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都赖你 似是在说,有她这样跟主子同乘……
似是在说, 有她这样跟主子同乘一辆马车,穿着用度甚至比主子还好的丫鬟?
姜灼璎:“……”
都赖她当初大意了,就该知晓此人突然间态度有变, 必有缘由。
这分明就是欺负她的懵懂无知。
枉她还以为自己要成为二皇子身边的丫鬟第一人了。
呜呜……原是自己被这头狼给惦记上了!
她不能应他, 又不能惹怒了他, 便只能挑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毛病。
“可……你跟他不一样。”
男人微愣, 很快反应过来, 这位“他”指的是顾砚清。
“有何不同?”
他倒是想听听在小姑娘口中,自己和那毛头小子有何区别。
姜灼璎抿了抿唇, 半真半假地说出口:“你年长许多,跟我们并非同一辈之人。”
祁凡脸色渐凝。
“且……”
“嗯?”
姜灼璎微怔, 抬头见他的脸色已经有些僵硬。
她从来就不是憋着自己难受的人,有什么不痛快, 那就说出来,又或者将这难受加倍给还回去。
于是她又顺势将自己方才心中的不快给说了出来:“殿下本就瞧不上奴婢, 眼下是想以皇子的身份欺压奴婢?”
祁凡闻言皱眉,只在刹那便明了,这是在说方才厢房内的事。
“阿灼。”
他的嗓音低沉暗哑, 带着些循循善诱的味道。
姜灼璎心里一颤, 不敢抬头,忙里忙慌移开眼神:“殿, 殿下有话尽可吩咐。”
于是她又感受到一股让她颤栗的热气徐徐吹向耳廓。
“阿灼……怎地这么笨?”他嗓音缓缓,带着磁性, 直往耳朵里钻。
姜灼璎:“???”
有话好好说便是,为何说她笨?
她可是从小被人夸大的,见过她的人都夸她冰雪聪明。
“眼下不是有了让你不当丫鬟的机会?”
姜灼璎勉强笑了笑:“殿下的好意,奴婢心领了, 可奴婢不慕荣华,觉得当个丫鬟也挺好。”
“方才还说想要飞黄腾达,甚至是愿为砚清的妾室,可现下,阿灼这是……见人下菜?”
姜灼璎:“……”
不慎被他绕了进去。
男人的目光逐渐幽暗,视线缓缓下移,少女敏锐察觉到了危险。
“还是说,你想当”喉结上下滚动,目光直视着红润樱唇,“这样的丫鬟?”
姜灼璎:“!!!”
少女惊诧地双手交叠捂住唇。
“这便是你们年少之人的情趣?”
“我……”
“若你欢喜,也并非不能依你。”
姜灼璎瞳孔微张,他原本不是冷漠疏离之人嚒?
是如何用那冷淡的语气说出的这番话?
“想好了?”
“没!没,你容我细想一番……”
姜灼璎慌忙打断了他的话。
这厮太过奸诈,她得远离着他点儿,离得近了,便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牵着鼻子走!
男人坐直,幽幽看她一眼:“想要如何细想?需要多久?”
姜灼璎背后直冒冷汗,这话一说明,她怎地觉得此人眼神也跟之前不一样了?
以往那是清淡冷漠又疏离,可眼下这眼神,幽暗又晦涩。
莫名让她感觉到危险。
“我……三”
“三日?”男人颔首,“可以。”
少女慌忙摇头:“三月!是三月!”
祁凡朝她看过来,狭长的眼眸微眯,姜灼璎直起了腰板儿,此事绝不能妥协。
她已经想好了,一定要在这三个月内得到有关瑞国公府的所有秘辛!
她在心里飞速筹谋着接下来的打算,丝毫没注意到男人眼神的变化。
手臂忽地被人擒住,姜灼璎一愣:“怎么?”
男人脸色有些难看:“伤口裂开了,怎么不说?”
“啊?”
姜灼璎偏头瞧,这才发现肩膀处已经沁出了暗红的血色。
她今日着的衣裳是淡淡的妃色,这暗红便尤为显眼。
流血了……姜灼璎立马开始虚弱委屈了起来……
她何时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上回挨了刀子,醒来之时伤口就已经被人包扎好了,可今日见着那衣裳沁出的血色,那可都是她自己的血啊!
“……”
少女抬眸望向他,眼睫在一瞬间变得湿漉漉,眸中盛满了委屈和无措。
恰巧在这时,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外头适时传来楚一心的声音,说是到别院了。
姜灼璎根本不敢动,偏头看着自己的右肩,又气又委屈。
身子一轻,这个姿势她已经很熟悉,明白自己是又被抱了起来。
“呜……都赖你!”
候在门口的楚一心微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方才在路上,马车里的动静他多少也听到了一些,看来从眼下起,就不能再同以往那般对待江丫头啰!
姜灼璎被送回厢房,阿六替她又重新上药包扎了一遍伤口。
待换好衣裳,她靠在榻上望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神色不怎么好看。
方才还佯装一副担忧他的模样,眼下却人影儿都见不着了!
阿六见她望的方向,贴心地回了一句:“江姑娘可是想要见主子?我这就去通传?”
姜灼璎脸色一僵:“没,我才不想见他呢。”
阿六闻言忍不住笑了笑:“好。”
直到用过晚膳,姜灼璎也没再提及那人,她白日里接二连三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后来伤口又崩开了,饭后没多久也就在软榻上沉沉睡了去。
翌日醒来的时候,天色还尚早。
她揉了揉眼,纱帐晃动,竟是阿六探头进来。
姜灼璎嗓音有些泛哑:“阿六?”
她睁眼便见到阿六并不惊讶,自她受了伤,阿六便搬来和她同住在这厢房中了。
“主子昨日在您睡着后来过一趟,还是他将您抱上榻来的。”
姜灼璎一怔:“???”
她方才问了有关二皇子的事嚒?
定睛瞧了阿六一眼,见她面色并无异常,也没什么情绪流露,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姜灼璎:“……”
阿六的性子倒是和她身边的祥月和祥星相距甚远。
祥星妥帖温和,祥月天真活泼,阿六就是太过沉稳了。
不过……她突地想起一件事来。
少女蓦地直起身子:“阿六,我和殿下……我,”
她原是想跟阿六解释一番,可话到嘴边才发觉,这事儿她解释不清。
“江姑娘放心,我明白的,自然也不会多嘴。”
姜灼璎:“……”
解释不清,那就放弃吧。
姜灼璎原本以为祁凡今日定会来看她,可一日过去,她依旧没见到人,听阿六主动禀报,是带着楚公公出去了。
一开始她心里的确有些不舒服,可用完午膳她就去看了灼灼,也无所谓那人了。
人心难测,她骗了他那么多,他对她越是真心,她反倒越是过意不去。
少女摸了摸池中光滑的赤鲤脑袋:“几日不见灼灼,怎么长得更好看啦?”
赤鲤蹭着她的手心,游来游去,姜灼璎暗暗叹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右肩。
“灼灼定是天上派来的仙鲤,都是我动了歪心思,如今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看完灼灼,她无事可做,也就回了屋,近日她喜欢用那道桂花杏仁豆腐,直到睡前,整整用了三碟。
直到门口传来的冷厉一声:“给她撤了。”
少女蓦地抬头,瓜子面上满是疑惑:“?”
祁凡也正巧朝她看过来,见姜灼璎一脸的迷惑,他负手踱步而来。
阿六低头跟在他身后,历来镇定的脸上透出几分难色。
姜灼璎心有所感,立马伸手护住面前的碗碟。
她一边抬头:“你想干嘛?”
磨磨唧唧不来见她也就罢了,这人一来就想要找她不痛快?
男人抿着唇,不苟言笑的模样还是有几分唬人的。
可姜灼璎不怕他这张脸。
“听话,这些甜腻的小食,你不能再用了。”他板着脸,语气略僵。
“为何?”
不过就是用了他几碟子桂花杏仁豆腐,有必要这般小题大做?
“咳,江姑娘,你肩上的伤还未痊愈呢,这些东西太过甜腻,于伤口的恢复有碍。”
这是阿六在一旁的解释。
姜灼璎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原是这样。
好好儿同她说也就是了,何至于这般专横?
她眼见着阿六将这些东西收走,祁凡也顺势落座在她身旁。
“你来做什么?”
少女的语气算不上好,看他的眼神也充溢着警惕。
同以往那个胆怯乖巧,动不动就被吓哭的人,相距甚远。
男人微敛着目,指尖在膝上轻敲,沉默须臾,忽而淡淡出声:“三弟生辰,特邀你前去他府上做客。”
姜灼璎蓦地被转移了注意力,茶色瞳孔微张,一双娇媚的桃花眼也撑成了圆眼。
“我?”
那日让她浑身发寒的眼神又重回脑海,她没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
“为何会邀我?”
她如今的身份也不过是一丫鬟,若是非得要扯上干系,那便是那日在缘宝楼外偶遇的谢霄……
“在他眼中,你是我的妾室。”
男人适时解答,语调平稳。
果真是这样……说她是二皇子的妾室,原意是断了三皇子的心思。
可这种理由,也只能是提防君子。
少女紧锁眉头,面上愁云密布:“区区一个妾室,哪儿能有资格同殿下一道去生辰宴?”
三皇子生辰,姜莹极大可能会出现,那她就更有可能暴露了。
男人睨着她,见她愁容满面,也不舍得让她为难。
轻飘飘的一句:“那便算了。”
低低的嗓音飘入姜灼璎的耳朵,她也属实是松了一口气。
……
翌日。
姜灼璎还在用早膳,楚一心便捏着拂尘来传话,问她今儿还去不去正房当值。
少女面色复杂,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这才歇了几日?
这厮就这么见不得她休息?
可她的确得多待在祁凡身边为好,省得错过某些重要的消息。
第52章 太招人 于是她加快速度用了早膳,便跟……
于是她加快速度用了早膳, 便跟在楚一心身后去了正房。
瞄了一眼书房,人不在内。
“爷许是在卧房,您去瞧瞧?”
姜灼璎点点头, 暂未注意到对方称呼的变化, 只转身换了个方向。
踏入卧房, 四下一扫, 目下无人。
她犹豫几息, 一边绕过屏风,一边出声:“殿下?”
进到屏风的另一面, 依旧是无人。
“这衣冠禽兽去哪儿了?”
“你来做什么?”
二人同时出声,姜灼璎浑身一僵, 后背蓦地冷汗直冒。
她僵着身子回过头,发现人正从暗门里走出来, 着了一条亵裤,上半身湿漉漉的, 胸腹部肌肉纹理突显,肩上随意搭着一条浴布。
少女蓦地转过身,两手紧握成拳, 语调发尖:“你怎么这样!”
怎会有人将湢室建在暗门里?!!
“方才唤我什么?”沙哑的声线语调偏冷。
姜灼璎背后的冷汗冒得更厉害了, 她吞了吞口水:“唤,唤的殿下呀。”
“当真?”缓缓两个字让她心里发毛。
“欺瞒于我, 可知会受到怎样的惩处?”
嘴里说着惩处,可他语调却平稳, 听不出有发怒的迹象。
身后的脚步声缓缓逼近,姜灼璎突然闭着眼转身。
少女低着头,声音轻软:“我不是故意的……”
“既是唤的殿下,为何要道歉?”
少女明显顿了顿, 嗓音更是黏糊:“二皇子哥哥,对不起……”
男人的呼吸比起方才粗重了些许,嗓音微沉:“什么话都敢出口,却不敢睁眼?”
他居高临下,一直注视着浑身僵硬的小姑娘,见她白皙的耳廓逐渐变得粉嫩,低着头声音都在发着颤,纤细的手指搅来搅去。
“去书房候着。”
姜灼璎如蒙大赦,慌乱地点点头,赶紧转身溜走。
……
她心有余悸地来到书房,才发现楚一心也在这儿候着,他手里还捏着一封跟以往一样的密信。
楚一心见着她,眼前明显一亮:“江姑娘,可见着主子了?”
