同时明浔脑中响起:【警报!检测到主人心率及肾上腺素水平非正常飙升……】


    虞守被这只突然“护主”的机器猫弄得措手不及,想把它拨开,它却异常灵活,躲开后又更紧地贴在明浔腿边,对虞守做出威胁般的低吼。


    “它好像是……判断我遇到了危险。”明浔看着虞守难得吃瘪又无奈的表情,忍笑忍得肩膀发抖。


    虞守和那只严防死守的橘猫大眼瞪小眼几秒,咬牙切齿道:“快把它关了。现在他绑定了主人,我控制不了。”


    明浔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都咳嗽了,最后还抹了抹眼角才开口:“嗯,看来播客以后永远不会缺素材了。”


    第96章 小说 故事真正的起点。


    剧组剩下的戏份顺利完成, 幸亏都是躺在病床上的镜头,明浔脚踝的伤倒也没耽误进度。


    杀青后,身体恢复如初, 他却没急着接新工作, 反而一头扎进了表演理论书堆里, 还在空闲时搞起个人播客, 作为学习间隙的消遣。


    “不想再给人打工当‘奴才’了,”明浔感慨,“当然了, 我跟你不一样,也没兴趣当老板发号施令。就这样,跟不同领域有趣的人, 平等地聊聊天。”


    虞守看着手指翻飞操作手机腿上还摊着本书的爱人:“你手里那些股份分红,够你躺着过几辈子了。”


    “人总得找点事做, 不然容易胡思乱想,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明浔抬眼, 似笑非笑地瞅他,“比如某些人, 之前不就忙着恨我, 忙着工作,把自己逼成个工作狂?”


    虞守满眼无奈。


    明浔乐了, 忽然想起什么:“哎,对了,再告诉你个秘密。”


    “嗯?”


    “我上辈子其实是学理的。”明浔托着腮,“我爸妈他们觉得人文社科都是虚的,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结果我好不容易毕业了,穿过来, 又得陪你重读一遍高中,还是文科……”


    他摇摇头,“累是累了点,不过……也挺有意思的。”


    说罢继续看书。


    虞守没再劝阻,只主动帮他牵线,介绍了几位颇有分量的访谈嘉宾。


    运气来了谁也挡不住,一次偶然,一期深度对话播客突然出圈,小火了一把。


    然而圈内惯例,前脚刚火,黑料后脚就到。


    先是被说什么“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接着又被扒出“黑历史”——一个多年资源虐心的十八线糊咖,突然空降成为《燃尽》这种大项目的男二号,背后的“金主”是谁?


    虞守刷到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明浔倒是挺淡定,还有闲心点评:“这不就是娱乐圈常态么?你投资了这么多戏,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他们是在造谣,污蔑你。”虞守语气冷硬。


    “所以呢?你要怎么办?”


    “我去处理。”


    虞守这边刚准备动用人脉和法务,微博上,严骄先一步有了动作。


    @严骄:合作过,很专业,很努力。谣言止于智者。//@娱乐扒扒:独家爆料!某M姓十八线小艺人靠潜规则挤掉原定演员,攀上资本大佬成功上位!


    在人人唯恐引火上身的娱乐圈里,一线艺人直接站队堪称难得一见的奇景,评论区立刻就炸了。


    【骄姐霸气!这是直接下场撑人了啊!】


    【等等?他们什么时候合作的?骄姐也参演了《燃尽》!?】


    【重点不是很专业很努力吗?这评价从严骄嘴里出来,含金量超高啊!!】


    发微博还不够,严骄又给经纪人打去电话:“帮我约几个信得过的媒体朋友,对……就现在。有些关于《燃尽》和明浔的事,我觉得有必要让他们知道。”


    次日,一场小型媒体沟通会在严骄工作室进行。


    严骄素颜,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开门见山:“今天请各位来,是想聊聊最近网上关于《燃尽》剧组,关于明浔,以及牵扯到虞总的一些不实传言。”


