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百合耽美 > 装乖小绿茶 > 110-119
    第111章 将计就计 男人面无改色,只眼眸更显深……


    男人面无改色, 只眼眸更显深邃。


    他忽地提高了音量:“楚一心,摆膳。”


    “好嘞!”玉石屏风外传来熟悉的尖细嗓音。


    姜灼璎却有些等不及了,她皱着眉, 语气也比方才更急:“眼下哪儿还有胃口用膳?咱们先商讨此事啊!”


    祁凡盯着她, 眸色沉静:“孤曾说过, 无论何时都需得镇定, 了了小事便让你方寸大乱食不下咽, 便是先输一招。”


    姜灼璎蓦地住了嘴,她瞪了某人一眼, 又撑着他的肩膀站下地,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边走边大声嚷嚷:“成!那本太子妃去见萧大人, 听闻萧大人曾是新科状元,定是博览群书聪慧异常, 堂堂的太子殿下便继续定着吧!”


    这些当然只是气话,也存了点儿激他的意思。


    瑞国公府的事乃是绝密, 哪儿能随意往外传的。


    祁凡盯着那纤细娇小的背影疾步消失在屏风后,敛目捏了捏眉心,张口还没唤出那个人名, 楚一心便已经急吼吼地闯了进来。


    “爷?娘娘那是怎的了?怎么头也不回地就出去了?”


    他这膳才摆到一半儿, 还要不要继续啊?


    祁凡睇她一眼:“挪去坤宁殿。”


    楚一心当即松了口气:“奴才明白。”


    ……


    然他很快发现,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厨房的人连带着主子爷全都被关在了坤宁殿外。


    “娘娘说想要一个人好生镇定镇定。”


    封闭的门缝内传出了祥月的声音。


    楚一心霎时噤声, 他抬头望了眼祁凡,静待着吩咐。


    这周遭这么多下人, 这太子妃也太不给殿下面儿了。


    可即便如此,楚一心也不认为主子爷会当场发怒。


    如今这太子府里最大的主子,明面儿上是太子,可稍微机灵点儿的下人心中早就有数, 太子妃才是这最大的!


    果不其然,祁凡等了一刻钟左右,内里传话的内容却依旧不变。


    男人微忖,沉默着带了楚一心离开。


    若他一刻不走,内里的人便一刻不会传膳。


    如今什么也比不得她的一日三餐重要。


    *


    祥月一直蹲守在门口,祁凡一走,她便跑着去向姜灼璎通风报信。


    “走了便走了,你快去厨房弄些吃食来,今儿晚间记得将门锁死,别让他从正门进来!”


    祥月顿了顿,点头应是。


    待祥月一走,姜灼璎又转头吩咐祥星:“去给我找些兵书来,尤其那些讲谋略计策的,这会儿就去买。”


    祁凡那儿虽是个依仗,可不一定能靠得住,她也得自己想想法子。


    “是,奴婢这就去。”


    ……


    自用过午膳,姜灼璎压根儿没午歇,一直靠在软榻上钻研那几本晦涩难懂的兵法……


    这股子劲儿比起幼时可是认真多了。


    她有些后悔,幼时太过贪图玩乐,若是早就将这些书读透,说不定已经有了救爹爹他们的法子。


    如今承允又受了伤,若是到了洛京后又被收押,于他实在是不利。


    脑中思绪万千,断臂的弟弟,捂不热的祁凡,还有这晦涩的兵书,让她脑中纷乱一团……


    “呕……祥月!呕……快取痰盂来……”


    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呕吐了,今日也不知怎地,那股恶心劲儿从胃中直冲嗓子眼儿,根本压不住。


    两个丫鬟顿时又忙作了一团,祥星替她拍着脊背,不停安慰她:“小姐莫急,吐完就好了。”


    等姜灼璎再立直腰时,眸中已是一片血丝,泪眼朦胧。


    祥月捧着痰盂急匆匆走了,祥星替她擦拭着唇角,柔声劝慰:“歇息会儿吧?”


    姜灼璎深吸了两口气,牵起苍白唇角朝她笑了笑:“没事儿,吐完舒服多了,这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她靠回隐囊,默了默,忽地抬眸:“祥星,你去院子里走动一番,就说我吐得实在难受,可劝又劝不住,非得研究这兵书。”


    祥星微怔,立即肃着脸点头:“奴婢这就去。”


    姜灼璎点点头,继续看向手里的书。


    她可没打算完全不靠祁凡,至于为何要如此迂回,午间那会儿又非得发脾气……


    问就是她也按捺不住,那会儿她就是生气!


    手下翻过下一页,赫然写着“将计就计”四个大字。


    半日过去,再用过晚膳,姜灼璎便窝上了榻,她心中已经有主意了,只不过还需祁凡来配合。


    而眼下,她只需在榻上等着人即可。


    房门已经按照她的吩咐锁上,屋内的油灯也都已经熄了。


    按照这阵子祁凡对她的在乎劲儿,她的动静自然会传入他耳朵里。


    阖上眼眸,将睡未睡之际,支摘窗的方向果然传来了细小的动静,她屏住呼吸等待。


    可静等了许久,也没见人走过来。


    姜灼璎睁眼,望向床榻的外侧,黑乎乎的一片,凭借着窗外的月光,她能隐约瞧见一个轮廓,是背对她的方向。


    看样子是在熏炉处取暖。


    紧绷的心开始泛软,她犹豫了几息,撑起身子想要下去。


    双脚还未趿上绣鞋,前方便传来低沉泛哑的嗓音:“莫胡闹。”


    她撇了撇嘴,嗓音细弱:“臣妾哪儿又胡闹了?”


    沉稳的脚步声及近,双脚落入双掌,男人掌心的温度竟是比起她的双脚更甚。


    热量从脚心缓缓注入身体,姜灼璎小心踢了踢他:“你怎么来了?”


    “堂堂的太子殿下竟然学着毛贼飞檐走壁钻窗户,我明儿就告诉院里那些下人,让你在这府里没面儿!”


    昏暗立体的五官处传来了一声轻笑。


    姜灼璎抿了抿唇,用脚趾戳了戳他的手心。


    下一瞬便惹来了一股强硬的力道。


    “胡闹。”


    “胡闹。”


    二人同时出声,姜灼璎撇了撇嘴:“殿下就只会这样说。”


    “那岂不是”她嗓音忽地变缓,“就是喜欢臣妾胡闹?”


    她眼波流转,相貌举动尽显娇媚。


    男人看她一眼,将两只纤细小腿塞入了被窝,随即站起身来。


    姜灼璎一怔,怎地站起来了?


    按照她所想,不应该啊。


    就在男人转身的一瞬间,她猛扑过去抓住了他的衣摆,轻扯了扯,语气甜软。


    “太子哥哥。”


    这便是示弱了。


    男人侧首,嗓音暗哑:“放手。”


    “不放。”她闷声闷气。


    “孤忍不了,怕会伤了你。”他语调更沉。


    姜灼璎一僵,蓦地松开那一片衣角,跟什么烫手山芋似的。


    可她一松开又后悔了,他若走了,她还有许多话呢。


    她分明什么也没做。


    这厮怎地一天黑就不愿当人?


    “你先歇着,孤待会儿回来。”


    姜灼璎愣愣看着他消失在窗口的方向。


    “……”


    这房里也不是没有湢室。


    他不是挺能镇定的吗?


    等人再回来的时候,后背被人拥入怀,她耳垂微痒。


    “阿灼。”


    姜灼璎翻过身来,埋头进他的颈侧:“你说这样好不好?”


    “姜朗既暗传消息,咱们便以此为饵……经他手给西岩人传递些假消息……”


    她话已毕,可男人却久久不语,姜灼璎等得有些急了。


    “你又在故作什么镇定?”


    男人的胸腔微颤:“阿灼此计甚妙。”


    姜灼璎:“……”


    “当真?”


    她又问了一句,能得这厮的此番评价,姜灼璎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该不会是在逗着她玩儿吧?


    朝堂之事她本就不懂,也只是凭着自己的想法勉强提出了这么一策。


    “嗯。”他握住她的手,“按理来说此计可行,除却其中细微之处需得费些功夫。”


    姜灼璎那颗还悬在半空中的心又往上提了提:“怎么说?很费功夫嚒?”


    他一个太子都说费功夫,她怕自己的想法难以实施。


    男人嗓音缓缓:“姜朗如今参与朝中议事,若是想要将计就计,这其中牵连的官员众多,且圣上若是知晓此事,也难免不会迁怒国公府。”


    是了。


    姜灼璎点点头,这些她都懂,朝中官员众多,总不能满朝文武皆陪着他来将计就计,实在荒唐。


    圣心难测,若是知晓了伯父通敌一事,祖父、她、以及姜莹都难保不会被迁怒。


    “那你可有别的法子?”她的语气有些急切。


    男人依旧镇定,缓缓嗯了一声。


    姜灼璎又踢了他一脚,稍作威胁:“太子哥哥是不想要臣妾这个太子妃了?”


    对她的事儿根本不在乎,该不会是想换太子妃了吧?


    如此镇定自若,一点儿也不急。


    她有合理的理由怀疑祁凡待她压根儿不是真心的。


    男人沉默须臾,忽地收紧她的手:“孤想不想,你不清楚?”


    “……”


    姜灼璎气呼呼掀开锦被,直接坐起身来,还不忘侧眸剜他一眼。


    男人抿唇,也随即坐起身来,将她身后的锦被罩在她身上。


    他语气略沉:“躺下。”


    姜灼璎不依,两颊飞红地偏头看向别处。


    男人默了默:“不想知晓孤的法子?”


    姜灼璎回首过来,见祁凡示意她枕头的位置,她抿了抿唇,唰地倒了下去。


    惹了男人的一声不赞同:“冒失。”


    姜灼璎没忍住呛了他一句:“年纪小的人才有资格冒失。”


    这话的言下之意,便是嫌他年岁大了。


    男人一言不发,悉心替她捏好被褥,还问她还要不要喝水润嗓。


    “要。”小姑娘骄矜颔首。


    被太子殿下伺候着饮水润嗓,姜灼璎心气儿明显顺了不少。


    她略微偏头,正想步入正题,问他究竟想的什么法子,再好生探讨一番。


    可还没来得及张嘴,便见那如山峦般的高大黑影朝着她压了过来……


    “唔……你浪……”


    呜呜呜,姜灼璎欲哭无泪,她就说这厮怎地忽然间这么体贴,还问她润什么嗓……


    许久之后,她一触上嘴唇,便火辣辣的发疼。


    实在没忍住,她侧身狠瞪了一眼:“你讲不讲理?”


    亲便亲了,为何这般用力?


    她唇怕是都肿了,明儿还怎么见人?


    男人幽幽看她一眼:“说错了话,便该当受罚。”


    如今让她面壁思过,他舍不得。


    可这种小的情趣,还是使得的。


    说罢,他竟还想继续,姜灼璎忙不迭先一步撞进了他胸膛。


    她的嗓音黏黏糊糊,有些发闷:“太子哥哥虽长了阿灼十岁,可也是有不少好处的。”


    “噢?”他音色微哑,听起来有些散漫。


    姜灼璎努力掰扯:“太子哥哥位高权重,定能保护阿灼不受伤害。”


    “且太子哥哥还懂得多,定能给闯祸的阿灼出上不少主意。”


    “……”


    她句句都在往某个方向引导,男人自然不会看不出。


    他低笑了一声,胸膛有些发颤。


    姜灼璎蓦地住了嘴,幽幽怨怨看了他一眼。


    “殿下真是的,臣妾好不容易说些心里话,怎地还嘲弄臣妾?”


    作者有话说:这本的正文就快完结啦,到时候会有皇太女的番外~


    另外会无缝开新《小公主今天又逃了吗》


    娇滴滴的小公主vs很会服务小公主的糙汉将军


    感兴趣的宝儿们求个收藏叭~


    第112章 父女相聚 她嘤嘤呜呜了两句,又抬眸看……


    她嘤嘤呜呜了两句, 又抬眸看了一眼某人的下巴。


    捏着嗓子小声抱怨:“殿下瞧不上臣妾的家世,莫不是早就想换太子妃了?”


    男人原本略微上扬的唇角缓缓抹平。


    姜灼璎低下头,伸手拭去几滴鳄鱼的眼泪:“呜呜呜, 臣妾真是可怜呐, 太子哥哥如今可是阿灼唯一的依仗。”


    “阿灼最是心爱的夫君, 也不愿帮一帮阿灼嚒?”