姜灼璎神情恍惚地点头:“嗯。”
“那主子怎地没跟过来?”他往后望了两眼。
“噢,在更衣呢。”
也不能空着上半身出来不是?
“噢,更衣……”
姜灼璎一愣,转头便撞上了楚公公发亮的眼神。
“不是,楚公公,殿下那是刚沐浴完。”
“是是是,我都懂!咱家可是在宫里伺候过的,什么事儿没见过啊?”
楚一心笑盈盈地宽慰她,那神色更是前所未有的愉悦。
姜灼璎:“……”
她再在这儿待下去,怕是清誉不保。
“爷?您来了?”
楚一心忽地朝姜灼璎背后恭敬地躬腰。
姜灼璎掐了掐自己的虎口,也跟着转过身来福了福身子。
她知晓,这是楚一心送密信来了,也不知今日这一封密信,她能不能从中窥探几分。
“怎地还站在这儿?”他语气不悦。
少女愣在原地,有些不确信地结结巴巴:“那……奴婢该站在哪儿啊?”
见她一如方才那般呆呆愣愣,祁凡微抿薄唇,抬手指了指靠在窗边的软榻:“去吧。”
“……多,多谢殿下。”
姜灼璎转身,背对着祁凡和楚一心,深吸了一口气,镇定……
她可是已经在缘宝楼听过宫中秘闻的人了。
眼见着少女缓缓靠上软榻,又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再轻啄着炕几上特意为她熬制的鱼片瘦肉粥。
祁凡收回视线,一旁的楚一心立马将手中密信献上。
姜灼璎嘴里嚼着没什么味道的粥,余光和耳朵却一丝不苟地注意着书案的方向。
信纸被撕开的声音……
再接着屋内安静了一会儿。
“三弟想选侧妃。”
祁凡抬手将信纸给了楚一心。
姜灼璎手上一顿,侧妃?
姜莹是正妃,这正妃还没过门儿呢,这就着手开始选侧妃了?
这是否也太着急了些?
楚一心忽地惊声道:“三皇子殿下的外室竟已有了身孕?”
姜灼璎:“???”
汤匙同瓷碗相碰撞的声音,清脆惹耳。
两人皆朝着软榻上的少女看了过去——
祁凡几不可查地挑眉:“怎么?”
姜灼璎勉强稳住神色,拿起一旁的手帕擦拭嘴角,心里稍作斟酌,这才柔柔出声。
“方才楚公公所言可是当真?奴婢只是太过惊讶了。”
楚一心闻言侧首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得了默许,这才颔首解释。
“是,据探子回禀,三皇子的外室已有孕在身。”
他看了眼姜灼璎,又望一眼祁凡。
正室未进门,外室先有孕,三皇子实在是寡廉鲜耻。
可转念又一想,那也的确是三皇子的孩子,怎地他家主子就丝毫不为所动呢?
姜灼璎并不掩饰表面的惊愕,这种事如果不惊愕才值得怀疑吧?
眼下她的心里只有姜莹,姜莹是大伯的嫡女,从小就是按照真正的大家闺秀来培养的。
举止端庄、恪守本分、知书达理……
她同姜莹的关系虽算不上亲密无间,可也不差。
她了解姜莹,按照姜莹的性子,她的婚事定是由父母亲全权做主。
她从小就言听计从,用她的话来说,那便是孝顺听话。
可外室有孕这种事……
她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她跳入火坑,哪怕先前她假痘疾一事十有八九是同大伯他们有关联。
可她还未查清,并不能确信这事儿同姜莹有关联。
几个来回思索间,她已经拿定了主意。
三皇子的生辰宴,她也要去!
等她有了决定,再抬头的时候,才发现楚公公已经不见了人影。
至于那位清冷深沉的二皇子,也已经落座于书案后。
姜灼璎看了眼手里的粥,忽地甜软开口:“……二皇子哥哥,你对我真好。”
男人执着狼毫的右手微顿,缓缓抬头,眯了眯眼眸。
分明什么也没说,可姜灼璎就是知晓他的意思。
少女继续软软出声:“这碗粥入口即化,内里的鱼片及瘦肉都清香软糯,想必是二皇子哥哥特意为我吩咐的吧?”
男人面不改色:“嗯。”
少女更是满面的受宠若惊:“没想到二皇子哥哥心里当真有我!”
“既如此,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报答你一番。”
祁凡终于是正眼看了过来,声色淡淡:“考虑好了?”
姜灼璎噎了一下,又娇嗔道:“二皇子哥哥真是的,分明应了我三月之期,怎能说话不算话呢?”
祁凡垂眸,盯着案上的请婚奏疏。
现下时机未到。
于他来说,三月还是三日,并无区别。
无论如何,她只能是他的人。
他听见自己低哑的声音:“想要如何报答?”
少女舔了舔唇角:“昨儿听殿下说,三皇子生辰原是想邀我前去的?”
男人抬眸,目光如炬,盯得她心里发毛。
“咳,我这不是想着,三皇子分明邀了我,可我又不去,这不是驳了你的面子嘛。”
“届时这事儿传出去,说堂堂二皇子殿下,连房里的妾室也胆敢忤逆他,这不是有损二皇子哥哥的威严嚒?”
“所以?”男人的眼神似笑非笑。
“所以,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陪同二皇子哥哥一道前去的好。”
祁凡对她的改口变卦不以为意。
小姑娘年纪轻,心性本就不定,方才又知晓了三弟的事,好奇尚异再正常不过。
他随意颔首,允了她的请求。
三皇子的生辰在半月以后,在这期间,姜灼璎被看得紧,她根本找不到单独出府的机会,自然也就没法儿同祥月相见。
半月过去,她肩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的确如同阿六说的那样,表面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疤痕。
楚公公送来了许多的祛疤用的药膏,姜灼璎心里虽不好受,可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
她日日涂抹不同的祛疤膏,希望这疤痕能尽可能淡下去。
除此以外,姜灼璎也日日去书房,只是从以往伺候人的那一个变成了被伺候的那一个。
书房的软榻已经成了她的地盘儿,上头堆满了引枕、隐囊,乃至软垫皆换成了她喜欢的花色。
院儿里的厨房也会每日给她送来美食,不仅不带重样,甚至是精心烹饪,对她伤口的恢复极有好处。
至于那张为她准备的书案,这阵子更是屁股都没挨上一下。
只要男人一有那意思,她便举着胳膊哭唧唧。
“二皇子哥哥好狠的心,眼见着我受了这么重的伤,还非得让我不快活。”
这话一出,祁凡淡淡看她一眼,也不会再敦促她。
这些日子,姜灼璎也不用再回避,她在这间低调的书房听得了许多朝中隐秘。
例如,太医院院使是二皇子的人。
丞相大人惧内。
三皇子殿下心仪的侧妃是兵部尚书之女,以及京兆尹之女……
就连姜灼璎这么一个对朝中政事从不过问的深宅闺秀,也知晓这位三皇子还真是野心昭昭。
这圣上还健在呢,可他却恨不得将所有于他有利的闺秀皆娶进家门。
也不知他那皇子府能不能容得下!
寻得空隙,姜灼璎板着一张脸,将自己知晓的,有关三皇子的所有混账事皆偷偷写了下来。
她得在三皇子的生辰宴上,想法子将这消息传给姜莹。
可她所面临最为艰难之事,并非是如何传递消息,而是如何顶着这么一张脸传消息。
她不能被姜莹认出来。
姜灼璎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法子,那便是生辰宴当日以面巾遮脸。
……
等到了三皇子生辰宴的这一日,姜灼璎着的是一身月白的纱织齐胸襦裙,她想过了,自己得穿低调些的颜色,尽量别惹人注意。
可这颜色这般低调了,样式便不能太过低调,否则在二皇子身旁站着反倒不像话。
这一身襦裙,显得内敛含蓄,纱织的料子又显轻盈,最主要的跟她的面巾很是搭配,也很和谐。
姜灼璎对自己的装扮很满意,直到她兴冲冲地走出厢房,被人迎面的一句话砸得透心凉。
男人面容冷肃,语气不容反驳:“回去换一身衣裙。”
少女睁大双眼:“为何?”
“不好看嚒?”
祁凡垂着眸,盯着跟前气质空灵的少女,她今日也不知为何戴了面巾,这身纱织的月白襦裙立在光影中,纤腰若水,圣洁如同降临人间的仙子。
良久,在姜灼璎越来越狐疑的目光下,他喉结微动:“不合适。”
太招人。
少女即刻接话,娥眉紧蹙:“哪一处不合适?”
男人面不改色,语气淡然:“今日风大,这料子太过单薄。”
姜灼璎:“……”
理由很充足,可她还是僵在原地:“我不冷。”
男人并不为所动。
作者有话说:璎宝:怎会有人将湢室建在暗门里?!不要脸!
第53章 妆花了 当下的姜灼璎没什么底气,自然……
当下的姜灼璎没什么底气, 自然是拧不过他,不情不愿地跟着阿六回了屋。
“生辰宴,可着些鲜亮的颜色。”身后的男人不紧不慢叮嘱。
小半个时辰后, 少女着一身缃色褙子来正房寻他。
平心而论, 这颜色比起方才的亮了些, 可也并不扎眼, 且款式也稀疏平常。
姜灼璎扯了扯对襟上的雪白绒毛, 这是同她面巾相配的。
走到祁凡跟前,叉着腰:“鲜亮么?这料子可还算厚实?”
脖颈有些不适应那软和的绒毛, 她伸手摸着脖子,总觉着有些发痒……
面巾外露出一双微微上翘的桃花眼, 眼型娇媚,眼神却明净, 眉心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
她自是不知这种极致的矛盾能让多少男子为之疯狂。
“为何佩戴了面巾?”男人语气如常。
姜灼璎理着绒毛的手稍顿,继而抬起头, 娇娇柔柔捂着心口。
“二皇子哥哥不是知晓嚒?上回在缘宝楼前,我同那位三皇子见过的……”
“今日我不愿再惹他注意了,以免生出其余的祸事,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 届时我也不想让二皇子哥哥为难。”
祁凡沉默:“……”
同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对视须臾,他忽而轻笑一声, 旋即起身朝着门外走。
姜灼璎:“?”
对着她阴阳怪气儿?
“跟上。”
门口传来幽幽的嗓音。
“……噢,我这就来。”
姜灼璎跟着上了马车, 如她所料,还是之前那一辆朴实无华的低调马车。
她甚至敢说,今儿这辆马车在那些去赴宴的达官贵人之中,可是算得上破旧了。
还好这里头的布置还能勉强入眼。
祁凡先她一步落座, 姜灼璎站在他身前,还在纠结着要坐哪一侧。
“呜!”
少女一声惊呼,腰后抵上来了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她猝不及防被带着往前,一头扎进了对方的怀里。
姜灼璎忙不迭用双手护着自己的脸,语气有些生气:“你干嘛呢?”
祁凡也是一愣,没想到她竟如此不受力。
眼睫微垂,见少女一直捂着脸,他喉结滚动,嗓音低沉:“撞疼了?”
姜灼璎松开手,凶巴巴瞪了他一眼:“今日我这妆容可是花了许久的!”
这又是在路上,若是花了妆可怎么办?
男人霎时沉默。
感受到腰间的臂膀松了力道,姜灼璎也没心思再给他掰扯这事儿,只急着坐到马车右侧,推开车窗。
“阿六在哪儿?铜镜呢?快拿来给我瞧瞧。”
阿六将铜镜从窗口递了进来,马车也已经开始行驶,她取下面巾,细细查看着自己的妆容。
从眉形到唇脂……
少女靠在窗前,衬着窗外的光线,仔仔细细打量着铜镜里的自己。
殊不知,他身旁睨着她的男人目光渐深。
姜灼璎松了口气,方才撞的那一下倒是没什么事儿,她捏起膝上的面巾,正打算戴上。
身旁传来缓而淡的嗓音:“唇角花了。”
姜灼璎动作一滞,唇角?