    记者们立刻打起精神。


    “首先,明浔是个非常优秀的演员。”严骄一字一句,“我在片场看过他的戏,也亲自和他搭过戏。他的情绪、台词、对角色的理解,都在水准之上。”


    一位记者举手:“严老师,但爆料指出他此前多年籍籍无名,资源很差,这次突然飞跃,难免让人产生联想……”


    严骄眼神微冷:“有些话我不便说得太透。但在这个圈子里,一个没有背景的年轻人,如果坚持原则、拒绝某些‘规则’,会面临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另一位记者追问:“那他和虞总的关系,您怎么看?”


    “那是他们的私事。”严骄说,“但我可以告诉各位的是,虞守先生是我见过最专业的资方之一。我们曾经合作的几次,都经历了专业的试镜选拔甚至培训。这次他亲自选定明浔,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虞守准备的大型发布会紧随其后。


    记者们纷纷提问。


    “明浔,网上说你靠不正当手段拿到角色,你有什么回应?”


    “你和虞总到底是什么关系?真的是情侣吗?”


    镜头和话筒一个个地全往脸上明浔脸上怼。饶是他从小见多识广,也难得见到这样的阵仗。


    他酝酿了一下,斟酌好用词,准备开口,一个紧张得磕巴的声音先插了进来:“各、各位!请等一下!”


    循声望去,只见萧景然抱着一叠厚厚的剧本资料,急匆匆地从一旁跑过来,挡在明浔和记者之间。


    “萧编剧?”有记者认出了他。


    “对,是我,我是《燃尽》的原著作者,也是编剧之一,萧景然。关于网上那些传言,我觉得……我有必要说几句。”


    “明浔老师……”萧景然神色认真,“我亲自跟组,看到了拍摄过程中的所有表演。可以说,他是我心目中唯一的、不可替代的陈雾。这就是我作为创作者最真实的感受。”


    “萧编剧,但爆料指出他的角色来路有问题,疑似挤走了原本的候选人?”


    “来路有问题?”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萧景然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陈雾是我笔下的人物,他的灵魂内核,我最清楚。前期试镜,我们看过很多人,但总差一点感觉。所以这个角色才迟迟未定。如果某些仅仅得到‘待定’反馈的演员,已经自行将角色视为囊中之物,并对最终入选者心生怨怼,甚至散布不实信息……这或许不只是自信过度,更是对创作专业性的不尊重。”


    他转向明浔,目光灼灼:“直到我看到明浔老师,我就知道……就是他了。我们接下来的沟通更加愉快。他完全理解陈雾的痛苦、挣扎、骄傲和脆弱,理解得比我自己预设的还要深!导演、制片,我们所有人的意见前所未有地一致——他就是陈雾。”


    “但是他的资历……”


    “资历能决定一个演员和角色的灵魂共鸣吗!?”萧景然难得地显露出一分执拗,“如果论资历,是不是所有的新人都没有机会了?《燃尽》选择明浔,是因为他值得,仅此而已。”


    “至于那些毫无根据的猜测和诽谤……我认为,这不仅是对一位优秀演员的伤害,也是对我们整个创作团队心血的不尊重。请停止吧。”


    这时,沉默已久的虞守拿起话筒。


    “关于近期网络上,针对我司、我司投资项目《燃尽》剧组,以及演员明浔先生的系列不实言论和恶意诽谤,我司已完成全部证据搜集。”


    他略一示意,身旁的法务总监上前一步,展开文件,一条接一条清晰地念出来。


    最后他抬眼看向下方的镜头海,沉静地总结:“明浔是我亲自面试、并最终确定的演员。他的专业素养、敬业态度,以及对角色的深刻理解,赢得了导演、制片方、原著作者及全体主创的认可。任何针对他的无端指责和恶意中伤,时守资本都将依法追究,绝不姑息。”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多余提问,转身走向明浔。