    “阿灼的命就该如此, 就该早早死于非命”


    “胡说些什么。”她话音还未落, 便被人强势打断。


    姜灼璎抬眸,见那人沉着脸, 唇角绷得极紧:“越发不像话。”


    望向那双向来深邃黑沉的眼眸,她美眸含泪, 湿漉漉的又怯又软。


    四目相对。


    总有一人率先败下阵来。


    祁凡抿着唇替她擦拭眼角的晶莹,他嗓音微沉:“太子妃年纪轻, 做错了事,即便是掀了太子府, 孤也能容你,可有些话,为孤所不忍。”


    姜灼璎隔着一层水雾, 虽是模模糊糊, 可也能辨得出男人眼中的肃厉。


    她咽了咽口水,移开视线:“臣妾是乖巧讲理的人, 才不会动不动就掀了这府邸。”


    再者,若当真掀了这太子府, 她往哪儿处歇去?


    “太子妃。”他嗓音更沉,肃了面容。


    姜灼璎抿了抿唇角:“臣妾知晓了,以后再不会说这种话。”


    说罢她又斜斜瞄上某人一眼:“殿下可满意了?”


    男人虽依旧板着那张脸,可脸色终归是不似方才那般难看。


    待两人稍歇, 他才缓缓道来……


    *


    既是有了谋划,便应当悉心部署。


    接下来的几日,祁凡早出晚归,再腾不出多余的时间来陪她谈情说爱。


    至于姜灼璎,也有她需得完成的事。


    按姜灼璎的话来说,祁凡不愧身为太子,行事实在大胆有谋。


    二人说定的那夜,翌日一早他便进宫面圣,有关姜朗之事,自然需得先行奏请皇上。


    一直等到傍晚时分,男人才急匆匆地回府。


    见他步履匆忙,面色虽沉稳,可唇瓣却已经干燥起皮,姜灼璎心中发软,亲手给他斟了茶。


    男人褪下了身上的斗篷交予一旁候着的楚一心,再转头过来见着她的动作,霎时皱了眉。


    “坤宁殿的丫鬟是不够用?”


    他嗓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守在姜灼璎身旁的祥月及祥星立时跪下了地。


    姜灼璎嗔他一眼:“殿下好生威风,难不成臣妾还不能为自个儿的夫君斟茶了?”


    男人抿了唇。


    姜灼璎知晓他的脾性,左右瞧了两眼,顺势屏退了几个丫鬟。


    她站起身来主动握住男人的手掌:“太子哥哥~”


    祁凡睇她一眼,反过来包裹住了她的手掌。


    姜灼璎翘了唇角,软软出声:“太子哥哥心疼阿灼,还不准阿灼也心疼太子哥哥了?”


    “这一日想必是心神俱疲,先喝口茶歇歇吧。”


    她拉着祁凡入座,又将一旁的茶盏递给他。


    男人绷紧的下颌线早已松动,他饮下几口茶水,便开始了简要的交待。


    姜灼璎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着头。


    “那此事能告诉姜莹嚒?”她适时发出疑问。


    祁凡默了默,目光渐深:“太子妃做主即可。”


    姜灼璎敛下眼眸,凭理来说,多一人知晓,便有了节外生枝的风险,可凭感情来说,若这回她瞒了姜莹,日后她二人的关系再怎样也回不了从前。


    *


    两日后,姜灼璎在城郊见到了五年未见的姜铮及姜瑾然。


    昔日离府之时,父亲被封骠骑将军出征西岩,是何等的雄心壮志,志在必得。


    那时的姜瑾然也不过比姜灼璎高上几寸,瞧上去也是半大的朝气少年。


    可今日再见,已是真正的物是人非。


    父亲早已两鬓斑白,憔悴不堪,面上的褶子比起几年前不知多了多少倍,眼下更是弥漫着一层浓重的乌青,眼神虽亮,可也能瞧出其中的颓唐。


    姜瑾然更是不必说,昔日高瘦的少年早已长成,他身形健硕,挺拔伟岸,比起姜灼璎已是高了一头有余。


    姜灼璎一眼便瞧见了他那空荡荡的左半臂,她咻然转过头来,实在难以抑制眼泪的夺眶而出。


    “阿灼。”他嗓音低沉,却有些发颤。


    姜灼璎咬着唇横他一眼:“唤阿姐。”


    姜瑾然却忽地笑了,他比起五年前离府之时黑了许多,可一口牙齿却是白净如初。


    他轻啧了一声:“哭哭啼啼像什么模样?你这哪里是做阿姐的风范?”


    他的声音也变了,比起五年前的清脆多了几分成熟的粗沉。


    姜灼璎也不愿哭,可那眸中的泪水竟是不受控地往外涌,她吸了吸鼻子,房中霎时响起她刻意压抑的呜咽。


    “难不成是太子殿下欺负你了?”


    “哭得这般丑,啧,看来日后还得由我来替你做主。”


    他往前走了几步,粗糙有力的大掌揉了揉她的发顶,男人黑沉的眸子中闪过心疼,更亲密的动作如今已是不便。


    一听见他的这话,姜灼璎堪堪止住的眼泪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她捂着脸瞪他一眼。


    “你也不瞧瞧如今你是什么落魄模样?究竟是谁替谁做主?”


    可她骂骂咧咧的话音一落,却是怔了一瞬。


    这话在以往说得上是姐弟间的打闹玩笑,可今日在此,更像是一语成瀣的刁难。


    少女蓦地抬头,眼神里闪过无措:“承允,我……”


    可立在她身前的高大少年却是面色未变,抬手便摁住她的后脑,将人摁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再狠狠揉了揉她的发顶。


    “再敢挖苦我,必得狠狠教训你。”


    姜灼璎却是再也忍受不住,“哇~”的一声便彻底地哭了出来,似是也不再打算压抑,用尽全力释放出了她这五年来的悲痛和担忧。


    房中霎时响起了姑娘家的大声恸哭。


    姜瑾然却是眉心一跳,无措地往后望了眼,眼神里带着求助。


    父亲可一直都身在此处,这会儿子姜灼璎可再陷害不了他。


    可很快他便知晓,自己该担忧的并非是父亲的责罚。


    如今为他身旁这位祖宗做主的可是另有其人。


    原本紧闭的房门“嘭~”的一声从外被撞开,在姜瑾然震惊的眼神里,宛若孤高谪仙般的男人疾步入内。


    这是姜瑾然第一次见到祁凡。


    即便是不知晓他的身份,可只一眼,他也能知晓此人气势非凡。


    他的气质冷漠疏离,周身散发着寒意,微拧得眉头更是诉说着他的不悦,眼神从他身前的人移向他时,更是释放出毫不掩饰的威压。


    是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姜瑾然霎时咽了咽口水,直到房中响起一尖声尖气的嗓音。


    “大胆!还不快给太子殿下请安?”


    他眼神恢复焦距,立即收回了摁住姜灼璎后脑的手,同身后疾步上前的姜铮一同单膝下跪。


    “罪臣姜铮/姜瑾然拜见太子殿下。”


    姜灼璎也终于是止住了哭声,她捏着手帕抹了抹眼角,方才使劲哭了那么一会儿,眼前竟有些发昏。


    脚步微踉,腰间立时缠上来了一只有力的臂膀,接着便是男人冷冽疏离的嗓音:“看座。”


    ……


    不多时,四人已经入座,楚一心忙前忙后,给每人添了茶水,又恭恭敬敬地退下。


    姜灼璎一边喝水润着嗓,一边静下心来听着父亲和弟弟诉说这几年的经历。


    原来当初姜瑾然本是带领一小股精锐前去火烧对方的粮草,可偏偏又中了西岩的空城计,后侥幸带人逃脱,却一直遭受身后人的追杀。


    与此同时,姜瑾然及一众精锐被俘的消息传回了营中。


    主将之子带领数百人被俘,再加上粮草数次被截,太过动摇军心又瓦解士气,以至节节败退。


    姜铮率领余部坚守一易守难攻的险要,同外界脱离了联系,后终因敌众我寡吃了败仗,姜铮也因此坠落山崖。


    坠落崖底的姜铮被前来打探消息的璃国人所救,可双腿却遭了重创,他佯装被人陷害的商人,修养了一年有余才堪堪能行走。


    为了能有合适的身份回到大嵘,更是几经波折,再后来父子二人意外在角海相遇,其中所历经的艰难实在难以名状……


    这一切究其原因,还是那些被截的粮草。


    “当年的情形实在诡异,几条运送粮草的路径皆被西岩人所截获,父亲便怀疑这军中有内应,原是想着逐个试探好引蛇出洞。”


    说到此处,姜瑾然顿了顿,他重重叹息一声:“是我太过自负,主动带人前去火烧西岩人的粮仓,未想遭了暗算。”


    姜灼璎手握的温水早已放凉,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光滑的瓷釉。


    抬头看了眼沉默着垂头丧气的姜瑾然,她心里有些不好受。


    “此事乃是主将之过,若非我的应允,你也做不了此事。”姜铮随即下了定义。


    说罢,他突然间站了起来,又跪在祁凡身前,挺直了脊背拱手。


    “罪臣来日面圣,愿承担一切罪责。”


    看着昔日威风凛凛、器宇轩昂的父亲这般,姜灼璎哪儿能看得下去?


    她唰地站了起来,主动搀扶着姜铮的胳膊:“爹爹,当年的事另有隐情,您先起身再行详谈。”


    姜铮不但没起身,甚至还望向祁凡继续请罪:“小女在闺中是被宠坏了,如此无礼,还望殿下海涵。”


    这么一来,姜灼璎也转身望向了祁凡。


    男人站起身,先是牵起了姜灼璎的手:“孤的太子妃最是懂礼,岳丈多虑了。”


    此话一出,不仅是姜铮有些微怔,就连姜瑾然也唰地看向了自家阿姐。


    最是懂礼?


    第113章 欢喜 姜灼璎自然察觉了他疑惑的视线,……


    姜灼璎自然察觉了他疑惑的视线, 抿了抿唇瞪他警告一眼,又将注意力转回到父亲的身上。


    她点了点头,也跟着应和道:“太子殿下的话, 爹爹该是信了?”


    姜铮的表情有些微妙难辨。


    要说自家女儿是个什么娇纵的脾性, 他自然再是清楚不过。


    瞧如今这行事做派的模样, 比起多年前却未见明显的变化。


    即便是在太子身前, 也依旧满是女儿家的娇气纯粹。


    以他们家日前的情形, 如何能攀得这样一门亲事?


    这一路上他都担忧万分,不知昔日那般娇纵爱闹的女儿如今是何处境, 可眼下看来,比起他心中所想, 已是好上千百倍。


    可……这到底是否只是女儿对自己的诓骗,还有待查看。


    在这之后, 祁凡扶起了姜铮,几人挑灯谈论至夜半。


    直至清晨微明, 天空中泛起了鱼肚白,房门处才传来细微的响动。


    倒在地上背靠着墙壁的楚一心听见响动,立即转醒, 抬手抹了一把脸, 撑着石板地面站了起来。


    见着已经踏出房门的主子爷,他扬了笑凑上去:“爷?”


    太子妃娘娘还未出来, 他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正好瞧见父女二人在一起抱头痛哭的场景。


    楚一心下意识收回视线, 又看向祁凡,见后者脸色隐在阴暗处,意味不明。


    “备好马车,立即回府。”


    楚一心愣了愣, 立即低头应答:“唉。”


    *


    今日见了爹爹及承允,下回若要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姜灼璎舍不得离开。


    她还有许多不能当着祁凡的面儿说的话。


    有关娘亲的事,也必须得郑重给父亲和承允一个交代。


    楚一心安排好了车马,回到原处之时,见祁凡竟还站在门口,维持着先前的姿势。


    他加急脚步,顶着男人愈发冷冽的神色回禀:“都备好了。”


    话音才落,‘嘎吱~’的一声,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内里的人应声望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便是眼尾通红又泪眼婆娑的姜灼璎。


    楚一心立即垂下了头。


    男人眉头微拧,还未开口,姜灼璎的视线便已经越过他看向了门外。


    天色已经亮了。


    她随即垂下眼眸,蹙了眉,小声呢喃:“就不能让我在此小住一阵嚒?”


    “我不会出府,也不会暴露,绝不会给外人给瞧见的。”


    她想再多陪一陪爹爹和承允,此番见面实在匆忙,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出口。


    说罢她便望向了逆光处的男人,泛着碎光的眼神带着希翼。


    祁凡眉间的褶皱更甚。


    姜瑾然敏锐感受到了周遭氛围的变化,他看了眼祁凡的眼色,几乎是瞬间便明了了。


    “咳咳,父亲和我才刚落脚洛京,如今还有许多事要部署,且忙着呢。”


    姜灼璎回头看他,抿着唇面露不悦。


    姜瑾然却跟没瞧见似的,依旧大大咧咧地撇着嘴轻哼:“你如今这身娇肉贵的,待在这儿可是碍事又麻烦。”


    “这院儿里人又少,哪儿有那闲工夫来照看你?”