她偏头去寻方才的铜镜,却发现那铜镜不知何时已经进了祁凡手中。
“自己来取。”男人把玩着铜镜,语气不容拒绝。
姜灼璎拧眉,伸手想去碰那铜镜,可几乎同时,铜镜忽地被举高。
她眉心拧得更紧,愤愤瞪了一眼某人,后者气定神闲。
姜灼璎将面巾放在一边,又站起来探身过去。
她虽心有所惕,可也只是一伶俐聪明的闺中少女,并不了解这世间男子的心思。
单论心计,也比不上能翻覆朝堂风云的祁凡。
顺利握住铜镜的手柄,男人也随之松了手,姜灼璎便放松了警惕。
可还没来得及收手,手腕便被人猛地一拉,她整个人踉踉跄跄往前倒,男人适时箍住她的细腰轻轻一带。
上当了!
可想躲已是来不及,下巴被人捏住抬起,张嘴想说些什么,嘴里的话却已经被人给堵在了口中。
这个吻,他极尽温柔厮摩,缓慢又有耐心地探索……
祁凡看上去举止温和,动作克制且有礼。
可只有被他擒在掌中的姜灼璎知晓。
钳住她腰侧的力量是如何强劲,任她用尽全身力气,也动弹不得。
姜灼璎一开始还有心思和力道躲避挣扎。
可到后来,清凉又带着甜香的沉香气味已经充溢着所有感官,唇上酥酥麻麻,灼热又炽烈的气息,让她逐渐迷离……
她差点儿忘了呼吸,一张瓜子面憋得通红:“……唔。”
遮盖住她视线的黑影缓缓离开,有一只结实的大手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拍打着她的脊背。
“也不是第一回了,为何还这般愚笨?”
“吸气。”
低低沉沉的嗓音,姜灼璎细细喘着气,无力地抬眸。
这才瞧见对方狭长的眼眸黑沉深邃,他的眉眼较近,眼角有些发红,衬得他危险气息更为浓郁。
她在打量着对方,对方自然也在打量着她。
怀里的姑娘气喘吁吁,眸中晶莹剔透,满脸羞红、泪眼氤氲,不出所料又得流上几滴泪。
稍一想着那眸中带泪的娇媚,他并不打算哄人。
祁凡幽幽睨着她,很快就恢复成原本清冷淡漠的模样。
可怀里的姑娘倒是出乎他的意料,那几颗等待已久的金豆豆到底是没能落下。
姜灼璎没哭,若是细究,有两个原因。
其一,忧心眼泪使得眼妆花了。
其二,方才她若是没听错,这厮竟说她愚笨?
天底下哪有这般的道理?
分明是他欺负了她,却还装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谴责她?
几乎是气得她当场憋回了泪水。
“衣冠禽兽。”她嘴唇嗫喏,喃喃出声。
音量极低,就连她自己也听不大清,别说那衣冠禽兽本人了。
无心理会那人,姜灼璎坐回了原本的位子,再执起铜镜一瞧……
“嘶!”
原本晶莹完好的口脂已经晕染出了唇瓣,不仅色泽淡了,形状也没了。
“毁了毁了都毁了!”
姜灼璎蓦地抬头,指着自己的唇瓣,又气又急:“你……你说怎么办?”
男人虚虚一瞥,神色淡然:“面巾。”
少女一怔,面巾?
面巾的确能遮挡住她的下半张脸。
姜灼璎小心翼翼将晕染出来的口脂擦掉,再戴上面巾,忙完这些,才抬眼望向某人。
正好跟那双清凌凌的眼眸四目相对。
少女眼神幽怨,满含着某种名为控诉的情绪。
“二皇子哥哥,你以后再不能这样了。”
“为何?”他嗓音淡淡。
为何?!
姜灼璎睁大双眸,居然问她为何?
“自然是因为你我还不是那样的关系!”少女的音色很是急切。
“二皇子哥哥不是君子嚒?难不成是想仗着自己的权势地位想要强迫我?”
话音落下,她便瞧见对方那清冷的眸子逐渐变得幽深。
祁凡往后靠了靠,半阖双眸:“嗯,所说有理。”
姜灼璎缓缓松了口气,她现在同他地位悬殊,也只能从道德的角度对他稍作谴责,再拖上一拖。
“可我本就不是君子。”他语气如常。
可姜灼璎却陡然间提起了一口气,一贯能说会道的她顿时有些结巴。
“怎,怎会?”
“二皇子哥哥在我心中,那可是光明磊落的谦谦君子啊!”
“光明磊落?”男人微抬眼眸,看向坐在窗前逆着光的小姑娘。
“那阿灼可是看错了。”
“我乃不择手段之人。”他加重了“不择手段”四个字。
姜灼璎微怔,心里顿时有些微妙,要说不择手段,她不也是嚒?
当下这节骨眼儿,她若是不想同二皇子有更多的牵扯,便已经到了离开的时候。
可她才刚得了他的信任,还没探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若是这个时候离开,她舍不得……
姜灼璎左思右想,回想起她来到这院儿里之后的点点滴滴,再想抬头给人戴一戴高帽,稳定军心之时,却瞧见男人已经阖上了眼。
也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酝酿睡意?
目光逐渐下移,从挺直的鼻梁滑向轻抿的薄唇,她竟发现那唇角沾染上了口脂!
藏在面巾后的瓷白面颊逐渐变红……
究竟该不该同他说呢?
要不要让他待会儿出丑呢?
正当她绞着手指纠结之际,却忽地听见马车外传来的吵闹喧嚣声。
男人唰地睁开眼眸,低声询问:“出了何事?”
“啊?”
姜灼璎下意识摇头:“我也不知”
她话还未落,外头已经传来了楚一心的回禀:“爷,是一妇人当街昏倒,百姓们围着在瞧热闹。”
“嗯,使人去瞧瞧。”他嗓音没有多余的起伏。
姜灼璎微愣,她当然知晓,祁凡所说的“使人去瞧瞧”不止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的这声吩咐,涵盖了使人去查探此事的来龙去脉以及真伪,若有必要,也会对那位妇人施以援助。
不择手段嚒?
……
马车继续向前,从洛京城的东门进西门出,最终行至三皇子的别院。
虽是在城郊,可今日却人流攒动,热闹非凡。
姜灼璎从未来过三皇子的别院,多多少少也心怀好奇。
祁凡领着她,楚公公以及阿六进了别院的大门。
按理来说,这样的宴席,主人家是会在门口迎客的,可今日那门口迎客之人却并非三皇子。
姜灼璎特意瞧了一眼,那也不知是三皇子身边的什么人,瞧上去便泰然自若、不卑不亢,同哪一位大人皆能寒暄得有来有回。
踏入别院大门,入目亭台楼阁,精美绝伦。
姜灼璎左右张望,心中暗自赞叹,这便是皇子的生辰宴?
她的出身也算得上贵重,祖父为瑞国公,外祖父为御史大夫,且二人也皆受当今圣上的器重。
可无论是祖父还是外祖父,家中皆没有如此规格的别院。
作者有话说:璎宝:能不能要些脸面?[愤怒]
第54章 争夺 更别说她身旁这个最爱藏着掖着的……
更别说她身旁这个最爱藏着掖着的二皇子了……
她现下住的他的别院也只是一座寻常的三进院落, 比起三皇子这一座,实在是不足挂齿。
也不知待会儿的宴席会有如何巧思?
小厮引领着他们一行人,径直去往了后院。
行至后院, 竟有一条蜿蜒小溪从院中穿流而过, 两旁坐着公子小姐们, 玩的是“曲水流觞”, 瞧上去欢心尽兴得很。
这是姜灼璎第一回见到如此情形。
池塘湖泊看得多了, 还是第一回见着后院儿里有能流动的活水的。
溪水不深,清澈透亮, 这后院儿大得竟不见边际。
姜灼璎暗自咋舌。
“阿灼?”
少女被唤回了神,蓦地抬头, 对上那双深邃的狭长眼眸。
祁凡抚了抚她额角的碎发:“喜欢这别院?”
姜灼璎:“……”
装得还算是人模狗样。
她忽然玩心大起,抬手挽住男人的胳膊, 小幅度点点头,柔柔出声:“妾喜欢, 殿下能让妾也住上这样的宅子嚒?”
“呴……咳咳咳,咳咳咳咳……”
姜灼璎:“?”
她偏头朝着楚一心看过去,见他呛得前俯后仰, 好心关切:“楚公公你没事儿吧?”
“咳咳, 没,奴才没事儿……”
挽在某人臂弯间的手掌被人顺势捉住, 将她的手掌团成一团紧紧包裹。
姜灼璎只觉得一阵麻意从手掌处四散开来。
这种感觉她很陌生,也让她有些无措, 下意识便想要逃离,可那人的手似铁钳一般。
少女的一张瓜子面涨得通红。
“只要你听话,懂得乖乖伺候。”
姜灼璎屏住呼吸,被面巾遮住的贝齿紧咬着唇瓣。
可她身侧高大的男人却面色无异, 看向她的眼神宠溺含情,离得近的几位皆能瞧得出这二人其间的旖旎荡漾。
这厮到底是怎样修得这般不要脸的?
难道光凭着年岁大?
姜灼璎真想直接扑上去,毫不犹豫撕碎他的面具。
她偏头贴着他的胳膊,嗓音绵软:“妾知晓了,殿下今夜便等着瞧吧。”
“嗯。”
他嗓音淡淡,尾音略软,似是真有这般荒诞,当众同妾室厮磨调情。
祁凡只要稍微低头,便能瞧见那双魅惑含水的桃花眼。
又急又怒,满含羞恼。
“咳咳咳。”
这回咳嗽的并非是楚一心,而是那位一直以来给他们领路的小厮,他神态恭敬。
“二皇子殿下,咱们殿下那边正等着您呢。”
“带路。”
这一打扰,也让姜灼璎很快恢复如常,她甩了甩脑袋,暂且忘却那些搅乱她思绪的东西,继续左右张望,寻觅着姜莹的身影。
像今日这种场合,她那大伯以及大伯母也应当到了。
姜灼璎跟着那小厮走进了阁楼,方才进来之前她已经远远儿地瞧见了。
此阁名为“凝瑞阁”,建有两层。
若是她没猜错,那位三皇子应是在二层设宴。
果然,那小厮带他们走到木阶处便躬身退下,替他的已经换成了一位身着飘逸纱衣的婢女。
那婢女生得弱柳扶风,削肩纤腰,朝着祁凡缓缓行了一礼:“殿下请同奴婢上楼。”
姜灼璎眉心一跳,下意识偏头望了一眼某人。
柔柔弱弱、楚楚可怜,这不就是他偏好的女子类型?
想必也是她佯装得太逼真,才惹了这头禽兽的觊觎。
可那人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动,同往常一般冷漠疏离,只微微颔首,便回过头来看她,甚至还手指微蜷捏了捏她的手。
姜灼璎一僵,便听见禽兽张了口:“阿灼崴了脚,可还能上楼?不若抱你上去?”
他眼里罕见地透露出某些促狭,姜灼璎一望便明白了,那是在逗弄她。
可她不喜这般,自己被气得方寸大乱,他却偏偏气定神闲。
纤瘦的姑娘略一思索,便轻轻摇头,语气柔和体贴:“不必了,二皇子哥哥体质尚虚,平日里多走几步便劳累气喘,哪里能有力气抱得动妾呢?”
“殿下还是莫要逞能了,还是妾自个儿走吧。”
她稍微扬了些音量。
话落,姜灼璎便见到那弱柳扶风的侍女缓缓抬眸,瞄了一眼祁凡的方向,可动作又不敢过于明显。
侍女眼前的两人,身形差异极大,那娇小纤弱的少女也不过二皇子的肩膀高。
竟是……抱不动么?