    “走吧。”


    两人在众目睽睽中并肩离开,留下身后一片沸腾的议论和闪烁的镁光灯。


    上了车,虞守身上那种冷肃的气息顿时散去,他看着副驾上的人:“刚才汪姨发来信息,说包了饺子,说一定要让我带你回去吃。”


    明浔心口蓦地一暖。


    “她看到新闻,担心得不行。”虞守说,“我跟她说你没事,她不信,非要亲眼看看你才放心。”


    还没下车,远远地就能看见汪佩佩站在门口张望。等到熟悉的车牌,她立刻小跑过来,眼圈被风吹得泛红。


    “小浔,”她抓住明浔的手,紧张地上下打量,“没事吧?网上那些人胡说八道,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没事。”明浔反握住她的手,笑道,“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汪佩佩拉着他就往屋里走,“正好,饺子刚下锅。”


    屋里,易隆中看见明浔,也松了口气:“回来就好。小虞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虞守点头,“以后不会有这种事了。”


    饭后,两人和往常一样,闲聊几句便要离开。


    只是走到门口,明浔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最后轻声道:“虞守,我们以后……经常回来看看吧。”


    “好。”


    明浔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


    看着……这个他并非出生于此却要在几十年后长眠于此的世界。


    在这里,有人护着他,有人信着他,有人等着他回家。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魑魅魍魉……


    他看向身旁专注开车的虞守,勾起一抹浅笑。


    现在的他有家人,有朋友,更重要的是,有值得信赖的爱人。


    他什么都不怕。


    ……


    两个月后。


    某已经罢工数月的营销号工作室,气氛低迷。


    小编辑反复刷新各个平台,来回切换,脸色越来越难看。“老大,《燃尽》的豆瓣开分8.8,猫眼和淘票票都是9.5以上……口碑彻底爆了。尤其是明浔……”


    主编狠狠吸了口烟,看向那些高赞的观众评论:


    【看完《燃尽》哭崩了!明浔演的陈雾,那种知道自己生命进入倒计时后的平静、不甘、挣扎、释然……层层递进,每一帧眼神都是戏!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刀我的表演!】


    【之前谁说明浔没演技的?出来挨打!陈雾这个角色难度极大,多一分则煽情,少一分则平淡,他拿捏得恰到好处。病房里和母亲隔着电话无声落泪那场……影厅里大家全都哭成了狗】


    【说实话,之前因为那些八卦我对明浔无感。但《燃尽》让我真香了!他演技绝对新生代TOP级别,而且他演病人那种虚弱感太真实了,听说拍摄时他脚上还打着绷带?是为戏受伤了吗?】


    “绷带?”主编眉头一皱,立刻坐直,“去查!拍摄期间有没有他受伤的路透或者消息!”


    小编快速搜索,很快找到几张模糊的片场外围照片,眼睛一亮:“老大,真有!看起来是电影拍摄中期!”


    主编熟练操作:“找几个熟悉的号,带节奏!就说他拍戏不专业,拖累剧组进度,现在电影上了又故意放出受伤照片卖惨立敬业人设!”


    很快,几篇含沙射影的文章出炉,重点渲染“受伤时机巧合”“是否炒作敬业形象”。并安排水军涌入相关话题,趁着热度搅浑水。


    结果,这次完全没等来预想中的跟风质疑,反而激起网友逆反心理,犀利的追问也接踵而至。


    【卖惨?电影都拍完上映了才挖出几个月的旧照叫卖惨?逻辑呢??】


    【就是,之前黑他演技,现在演技没得黑了就黑炒作?黑子有没有新招?】


    【重点是这伤怎么来的啊?拍戏出意外了?剧组安保是不是有问题?】


    【@电影燃尽官方,演员受伤不给个说法吗?】


    舆论不仅没被带偏,反而转移到“明浔到底为何受伤”这个问题上。热度好几天居高不下,好奇不已的网友甚至开始自发挖掘。


    转机也在这个时候出现。


    一个新注册的普通用户发布了一条长微博:


    我是一个单亲妈妈,在XX街摆摊卖烤肠。X月X号下午,我一时没看住,我那有听力障碍的女儿妞妞跑到了马路上。一辆车开过来,妞妞完全没听见。当时我都傻了,腿软得动不了。


    然后,一个年轻人冲了过去,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动作的,就把妞妞扑到了路边。


    他们摔在地上,车擦着他们过去的。


    等我跑过去,那位年轻人胳膊和膝盖都擦破了。他却先检查妞妞有没有事,确认没事后,把孩子交给我,连名字都没说,自己一瘸一拐地走了。


    我后来到处打听,看到了网上的舆论,才知道他是一名演员,叫明浔。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他,这条微博可能他也看不到。但我真的,真的感激他一辈子。没有他,我这辈子就完了。


    附上当时路人拍的几张照片和视频,虽然看不清恩人正脸,但我想让大家知道,有这么好的人存在。[视频链接][图片]」……


    这条包含当事人朴素感激的微博,由于缺乏推流,起初并未引起多少波澜。几个小时后才渐渐被吃瓜路人发现,一位社会新闻大V更是直接进行了转发。


    @街头记录者:惊险一幕!无名英雄街头勇救听障女童,身影被认出疑似演员@明浔。这才是真正的偶像力量![转发视频和截图]


    这下,那些视频和截图被疯狂传播、放大、一帧帧分析。甚至连街道的监控视频也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找出,角度齐全,时间明确,容不得丝毫做假。


    【天啊!好危险!】


    【我的天啊!那么快的车!他毫不犹豫就冲上去了!】


    【摔那一下看着都疼!他身体没事吧?感觉伤的很重……】


    【监控日期不就是《燃尽》拍摄中期吗?所以他的脚伤是这么来的?!】


    【破案了!根本不是拍戏受伤,是救人受伤!见义勇为!做了这样的好事,竟然完全不声张吗?就连之前被恶意抹黑也不说?】


    【黑子呢?出来看看!这叫卖惨?这叫炒作??】


    真相就如同最强劲的清风,一口气吹散了所有乌烟瘴气的谣言和恶意揣测。


    #演员明浔见义勇为# 的词条后面,迅速跟上“爆”字。


    【我就在那条街开店!当时吓死了!后来听说是那个卖烤肠的摊主的孩子,孩子有点听障,没注意车】


    【孩子妈妈真的特别不容易】


    【这绝对不是演!谁敢拿命去演啊!?】


    【之前黑他高高在上的出来看看!这叫不食人间烟火??!】


    甚至,海城某区公安局官方微博都转发了相关报道,并郑重写道:【经核实,演员明浔先生于X月X日在我区XX路危急关头挺身而出,挽救了一名儿童的生命安全,其行为彰显了高尚品德和社会责任感。我局将为明浔先生申报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表彰。社会需要这样的正能量!@明浔】


    官方盖章,一锤定音。


    舆论彻底沸腾。


    【官方认领!太牛了!】


    【这才是偶像该有的样子!】


    【《燃尽》里他救不了自己演的角色,现实里他救了别人的孩子……我哭死。】


    【演技好,人品更好,黑子还有什么话说?】


    【之前那些黑通稿现在看起来真可笑。人家忙着救人,你们忙着造谣。】


    【清者自清,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燃尽》的票房随着这波巨大的正面舆论再次飙升,影院排片应声大幅上调,上映档期也随之延长……


    然而当事人却并未借这波热度发声,只是安安静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一边潜心打磨演技、跟着专业课程学习,偶尔打理下个人播客,低调得全然不像正处在风口的艺人。


    此刻的他更如寻常路人一般,静静坐在咖啡店的角落,手边搁着一杯热摩卡。


    萧景然激动地刷着手机,兴冲冲地把屏幕递给明浔看:“你看!全网都在夸你!你救人的事……太厉害了!”