    姜灼璎闻言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部。


    她都差点儿忘了,自己现如今也是有身孕的人。


    “承允说的是,阿灼你也该当放心回去,只需顾好自己和腹中的孩子,你父弟也好放心做事。”


    姜铮发话,便是否了她的想法。


    姜灼璎的面色明显萎靡下来……


    祁凡上前擒住了她的小手,温声哄劝:“既如此,那便回府。”


    偏他的太子妃埋着头迟迟未吭声。


    姜瑾然很快接收到了来自某处不容忽视的视线。


    他咽了咽口水,立即蹙了眉,语气多了几分不耐:“几年不见,如今怎地哭哭啼啼优柔寡断?人既已经在这儿了,隔一阵再见便是。”


    原是还想加大些剂量,可方才那道略有深意的视线已经变得沉重,冷眼扫过他的面庞,让他立即闭了嘴。


    话已说到此处,姜灼璎也没了必须要留下的理由。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点了头,接着又嘱咐二人几句,很快便跟着男人的身影离开……


    父子二人目送着那一高大一娇小的背影走远。


    直至消失,姜瑾然才转过头:“父亲,阿灼这婚事也不知是福是祸?”


    姜铮敛目微忖:“现如今,也只有他能护得住阿灼。”


    “万事皆福祸相依,只凭人思虑之向度。”


    *


    姜灼璎见到了父子二人,原是该放下心来的,可她只要一想到父亲如今的沧桑以及承允那断了的半臂,心中的忧虑根本停不下来。


    就譬如在回程的马车上,环境本是十分的舒适安逸,车内也燃着安神香,她随着车轮转动摇摇晃晃闭上眼。


    熬了整整一夜,身心本是万分疲惫,眼皮子也又重又黏,可心中却思绪万千,总是不间断回想起方才见过的姜铮父子,以及当年在国公府同母亲阖家欢乐的场景。


    她无意识地蹙起了眉心,后又实在是难以入眠,只得重新睁眼。


    只稍一侧首便能瞧见男人的侧颜,他骨相实在优越,颌角的线条锋利,眉骨微突,鼻梁高挺,薄唇轻抿着,看视线的方向是在瞧手上的书卷。


    二人之间由蜿蜒缭绕的烟气所隔,姜灼璎瞧得有些微的不真切。


    “太子哥哥。”她软着嗓低语,音色有些黏糊,音量极低。


    男人的视线果真朝她移了过来。


    “嗯?”他的嗓音也有些沙哑。


    “太子哥哥能同阿灼一道歇息嚒?”


    祁凡看她一眼,视线重新收回到了手上的书卷。


    姜灼璎眨巴眨巴眼:“……”


    她这要求是有些无理,可也没到能直接无视她的地步吧?


    同小孩儿心性相近,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来劲。


    缓慢撑起身子,她主动起身走向了祁凡,后又抱起他的胳膊,往男人腿上塞了一只薄薄的软枕,便自个儿靠入了他怀里。


    柔弱无骨似的,蜷成了一团。


    在这一连串的动作中,祁凡也只字未言,只任由她所摆弄。


    姜灼璎卧成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面朝外,可以她的角度,男人手上捏着的书卷还是太高了。


    她想也没想地拉扯住某人的胳膊,往下扯了扯,嗓音软糯婉转:“臣妾看不见。”


    男人遂着她的心意放低了手。


    姜灼璎心满意足地伸了脖子,可很快她又皱起了眉头。


    书中明显描述的是在江南市井的雅趣,这同她所想的不一样。


    祁凡看得这般认真,她原以为会是那些晦涩难懂的兵书,又或是某些圣人之理……


    “殿下是想去江南?”她语调微扬,带着些许疑惑。


    “去过了。”他嗓音淡淡。


    去过了?


    姜灼璎指尖扣弄着软枕上的金线,随口问道:“何时去的呀?”


    纸张翻页的簌簌声,混杂着男人的低声回应:“估摸着……十载以前。”


    十载?


    姜灼璎在心底暗暗算了算,那会儿她还是一小娃娃呢。


    她视线继续移向书卷,方才翻了页,这一页就提及了江南的女子,鬓影衣香,温婉柔情……


    姜灼璎在脑中想象出大概的画面,又抿了抿唇:“那……江南的女子皆是如这书中所写?”


    男人默了几息,缓缓出声:“嗯。”


    “嗯?”姜灼璎偏头,望向他的下巴,目光带着不可思议。


    祁凡也正好垂眸,同她四目相对。


    姜灼璎便见他继续补充着方才未尽的话:“灵秀通透,清雅绝尘,或懂抚琴,或懂品茶”


    “……”


    “这些我也会。”她闷闷出声。


    “嗯?”他喉结微动,眼眸低垂。


    姜灼璎虚虚移开视线,有些磕绊:“抚琴、品茶、习字……臣妾也能行。”


    “……温婉娴静、柔情似水、蕙质兰心……”


    她一股脑儿例举了好些个,正想腆着脸认下这些跟她不甚相关的长处,眼神一瞟,却望见男人戏谑促狭的眼神。


    姜灼璎:“……”


    她能看着他的眼睛说她本就是这样的嚒?


    临到喉咙的话语却突地话锋一转:“这些,我自然是不能行的。”


    姜灼璎忽地偏过头,佯装难过地抬手捂住了脸:“臣妾担不得这些夸赞,殿下若是有空,还是去江南纳上两位侧妃吧。”


    “届时臣妾便带着腹中的孩儿去城外的福安寺向您祈福,祈求殿下……纳侧妃的路途平顺……”


    “呜呜……”


    她佯装难过地嘤了两声,捂住双目的手却忽地被人给撂开,她毫无防备,一张白皙俏丽的瓜子面便这样显露出来。


    非但没有半点眼泪,就连嘴角也是往上勾的。


    男人眉梢微挑,“太子妃的哭功日益渐涨。”


    姜灼璎:“……”


    饶是她再没脸没皮,被当中戳穿这样的小心思,也觉得有些发糗。


    她闭着眼静等了一会儿,可男人始终未再出声。


    姜灼璎悄摸着睁眼,见祁凡已经望向窗外,似在沉思。


    她微微睁大了眼,也跟着探身去瞧那窗外,一边问道:“殿下在瞧什么?”


    男人揽住她的腰肢:“孤在想。”


    姜灼璎回头:“想什么?”


    他收回了视线直视着她。


    男人的眼神依旧深邃,向来冷寒的眸中浸了柔意。


    分明什么也没说,可姜灼璎就是从中收到了某种只有她才能读懂的深意。


    他将情匿于心中,以这样的方式告知。


    以往的姜灼璎是读不懂的,可自知晓了婉嫔娘娘同他之间的渊源,姜灼璎明白了。


    外表再是强悍冷漠,可他也有在乎的人或事。


    而她姜灼璎有幸,能走进他心中。


    嫣然欲笑的姑娘凑上前,轻吮他的唇角,软着嗓音量极小。


    “我懂的,太子哥哥欢喜我。”


    第114章 作作闹闹 他绷紧的下颌线条微缓,直视……


    他绷紧的下颌线条微缓, 直视着她语气幽幽:“太子妃体贴入微。”


    这便是说她读懂了他的心意。


    姜灼璎心里轻快,泛着甜丝丝儿的满意。


    她凑到祁凡的耳廓处咬耳朵,语气轻软:“不仅如此, 太子哥哥这么好, 心中所求都会有的。”


    男人眼神渐深, 嗓音变低:“阿灼知晓孤心中所求?”


    姜灼璎轻嗯了一声, 撇了撇嘴角:“眼下……应是全天下的人都知晓了。”


    原本虚虚护住她后腰的手臂逐渐收紧, 将她越裹越近,祁凡也学着她低语:“他们只知其一, 不知其二。”


    其二?


    除了想谋求皇位,还有其二?


    “太子妃可知这其二是什么?”


    姜灼璎对上他的双目, 眼中似冰雪消融,方才费尽心力才能窥见的那一丝柔光, 从破碎的冰缝中破冰而出,照亮了眼前的娇靥。


    姜灼璎当然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变化, 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可她忽然又不想说出口了。


    容貌娇艳的姑娘眨了眨眼,一双桃花眼透亮纯净, 她轻摇着头。


    “不知。”


    按姜灼璎所想, 她说了不知,话赶话也到了此处, 祁凡总该为她解惑的。


    可男人却移开了视线,重新举起方才那本描写江南风光的书卷, 他嗓音淡然。


    “既是不知,便罢了。”


    罢了?怎么能说罢就罢了?


    姜灼璎可不依。


    她蜷在祁凡的腿上拉扯他的衣襟:“不成,臣妾就想知晓,殿下就不能立即为臣妾解惑?”


    祁凡看她一眼, 喉结上下滚动:“容后再说。”


    这话都到了嗓子眼儿,姜灼璎也已经抓住了那一根好不容易探出的苗头。


    哪儿能就这样轻易放过他?


    若是再等下次,也不知得什么时候去了。


    这会儿,她想让他承认。


    一脸娇蛮的姑娘拉扯住他胸前的布料,迫使祁凡垂眸。


    “是不是我?”


    “嗯?”


    姜灼璎戳着他的胸膛,细嫩的指尖泛着微红:“那其二,是为了臣妾……嚒?”


    也并非是她托大,主要是男人所传递给她的信息就是这般。


    既是他说不出口,那便由她来问。


    问罢,她又觉得有些难为情,自顾自地补着话:“也是,臣妾这般貌美可人,既聪明又伶俐,还不缺胆魄,爱慕臣妾的人定是不少……”


    说完,她又对上祁凡意味不明的视线:“……殿下不信?”


    男人轻哂:“太子妃所言甚是,若非如此,孤哪儿能冒险同三弟一争?”


    冒险?


    同三弟争?


    他就这样承认了?


    姜灼璎觉得自己当前的两颊似火烧般发着烫,定是红得不像样了……


    她埋头进他的腹部,将自己刨除在外:“殿下太过狡猾,别以为臣妾不知,你这太子的位子可是筹谋许久,即便没有臣妾,这些事殿下依然会做。”


    “怎能是为了臣妾去冒险?这样大的一口锅,臣妾可是背不动。”


    祁凡扔下手中的书卷,抚着她的发顶,眸色渐深:“是孤贪心,不愿你被他人所染指,便只能加紧筹谋。”


    无论是三弟还是萧危,一旦牵扯上她,他便失了引以为傲的镇静。


    他稍一解释,姜灼璎更是心头震荡,这是她头回听见祁凡剖析自己的心意。


    她不自觉又往里挤了挤,想自个人静下心好生消化消化这几句。


    谁知男人却闷哼了一声,语气蓦地变得危险:“回府的路程还长,太子妃是不想歇了?”


    姜灼璎毫不知情,想也没想地点头:“不歇了不歇了,还不是都赖殿下……”


    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捉出了怀,祁凡勾住她的腰,反手将她压在软垫上。


    “那便如你所愿。”


    在姜灼璎满脸酡红的震惊眼神下,伟岸的黑影朝她欺压过来……


    *


    姜灼璎是被祥月她们给唤醒的。


    迷朦中醒来,眼前便是红罗帐顶,耳边还响着丫鬟们的轻声细语。


    “小姐?近午时正了,起来用些东西吧?”


    若是在以往,祥月和祥星是不会在她熟睡时将她唤醒的。


    可眼下可不似以往,她们的小姐有了身孕,莫说是她们伺候得更加细心,就连太子殿下也是特意叮嘱过的。


    姜灼璎被搀扶着起身,迷迷糊糊回忆起方才马车上的事……


    她说,太医曾嘱咐过,不能荒唐。


    他说,自己会遵医嘱。


    秉着那厮一直以来的性子以及对她和腹中孩子的在意,姜灼璎信了他。


    可后来呢?


    她信了一只衣冠禽兽!


    医嘱是遵了,可荒唐却是分毫不少。


    姜灼璎已经彻底回忆了起来,她抿唇瞥了一眼珠帘的方向。


    “人呢?”


    她语气不悦,可即便没有指名道姓,两个丫鬟也知晓她口中的人是谁。


    祥星顿了顿:“殿下将您送回府后,接着又出去了。”


    姜灼璎抬眸,有些讶异:“出去了?”