姜灼璎亲眼瞧见了那姑娘眼中的震惊,她忍住笑意,牵起裙摆缓缓上楼。
至于身后男人的眼神,她才懒得管呢。
跟随侍女来到二楼,姜灼璎一眼便瞧见了凭栏赏景的姜莹。
姜莹侧身而立,背对着她。
姜灼璎再四下一扫当前的情景,毫不意外地见到了正和三皇子相谈甚欢的大伯父及大伯母。
她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扶耳侧的面巾。
“阿灼怎地还站在这儿?”
身后传来温润的嗓音,周遭之人也皆被此动静所吸引,朝着她望了过来。
这其中甚至也包括凭栏而立的姜莹。
姜灼璎下意识躲开视线,缩在了祁凡的身后。
指尖紧捏着对方的袖口,她垂下那双惹人目光的桃花眼:“殿下。”
紧接着腰间就被横过来的一只手臂收紧。
祁凡敛目,低低出声:“怕了?方才可不见这般胆小。”
“你,你跟他们又不一样的。”
姜灼璎小声喃喃,颇有心机地反驳。
少女又往他身侧缩了缩,男人皱眉,并未阻止她的动作。
可她越是想躲,这周遭对她感兴趣的人也就越多,好奇探究的目光不断聚集而来。
平日里可是极难见到这位二皇子,也就只得在这三皇子的生辰宴,又或是宫中宴席上才能得以相见。
且这回二皇子的身边还罕见地出现了女人。
“二皇兄?可算是等到你了!”洪亮热情的音色突兀响起。
姜灼璎更是一惊,因为她瞧见了摆动的衣摆,是绣着金线的朱红色蟒袍。
这一身显然是三皇子的穿着,她几乎不敢抬眼,怕被不远处的大伯他们给认出来。
“二皇兄的这位爱妾,可是跟我有过一面之缘。”
“也是思及我二人间的缘分,此次我才特意相邀。”
他噙着笑,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嗓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能让在场的众人听个清楚。
姜灼璎哪怕不抬头,也知晓自己今日定是成了这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二皇子的爱妾,同三皇子间能有何缘分?
兄弟间争夺一个女人?
她根本无需抬头,也能知晓这周遭的宾客眼里闪着怎样的光芒。
……
她福了福身:“见过三皇子殿下。”
“免礼,今儿怎地戴了面纱前来?”
这语气,旁的人还指不定认为她同三皇子有多熟悉呢!
“她受了风寒,见不得风。”身侧的男人温声为她解围。
“原是如此,要不我先使人带皇兄及嫂嫂前去歇息?待宴席开始了再过来即可。”
姜灼璎的手里已经将某人的衣袖攥成了一团,唤她什么?
她如今一个妾室,哪里担得起这样的名头?
祁凡偏头,替她捋了捋脖颈上的绒毛,体贴询问她的意见。
姜灼璎微垂着脸摇头:“多谢三皇子殿下的好意,就不必如此劳烦了。”
对面那人微忖,继而点点头,不放心地嘱咐:“那皇兄和嫂嫂先入座吧?若是有何不妥,随时吩咐那些下人即可。”
姜灼璎:“……”
要说这兄弟二人也并非没有相似之处,那可都是唱戏的一把好手。
一个内里阴狠好色,表面装得敞亮和善。
一个心中疏离冷淡,表面却装得温和敦厚。
不,若是深究祁凡,他在外人及自己人的跟前,可谓是两个人。
二人简单寒暄过后,祁凡微微颔首,牵着她的手先行入座。
姜灼璎紧紧贴在他的身侧,装成一副胆小怕事的胆怯模样,然她的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姜莹的动向。
姜莹也是同大家一样,好奇地朝她望了几眼,后又收回目光继续眺望。
这阁里的人实在太多了,姜灼璎有些犯愁。
要怎样才能避开众人,将荷包里的东西交到姜莹的手里?
因着她先前更衣的缘故,现下的时辰已经算不得早,除却寥寥几位的位高权重之人,宾客也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姜灼璎坐了一会儿,发觉压根儿没人来向祁凡敬酒。
这阁中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可大都集中在三皇子的那一侧,她跟祁凡的周围冷冷清清,根本无人问津。
望向热热闹闹的那团人,姜灼璎心里腾起些微妙,她侧头望了一眼某人。
这种被冷落的感觉,应是不好受吧,若从身份上来说,他们分明都是皇子,且她身旁这位年岁还长些呢。
再回想起在缘宝楼听过的那些隐秘,说不准过不了多久,就得翻天覆地了。
“怎么?”
“啊?”姜灼璎被唤回了神。
“为何望着我?”
少女抿了抿唇:“我又没望你,我望的是那边儿的三皇子。”
“噢?”
虽是问句,声色却一如既往的平淡,辨不出喜怒。
姜灼璎正想同他狡辩,可余光却瞧见了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消失在木阶入口处的姜莹。
她心里一紧,立即改了口:“二皇子哥哥,我想去方便一下。”
说罢她便站起身,可腕间却忽地绕上来一圈灼热的温度。
“可是需要我的陪同?”
少女蹙着眉横他一眼,声音娇蛮:“我是去如厕!怎能由男子陪同?”
说完她也没再管男人的反应,直接挣脱开手腕的桎梏,也跟着姜莹消失的方向追了去。
瞧着她背影的男人眸色沉沉,直至她的背影消失,才蓦地哂笑一声。
……
姜灼璎跟着下了楼,目光四下逡巡,终于发现了姜莹的身影。
她刻意躲着留在楼下的阿六和楚一心的视线,悄摸着跟了上去。
周遭之人逐渐变少,到最后竟是直接跟去了小花园。
还好周遭植被繁茂,还辅有假山遮掩,姜灼璎身形娇小,极容易隐藏。
她蹲下身,继续前行,朦朦胧胧已经听见了前方的谈话声。
女子的音色是姜莹的没错,可为何还有一男子的声音?
她躲在植被之后,悄悄探出半颗脑袋,正好瞧见那侧身而立的男子。
下一瞬她瞳孔微张,那不是策哥哥吗?!!
傅策是镇国公的嫡长子,幼时两府倒是常有来往,只不过傅策年长她们几岁,后来又去了军中历练。
且她几年前又从国公府搬到了城郊庄子去住,的确是许久未曾见过傅策了。
今日他同姜莹……
姜灼璎心里怦怦直跳,又往前凑了凑,想要听得更清楚。
……
“阿莹!你听我一句,你绝不能嫁给他!”
傅策忽地一声低吼,伸手擒住了姜莹的手臂。
女子挣脱不开,语气也渐怒:“你又在说什么浑话?若非你以性命威胁,今日我也不会来见你。”
作者有话说:璎宝:年岁大就是好啊,这脸面也比旁人厚些。
第55章 过敏 “阿莹……” 男子喃喃低……
“阿莹……”
男子喃喃低语, 忽然“嘭~”地一声跪倒在她的面前:“是我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蹲在枝丛后的姜灼璎震惊地张大了嘴,还不忘伸手捂住自己的口鼻。
傅策跟姜莹???
可既有了这一段缘, 为何大伯他们又要将姜莹嫁给三皇子?
傅策生得剑眉星目, 又是镇国公府的世子, 家世样貌品性有哪一点不好?
不远处又传来姜莹裹着泣音又干脆利落的嗓音:“傅策, 你应当知晓, 这世上并非一切事务皆会如你所愿。”
“如今婚事已基本敲定,且此间牵连太多, 已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事了。”
跪在地上的男人虎背蜂腰,他拧着眉, 字字铿锵:“阿莹,你只需点头即可, 只要你同意不嫁给他,接下来的事由我来做。”
姜莹一脸的不可思议:“你疯了?那是三皇子殿下!你又能做什么?”
她撇过脸, 声音发涩:“年少时的话,你也别再当真,我心里早就没了你, 世人皆是往前看, 我有我的家族使命,你有你的锦绣前程。”
“阿莹……”
“莫要再说了, 今日是最后一面,日后哪怕你再以性命相威胁, 我也不会再心软。”
……
姜灼璎听得一张瓜子面皱成一团,姜莹又在说些违心的狠话了。
若她当真心里没了傅策,又怎会在这种时候冒着生命风险前来见他?
若是被旁人给发现了,那她哪儿还能有活路?
她捏了捏荷包里叠好的信纸, 待会儿势必得将这东西送到姜莹手中。
“阿莹,你不能嫁给他,三皇子绝非良人,他早已有了不止一个外室,且其中还有外室有了身孕……”
姜灼璎:“?”
傅策怎会知晓?!!
她震惊之余,脚底一不小心踩到了一颗小石子。
“什么动静?”这声音是姜莹的。
“阿莹,你不必多想,这周遭皆是我的人。”
姜莹默了默:“你方才所说的可是当真?”
“自然,你且听我说……”
姜灼璎又从傅策口中听了一遍三皇子所做的那些荒唐事,竟是比她那信纸里写的更为全面。
再配上他严肃郑重的语气,将三皇子形容成了一个只会寻花问柳的好色之徒。
她捏了捏自己的荷包,看来这荷包里的信纸是没有必要再送出去了。
未免待会儿再出意外,姜灼璎佝偻着身子,缓缓离开……
不远处的傅策眸色微沉,紧盯着少女发髻上不断晃动的步摇,那步摇随着姜灼璎的移动愈来愈远。
“傅策?”
男人收回视线,眸色微软:“嗯。”
……
等姜灼璎返回凝瑞阁,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阿六跟前颀长挺拔的背影。
怎地下楼了?
阿六正是面朝着她的方向,一见着她便神色微动,当即禀报:“主子,江姑娘回来了。”
男人闻言微顿,转过身来,正好瞧见快走到他跟前的小姑娘,面巾外露出的小半张脸笑逐颜开。
可姜灼璎很快就笑不出来了,眼前的男人浑身散发着的冷气似要结冰,板着一张脸,眉目沉厉。
她嘴角缓缓撇下,走到男人跟前低下了头,声音软绵绵的:“二皇子哥哥。”
“去哪儿了?”弥漫着风雨欲来的冷冽。
姜灼璎佯装着害怕,娇小的身子颤了颤,弱弱垂下了头。
纤细地手指不知何时拉扯住了鸦青色的衣袖:“我就是去方便了呀。”
“方便需得了这么久?”
那人嗓音森冷,瞧不出任何信她的意思。
“那,那不可就得这么久嚒……”
少女的声音细细弱弱:“我不过就是腹中不大舒服,所以才去茅房久了些。”
“去茅房也能在头上戴朵花儿?”
姜灼璎一僵,几乎不敢伸手去确认现实。
柔软的鸦青色布料划过指尖,接着眼前一片阴影掠过,沉香的清甜味道拂面而来。
宽大的手掌在她眼前摊开。
掌心是一朵绿菊的花瓣……
应是她方才在花园里不小心蹭上的。
姜灼璎:“……”
“那……就是在路上不小心蹭上的嘛,你为何对我这么凶?”
她面不改色说着谎,还不忘装着可怜倒打一耙。
多小一件事儿啊,为何非得揪着她刨根问底?
“咱们还是赶紧上楼吧?我有些饿了。”
姜灼璎摸了摸腹部,又扯了扯某人的衣袖,想要赶紧转移话题。
“楚一心。”男人唤着他人的名字,可眼里盯着的却是跟前的姑娘。
眸色沉沉。
“哎。”楚一心赶紧走上前两步。
“去查,从此处到茅房,究竟有无栽种绿菊?”
姜灼璎张了张唇,颇为不可置信:“……”
她视线不经意地一转,正好瞧见楚一心满脸焦急对着她的唇语。
【说实话】
姜灼璎心尖一颤,立即明白了,这厮是早就知晓自己没去茅房,这会儿就是来试探她的!
少女埋着头,一副咬死不认的样子。
祁凡眸中的清冽逐渐结冰,加重了语调:“还不快去?”