    明浔扫了一眼,只笑了笑:“现实中这种事很多,只是发生在公众人物身上才比较受关注。”


    “哪有!做好事就是做好事!”萧景然眼睛发光,“哎,说起来,我终于知道陈雾最核心的魅力是什么了。不是他有多厉害,而是他无论站在什么位置、处在什么境况,内心都有一种不变的、没有条件的善良和责任感。这比任何金手指都能打动人心……”


    明浔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没有接话。


    或许吧。


    也可能只是傻的。


    想到这里,自己都把自己逗乐了。


    刚好手机震动,汪佩佩发来信息:【今天忙吗?不忙的话,晚上回家吃饭吧?】


    估计是又看到热搜,担心了。


    明浔心里一暖,立即回复:【好。不忙。我带虞守一起过去。】


    时间尚早,不急着走。萧景然激动完了,开始自以为隐蔽地偷瞄对面正在看手机的明浔,几次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明浔放下手机,开口,“你今天找我出来到底是什么事?总不能是替网友表扬我见义勇为吧?”


    “哎……”萧景然挠挠脑袋,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明浔哥,我……我想写本书。”


    “嗯?”


    “一本……娱乐圈题材的小说。”萧景然耳根微微泛起红,“你知道的嘛,我也只告诉过你。我以前想考表演学院,当演员来着。不过这辈子就算了。送我去我也不要去。网上的骂战太可怕了。”


    顿了顿,再轻咳几下,萧景然终于大着胆子说出自己的真正来意:“但我有个想法……咳,就是,我想写本娱乐圈小说,以你……为原型。”


    明浔直接站了起来:“……什么?”


    “不不不!不算完全原型!就是……汲取一点点灵感!”萧景然被吓得连忙摆手,脸都红了,“我知道这听起来挺自恋的,好像我在蹭你热度似的。但我就是觉得你身上的故事,特别有戏剧张力。而且……”


    “也算圆我自己一个……没法实现的演员梦吧。想问问你的意见,要是你觉得冒犯,我立刻打住!绝对不写!”


    明浔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萧景然紧张又期待的脸,思绪已经完全飘远了。


    当年,在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那个系统提到的……原著小说,可不就是一本大男主升级流,草根逆袭的娱乐圈小说吗?


    那本小说的主角,就是“萧景然”。


    此时真正的作家萧景然坐在他面前,说要给自己在小说里圆一个演员梦……


    “你……想写就写。但你别用我的名字当主角。”明浔坐回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寻常,“既然是给你自己圆梦,主角就叫‘萧景然’吧。”


    “啊……虽然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萧景然脸更红了,“但那会不会太自恋了?你真的不介意吗?”


    “不介意。”明浔说,“你需要什么素材?”


    “真的?”萧景然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哎……其实……我卡住了。我想塑造一个足够强大又有魅力的反派。但我对娱乐圈的内情和商业运作模式什么的,都只是一知半解……”


    明浔静了好几秒,才心情复杂地开口:“你……把虞守写成反派不就行了?”


    “噗!”萧景然一口咖啡喷在桌上,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虞、虞总?反派?不行不行!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而且……虞总对我明明那么好……”


    “小说嘛,虚构。”明浔耸耸肩,“比如把他写成一个偏执控制狂资方大佬,因为嫉妒那个天赋异禀却宁折不弯的主角,于是拼命打压……多带感。”


    萧景然疯狂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写不出写不出!我不敢!真的不敢!而且这、这太OOC了……”


    “行吧,那就别硬写。”明浔收敛了笑,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喃喃自语般,“也许……等你能顺畅地写出这个故事的时候,才是它……真正的起点。”


    萧景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咖啡。


    “把虞总写成反派”这个点子纵然可怕,却又……说不上来的诱人,就此在他心底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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