    “是呢,压根儿没歇息,也就喝了半杯茶水便出了府。”


    她最是清楚昨夜的祁凡是一夜未歇的,送了她回府,这就又出去了。


    姜灼璎方才抿紧的唇瓣微松,知晓他这是为了自己的事在奔走忙碌。


    “小姐,殿下走之前吩咐过,您用了膳再歇会儿吧?估摸着黄昏之际就得进宫了。”


    姜灼璎方才心里的那点儿气愤转眼便已经消逝不见,她知晓大事将近,能不能保得住瑞国公府,也就看这之后了。


    用完午膳后不久,她便窝上了榻歇息,这一觉直接睡到了酉时。


    清醒后没隔多会儿,宫里也传来了消息,圣上突发恶疾,让她立即进宫。


    *


    养心殿内。


    后宫妃嫔跪了一地,姜灼璎也身在其中。


    估摸着跪了半个时辰,圣上才悠悠转醒。


    很快柳公公便出来传话,让诸位妃嫔都先回自己的寝殿,此处暂且不需得这么些人。


    身临如此压抑肃穆的氛围,众妃嫔自然不敢多言,皆规规矩矩地行礼告退。


    姜灼璎也在众身影中瞧见了灵贵人,二人只相视一眼又稍作颔首,灵贵人便被搀扶着转身离去。


    皇帝的嫔妃们都走了,可姜灼璎还立在原地,她可不像那些嫔妃们有地儿歇。


    柳黎眼见着这殿中逐渐腾空,只余下中间唯一的一位时,才略弓着腰急步向前。


    他低眉颔首,神态恭敬,许是因着当前的情形,面上也不似寻常那般带笑。


    “殿下做主将娘娘安置在了西配殿,还请娘娘随奴才前来。”


    姜灼璎点点头:“那便有劳公公了。”


    她同柳黎心照不宣,这出大戏,柳黎身为圣上的贴身太监,自然是瞒不了他的。


    祥月和祥星都在殿外等着她,几人一同去了西配殿。


    柳黎姿态放得极低:“这殿内的一应物什皆是奴才着人备的,若是娘娘用得不顺心,还望随时吩咐。”


    姜灼璎侧眸看了祥星一眼,祥星忙上前将柳黎扶了起来,顺道塞给了他几块儿金饼。


    “哎哟,这如何使得?”尖细的语气略慌。


    姜灼璎笑了笑:“柳公公收下便是,近日事多,定是得劳烦公公多加费心了。”


    柳黎这才真正地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容貌绝丽的姑娘虽是纤弱,却不减威仪。


    他心中轻叹,自己在宫中混迹多年,可当初在瑞国公府时对这小姑娘,还真算得上是看走了眼。


    “娘娘放心,殿下那边儿估摸着还得忙上一阵子。”


    姜灼璎点头:“好,那本宫这边就不劳烦公公了。”


    目送完柳黎,祥月上前阖上了房门。


    姜灼璎转身往里走,想寻个舒服的座儿,方才跪了那么些时辰,膝盖骨有些泛疼。


    穿过落地罩进入卧房,便见地毯上竟是堆了大大小小几十余个包袱。


    姜灼璎顿时睁大了眼:“这是做什么?”


    蹲在地毯上理包袱的祥月闻言抬头:“这些皆是方才您还在殿中时,楚公公带人给送来的。”


    祥月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一旁的包袱:“您一直在府里用着的金筷、玉杯……还有这银盆……”


    姜灼璎默了默:“难不成将整个坤宁殿给收进包袱里送来了?”


    她身后的祥星闻言笑着温声接话:“那可不?楚公公说了,殿下如今事事记挂着您,见着什么都不放心,还是都用咱们自己的物件儿好。”


    姜灼璎大致扫上了一眼,除了平日喝水用膳的一应器具,就连被褥床帐,隐囊软枕也都给送来了。


    甚至是那张她用惯了的贵妃椅……


    也不知是怎么送进宫里来的,分明她离开太子府的时候,一切还都是原样。


    姜灼璎:“……”


    “嘭嘭嘭~”


    姜灼璎侧眸,还在地上的祥月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奴婢去瞧瞧,小姐您快坐下。”


    房门打开,走在最前头的赫然便是祁凡,他身后还紧跟着手提药箱的虞太医。


    男人的脸色不是很好,疾步穿过落地罩,停在了姜灼璎身前。


    “你怎的来了?”


    “为何不听孤的安排?”


    二人同时出声,姜灼璎愣了愣。


    他的安排?


    方才在养心殿中那会儿,柳黎的确示意过她,让她起身不必再跪。


    可姜灼璎也没觉着身体有异样,也就没当着那些皇帝妃嫔的面儿搞这一份特殊。


    男人先是端详了她的脸色,见同平时相差无几,这才侧首示意一旁的虞金走上前来。


    “让虞金给你把脉。”并非是商量的语气。


    姜灼璎对此也没有异议。


    少顷,虞金躬身回禀:“娘娘脉象平稳,腹中胎儿并无异象。”


    祁凡那满脸的漠然总算是松动些许。


    房门打开再阖上,屋内便只余下了他二人。


    姜灼璎看了眼门外的方向,又抬眸问他:“方才柳公公不是说,你那儿还忙着?”


    言下之意,怎地有空来看她?


    男人淡淡瞧她一眼:“着人传旨去了。”


    “噢~”姜灼璎点头,看来姜朗很快便会入宫。


    姜灼璎眼见着祁凡自顾自斟了茶,又饮了半杯,脸色也不怎么见回转。


    她抿了抿唇,抬袖捂住脸,双腿蜷上了贵妃椅,转身背了过去。


    也不管男人有没有在瞧她。


    姜灼璎抽出别在腰间的手帕虚虚捂住了面,薄薄的削肩随着她的动作一抽一抽地颤动。


    沉默着等待了片刻,终于是等来了祁凡的那一句。


    “怎的?”


    她小声哽咽:“不妨事儿。”


    竖着耳朵注意着身后的响动,知晓男人放下茶盏,又朝她走了过来,停在她的身后。


    须臾,一片黑影在她的余光中一闪而过……


    姜灼璎却早有准备,她用力死死捂住了脸,在对方擒住她手腕的那一瞬,嚷嚷出了声。


    “殿下别碰臣妾。”


    握住她纤细手腕的力道微顿,姜灼璎趁机继续:“是臣妾自作主张不想多事,这才没当着众妃嫔的面儿搞特例,未想让殿下不悦了。”


    “都是臣妾的错。”


    第115章 以权谋私 男人顿了顿:“……孤没不高……


    男人顿了顿:“……孤没不高兴。”


    “殿下又在哄骗臣妾了。”


    “……”


    姜灼璎捂着脸:“如今这宫里宫外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臣妾腹中的孩子, 殿下如此谨慎也是应当。”


    “是臣妾做得不好,这孩子比起我,可重要多了。”


    话落, 身后便响起了低低的一声笑。


    祁凡收回手, 顺势落座, 侧首垂眸:“孩子的确重要。”


    姜灼璎微哽, 不过她从指缝中能窥得, 男人的脸色比起方才已是好了许多,起码不再试黑着脸似随时要发难。


    祁凡坐的位置, 正是挨着她的双膝。


    还不等她有更多的言语,男人忽地抬起了她的腿, 屈膝,又放置于他的腿面。


    祁凡侧眸睇她一眼:“子凭母贵, 不知太子妃是否听过?”


    姜灼璎微怔。


    子凭母贵?


    她轻轻咳嗽,缓缓放下遮住面部的手帕, 嗓音细弱:“没……听过。”


    小腿一凉,姜灼璎下意识垂眸看了过去,罗袜已被解下, 裙摆也掀开了半截儿, 红肿的双膝显露出来。


    她肤白。


    也正是因此,膝上的红肿显得更为可怖。


    男人只字未言, 只快速替她的双膝抹上药膏,又以掌心缓缓摩挲, 让这乳状的药膏快速被皮肤吸收。


    他的神色十分认真,微抿着唇不苟言笑。


    若只瞧他的脸,说是手持狼毫正在批阅奏疏,姜灼璎也是信得的。


    屋内彼此寂静, 姜灼璎也没再吭声,直至房门被敲响,接着便是楚一心的试探。


    “爷?姜大爷已至宫门口了。”


    话落,她这膝上的药膏也已经抹净。


    男人替她重新穿上罗袜,放下裙摆,起身的同时,将手中的细口瓶塞进她的掌心。


    “入睡前让丫鬟替你再涂抹一回。”


    “……哦。”


    姜灼璎目送祁凡离开,与此同时,祥月和祥星也从门口急急奔了进来。


    今夜祁凡要做的事,姜灼璎是知晓的。


    圣上称病,暂且罢朝,今夜会召集几位心腹重臣商讨一些紧急的国事。


    至于姜朗,身为小小的翰林官原是没资格站在这儿的,可偏生圣上记挂着国史的编纂,他便也被一道召了来。


    圣上卧床,隔着明黄的龙纹刺绣屏风吩咐一众事宜。


    其中,会提到有关攻打西岩的部署。


    先前父亲输给西岩那一仗甚是惨烈,同时也成了当今圣上心中的一根刺。


    如今休养生息了这么些年,圣上又病了,想要大败西岩,收复先前丢失的雁门镇更是迫在眉睫。


    “命镇国公傅锦为抚远大将军出征北伐西岩,至于副将……”


    姜朗跪在殿中,匍匐在地毯上,却将这一切牢牢记在了心中。


    西岩人已经同他通过信,姜铮父子已经死于洛京城外,他心中大患已除,可日前提供的消息不能让西岩人所满意。


    想必这一回,该是两清了。


    ……


    翌日,姜灼璎醒来,第一时间便侧过身摸了摸。


    一片绵软的被衾,尚有些温度,却并无那个硬邦邦的火热身躯。


    她又撑起身,探身瞧了眼外头,按着屋内的明亮程度看,应是已经大亮了。


    竟是还未归嚒?


    照这样算,那厮已是两夜未睡个好觉了。


    “嘎吱~”一声酸响,姜灼璎抬头望过去,房门被人从外推开,身着玄色衣袍,头戴玉冠的男子阔步入内。


    与此同时,还有无数雪白纷扬的雪花顺着他飘入房中的。


    “落雪了?”音色虽带着几分哑,可语调却轻快的嗓音从卧房的方向传来。


    冷峻卓然的男子闻言略一侧首,视线触及到尽头缩在被衾中的娇憨姑娘,冷冽的眉眼稍缓。


    祁凡顺手将身上的披风解下,递给了在一旁候着的楚一心,顺道吩咐:“去取早膳。”


    祥星和祥月连忙退下。


    她二人本是守在屋内的,可姜灼璎方才清醒后竟是没发出一丁点儿响动,她二人也就没来得及前去伺候。


    姜灼璎缩在温暖舒适的被褥里,视线中男人的身影越发高大颀长,距她也越来越近。


    即便他肤色并不白,可眼下的乌青也已经是十分明显。


    姜灼璎眼见着他脱去外裳,又朝着熏炉的方向走了去。


    屋内虽是静谧,却融化了满室的暖意。


    姜灼璎抱着双膝,眼中看着他的举手投足,只觉得心中妥帖。


    “殿下不若先去湢室?”她嗓音软软,好心地提着建议。


    两日没歇,待会儿定是要睡上一觉的,还不若直接去沐浴了,等回来用了早膳也能直接歇息。


    祁凡看她一眼,没有吭声,可明显也没采纳她的意见。


    姜灼璎也不生气,她伸出右手托腮,又继续开口:“其实太子哥哥不用如此麻烦。”


    男人微垂的眉眼稍抬,目光直视过来,示意她继续。


    明眸皓齿的姑娘歪着脑袋:“眼下太子哥哥的身上虽凉,可只要脱下这中衣,很快便热了。”


    “比起这熏炉可是更快。”


    她眼里带着些笑意,昨夜睡得饱,眼下她有的是精神和心力调笑对方。


    男人闻言缓缓收回手,感受到身上的温度已经不再冰凉,抬步朝她走了过去。


    “劳烦太子妃动手。”


    姜灼璎眉心一跳。


    祁凡已经站在她的眼前,足够近的距离,让她眼中只能瞧见他的身影,鼻尖也只能闻到独属于他身上的熏香味道。


    动手就动手!


    也不是没瞧过……


    这般想着,姜灼璎缓缓从被褥里探出了双手,瞧上去一派镇定自若,前提是忽略她略颤抖的指尖。


    嫁给祁凡这么些日子,她是瞧过,可就是没在这么……光天化日之下睁着眼,更莫说还得自个儿主动……


    他穿的雪缎中衣,指腹触上去细糯滑软,将身子包裹得很好。


    姜灼璎颤着指尖拉开身侧的系带,雪白滑顺的缎子霎时朝着两旁坠下,露出内里健硕的胸腹。


    抬眼想瞄一眼某人,却正好对上他促狭的目光。


    除却别有用心示弱的时候,她最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心一横,姜灼璎直接将掌心贴了上去,掌下的温度的确比她的手掌更高,块块分明的肌肉棱线分明。


    刚一覆上去软韧有度,紧实又有韧性,姜灼璎好奇地往下摁,掌下的肌肉瞬间紧绷僵硬……


    “太子妃这是……以权谋私?”