“对不起二皇子哥哥,是我骗了你。”
少女软绵绵的声音伴随着低低的啜泣:“我不是故意的。”
她抬头瞄了一眼男人的脸色,见他虽依旧沉着脸,却没有再继续吩咐楚一心去查那绿菊。
姜灼璎的心里微松了口气,可她还需要时间来编排一套能让人信服的说辞。
“我……能不能到席位上去说?这儿这么多人呢……”
这周遭前来赴宴的宾客来来往往,见着他二人僵战在此处,不免会投来好奇的目光。
带着面巾的少女,双耳微红,眼里露出了几分难为情。
终究还是个年纪轻的小姑娘。
男人目光凛寒,姜灼璎又主动去扯他的衣袖,想将他往楼上的方向带。
原也是试探一番,可对方虽是冷着一张脸,却也遂着她的力道跟了过来。
……
二人落座。
少女主动替人斟了一杯薄酒,笑得讨好:“二皇子哥哥,请用。”
祁凡眯了眯眼眸,没有接她的酒。
姜灼璎保持着这个动作沉默了一会儿,忽而胳膊抖了抖,杯里的酒水洒落了一些出来,顷刻间打湿了她的手背。
“嘶,肩膀有点儿疼。”
她眉心紧皱,轻咬着樱唇,致使唇色有些发白。
祁凡眉心一跳,伸手接过她的酒杯。
然他声色依旧冷冽:“这不是你该做的。”
姜灼璎点点头,她懂,这是暗示她赶紧交代。
可她也不知跟前这位到底探清了多少,只得尽可能的还原原貌。
“嗯……方才是这样的,我自下了楼,又恰好遇上了姜大姑娘,以往在我们家小姐身边服侍之时,我曾有幸见过大姑娘几回。”
“大姑娘对待下人体贴温和,所以……我是想跟随她,同她说几句话。”
她的话暂且落到此处,又抬眼瞧了瞧对方的神色,打算结合对方的反应,再继续接下来的话。
“二皇子哥哥?”
“二皇子哥哥你别不说话啊,我心慌,肩膀还疼。”
男人面色更是难看,语气似要结冰:“去寻她,是想跟她走?”
姜灼璎微怔,此番有理啊!
她原本只是想说去叙叙旧的,可她一个丫鬟跟一国公府的小姐叙什么旧?
多少有些牵强了。
可若是想同她说说好话,请求对方将自己带回府,这个理由可就有说服力多了!
少女缓缓点头:“是。”
“我……原本是这样打算的,因着大姑娘平易近人、宽和仁厚。”
“还,还有就是此前在书房之时,听闻三皇子殿下做过的那些荒唐事……我想悄悄告诉她……”
姜灼璎已经想尽了办法,将自己悄摸着去见姜莹的事说得尽可能的合理。
“这便是你的投名状?”
少女微僵,缓缓点了头,此事她不得不认。
“对不起,二皇子哥哥我……”
男人已经冷淡地移开了视线。
姜灼璎心头一紧,还想要解释一番,可主位的三皇子正好执着酒杯站了起来,说是开席了。
接着便是一长串冠冕堂皇又笼络人心的话语……
姜灼璎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时不时瞧上一眼身侧的男人。
男人浑身的气质淡漠疏离,自成一派,似是同此间的热闹非凡自然而然的隔绝开来。
若是他当真生了气,回去就将自己赶出别院,那还了得?
姜灼璎越想越急,跟那热锅上的蚂蚁差不了许多。
她自然知晓,有关那些密信皆是绝密,她就这样将这些秘密透露了出去。
对于他一个蛰伏已久,伺机而动的人来说,是不可饶恕的过错,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背叛。
她方才怎地没想清楚这些就认了这事儿呢?
还不如咬定自己是去跟姜莹叙旧的好!
她方才太急了。
婢女们鱼贯而入,接连不断上了不少菜品……
姜灼璎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见他根本不为所动。
正好三皇子又特意关照了一番,问他是否这菜品不合口味。
姜灼璎趁此机会替他布菜,是离得最近的一道鸡豆花,瞧上去醇厚清淡,很是不错。
“二皇子哥哥?尝尝吧?”
少女满眼的期待,也如愿以偿瞧见对方将这鸡豆花送入口中。
“倒是可口,只是不知这鸡豆花怎地会有辛辣之味?”
身侧的人声色温和,却让姜灼璎的心猛地一沉。
“噢,皇兄有所不知,今日毕竟是我的生辰,这些菜品皆由我府中的厨子有过改良,皇兄觉着味道如何?”
“甚好。”
三皇子唇角挂着的笑有些僵硬:“皇兄喜欢便好。”
旁人不知,可姜灼璎知晓,祁凡他食茱萸过敏。
那还是她当鲤的那会儿偷听得知的。
第56章 交代 少女迫不及待尝了一口方才男人用……
少女迫不及待尝了一口方才男人用过的那道鸡豆花, 果真是食茱萸的味道。
怎地就这么凑巧?
她又挨着个儿尝了其余的菜品,发觉没一道是清淡的,辛香酸辣, 应有尽有。
姜灼璎拧着眉又看了一眼祁凡, 发现他坐姿及神情还算镇定。
可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 喉结滚动的频率比平日更快, 以及鬓角越发明显的薄汗, 无一不指明他当下是在隐忍。
她知晓,祁凡食茱萸过敏的事儿不能暴露。
姜灼璎快速扫了一眼桌面, 想也没想地探身取来酒盅,一连为自己斟了好几杯。
酒盅里的酒很快便被她饮下大半, 等她再要斟下一杯的时候,酒盅已经凭空消失。
姜灼璎:“?”
她下意识偏头, 果真酒盅是在祁凡身前的案上。
男人只睨她一眼,目光凌厉如刃, 含着无法忽视的警告。
姜灼璎唰地偏过头,不跟他对视,她这可是在帮他!
分明已经难受成了这个模样, 竟还不离席, 难不成是想要一直强撑到散席么?
既然他不能擅自离席,那便由她来当这个缘由。
姜灼璎饮酒上脸, 可方才那点子酒水,也根本不至于让她醉过去。
耐着心思等了一会儿, 她反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发烫,想必是有效了。
男人侧眸盯着小姑娘的后脑勺,眸中幽深晦暗, 视野中的姑娘蓦地猝不及防转过头来,撞进了他眼眸里的深邃。
他微怔,只在下一瞬便皱起了眉头。
“不许”
他警告的话还未毕,满眼朦胧醉意的姑娘便已经侧着趴在了桌面上。
姜灼璎蹙着眉心,嘴里嘤嘤呜呜个不停,眼神有些迷离,露在面巾外的额头以及两耳皆已经一片绯红。
祁凡神色微沉,顺势伸臂,娇小柔软的身子便主动趴了过来。
“知晓难受了?”他嗓音依旧清冷。
姜灼璎埋头进他的怀里,蹭了蹭他的胸膛:“二皇子哥哥。”
男人垂眸,神色复杂难测。
“二皇子哥哥……”
“二皇子哥哥,我难受,你带我去歇息好不好?”
祁凡这边的动静原是无人在意的,可方才姜灼璎那猛地一趴,闹出了不小的声响,这周遭之人也都陆陆续续望了过来。
这一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醉了,且还醉的厉害。
三皇子也跟着打望了过来。
“皇兄,嫂嫂这是?”
姜灼璎担心三皇子拦着不放人,便佯装着努力撑起身子站了起来,还踉踉跄跄行了个礼,做足了礼数。
“殿下,妾不慎饮了不少酒酿,现下实在是头晕难受,不知可否先行退席去歇息一番?”
祁晏看着不远处身姿纤细的少女,即便是戴着面巾,也能从那娇媚含水的桃花眼开始浮想联翩……
面巾底下那张美艳的面庞,他也曾惊鸿一瞥。
他眸色微暗,喉结滚动:“自然,我这就使人带你去歇息。”
说罢,他抬了抬手,身后的婢女立刻走上前来。
姜灼璎蹙眉,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瞧见那婢女朝着她走了过来。
“请贵人跟奴婢前去歇息。”
姜灼璎当然不乐意,她费尽心思就为了将祁凡弄走,哪儿能这样功亏一篑?
“皇兄就再留上一会儿?今日机会难得,你我兄弟之间应当促膝长谈才是!”
姜灼璎:“……”
鬼话连篇。
还未等到身侧的男人有所回应,她便虚虚扶着脑袋,膝间一软,直接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可是妾想让二爷陪着我……”
婢女一脸的难色,又弓着腰等待三皇子的意思。
今日她便豁出去这脸面了,幸得今日也戴了面巾,日后也不会有人认出她来。
“头晕……二皇子哥哥陪着我?可好?”
她面色潮红,拉扯着祁凡的衣摆。
没轻没重的力道,浑身就跟没骨头似的,非要赖在他怀里。
祁凡抬手,以手背试了试她额间的温度,又红又烫,原本澄澈的目光早已变得迷离朦胧。
这副模样,他自是不放心。
揽着怀里柔弱无骨的娇软身躯起身,他朝祁晏微微颔首,眸色清明:“三弟,你也瞧见了,她这副样子,我实在放心不下。”
祁晏盯着他怀里的娇靥看了几息,可那姑娘整张脸都埋进了他人的胸膛,让人难以窥见半分。
男人眸色微沉,轻扯了扯嘴角:“自然,那皇兄好生照顾爱妾便是。”
不知为何,他口中的称呼已然发生变化。
姜灼璎被紧箍着腰,当着众人的面,踉跄着步子离席。
这于她来说,可算是丢尽了脸面。
若是没有脸上的这张面巾,她还真做不出来这件事。
前方有婢女领路,姜灼璎忍受着腰间铁掌的禁锢,总算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凝瑞阁。
身后的阿六和楚公公也紧着跟了上来。
姜灼璎斜靠在结实紧绷的胳膊上,偏头看了眼阿六,声音细软。
“殿下,不若还是让阿六来扶我吧?”
她靠在祁凡身上,能明显感受到他逐渐粗重的呼吸,以及起伏愈来愈明显的胸脯。
她本就没醉,腰间被他强扣着,也不知这厮是使了多大的力气,就似是想要将她的腰给勒断。
男人睨她一眼,眸中含着某些讳莫如深。
姜灼璎咽了咽口水,不敢再提了,生怕被对方识破自己的伪装。
甚至为了稳固自己醉酒的形象,她脚下还蓦地一软,整个身子直往下坠。
“没力气,二皇子哥哥我走不了了。”
腰侧本就似铁钳的手掌更是加大了力道,让姜灼璎当即痛呼出声。
脚下一轻,她整个人被横抱了起来,只是方才腰侧那一股狠劲,让她蹙紧的眉心许久未曾恢复原样。
楚一心自小便跟在了祁凡身侧,自家主子一有个风吹草动或是不对劲,他当然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除此以外,主仆二人间也早已有了不为人知的默契。
譬如当前,楚一心只需打量一眼祁凡的脸色,再稍作思忖,便能猜得个大概。
三皇子就不是个安分的。
……
婢女领着一行人到了一方空置的院子便退下了。
阿六和楚一心赶紧四下查探了一番,倒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之处。
姜灼璎在这一路也佯装已经熟睡,原打算就这样蒙混过关。
可她却始料未及地被人直接扔上了榻,这榻上也就只铺了薄薄一层软垫,立时疼得她龇牙咧嘴。
“嘭~”的一声钝响,姜灼璎再也装不下去,她捂着自己摔疼的屁股,哼唧一声,也缓缓睁开了眼。
她万分怀疑眼前这人是在趁机报复她,且还有充分的证据。
自己的腰还有臀,皆是证据!
“呜呜……殿下你干嘛欺负我?”
姜灼璎先声夺人,委屈了半天也没人应她。
于是她半撑着身子往外瞅了一眼,这才发现男人坐在不远处的圈椅上,还闭着双眼。
“殿下?”
“二皇子哥哥?”
她试着唤了两声,男人纹丝不动。
该不会晕过去了吧?
姜灼璎瞳孔微怔,有些拿捏不准,若说她一丁点儿不担心,那定然也是假的。
犹豫了须臾,还是轻手轻脚向着圈椅上的那人走了过去。
行至跟前,这才发觉男人的鬓角已经汗湿,薄唇紧抿着,眉头也压得很低,刀眉轻皱,呼吸重却不及方才那般急促。
分明已经闭上了双眼,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也算不得好。
可他只需坐在此处,便能感受到其气势的凛然,让人生畏。
“殿下?”
姜灼璎又放低声音轻唤了一声,原本身姿笔挺端坐着的男人忽地往后一靠。
因着他的动作,衣襟有些凌乱地敞开,姜灼璎一眼便瞧见了他脖颈前方的红疹。
非但没好转,比起方才更严重了些许。
姜灼璎心尖发紧,转身便斟了一杯热水,将这薄薄的瓷杯送至男人唇边时,动作又是一顿。
她毫不犹豫收回手,自己先浅尝了一口,确定这其中并无其余的古怪味道,只是寻常的清水。
待确认完毕,少女又轻轻吹了一会儿,将这热水吹成了还剩些许温度的温水,这才重新将杯口递了过去。
“二皇子哥哥?喝点热水,喝点水就会好受些了。”
她有些心慌,迫不及待想让祁凡喝下这杯水,身为国公府的姑娘,她从未伺候过人,动作也有些莽撞。
倾斜杯口时的动作太快,致使杯子里的水顺着男人的下巴和喉结往下,没入了衣襟,也浸湿了少许的领部。
少女蹙眉,又掏出腰间的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角多余的水渍。
杯子里的水已经被饮尽,姜灼璎将之放在一旁,软声询问:“有没有觉着好上一些?”
替他擦拭完唇角,姜灼璎又顺势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手帕顺着往下,直到颈间的突起。
她指尖微顿,直直盯着那还在上下滑动的喉结。
这是男子才有的,不同于女子的地方,她知晓的。
可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
小姑娘纤细白皙的指尖垫着薄薄的手帕,轻轻碰了碰那明显的突起……
下一瞬,她的手腕便被人狠狠掐住。
“……嘶。”
姜灼璎吃痛,紧拧着眉心,再对上那双黑黢黢的狭长眼眸,她只从中看到了一派清明。
心里蓦地一沉,少女想也没想,嘤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可这一出太过突然,她还没有足够的时间酝酿眼泪,嘴里虽叫嚷得厉害,可眼里却半晌没流下泪水。
她故技重施,装可怜是自己的拿手好戏:“放开我,二皇子哥哥掐得我好疼……”
桎梏住她手腕的那股力道又猛地往前一拉,姜灼璎踉跄着撞上了那人的胸膛。
“呜……”
额头被撞得生疼,甜凉的沉香味道扑面而来,再混杂着她身上的酒味,让她脑子一时有些发晕。
这会儿也不费吹灰之力,一双桃花眸已经变得迷迷蒙蒙,泪眼汪汪。
她还没来得及埋怨责怪,头顶便响起了冰冷的一句。
“装什么?”
姜灼璎的后背一阵发凉,她顺势趴倒在对方的臂弯处,声音有些发闷。
“嗯……二皇子哥哥你说什么呢?”
“酒醒了?”这一句的语气同方才差不多,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姜灼璎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咕咕哝哝:“没有……头还晕着呢。”
接着她又小心翼翼动了动手腕:“好疼的……”
祁凡垂着眸,眼中微闪,他稍微松了些力道,将小姑娘纤细的手腕捞至眼前。
原本的纤细皓腕已经多了一圈鲜红的印记。
怎会?
男人眼里闪过罕见的犹疑,他不过是轻轻一握。
“呜……还有腰,都疼得直不起身子了,二皇子哥哥方才还摔我。”
“你好狠的心,是不是想就这样报复我?嘤嘤……”
祁凡微僵,使了多大的力道,他心里自然有数。
可瞧着手心这截儿雪腕子,心里又止不住开始怀疑起来。
这姑娘太娇,他所谓的有数,她却不一定能受得住。
想到此处,他眉间一凛……
姜灼璎身上一轻,又被抱了起来,她以为这是过关了。
可人是被轻放回了榻,自己腰间的系带却被收进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掌中。
再看那人的动作,竟是想要解开她的衣带。
姜灼璎心跳猛地加速,她立即扑过去想要扯回自己的衣带,眼里一片慌乱。
“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男人凛她一眼:“不是说直不起身了?让我瞧瞧伤势。”
少女心若擂鼓,拼命地摇着头,眼里盛着两汪晶莹。
“不,不成,让阿六来,让阿六来就行,殿下身子本就不适,且男女授受不亲,殿下和奴婢理应是清白的。”
祁凡脸色微暗:“清白?”
他猛然沉了声音:“今日便让你我之间不再清白,看你还能否再去寻得新主。”
姜灼璎怔了一瞬,飞速理解着他这段话。
“不……不成!”
她扯着自己的衣带,拼命往后躲。
“呜呜,我错了,我不应去寻姜大姑娘的,我再也不去了。”
“其实我压根儿没有将有关三皇子的事儿透露给姜大姑娘,也没有去寻什么新主,呜呜二皇子哥哥你听我说……”
她眼中盛满了惊惧,鼻头红通通的,几滴将落未落的泪珠,压弯了原本卷翘的睫毛。
祁凡缓缓直起身,面色冷冽如冰。
姜灼璎愣了愣,见人已经在榻边站直,面容冷峻地盯着她。
她心跳得飞快,细细喘着气,泪眼婆娑望着站姿笔挺的男人。
他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难受模样?
难道方才是假的?还是眼前是假的?
少女樱唇嗫喏,分明就站在她眼前,且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究竟哪一面才是真的他?
“详细着交代,一字不漏。”
作者有话说:咱祁狗和璎宝,到底谁才会装?
第57章 中计 低沉沙哑的嗓音似鞋底从沙石地上……
低沉沙哑的嗓音似鞋底从沙石地上碾过。
姜灼璎霎时回了神, 她又往后缩了缩,直至缩进榻边的角落。
后背抵着坚硬的墙面,总算是有了一丝安全感。
她浅浅呼出一口气, 脸上的面巾也在方才的慌乱中撕扯开来。
这会儿一张巴掌大的娇艳小脸上泪痕交错, 轻易便能让人生出某些难以诉说的欲念。
两只膝头蜷缩在身前, 她抬眸瞄了一眼依旧立在榻前的男人, 面对那张冷肃的脸庞, 她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我说,方才我听见了姜姑娘和傅将军的谈话, 我都告诉你。”
她揉捏着膝上的布料,眼睑绯红, 嗓音细弱:“原本我的确是想去寻姜姑娘的,可一路跟着她, 却瞧见了傅,傅将军。”
姜灼璎又瞟了一眼面沉如水的某人, 等着他的提问。
果然,他微眯着双眸:“傅将军?”
“就是镇国公家的公子。”
姜灼璎又急着解释了一句:“因着奴婢先前在伺候小姐的时候见过,所以才有印象的。”
男人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姜灼璎边想边说, 理所当然地隐去了姜莹和傅策间的那些隐秘, 只说三皇子先前所做过的那些荒唐事,傅策也知晓。
许是凭着二人幼时的情意, 傅策特来告知。
“因此,我其实并未亲口将三皇子的事透露给姜姑娘的。”
说着说着, 她底气更是足了起来。
“我也并未请求姜姑娘收留我,殿下欺负奴婢毫无道理!”
“是没有,还是没来得及?”
姜灼璎:“……”
她当然知晓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只低着头装作委屈到了极致, 弱弱出声。
“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不会了。”
“是不会,还是不敢?”男人面色漠然。
姜灼璎:“……”
她张了张唇,正准备再给自己寻个借口,可男人已经背过了身,只留给了她冷淡的一句。
“在此处好生想想。”
说罢他竟是想要直接离开的模样。
姜灼璎有些焦急,想也没想地唤住他。
“二皇子哥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总不能就这样把她扔下了吧?
男人脚步顿住,头也没回,淡淡道:“见你口中的那位傅将军。”
这倒是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答案。
见傅策?
姜灼璎不由得拧眉。
没隔几息她便醍醐灌顶,难怪她这么轻易便跟着姜莹听到了那些隐秘!
这就是一场局!
是傅策想要见祁凡的一场局!
在今日众宾客的眼里,她是二皇子的人,自然会将自己探听到的一切讲与二皇子听。
姜灼璎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她自诩在算计别人,可这中途竟是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入了别人的局。
傅策尚且如此,那祁凡呢?
他年长她这么许多,能将三皇子及朝中动态了如指掌的人,哪里会如她想象中的那般好欺瞒?
以往的种种,究竟是他当真不知,还是在将计就计?
越想心里越乱,就连阿六已经走到了榻边她也没注意。
“江姑娘?”
姜灼璎吓了一跳,身子不受控地颤了颤,抬头便见着阿六手里捏了一个小瓷瓶。
阿六也适时放柔了声音:“主子让奴婢来瞧一瞧姑娘腰上的伤。”
“噢,好~”少女呆呆点头,任由阿六替她解了衣带。
等抹完药膏,阿六又扶着她躺下,说是让她歇息一会儿,待主子回了,自会唤醒她。
姜灼璎对此当然没什么意见,当下并无她能做的事,乖乖等着就行,且还能再睡一觉。
……
等姜灼璎睡醒睁眼,正好撞上阿六掀开床帐的动作。
见她醒了,阿六神色微松,麻利地将床帐掀起,挂在了两侧床柱的挂钩上。
姜灼璎轻咳一声:“什么时辰了?”
“未时初了。”
阿六转身取来一叠衣物:“江姑娘醒醒瞌睡吧,待会儿就能去沐汤了。”
沐汤?
原还将醒未醒,迷迷糊糊之际的少女蓦地睁大了眼,失声叫出:“沐汤?”
沐什么汤?
不是说好睡醒了就该回了嚒?
阿六并不受她的惊诧所影响,面色如常点点头:“正是,三皇子替咱们殿下的安排。”
少女不解地蹙眉:“那同我有何干系?”
阿六面色不改:“今日席面上的诸位皆有份儿,据说这儿的汤池有天然奇效,尤以美容养颜甚佳。”
姜灼璎:“……”
她垂眸扫了一眼阿六送来的衣物,的确是沐汤时的常用样式。
“那殿下呢?”
阿六神色自如:“咱们殿下也在沐汤,今日席间的宾客皆在各处歇息玩耍,晚间都得在这儿用膳。”
“江姑娘可是不愿去?”
姜灼璎一听祁凡已经去享受着了,愤愤握了握拳,声若蚊蝇:“怎地没将我唤醒呢?”
阿六闻言无声笑了。
半个时辰前。
主子已经来过了,她原本是要去唤醒屋里睡着的姑娘,却被人给一手拦住。
男人掠过她,径直行至榻前,又亲手掀开床帐。
她紧跟着过去,瞧见榻上娇娇软软的人儿睡得正熟,两颊带着粉,一张瓜子面娇艳若桃花,唇瓣微微张开,发出了细弱的鼾声。
呼吸平稳且有规律,是睡熟的征兆。
一眼瞧过去,又娇又弱,如同小兔一般人畜无害。
主子驻足看了好一会儿,才将床帐恢复至原位,离开的脚步声微不可闻。
哪里是故意没唤?分明是舍不得唤。
……
姜灼璎纠结了几息,便决定去松快松快,自己这阵子可算是忍辱负重,身心俱疲。
这种机会也是不可多得,遥想她上一回沐汤,那可都是数载以前了。
可她还是多长了个心眼儿,说是去瞧一瞧汤池再说。
阿六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替她抱着衣物,又领着她去了后院儿。
后院的大门打开便是一条小石子儿铺的小道,随着开门的声音,守在门口的丫鬟弓着腰走近。
“姑娘是去沐汤?”