    姜灼璎双耳瞬间变得通红,她稳住手下的动作不敢再动了。


    这厮在胡说些什么?


    可她转念一想,方才只是“劳烦她动手”。


    可此动手非彼动手……


    犹犹豫豫地想收回手,却被人拉扯住手腕。


    “无碍,孤允你以权谋私。”


    姜灼璎:“……”


    到底是谁在谋?


    *


    洗漱完后,祥月和祥星正伺候着她用早膳。


    听着湢室里传来地“哗哗~”水声,姜灼璎后知后觉,总算知晓了为何那厮迟迟不肯去湢室。


    祥月替她盛上了一碗红枣桂圆粥:“小姐,这儿的早膳不如您在府里那般齐全,您先将就将就。”


    姜灼璎扫了一眼桌面,祥月说得不错,除了这碗粥,另也只有一碟芝麻蒸糕,再就是一碟清炒时蔬。


    她还未吭声,祥星已经贴心地向她解释:“宫中人手有限,殿下吩咐您的吃穿用行必须得咱们自己人来办。”


    姜灼璎了然地点了点头。


    她知晓婉嫔娘娘的死因,也理解祁凡如此的谨慎小心。


    见着她心绪尚佳,祥月笑盈盈开口:“屋外下了一场大雪,小姐待会儿可要出去走走?”


    姜灼璎眼前随即一亮,她都快忘了这事儿,经祥月这么一提,她连连点了头。


    于是乎,等祁凡从湢室里出来,便见着了一只雪白圆滚的毛茸团子。


    毛茸团子背对着他,镜台前的主仆三人还在拉拉扯扯。


    “小姐,快将这斗篷给披上。”


    “不成不成,这斗篷穿上我哪儿还能伸出手?你还让我怎么玩雪?”


    “您想堆雪人儿?那奴婢替您堆。”


    “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替我堆,你怎的不替我出门?替我玩儿?”


    ……


    男人很快从中剔出了几个关键词,“玩雪”“堆雪人”。


    他几步上前,捉住那只团子:“脱了。”


    主仆三人怔在原地,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姜灼璎,她瞪大眼眸,眼神里有着不可思议。


    男人的眼神潮湿深邃,祥月和祥星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妙,两人齐声告退,极为迅速。


    姜灼璎:“……”


    “你……说什么?”她嗫喏着唇瓣。


    僵持结束,男人没再说第二遍,反倒是直接上了手。


    原本圆滚的毛茸团子逐渐瘪了下来,最终变成了一纤弱的姑娘。


    姜灼璎并未拦着他的动作,直到被人拦腰抱起轻放在了榻上。


    她眨巴眨巴眼,盯着浑身散发着不悦气息的男人:“殿下想要作甚?”


    “歇息。”


    姜灼璎:“?”


    可她已经歇过了,眼下正该是出门活动的时辰。


    祁凡俯身含住她的唇珠,声线模糊:“陪着孤。”


    姜灼璎被迫陪着祁凡又歇了一觉,这一觉便直接睡到了午后。


    两人都没用午膳,下人们备上了一些糯米红枣糕和莲子羹,温热又香甜。


    昨儿一整夜再加上今天的半日,姜灼璎睡了太久,眼睑有些微的浮肿,即便是被唤起了身,就像是被睡魔缠身似的,连坐都想要靠着。


    这会儿也无力地歪在了隐囊上。


    她微眯着眼,丫鬟们过来一阵忙碌,再离开的时候,视线中就多了支了一方小桌,上头摆了不少吃食。


    “怎地又是这些?”姑娘家小声嘟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不满。


    坐在她身前的男人略一侧首,嗓音淡淡:“甫一起身就该用些清淡的。”


    姜灼璎微怔,瘪了瘪嘴,也没再说其他的。


    可静默须臾,还是觉着心里不痛快,她屈腿用膝盖骨戳着某人腰后:“什么清淡不清淡的,都赖你。”


    第116章 玩雪 她这话也并非全是无理取闹,若不……


    她这话也并非全是无理取闹, 若不是他的阻拦,她这会儿也不必再用这些清粥小菜。


    话落,祁凡便转过身来, 手上托着白玉碗, 面上没什么表情。


    “那便罚孤来伺候你。”


    姜灼璎盯着他手上的莲子羹, 原本白皙的脸颊逐渐泛起了微红。


    这厮怎地像是忽然开窍了?


    她盯着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 挑了挑眉峰:“本宫允了。”


    男人垂眸, 开始一勺一勺地将莲子羹送入那张樱桃小口。


    含于口中的味道软糯温热,姜灼璎倦怠的神志也逐渐清醒。


    楚一心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进到殿中, 他跪在落地罩下,一时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失了语。


    “无事回禀便滚出去。”


    突如其来的寒冽嗓音让他霎时回过了神, 他微呼出了口气,抬手摸了摸额角。


    还好, 主子爷并未被夺舍。


    这还是他家原本的主子爷啊!


    姜灼璎却被他陡然间的变脸给惊了一个激灵,嘴里的莲子羹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便呛得咳嗽起来。


    这厮该不会是对她心有不满, 又不得不为了哄她做小伏低,将心中的怒火转移到了楚公公身上吧?


    而这一切皆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


    越想越觉着有可能,以他的心计, 十有八九就是这般。


    粉颊的姑娘越咳越狠, 纤细娇小的身子随着她咳嗽的频率不停颤动,没几下儿便泪眼汪汪。


    她这样大的动静, 也惹得他身前的男人脸色骤沉,顺手将手中的玉碗放下, 一手贴在她身后拍打,另一手则是置于她嘴边。


    “无碍,咽不下去便吐出来。”


    姜灼璎更是扶住他的小臂,不住地摇头。


    又狠咳了几声, 终于是逐渐止了这劲头……


    男人搀着她靠了回去,眼神中不乏担忧:“传太医过来?”


    楚一心更是在这个时候接了话:“奴才这就去传虞太医!”


    “站住!”姜灼璎急急探身喊停了他,“本宫无碍,楚公公你方才是有何事要禀报?”


    笑话,因着咳嗽便传太医,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她也不知会被传成多病弱娇气的人儿。


    楚一心脚步顿住,又偏头去瞧祁凡的脸色。


    祁凡沉着脸逡巡她上下,见她确实无恙,这才点了头。


    楚一心随即松了口气,重新站稳:“奴才是前来回禀,瑞国公府周遭的人已经安排妥当了。”


    姜朗得了这么大的消息回去,想必不日便会琢磨着将这消息递给西岩。


    而他们需得找出他传递消息的路径,以备不时之需。


    姜灼璎视线移向桌面上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儿的莲子羹:“此番消息重大,他会收手嚒?”


    “不会。”


    心存忐忑的姑娘霎时抬眸,男人的眼眸黑而深邃。


    “孤安排了你父弟假死,西岩人绝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姜朗,按他们一贯的习性,必得将之敲骨吸髓、盘剥殆尽。”


    姜灼璎闻言身形微颤,祁凡说得是,也不知姜朗为何要走上这一条不归路。


    就为了那一个爵位?


    可那爵位本就该是他的。


    “雪还落着,用完膳便出门玩雪?”


    她的手背被一只更宽大粗糙的手掌所覆,那人掌心的温度也更高些,愈发地紧握,热量从指尖逐渐传向四肢百骸。


    玩雪?


    方才还沉默着的姑娘霎时抬眸,桃花眼中布满诧异。


    这话哪里像是从祁凡的口中说出来的?


    该是说她“幼稚胡闹”才是。


    这厮怎地进一趟宫变了这么许多?


    真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


    也不能吧……


    姜灼璎很快便知晓,她所想的“玩雪”跟祁凡所指的“玩雪”,那可是妥妥的两件事儿。


    立在院中的雪白团子木着脸,见着一旁丫鬟太监们堆的雪人,面无表情。


    平心而论,这一个雪人很大,憨态可掬,惟妙惟肖,丫鬟们甚至还在它的头上捏了发髻。


    “娘娘?您瞧这雪人儿跟您多像呀!”


    说话的是一脸兴奋的祥月,她身旁还站着笑盈盈的祥星、阿六及楚一心等人,显然都是堆雪人的参与者。


    姜灼璎轻飘飘看她一眼,人人都玩得高兴极了。


    可自己却是被包裹成了一只球,浑身上下也就只有一张脸露了出来,别说玩雪,就连胳膊也抬不起来。


    她往前走了几步,俯身想要摸一摸雪人的脸,背后立时响起了男人喜怒难辨的警告嗓音。


    “太子妃。”


    姜灼璎:“……”


    她立起身来,不言语了。


    祁凡走过来,立在她身侧,自觉体贴:“孤已命人去搜寻洛京城中擅冰雕的匠人,待着人查验过他们的家世背景,便让人入宫来。”


    “可我不需得这些。”姜灼璎抿着唇,忍了又忍,语气中还是透着不悦。


    “那阿灼想要什么?”他语气未变,还是如同方才那般。


    姜灼璎转过身背对着他,就像是赌气一样:“总归不是你安排的这些。”


    这话一出,院儿中的氛围立即变得有些微妙了。


    丫鬟太监们皆躬身立在一旁,人人自危,连大气儿也不敢出。


    最后还是楚一心审时度势,打量着自个儿主子的脸色,将满院儿的仆从无声吆喝了出去。


    姜灼璎还立在原地,直至站在她身后的男人绕球半周,立在了他身前,脚尖相对。


    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一颀长一矮圆。


    “嗯?太子妃想要什么?”


    依旧是那句话,语气比起方才的软了些许,其中掺杂着几分无奈。


    姜灼璎忽然侧身指着地上的雪人,那是满院子的丫鬟太监为了讨好她特意堆的,花了不老少心思。


    “我想摸摸。”


    她话音落,并未等到眼前人的回应,直接从狐皮手笼中抽出手,俯身摁了上去。


    毫无瑕疵的雪人面颊,顷刻间被摁出了一只手掌印。


    像是又冰又软的棉团……


    刺骨的寒凉,让她霎时收回了手。


    指缝里还残留着细碎的冰渣,姜灼璎甩了甩右手,寒风掠过指缝,冰得她登时打了一个冷颤。


    “还有么?”男人的嗓音清淡中泛着冷意。


    姜灼璎将手收回手笼抬头,见对方的神色喜怒难辨,眼尾轻压,浑身散发着寒意。


    埋在心中许久的猜忌和不悦登时被揭发了出来。


    “你只是在意我腹中的孩子!”


    姜灼璎仰着头:“你不管我是否欢喜,只在乎对腹中的孩子有无益处。”


    以往的冬季,她能随心所欲玩雪,打雪仗,有着身旁丫鬟们的关怀,她也从未因此染过风寒。


    如今有了这孩子,她自诩已是万分小心,也没想过再在雪地里玩闹,只想摸一摸雪,堆一个小小的雪人儿。


    可这一切,都不为他所许。


    姜灼璎蓦地往前走了两步:“殿下这些日子屈尊纡贵放低姿态,真是苦了您了。”


    “往后不必这般,臣妾自是知晓这孩子要紧,会好生护着的。”


    男人目送那毛茸茸的雪白团子缓缓挪入殿内,眉头压得很低,周身的寒风似是裹着细冰,让他脊背生寒。


    姜灼璎回到房中不久就又吐了,分明已经许久未曾孕吐。


    她趴在小几上,屋内燃了地龙,身旁又有着取暖的熏炉,一点儿也不会觉着冷。


    可她就是觉着胃中泛酸,这一日也没用多少东西进肚,几乎都被吐了出来。


    等胃里稍微舒服了些,被祥星扶着靠在隐囊上时,脑中的眩晕几乎让她眼也睁不开。


    祥月和祥星不敢耽搁,转头便着人去请了虞太医。


    她这边请太医的事,自然是瞒不过楚一心的眼线。


    只不过方才在院儿里闹了一场后,祁凡没再进屋,反而是去了养心殿,同圣上相谈许久。


    足足一个时辰,让楚一心等得够呛。


    好不容易等到人出了养心殿,他忙凑上前去想要禀报,却得了主子爷的一声。


    “待会儿让虞金过来一趟。”


    “哎哟,还请什么呐?祥月说娘娘身子难受得紧,早已将虞太医给请来了!”


    “你说什么?”祁凡脚步微顿。


    ……


    等到祁凡回到西配殿,殿中已经没有了虞金的身影,屋内静悄悄的,榻上的人儿背对着他,看样子是又已经歇下了。


    祥星不在殿内,就只卧房内留了一个祥月。


    见着阔步而来的祁凡,她先一步跪了下地:“奴婢给殿下请安。”


    “免了,太医如何说?”眨眼间,人便已经立在了她眼前。


    祥月哆哆嗦嗦不敢答:“殿,殿下,还是问娘娘吧……”


    祥月如此惶恐的态度更是让祁凡拧了眉。


    他略一挥手,匐在地毯上的丫鬟便立即磕头退下。


    卧房静谧,充溢着鹅梨帐中香的淡雅果香,再加上正燃着的地龙,透着一股子燥热。


    祁凡嗓子有些发干,视线锁定着榻上的身影。


    方才还张牙舞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一动不动陷入了被褥,唯有黑乎乎的后脑勺露了出来,青丝铺了满枕。


    “阿灼。”他嗓音有些泛哑。


    方才在养心殿说了不少的话,还未来得及饮水。


    榻上的人儿没有理会。


    在他意料之中。


    男人上前两步,在榻沿坐下。


    “虞金方才如何说?”


    姜灼璎闭着双眸,充耳不闻。


    她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平静下来,眼下更是不想理会他人的聒噪。


    “孤知晓你没有睡熟。”


    “让他回来,也不过孤的一句话。”


    姜灼璎:“……”


    她眼也未睁,语气依旧不满:“那你让虞太医回来便是。”


    为何又非要来打搅她?


    “孤要听你亲口说。”他语调没有多余起伏。


    姜灼璎:“……”


    她气急,不管不顾地腿朝后蹬了他一脚,用了自己能使出的全力。


    “你走!”


    男人沉默几息,忽地开口:“不过是玩雪,倘若你真想……”


    “我不想!”


    姜灼璎忽地翻过身来,一双红通通尽显娇媚的桃花眼直直瞪着他。


    第117章 双胎 祁凡见着她怒嗔的模样,薄唇缓缓……


    祁凡见着她怒嗔的模样, 薄唇缓缓抿紧。


    姜灼璎更是觉得满腹的憋屈,她带着哭腔嚷了出来:“怎么?堂堂的太子殿下是又要发怒了?”


    “难不成是又要罚臣妾面壁思过?”


    眼前红着眼的姑娘泪眼婆娑地叫嚷,桃腮粉颊, 一头如瀑的长发也颇显凌乱。


    正当她叫嚷完方才的那两句话, 一缕青丝便从头顶倒了下来, 正巧碰在她的鼻尖。


    姜灼璎霎时觉得鼻尖发痒, 没忍住接连打了两个阿嚏。


    头顶传来了一声轻笑, 姜灼璎浑身僵在原地……


    她抬手捋了一把头发,板着脸抬头:“身为太子妃这般失仪, 殿下竟还笑得出口?”


    男人正垂着眸,立体的眉弓让他的眉眼更显深邃, 眼尾微软,瞳中缀着细碎的暖, 狭长眼眸中透着的缱绻宠溺。


    似要将她吸纳其中。


    “孤知晓了。”他薄唇掀启,嗓音里也透着些无奈。


    姜灼璎沉默了几息, 终是没忍住心里的那点儿难耐:“知晓什么了?”


    “知晓,孤的太子妃很是记仇。”


    过往这么些日子,他也就只是在围场之时, 让她面壁思过了一个时辰。


    即便是那时, 他也将帐中的空间留给了她们主仆几人,原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即便是坐了躺了,又能如何?


    姜灼璎:“……”


    肩背处又压上来一只大掌, 推着她往前倒。


    姜灼璎顺着他的力道扑进了对方的怀里,下巴正好磕放在他的肩上。


    心里始终是不甚痛快,想也未想地,她埋头便狠狠咬了他一口。


    伴随着一声轻哼, 男人肩上的肌肉瞬间紧绷。


    是吃痛了,可也没有制止的意思。


    自她诊出喜脉之时,虞太医便叮嘱过。


    这孕中女子喜怒无常,自然是得顺着,依着,绝不能使之心中不快郁结,最是伤身。


    姜灼璎狠咬了他一口,牙帮子都酸了,心中郁气渐消,重新软绵绵半眯着眼靠入他怀中。


    “消气了?现下能否告知孤太医说了些什么?”


    姜灼璎闷闷出声:“虞太医言,臣妾动了肝火,胎像略有不稳。”


    说到这儿,她又抬头望着祁凡刀削般的锋利下颌,语气幽幽:“殿下让臣妾受委屈,许是这腹中的孩子也有所不满。”


    揽住她后腰的手臂微僵,掌心逐渐收握成拳:“是孤不好。”


    他嗓音低低的,很轻,断断续续,姜灼璎却听清了。


    她抿了抿唇,语气随之软了下来:“难不成就只是说说?”


    男人微忖:“……阿灼想如何?”


    他顿了顿:“只要是你所求,孤皆应你。”


    听了这话,姜灼璎倒是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她虚虚叹出一口气,歪在祁凡身上。


    “嗯?”


    这是催着询问她的意思。


    方才顺了心的姜灼璎缓缓开口:“晚了,虞太医说,臣妾眼下得卧床静养几日。”


    “说不准那时候,外间的雪都化完了。”


    她意有所指,其实心里早就没什么气儿了,再一回想着方才,也觉着自己没那必要发这么大脾气。


    分明满院儿的人已是竭尽所能哄她高兴,她也并非是不承情的白眼儿狼。


    再说眼下抱着她的男人,有了婉嫔娘娘的例子在先,他小心谨慎些,自己也并非不能理解。


    再者,在意孩子也是应当,不仅祁凡,她自己不也很看重这个孩子嚒?


    “孤只在意你。”


    正当她思绪万千,有些抽离当下的时候,头顶又响起了低缓的一句。


    等她彻底回过神来,方才那句话就似是从她脑中一闪而过的错觉。


    怀抱着她的胳膊更紧了几分:“太子妃是孤处心积虑得来的,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如何能比得过?”


    他已是太子,有了这个孩子自然是锦上添花,可即便没有,他也能顺理成章。


    “并非是因着你腹中的孩子才做这些。”


    他捏起怀中人儿的尖小下巴,直视那双瞳孔放大的眸子:“孤原本就在意你。”


    姜灼璎能见到对方黑沉沉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她看到了自己的怔怔然。


    男人的目光越发幽深热切,让她没能坚持多大会儿,便虚虚移开了视线。


    “一个孩子比不过,那两个呢?”


    祁凡霎时瞳孔微张,捏住姑娘尖小下巴的手也顿时脱了力道。


    姜灼璎趁机一头撞入他怀中:“呜呜臣妾可真是命苦,不仅得受太子殿下的委屈,如今还有了两个孩子,呜呜……”


    她怕,可她并未说出口。


    正如方才虞太医所说,若她腹中真有了双生胎,无论是孕中还是日后的生产,风险可是大了不少。


    祁凡自小身在皇室,见过的场面已是不少,可还从未遇到如此能让他骤然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形。


    直到胸腹处嘤嘤呜呜的哭闹吵得他脑子发胀。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再不敢让她如此屈在自己怀中。


    不容反抗的力道将人抱回了被褥平躺着,干燥泛白的唇瓣轻吻了她的唇角。


    祁凡使着平生最是温和的嗓音:“乖,先稍作歇息,孤去去就来。”


    姜灼璎抽抽搭搭眨了眨眼,见某人目光失神的起身,往前几步便是“嘭~”的一声。


    她定睛一看,是撞上了桌腿儿。


    ……


    虽说是要暂且卧床静养,可姜灼璎昨夜及今早可都在睡觉,这会儿再是睡不熟了。


    翻来覆去之际,又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她的小腹已有了些微的隆起,并不算很明显,今日虞太医诊了脉,竟说她腹中十有八九是双生胎。


    她既是新奇又是害怕。


    如今正值爹爹和承允性命攸关之际,她心里本就记挂着事儿,这腹中又多了一个孩子,实在是让她手足无措。


    只要一想起这其中的罪魁祸首,心里忽地又不满了。


    祁.罪魁祸首.凡正是在这个时候回到了房中,跟在他身后的还有祥月、祥星、阿六和楚一心。


    姜灼璎的视线自动掠过祁凡,看向了他身后的几人。


    三个丫鬟合力推过来了一件冰鉴,模样极为精致,外表乃是铜胎掐丝珐琅所致,华贵非常。


    冰鉴她自然是见过的,可就是没见过如此华丽的,不愧是宫里的东西。


    姜灼璎在心底暗叹,直到那冰鉴推送到了她的眼前。


    眼下正值冬季,哪里需得用这东西?


    她抬头,许是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祁凡将挂在一旁椸枷上的斗篷披上了瘦弱的削肩。


    接着又轻咳两声,示意了一眼身后的丫鬟。


    接着这冰鉴的盖子便被揭开了,一股白色的冷气骤然从中飘出,里头白雪皑皑,竟是堆满了松软的白雪。


    姜灼璎瞳孔微张,立时便明白了男人眼里的意思。


    让她在这冰鉴里玩雪,堆雪人儿?


    她有些哭笑不得。


    还未来得及说话,楚一心那边也跟着打开了抱在怀中的匣子。


    “娘娘,这匣中有宫棋、双陆棋,也有九连环等一众小玩意儿,皆可供您打发时间。”


    姜灼璎左右皆瞧了两眼,转而望向祁凡:“太子哥哥方才就是去备这些了?”


    男人对上她澄澈发亮的眼眸,示意一旁的几人皆出去。


    等人阖上了门,祁凡这才掀袍在床榻前的方凳落座。


    姜灼璎瞄了一眼,不来抱着她?


    “孤方才已经传了虞金,从即日起,你每日的所作所为,皆会被编理成册交到孤手上。”


    “为何?”她下意识蹙眉。


    以往她就已经被看得极紧了,眼下还得编理成册?


    男人直视着她:“你几时起身,白日里做了什么,用了多少膳食,如厕多少回,几时用的午膳,几时午歇,孤都得了如指掌。”


    姜灼璎缓缓睁大了双眸:“?”


    “孤会让虞金日日来给你请脉,既是有了双胎,平日里就更需得谨慎行事,需有意控制腹中胎儿大小……”


    “事已至此,孤定保你顺遂安康。”


    姜灼璎怔在了原地,他知晓。


    话都到此处了,她还能说什么?


    祁凡上心,那便让他上便是,总归是对她有好处的。


    她默了默,提出自己的要求:“那瑞国公府的事,臣妾需得事事知晓,殿下不能有所隐瞒。”


    “可以。”男人想也没想便点了头。


    “那咱们还得再宫中住多久?”姜灼璎望了眼窗外,宫里一应器具自然是好的,可她还是觉得睡在自己府中舒适些。


    “待姜朗将昨夜的消息传出去。”


    姜灼璎点点头:“臣妾知晓了,那殿下去忙着吧。”


    话落,姜灼璎的注意力已经被那一件冰鉴所吸引。


    冰鉴比她的床榻更高,因此她需得探身才能彻底看清里头。


    其实过了这么会儿,她对亲手玩雪已经不是那么执着了,可看着满满一冰鉴的松软白雪,嘴角还是不自觉地越勾越弯。


    甫一伸出手,便传来了一声警示的咳嗽。


    姜灼璎霎时抬头,见男人竟还坐在原处分毫未动。


    “殿下怎的还在这儿?”


    祁凡:“……”


    “臣妾的意思,殿下公务繁忙,这儿有祥月祥星她们即可。”


    男人默了默,看着惺惺作态的姑娘:“去父皇那儿也是无事,孤就在这儿陪着你。”


    说罢,他起身为她取来了手笼,又垂眸替她戴上。


    “冰雪寒刺骨,你受不住。”


    姜灼璎配合着他的动作,等到手笼戴好,祁凡却蹲在她身前迟迟未曾离开。


    “太子哥哥?”姜灼璎缓缓地轻柔出声,语气带了几分疑惑。


    她坐在榻上,比蹲在地上的祁凡高了太多。


    男人面带肃容,缓缓开口:“即便是腹中有了双生胎,也比不过你。”


    姜灼璎微怔,很快便回想起,这是在回答她先前的提问。


    【一个孩子比不上,那两个呢?】


    以祁凡冷硬的性子,竟会主动说这种话。


    她颇为不可置信,甚至是蹙起了眉:“太子哥哥你……怎地突然说这些?”