姜灼璎点点头,对方又福了福身:“那姑娘请跟我来。”
二人跟着那丫鬟顺着石子儿铺的小道拐来拐去。
姜灼璎心里略有些古怪,这道路两旁皆是嶙峋的假山怪石,她心里莫名生出些不安。
可她瞄了一眼身后的阿六,她倒是面色坦然。
到最后那丫鬟领着她们穿过一旁的假山,行至一道阖上的隔扇前。
丫鬟适时解释,说这隔扇的另一端便是一方汤池。
姜灼璎轻轻点头,让人先退下。
望着人消失的背影,她转过头:“阿六,你知晓咱们殿下在何处嚒?”
对方不假思索地颔首:“奴婢知晓,江姑娘是想去寻殿下?”
“可男子和女子是分开沐汤的,毕竟这汤里所添置的药材功效不同。”
姜灼璎微噎,立即摇头:“不,只是怕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也不知为何,我这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三皇子胆敢在宴席上公然试探,也不知会不会趁着这种时候对祁凡做些什么……
阿六先一步推开隔扇,姜灼璎跟着她进门。
待门阖上,阿六才开口:“江姑娘放心,殿下不会有事的。”
姜灼璎点点头,她也知晓今日是在三皇子的地界儿,若是一个皇子出了事,那他如何自处?
自己恐怕是杞人忧天了。
她抿了抿唇,抬步往里走,内里的场景让她眼前蓦地一亮。
原以为这隔扇内便是一间普通的屋子,屋子中间则留有一方汤池。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隔扇推开是另一方景致天地。
头顶天穹,内里四周由嶙峋假山环绕,中间一天然方汤池袅袅生烟,汤池四周围绕着草地及花丛。
阿六正在四下查探。
姜灼璎轻轻嗅了嗅,淡淡的清香,现下是秋季,能盛开的花种类本就有限,可一眼扫过去,花丛中的品类却是不少。
“江姑娘?奴婢方才已经查看过了,这假山的后方皆是院墙,您在此歇息尽可放心无虞。”
姜灼璎侧眸看她:“阿六,不是说好了不用自称奴婢嚒?”
阿六只浅浅一笑,却兀自转移了话题:“江姑娘是要奴婢在此处还是在门外守候?”
瞧上去是反悔了……
姜灼璎也无意纠缠此事,稍微想了想便道:“那劳烦你在门外吧,对了,记得搬一张杌子出去。”
她指了指不远处放着的几张杌子。
阿六点点头:“好。”
待人走后,房门阖上,姜灼璎又四下查看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样,也的确如阿六所说,此处头顶虽是露天,可四周皆有院墙所围绕。
外头又有阿六守着,她是放心的。
在池边蹲下,用手拨了拨里头温热的池水,融融暖意瞬间从指尖蔓延至四肢。
“唔……”少女轻叹一声,犹豫不过几息,便下了决定进池子泡一泡。
姜灼璎换了一身沐汤用的衣物,比起她原本身上的褙子轻薄了许多。
下到汤池浸水后,更是能隐约透出肩部的白皙。
温热的池水包裹着肌肤,浑身暖洋洋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草香味,姜灼璎缓缓闭上了眼。
她由着自己放松思绪,也不再刻意筹谋接下来的事。
是有多久没有似今日这般松快了?
自从父亲和弟弟出征,家中就不似以往了,她记忆里的美好如梦如幻,已经停留在了六载以前。
池中被一团温热的气息围绕着的少女微微敛目,呢喃了几声,缓缓靠在了池沿。
时光似在此刻静止,也不知隔了多久,浑身光滑如锦缎的少女趴在池沿上,蓦地睁开了眼。
不对劲。
她才下到池子多大一会儿?
这会儿已经四肢发软,思绪也变得迟缓,且浑身疲惫不堪。
若是现下闭上眼,她甚至能立即睡过去。
这种头晕乏力让她几乎难以自抑,心跳得也越来越快。
第58章 你怎么才来? 是待得过久了嚒? ……
是待得过久了嚒?
汤池不能待得太久, 她当然知晓。
水波荡漾,纤不盈握的胳膊从中探出,旋即撑在了一旁的池沿上。
她胳膊没力, 身子探出的一瞬竟是蓦地一软, 又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撑在了地上。
手忙脚乱间, 放在池边的杌子也歪倒了, 上头的衣物落入了水池, 只一瞬便被浸湿了个完全。
她的动静引起了阿六的注意,房门立即被敲响, 接着便从外传来她的声音。
“江姑娘怎么了?可是要奴婢进来瞧瞧?”
姜灼璎粗粗喘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哑:“进来。”
阿六应声而入, 瞧见里头的情景更是一愣。
她急忙走上前将地上的少女扶了起来:“可有伤到哪儿?”
姜灼璎摇头,指了指池里的衣物:“衣裳湿了, 劳你回去帮我再取一身来。”
阿六看了一眼池水里已经被完全浸湿的衣物,她将姜灼璎扶到杌子上坐下, 又利索地将池里的衣裳捞了起来。
秋风一吹,冷得姜灼璎浑身哆嗦,她身上穿的本就单薄, 且还浑身湿漉漉的, 这风一吹,几乎是透心的凉。
阿六直接将自己的外衣脱下递给她:“江姑娘先披上, 奴婢这就去取。”
姜灼璎看着她手里的衣物有些犹豫:“可……”
“奴婢不冷,可若是江姑娘你着了凉, 待会儿奴婢可得受惩。”
少女微抿唇瓣,不再犹豫地接过来。
阿六没再耽搁,只嘱咐她就在此等候,她很快就会回来。
姜灼璎自然应好, 一边瑟瑟发抖地将外头那件已经被打湿、又紧贴着肌肤的薄衫褪下,接着又裹紧了阿六的外衫。
她尽量躲在角落,想着少吹一些风。
没过多久,她不再冷得发抖,反倒是浑身开始发起热来。
头脑昏昏沉沉,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灼热。
自己身子的变化,她哪怕不知其中的缘故,也知晓这其中定有古怪。
恐怕这关键就出在那方汤泉内。
姜灼璎缩着成一团,两手抱着胸,将外衫裹得更紧。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手心触摸着自己的手臂也是越来越热,胸口开始发烫,似有一团烈火在燃烧。
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这是病了嚒?
若是以往的她,许是会放任自己就这样昏睡过去。
可自从经历了那一场“痘疾”,她心中到底是多了几分警惕。
阿六不在这儿,身边根本没个自己人,她绝不能失去意识。
姜灼璎时不时掐着自己的手心,又或是狠心掐一把自己的胳膊,始终保持着一丝警醒。
意识朦胧间,她竟隐约听见了沉闷的刮擦声,就像是巨石在地面上摩擦。
姜灼璎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处,竟是在汤池的前方,环绕的假山深处。
她心尖猛地一颤,动作已经快过了思绪,立即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想也没想,转身就跑。
她心中不安,可也已经没那精力去瞧个明白,还是先离开的好……
*
阿六飞快回了院子,可这院中空无一人,先前守在院外的婢女也不知所踪。
这是座空旷的小院,内里也不会备好多余的衣物。
她心中焦急,正想出去寻这别院里的其余婢女,祁凡也正是在此时踏入院门。
阿六稍一回话,他便面色一凛,眸中寒光遍布。
“你就是这样办的事?”
阿六一怔,男人已经疾步离开,步履生风。
方才那句带着薄怒的话语让她后背生寒,只需一瞬,她便反应了过来。
糟了,是冲着江姑娘来的。
她心中一沉,立即转身追了上去,垂首冷静道:“主子,奴婢为您带路。”
男人面沉似水,脚下步履匆匆。
楚一心紧跟在他身后,同阿六对视了一眼,也同样是满脸的肃容。
方才主子从汤池出来,门外候着的小厮张口便说是三皇子邀主子前去一叙。
虽说那小厮不住地赔笑,说是三皇子诚心相邀,可以主子的心计,自然能觉出其中有诈。
平日里三皇子可是对他家主子不屑得很,哪儿能今日就特意相邀?
若是在以往,那主子定会陪着将计就计,可今日,那不是还有江丫头在么?
他紧跟着爷,步履匆匆赶了回来,却得知这已经中了计。
别说是主子,就连他心中震惊之余也是怒火难耐,嚣张了这么些年,三皇子还当真是有胆量为所欲为!
江丫头如今在明面上可是爷的人!
三人返回先前那方汤池,却见隔扇大敞而开,推门入内,哪里还有半缕人影?
“爷,您先莫急,江丫头吉人自有天相”
楚一心的话还未落,却见祁凡已经跨步向前,朝着那假山丛中去了。
“爷?”
楚一心赶忙跟上,步入假山之中,入目见到的景象让他瞬间睁大了眼。
原本的院墙已经大敞而开,期间可轻易容下一人通过,只瞧上一眼,他心中便明了。
是假石机关。
为了一个江丫头,竟这般不择手段,这的确让楚一心未曾预料,也难以置信。
祁凡睨着院墙外的石子小道,面色阴沉,鸦青袖中的粗粝指尖微颤,浑身散发的威压让人不由得垂下头。
周遭气氛降至冰点,似风暴前来的压抑弥漫。
他的语调平稳却寒彻心扉:“去寻谢霄,我立即要知晓祁晏身在何处。”
楚一心脚步微颤,立即垂头应是。
这个时候动了谢霄,便犹如失去了安插在此处的一双明目。
可主子的意思,他全力赞成。
江丫头在这些日子也是他看在眼里的,多明媚乖巧的姑娘。
若此番遭了三皇子的毒手,他也于心不忍。
楚一心回首离开,步履如飞。
阿六已经跪在了祁凡身后,男人嗓音阴冷:“若她有事”
“属下愿以命领罪。”阿六斩钉截铁,面沉似水。
此事的确是她之过。
她辜负了殿下的信任,分明是如此拙劣的伎俩,她竟中了招。
是她安逸太久,失了本该有的警觉。
秋风袭来,鸦青色的衣摆轻扬,无人阻拦阿六方才的话语。
冷冽的秋风中忽地传来尖细的一声惊呼。
“江丫头?”
话音还未落,楚一心身后急切的脚步声便已及近。
……
姜灼璎被人牢牢地扶着,整个人靠在她的身上。
带着一片雾气的视野中,颀长挺拔的身影由远及近,好慢……
揽住她腰间的手,从柔软细腻的绵软陡然加重,力道十足,充满着某种独有的掌控感。
眼前一花,她便摔入了硬实的胸膛,那人的衣襟带着些凉意,浑身发着烫的姜灼璎没忍住往上蹭了蹭。
“唔……你怎么才来?”
泣声细弱,软绵绵的。
让他绷紧到极致的心弦,骤然间卸了力道。
祁凡左臂揽着她,右手轻轻摸着她的头,抬眼看向姜莹的一瞬,眼中的深邃柔情转为冷淡疏离。
“姜大姑娘,多谢。”
姜莹有些心惊,这位二皇子周身的气场,同方才席间仿佛判若两人。
且他对阿灼的态度,倒像是有几分真心。
她轻轻颔首:“我方才也只是碰巧遇上了她,这位姑娘的口中不停唤着想见二皇子,顺手之事罢了。”
“对了,也不知她是病了还是怎的,身子一直发着烫,瞧上去也是难受得紧,二皇子殿下还是尽早带她去瞧瞧大夫吧。”
“嗯。”
祁凡颔首,又侧眸看了阿六一眼,随即将怀中滚烫的人儿打横抱起,大步离去。
姜灼璎浑身无力,残存的几缕意识还在回忆着方才姜莹对她说过的话。
一炷香之前。
她从那间汤池的屋子踉跄着跑出,入目便是方才那条四通八达的石子路。
她已无力去回忆方才来的路线,只能晕头转向地想着暂且离开此地。
中途竟是又碰上了姜莹。
她脸上没戴面巾,一眼就被姜莹给认了出来。
对方激动地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躲了起来,又急切的嘱咐她。
嘱咐了她什么来着?