    男人脸色未变,眼尾稍微软了些:“想让太子妃安心。”


    姜灼璎一双桃花眼近乎被撑成了杏眼。


    让她安心?


    这厮近日是受刺激了?


    第118章 俏书生 可这两日除了圣上,也就见过那……


    可这两日除了圣上, 也就见过那些大臣,是有谁同他说了些什么?


    姜灼璎缓缓吸气,嗓音轻到了极致:“太子哥哥你……没事儿吧?”


    祁凡对上她明显不敢置信的质疑目光, 霎时间沉默。


    的确是父皇偶然间提及。


    他们祁家的子孙除却祁晏, 皆性情冷硬, 寡言少语。


    别的也就罢了, 可在男女之情上, 若还是这般沉默寡言,怕是会弄巧成拙。


    更何况, 他的太子妃年纪尚小,心思又敏锐, 总是会冒出一些新鲜的想法。


    男人眼睫微垂,掩下眸中深意。


    姜灼璎静等了几息, 忽地心思一转反应了过来……


    她这是在做什么?


    这厮好不容易说了这种话,她竟然在质疑?


    一想到此处, 姜灼璎立即反手握住了男人的大手,她两只手同时握住他,红着脸小心翼翼开口。


    “夫君的心意, 阿灼知晓了。”


    男人黑沉冷邃的双眸微闪。


    “今日这些, 阿灼很是欢喜。”她视线扫了一遍身前,皆是方才楚一心他们送来的东西。


    “太子哥哥可是一言九鼎, 这话既说出了口,日后可得落到实处啊。”


    姜灼璎朝他眨眨眼, 话里意有所指。


    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微软,轻轻颔首,面色也不似方才那般难测。


    姜灼璎乐滋滋拉着他的胳膊起身,祁凡顺势坐在她身侧。


    “哎呀, 殿下早说也就是了,还让阿灼差点儿误会太子哥哥。”


    “阿灼可真是命好啊,能嫁给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还待阿灼这般好……”


    男人侧目,对她不久前还在抱怨“命真苦”一事只字不提,只静静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一刻。


    自己的太子妃在他眼前已经许久不曾这般乖软了,尽管这心血来潮的表面乖软或持续不到半刻。


    ……


    姜灼璎戴着手笼做了一个小小的雪人,瞧上去粗糙又笨拙,随意瞧上几眼,很快她便失了兴致。


    她取下手笼,又觉得两手有些冰冷。


    略一抬眼,便是不远处正在专心致志批阅奏疏的身影。


    “殿下?”


    男人手下微顿,视线移向西配殿另一端的卧房处,中间的屏风阻拦了他的视线。


    祁凡清了清嗓子:“何事?”


    “殿下能否将臣妾的话本给捎过来?”


    祁凡侧眸看了眼身旁书案上堆着的一摞,指节修长的大手随意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长公主同侍卫私奔后》。


    再是冷静自持,也没能忍得了嘴角微抽,随意翻过几页,他闭了闭眼。


    “那一摞,全都给捎过来。”


    “劳烦夫君~”


    清脆的娇嗓继续道,祁凡知晓,这是她等不及了。


    若不尽快按照她所说的满足,怕是隔不了几息就得发脾气。


    视线转向那一摞话本,她开始一本本看过去。


    《小公主同侍卫私奔后》,《权势滔天的太监竟是我夫君》,《将军帐中的敌国公主》,《贵妃强吻清冷国师后》……


    男人脸色越发麻木,直到最后一本《风流王爷俏书生(贰)》。


    祁凡微微眯眼,这一册话本,封面比起其它的更是精致。


    更何况“王爷”“书生”两个词放在一起,轻易便挑战着他的神经。


    ……


    姜灼璎探着脑袋又等了几息,还是不见那厮的身影。


    她眉心越蹙越深,抿了抿唇呜咽两声:“妾错了,竟胆大包天,胆敢劳烦日理万机的太子殿下,即便是身子不适又如何,还是由臣妾亲手来取吧。”


    话音还未落下,屏风后就出现了一个人影,姜灼璎登时勾起了唇角。


    祁凡指节修长,只一手便能将她带来的那一摞话本钳在虎口中。


    勾着金线的足靴眨眼间便停在了榻前,男人将手上那一摞话本置于被衾上。


    “太子妃熟读四书五经,精通诗词歌赋,的确是独具慧眼、审美清奇。”


    姜灼璎抬头看他一眼,也不辩驳,低头便去寻自己想看的。


    这些话本子原本就摆在那书案上,她也从未想过瞒着他。


    大俗即大雅,只要能从中得趣儿,又有什么不好的?


    可翻遍了,也没能瞧见她想看的那本。


    “太子哥哥,你是不是落下了些什么?”


    姜灼璎抬眸,皱着眉提醒,嗓音颇为不悦。


    “阿灼想要这一本?”


    男人抽回负于身后的胳膊,手中捏着的赫然是姜灼璎正想要的。


    她点了点头,眼神发亮:“正是!”


    这可新鲜了,算得上市面上出现的第一本描写龙阳之癖的话本子,一经上市便被哄抢一空。


    第一册姜灼璎已经看过了,这第二册还是祥月花了银子从小贩中高价收来的。


    她探身正想要接过,男人却忽地又将手臂负于身后。


    姜灼璎拧眉:“?”


    “近日,你身旁那丫鬟待裴云有些异样。”


    “祥月?”能同裴云有联系的也就只有她了。


    姜灼璎头仰得更高了些:“有何异样?”


    男人盯着她的眼,脸色意味不明:“孤近日将谢凌调回了身边。”


    姜灼璎点头。


    此事她知晓,前些日子在太子府,谢侍卫见到她的第一眼还当场惊吓得失了语。


    “谢凌同绯影已经定了亲,可你那丫鬟……”男人说到此处,也不由得皱着眉,神情有些莫测。


    姜灼璎听完这一切,缓缓捂住了脸。


    祥月这是看谢凌和裴云总是在一块儿,性子也一冷一热,想必是回忆起了那话本里的某些情节。


    “……为此,谢凌及裴云皆颇有些苦恼。”


    谢凌自然是害怕绯影多想,至于裴云,那就更是有口难言了。


    “话已至此,裴云求着孤转告你一事。”


    姜灼璎想着待会儿跟祥月说一说这事儿,闻言随口一接:“什么事儿?”


    “他愿以全部身家聘祥月为妻。”


    “……殿下知晓,臣妾也并非那等强迫下人的主子,更何况祥月于我也并非是下人,此事由她自己做主。”


    祁凡轻轻颔首:“嗯。”


    姜灼璎视线逐渐移向他负于身后的那只胳膊,正想要探身去抢,屋门外又传来了楚一心尖细的声音。


    “爷?诸位大臣已尽数进宫,主子您可得动身了?”


    姜灼璎忙不迭附和道:“正事要紧,太子哥哥快去吧,待会儿我就同祥月好生说道说道。”


    这本就是此番计划的一环,会根据当下的情形给姜朗一些新的讯息,因此昨日才召了几位大臣进宫,今日便又来了。


    男人盯着她:“只要孤不在,阿六便会跟在你身边,由她将你的所作所为记录在册。”


    他说得明白,也是将此事摆在台面上。


    这册子不仅他要看,也得给太医瞧。


    姜灼璎自然是同意,虽说被时刻监视着的滋味儿不怎么好,可她是识大体的。


    男人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俯身吻上她的唇,稍作厮磨,便退开来哑着嗓。


    “阿灼今日很是乖巧。”


    姜灼璎霎时红了双耳,耳垂又烫又绯,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他。


    祁凡生得本就是符合她心意的,也就是性子冷硬了些,不苟言笑了些,沉默寡言了些,不言不语只爱着榻上那点子事儿了些。


    可今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姜灼璎轻咬了咬唇角,有些恍惚。


    直到玄青的衣摆从门口消失,几个丫鬟接连着进来,她才反应过来。


    这厮将她的《风流王爷俏书生(贰)》给顺走了?!!


    ……


    有着几个丫鬟嬉笑打闹,还陪着姜灼璎玩儿宫棋,时间消磨得也算快。


    等她在榻上用完晚膳,又瞄了几眼不远处正在捏着羊毫奋笔疾书的阿六,突然便来了心思。


    “阿六?过来让我瞧瞧你都写了些什么?”


    册子到了手,姜灼璎看得眉心直跳。


    酉时三刻,用了三分之一份栗子糕,半杯白水,其间同祥月谈话……


    她左右翻了翻,竟细致如斯,将她同祥月的谈话内容及神情也给写了下来!


    难怪自阿六踏入房门,便笔耕不辍,没见她手上暂停一刻。


    细嫩白皙的指尖指着册子上的一行字:“娘娘道:‘狗男人抢了我的话本,待晚间我想法子给弄回来’”


    “阿六!你为何将这话也给写了进去?”


    阿六一怔,立即在原地跪了下来。


    她在脑中努力回忆着方才姜灼璎指出的那句话,其实她并没有什么印象。


    自进了这屋,她也只是将自己的所见所闻皆记录下来,根本来不及细想。


    姜灼璎又翻了几页,越发地觉得无语。


    原是想敲打几句,可抬头看见跪在地上垂着头的阿六,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六,你无需这般一板一眼的做事。”


    “是,奴婢晓得。”


    “这些可都是咱们几人的私房话,你日后跟在我身边的日子可多了。”


    她只稍微提点,意思是已经将阿六纳入了“能说私房话的自己人”的范畴。


    这些话在私底下说了也就说了,无伤大雅,可若非得被摆在台面上,那谁也不会好过。


    阿六虽刚直,可也不似朽木般迂腐,她自诩走了大运才能谋得如今这份差事,自然不会轻易搞砸。


    “娘娘放心,奴婢知晓该怎样做了。”


    她弯腰,趴在地毯上认真应道。


    ……


    等到夜里亥时,祁凡忙碌完回到殿中,姜灼璎便迫不及待询问她最新的情形。


    姜朗能接触到的讯息越发关键,祁凡他们想以此引蛇出洞,查清同他相接触的究竟是西岩的什么人,再做下一步打算。


    姜灼璎了然地点头,自发挪去了床榻的内侧……不多时,男人去过湢室,沾染着一身水汽上了榻。


    她静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可一阵衣料与被褥间的摩挲声后,四周彻底地归于了寂静。


    就连方才为了等祁凡留着的那唯一一盏油灯,也已经歇了。


    原本阖着双目的姑娘蓦地睁了眼,静谧中也突地响起姑娘家幽幽怨怨的嗓音。


    “殿下这是何意?”


    祁凡也随之睁眼,还未来得及答复她。


    身侧的人儿已经继续道:“是臣妾哪一处又让殿下心生不满了?”


    “没”他嗓音有些哑,音量极低,只吐出一个字便又被身侧的人儿给打断。


    “定是臣妾哪一处让殿下嫌恶了,想必这便是世人所说的同床异梦吧……”


    她语气越发的委屈,音量也越来越小。


    祁凡:“……”


    他干脆坐了起来,从床帐内伸出肌筋分明的小臂,借着窗外的月光点燃油灯。


    等视野中亮起了一片昏黄暖色,他才看向内侧的凸起的一团。


    背对着他的方向,后脑勺毛茸茸的,一头及臀的青丝都被姜灼璎裹进了被褥,余留几缕漏网之鱼。


    他很快回忆了一遍自己的所作所为,分明去湢室之前都还一切如常。


    那这问题就应是出现在他去沐浴的这段时间。


    他默了默:“太子妃梦魇了?”


    姜灼璎:“……”


    她将身上的小被子裹得更紧,语气闷闷:“没。”


    祁凡再默了默:“是孤惹了你不快?”


    内侧的姑娘不说话了。


    这便是默认。


    祁凡深谙此理。


    第119章 送别 下一刻,姜灼璎连人带被被人揽进……


    下一刻, 姜灼璎连人带被被人揽进了臂弯,只需她一睁眼,便能瞧见对方松松垮垮的衣襟。


    “孤哪一处惹了你?”


    饶是他城府颇深, 也一时猜不透这小东西的心思。


    “……臣妾不敢。”


    祁凡垂着眸, 陷在他臂弯里的小姑娘娇颜玉肌, 虽是未施粉黛却也让人挪不开眼, 她的视线刻意偏移, 樱唇微拧,明显是心里还存着些不快。


    “孤瞧你平日里很是大胆。”


    姜灼璎:“……”


    那能一样嚒?


    若真能挑出他的错处, 她早就出声埋怨了。


    憋了半天,她终于闷闷出声:“殿下还是赶紧松开臣妾吧。”


    “为何?”


    “臣妾想过了, 殿下日日这样同妾歇在一处,不合规矩。”


    “孤同自己的太子妃歇在一起, 有哪一处不合规矩?”男人微皱着眉心,


    姜灼璎冷呛他一声:“怕是不合殿下心里的规矩。”


    祁凡眉心的褶皱更甚, 他历来睿智,结合姜灼璎夜里的话以及本身脾性,很快便有了推测。


    下一刻, 姜灼璎又连人带被地被抱回了榻上, 她脸色一僵,正想着发脾气, 后背便贴上来一具温暖的身躯。


    整个人都被男人坚实有力的胳膊给箍在了怀里。


    “孤如今已是离不开太子妃,至于太子妃所说, 倘若有人在你耳边乱嚼舌根,尽可同孤告状。”


    他收了收臂弯间的力道:“孤为你做主。”


    姜灼璎紧皱的眉心缓缓展开,她小幅度拧了拧身子,勉勉强强骄矜道:“行……吧。”


    ……


    翌日, 楚一心前来禀报。


    祁凡的人已经顺着姜朗这一条线,查到了这背后同他相勾结的西岩人。


    是西岩如今的二王子。


    “二王子生母不详,并非当今西岩王妃之子。”


    手持奏疏的男人顺带向姜灼璎解释。


    今日姜灼璎在榻上再也待不住,祁凡命人将她的美人靠从卧房搬来了书案旁。


    如此,她的一举一动皆在男人的眼皮子底下。


    “那想必继位的王储也并非是他?”


    姜灼璎极为上道地反问。


    “原是如此,可当年同大嵘的那一战获胜后,他便有了角逐王储的资格。”


    男人嗓音淡淡,回答她的同时,还在奏疏上勾勾画画。


    姜灼璎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忽然道:“那能否使计将那二王子引出来,再使人捉住他,然后用他来换回咱们的雁门镇?”


    祁凡闻言,手下持着狼毫的动作微顿,视线从奏疏缓缓移向一旁的美人靠,眸中染了几分兴味。


    也是此时,楚一心已是先一步兴奋地捧场。


    “娘娘果真聪慧啊!依奴才瞧,此计甚妙,只需在……”


    “咳咳。”


    楚一心脸色微滞,偏头看了眼坐于书案后的男人,随即低下了头。


    姜灼璎也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她挑了挑眉:“太子哥哥觉得如何?”


    她想的是,若是爹爹和承允办成此事,将西岩二王子活捉,也算是立了功。


    就是这功劳说大也不算大,不知能否为国公府抵消姜朗所犯下的大罪。


    祁凡盯着她:“西岩此番,并非是归还雁门镇便能了事。”


    他并未将话说得明白,姜灼璎微怔了几息,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一回,必得让西岩吃些苦头,让他再不敢随意造次。


    “那爹爹和承允……”她不由得提及他们。


    “想必太子妃极为信任他们。”男人的语气略有深意。


    姜灼璎愣了愣,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重重点头。


    “能保卫大嵘,还能有机会戴罪立功,他们定是求而不得。”


    这是唯一的法子。


    唯一能救国公府的法子。


    ……


    数日后,姜朗将镇国公傅锦即将出征的有关事宜整理出来,这是极为要紧的机密,许是害怕节外生枝生出变故,西岩二王子隐瞒身份来了大嵘。


    为的便是能第一时间亲手得到这份特别的情报。


    身为太子的祁凡亲自率人活捉了西岩二王子,由此,圣心甚悦,霍然而愈,满朝文武皆欢欣鼓舞,大振人心。


    西岩派遣使臣,提出要以雁门镇来换回他们的二王子。


    可大嵘却并未应允。


    ……


    金銮殿上。


    “皇上,如此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换回雁门镇,不失为上策。”这话乃丞相所说。


    祁凡上前一步:“父皇,经此一遭即便是依了西岩的意思,也必将对大嵘此举怀恨在心,二王子一旦返回西岩,必将再次囤积兵力攻打大嵘。”


    “太子殿下年轻气盛,这两国交战,苦的还是黎民百姓,既能如此轻易解决眼前的困境,何至于舍近求远?”


    丞相加重了语气,颇为不满。


    “而今乃是立我大嵘国威的最佳时机。”祁凡并未理会一旁的聒噪,只微弓着身继续道。


    “镇国公已年迈,披甲挂帅也只是一时权宜之计,而今朝中哪里还能寻得到合适的主将?”


    一旁的丞相还在喋喋不休。


    龙椅上身着明黄龙袍的天子终于缓缓出声:“丞相所言有理,太子可有人举荐?”


    祁凡面带肃容:“儿臣确有一人举荐。”


    他眯了眯眼:“姜铮。”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


    太子府。


    姜灼璎忐忑不已,生怕传回来的会是不好的消息。


    她原是在同祥月她们玩宫棋的,可她频频出神,到最后更是干脆搅乱了棋局。


    “罢了罢了,眼下哪儿还有心思玩这个?”


    她探身望了一眼门外,又拉了拉祥月的衣袖:“你快去瞧瞧,狗男人究竟有影儿没?”


    一旁的阿六对此已然完全免疫,自动忽略了这几个字。


    祥月应她一声,转身便跑了出去。


    留在屋内的祥星温声宽慰她:“小姐莫急,殿下若是回府定是会第一时间来见您的。”


    姜灼璎一颗心一直就悬在嗓子眼儿,没个着落,慌得不行。


    她望着门外拧眉:“若不是好消息,说不准他压根儿不敢来见我。”


    祥星闻言抚了抚她的后背:“不会的,如今的形势皆在太子殿下掌控之中,小姐您心里知晓地。”


    姜灼璎的确知晓,可此事牵连着爹爹和承允,而今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她止不住地害怕,怕会发生某些无法预料的不测。


    还未等到祥月回来,姜灼璎已经先一步见到了祁凡的身影。


    男人疾步入内,解下身上的斗篷,径直朝着卧房的方向。


    他面色清冷,声色从容:“放心,一切皆如预料中。”


    姜灼璎闻言,总算是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可她心间的狂跳还未止住,只虚虚捂着自己的胸口,觉着头有些犯晕。


    祁凡侧眸示意祥星她们几个丫鬟退下。


    丫鬟们离开,他抬手解开了外袍,将沾满寒意的外袍搭在了椸枷上,接着在姜灼璎身旁坐下,将她揽入怀中。


    垂眸睨着脸色发白的姑娘,他眉心的褶皱越发的深。


    “哪里不适?”


    姜灼璎浑身似若无骨,她握住男人的掌心覆在自己心口:“心跳得有些快,头也觉着有点儿晕。”


    祁凡敛目,替她揉着太阳穴,同时低声开口:“今日早朝,父皇已然允了。”


    姜灼璎闭着眼,轻“嗯”了一声。


    有了这样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也算是给了父亲和承允,以及瑞国公府一条活路。


    “姜朗如何了?”姜灼璎微睁着眸,小声询问。


    自西岩的二王子被擒,姜朗已经被秘密收监,为了不打草惊蛇,对外则是说的他染了时疾,暂且在朝中告了假。


    “特意着人看守,不会有让他接触外人的机会。”


    姜灼璎轻轻颔首,而今大战在即,需保持朝中安稳,便将姜朗的事暂且按下不发,她明白的。


    现如今,就看爹爹和承允这一仗能否翻身了,若是打了大胜仗,让圣上龙颜大悦,那除了姜朗的其余人便保住了。


    可若依旧是败了,那便……


    因此,此战只能胜。


    不能败。


    姜灼璎这阵一直被精心养着,万事也都顺心,经虞金诊脉后,已经可以下榻走动了,只是需得注意着不可有过大的情绪波动。


    若身子有所不适,也得赶紧警醒着歇息,不可逞能。


    因此,她特意去送别了父弟。


    同姜铮和姜瑾然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二人的沧桑落魄还都历历在目。


    姜灼璎本还心存担忧,可真等见到人,那颗稍感不宁的心也彻底落到了实处。


    上回相见,父亲憔悴不堪,可这回已是精神了许多,也不似先前那般身形消瘦,这些日子养了些血肉回来,肤色康健、气色充盈。


    最主要的是,他的周身不再散发着一股颓唐之气,同昔日那种年盛时的意气风发也有所不同,眼下更多的是经风浪洗礼后的内敛从容。


    再看向姜瑾然,左手小臂的伤已经彻底痊愈,他穿着一身厚重的铠甲,本就生得人高马大的他看过去更显魁梧挺拔了。


    甫一见到姜灼璎,他便挑了挑眉。


    “你如今身子不便,等到我和父亲凯旋之时再相见多好?”


    姜灼璎剜他一眼:“说什么话呢,这可是重要的大日子。”


    她顿了顿,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两枚平安符,分别交给两人。


    “这是昨日我和太子殿下从福安寺求来的,定能佑你们此行顺遂。”


    她本意是自己去求即可,可祁凡却放心不下,便陪同她一道去了一趟。


    六年前,在瑞国公府的门口,娘亲也是这般,亲手将两枚从福安寺求来的平安符分别交给父亲和承允。


    只是六年后,做这事得人变成了她。


    父子二人显然也是回忆起了此事,一时间两人皆静默着,只动手接过了这枚平安符。


    见她眼神泛空,神情又落寞,姜瑾然一手将平安符捏紧,状似无事地开口:“好你个阿灼,竟还同幼时那般护食儿。”


    姜灼璎略怔,神情微变,也蹙了眉:“你说什么呢?”


    姜瑾然皱着眉,不满地哼了一声:“若非殿下将那把角弓送来,难不成你还想着独吞?”


    姜灼璎:“???”


    什么角弓?


    她还未彻底想起来,便见姜瑾然转身去到卧房,再出来的时候,手上便多了一把角弓。


    姜灼璎瞳孔微张,这弓是她当时为了给父亲和承允接风洗尘买的,只是后来得知承允伤了手臂,怕见到这弓触景伤情,便被她给藏了起来。


    是什么时候,狗男人竟将它给偷了出来?!


    还将它送给了承允?


    “你瞧好了!”


    姜灼璎眉心一跳,便见着他抛起角弓,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承允!”


    她还未来得及出口阻拦的话,便看见他右手极为迅速地拿起一旁的箭羽,搭在弓上,眼前一花,那枚箭便射了出去。


    与此几乎是同时,房门被人从外打开,熟悉的身影显露出来,那枚射出的箭也正正好是朝着房间门口的方向。


    姜灼璎霎时睁大了眼,心跳几乎是漏跳了一拍。


    祁凡脸色未变,连眼也没眨,电光火石之间,姜灼璎只听见了“噌~”的一声脆响,方才直直朝着门口去的那支箭就已经斜斜插在了门框上。


    男人面沉似水,手中寒光毕现,是一把匕首。


    姜灼璎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有些不稳,胸口的跳动几乎是失了速。


    “孽障!还不快给太子殿下请罪!”


    姜瑾然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他原本也只是想给自己的傻阿姐显露一番,此番去战场,让她少些忧心。


    没想到太子殿下竟正好在此处进了门。


    他“嘭~”的一声跪倒在地,姜朗也从后方疾步走上前来,单膝跪下。


    “罪臣教导无方,让犬子惊扰了太子殿下,险些酿下大错,还请殿下恕罪。”


    姜灼璎已经从方才的慌乱中稍微缓了过来,男人也已经搀着她坐下。


    方才事发突然,的确是让她惊了一跳。


    祁凡虚扶着她的腰,在她身侧坐下,他神色冷峻,嘴角也绷得紧,显然是不悦的。


    姜灼璎也拧着眉,神情有些凝重。


    她心里想着承允做事这般冲动,这回出征,怕他再一次因着鲁莽犯下大错。


    祁凡眯了眯眼,面带愠色:“孤将此角弓交予你,原意是想让你重振旗鼓,来日便会否极泰来。”


    “可经此一遭,你行事却依旧草率鲁莽,头脑简单又冲动急躁,实难成大事。”


    “此番去往边关一事,孤需重新定夺。”


    话音落,姜灼璎皱了皱眉,可也没有吭声。


    姜瑾然却是当真慌了,他重重磕下了一头。


    “罪臣已然知错,愿听凭殿下惩处,可罪臣身为大嵘儿郎,理应身负保卫家国之责,而今大败西岩,保护阿灼以及祖父这样的要事,怎能让父亲一人来承担?”


    “还望殿下收回成命,罪臣愿一人做事一人担。”


    姜灼璎看着跪在地上的姜瑾然,抿了抿唇:“承允,我知你方才拉弓的意图,可若是殿下未曾接住你的箭,行刺太子你可知是什么罪名?”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马上就要完结噜~


    提前透露一下,番外的璎宝是皇太女~[狗头叼玫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