让她……莫要回庄子,也让她以后务必留心伯父及伯母。
还让她……留在二皇子身边求得庇护,日后别再回国公府。
姜莹试探了她和祁凡的关系,可哪怕她当时神志不清,也知晓不能认下此事。
没得到她的回应,对方也默契地不再询问,只径直带着她去寻二皇子。
姜灼璎无力地靠在微凉的怀里,努力集中精力回忆着姜莹说过的话。
她跟自己说这些,是因为知晓伯父及伯母打算对自己不利?
难不成娘亲的意外,当真同他们有关?
身体越来越热,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在发烫,从内而外生出她难以承受的热量。
心神也越发地涣散,就像是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她的里衣是湿的,湿漉漉的布料紧紧包裹着发烫的身体,黏糊又难受。
“热……”樱唇轻启,从中吐出了灼热的气息。
柔软无骨的身子靠在他怀中,纤细发红的指尖将他鸦青的衣袖拧正一团。
抱着她的手臂蓦地加大了些力道,同时耳边也传来隐约模糊的指示。
“去备马车。”
楚一心看了眼自家主子怀里的人儿,立即目不斜视移开了眼。
“哎!奴才这就去!”
他一边回应着,一边加急脚步往前走。
江丫头那反应,他身为后宫的老人了,只需瞧上一眼便心中有数。
如此龌龊的手段,最为圣上所不喜,那可是禁药!
这事儿若是轻轻揭过,莫说江丫头,就连他也过不去!
“殿下,奴婢热,为何……为何会这么热?”
怀里的姑娘口口声声喊着热,一双明媚的桃花眼已经泪眼迷离,几乎是无意识地拉扯着他的衣袖。
祁凡垂眸看她一眼,脚下的步子更快。
第59章 想要什么交代 他当然知晓其中缘由,可……
他当然知晓其中缘由, 可即便告诉了她,她又哪里会懂?
如此龌龊污秽的手段,当离她远些。
“不用怕, 待会儿便不热了。”
男人面色阴沉, 紧抿的薄唇轻启, 声色已经尽量的温和。
他心中充斥着滔天的怒火, 面色阴沉似水, 可怀中的人儿又让他无法冷眼相对。
心中的怒气以及对臂弯里小姑娘的怜惜心疼相互对立交织,几乎要将他撕扯成为两半。
姜灼璎的视线有些模糊, 她迷迷糊糊望着刀削般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浑身突地毫无征兆一个瑟缩。
揽住她腰后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怎么?是难受?”
祁凡轻声询问, 也只是为了暂且安抚她的不安。
他心里清楚,中了那样的药, 自然会难受。
可人却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已经及近虚弱:“二皇子哥哥, 我冷。”
冷?
男人脸色骤变,怎会觉着冷?
恰巧此时也已经到了别院门口,踏出大门的同时, 身后传来了急切的声音。
“三皇子殿下?殿下还请留步。”
祁凡脚步未缓, 头也没回径自上了马车。
阿六转身拦住了来人,冷着脸一看, 正是早前在门口迎客的那位。
见祁凡径自扬长而去,那人面色一顿, 看向阿六的脸色也算不上好。
“三皇子这是何意?”他的语气有失恭谨。
阿六板着脸不假辞色:“你又是何人?胆敢过问咱们殿下的用意?”
那人身形一顿,还想再往前走,阿六虽已经背过了身,可她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似的, 顺势抬臂一挡。
身后的男子被她的力道震颤得后退两步。
“滚开。”
没有主子的示意,多的话她也不便再说。
马车的车轮已经滚动向前,她沉着脸使着轻功追了上去。
马车的车厢内。
姜灼璎浑身无力,压根儿没法靠着自己的力气坐稳。
祁凡揽着她入座,将人扣在自己怀里。
楚一心人在车厢外,马车也已经驶向了回府的路。
男人垂眸看向怀里黑漆漆的发顶,发髻已经乱了,上头的步摇发簪摇摇欲坠。
他看得心烦,顺手将她的发饰从发间扯了出来,随手扔在一旁。
青丝如瀑,霎时铺了满臂。
“可还觉着冷?”
方才小姑娘唤的一声冷让他耿耿于怀。
姜灼璎正迷迷瞪瞪,神志不清得紧,都快忘了这茬儿。
猛地听见又有人问她,身上那种被黏糊的束缚感,又闷又燥热的感觉瞬间再度袭来,比起方才更让她难以忍受。
怀里滚烫的柔软身子突然间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就像是池水中浑身滑溜的灼灼,忽然间挣脱了他的桎梏,直直往下栽了去。
祁凡眉心一跳,飞速弯腰将人捞了起来。
结实的手臂紧紧环绕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姜灼璎再一次摔进了坚实的胸膛,撞得她头昏眼花。
她已及近失了意识,能维持着基本的镇静坚持那么久,已是用尽了全力。
纤细的指尖微颤,若是细看,指尖原本白皙的雪肌已经热得有些发红。
她忽然使劲扒拉着自己的衣襟,圆润的指甲在无知无觉间划拉着脖颈。
男人鬓间的青筋直跳,抬手便将她的两只手腕箍在一起。
只一只手,便能将她的两只纤细手腕牢牢禁锢在掌心。
祁凡垂眸轻轻拨弄她的衣襟,原本细腻光滑的脖颈已经有了纵横交错的划痕,红得让他心惊,甚至有的地方已经有了微微破皮的征兆。
“乱碰什么?”他嗓音沙哑。
“呜……我想更衣,难受……”
她的话没什么逻辑,可已经足够祁凡从中推测几分。
他脸色沉得吓人,唇线紧抿,一手拉开脖颈处的外衣,内里湿润的里衣顿时显露出来。
只需一瞬,他便理清了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森寒的目光中酝酿起风暴:“来人。”
……
阿六进到车厢内,替姜灼璎将湿透的里衣换了下来。
身旁没有准备多余的衣物,原来的外衣也就当作了里衣,再外头又多裹上了一层祁凡的外衣。
软垫上缩成一团的少女浑身发着抖,阿六内疚得红了眼。
江姑娘不懂,可她懂。
她自小便受了那么些训练,为何却偏偏在如此关头失了警惕?
是她对不住江姑娘。
“江姑娘对不起。”她嗓音沙涩。
姜灼璎已经失了意识,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
迷糊间,她脑中思绪万千可又杂乱无章,只得凭着本能行事。
她需得从二皇子那儿套得消息,她需得知晓娘亲亡命的真相。
她要给娘亲报仇,要给父亲和弟弟一个交代。
“二,二皇子,二皇子……要,要交代”蜷缩着的少女呢喃出声。
阿六蹲下身,附耳过去:“江姑娘您说什么?”
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阿六果断起身掀开了车帘:“主子,江姑娘一直在唤您。”
祁凡心头一动,弯腰进到车厢的同时随口一问:“因何事唤我?”
“这……说要您给她一个交代。”阿六垂着头。
男人脚步一顿,侧首看她一眼,喉结微动:“你先出去。”
“是。”
阿六随即退出了车厢,祁凡上前两步,同刚才那般将人揽入怀里。
以一个无法挣脱却又相对舒缓的力道。
他垂目盯着已经阖上双眸,偶有瑟缩的姑娘,神色复杂难测。
怀里的姑娘忽地一颤,祁凡一手稳住她的身子,一手轻拍她的脊背,嗓音是冷的,可比起平日更轻。
“还觉着难受?”
“乖,再忍忍。”
姜灼璎隐隐觉得抱住自己的手结实有力,这个人对她态度温和,耐着性子哄她。
这样的语气,强大又温柔。
好像在她病中安抚她的爹爹。
她虚虚睁开眼,视野中却不是她想象中爹爹的脸。
这张脸,比起她爹爹的更年轻,也更冷峻。
不不不,姜灼璎自顾自地摇头,爹爹更俊,爹爹才是最俊的。
祁凡见她不住地摇头,眉目缓缓拧了起来,此刻身旁没有大夫,也不知这是什么症状?
跟他所认为的那药,似是有些不大一样。
他护住姜灼璎的后脑勺,微微使力,让她不能再凭借自己的力道摇头。
可仰躺在他臂弯的姑娘蓦地就红了眼,满眼的控诉和委屈。
他眉心突地一跳,低着嗓音转移她当前的注意力。
“想要什么交代?”
“什么交代?”姑娘瞳孔微怔,呆呆重复了一遍这话。
“嗯,详细说说?”
“详细说说?”姜灼璎喃喃。
她视线逡巡,从上往下,从棱角分明的下颌角徐徐往下,直到自己挤在他怀里的肩侧。
原本迷朦的眼瞳里更含委屈,她稍微挣扎了一下子:“你松开点儿。”
这般乖巧可怜,祁凡自然依她。
依着小姑娘的意思,他又松了两分力道。
姜灼璎稍微动了动,两手已经能自由活动了。
于是祁凡便眼见她毫不犹豫拉下了右肩的衣襟,细腻光洁的肩头微微泛红。
男人一僵,下一瞬便移开了视线,喉结滚动,嗓音发哑:“这是做什么?”
衣袖被人扯了扯,继而传来姑娘家细软的声线:“你看啊。”
“……”他喉结微动。
“你不看怎么给交代?”她音色已经有些不依不饶。
祁凡:“……”
他抿了抿唇角,声音低哑:“不看也能给。”
姜灼璎歪头,看了眼自己肩膀上一指长的疤痕。
她眯了眯眼,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地伸手捏着男人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
“不!你必须得看!今儿!”
姜灼璎才几分力道,若是祁凡不愿,她自然不能耐他何。
见人转过脸,她侧头指着自己肩上的伤疤,言辞凿凿。
“瞧见了?”
她一字一顿,语速有些慢,也有些混乱,但是意思稍一细想便能知晓。
“灼灼我救了,是你的……所以,我救了你。”
“……交代。”
她又重复着这两个字,尽管已经意识不清,可潜意识里也知晓,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事。
祁凡微皱着眉心,黑眸沉沉紧盯着她肩侧的疤痕。
有一指的长度,浅浅的绯色。
颜色本就不深,可因着姜灼璎肤白,这浅浅的绯色也变得显眼起来。
池水里浸染的鲜红,同那张疼得汗涔涔的小脸儿联系在一起。
她一开始出现在他府中,是柔弱胆怯的,动不动便哭,挨一阵风便能晕倒。
是从何时起,乖顺胆怯的小丫鬟逐渐变得鲜活起来?
有胆量唤他二皇子哥哥,还敢同他拌嘴……
他年长她这么些年,自诩言行谨慎稳重,不露声色。
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承认,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便已经乱了心神,自留她在身边,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既已决定要她,瞧一眼疤痕又有何妨?
“说话啊!瞧见了嚒?”
微弱的力道拉扯着他的衣襟,语气娇蛮又执拗。
“嗯,瞧见了。”
他的嗓音比起平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沉闷。
“……交代呢?”
其实她自个儿也不知晓自己在说些什么,就只是凭着本能,想将这话题延续下去。
肩侧的疤痕忽地有些断断续续地发痒,姜灼璎侧头去看。
这才发现男人的指腹不知何时已经触上了那道浅色的疤。
他的指尖本就粗粝,由里至外抚着那道泛着红的痕迹。
酥麻麻的痒,惹得姜灼璎瑟缩了一下,不停地战栗。
他的指腹像是带着火,将她那道疤痕抚得发烫……
她不停往祁凡的怀里缩,那种陌生又难耐的感觉让她有些恐惧。
纤弱的指尖抓捏着他的衣襟:“别……”
若她此时抬头,便能瞧见俯瞰着她的那双黑眸晦暗一片,凌厉得吓人。
第60章 娶? 可男人终究是收了手,将她肩侧的……
可男人终究是收了手, 将她肩侧的衣裳往上扯了些,再将人彻底嵌入怀中,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会委屈你。”
姜灼璎眼皮已经睁不开, 只模模糊糊跟着他呢喃了一句:“去?”
“嗯, 娶。”
他心中早有打算, 只是今日既说出了口, 便等同于给了她承诺。
怀里的人儿很快发出了细弱的鼾声, 他手下微微松了几分力道。
不知隔了多久,马车停下, 楚一心在外轻声地禀报,说是别院儿到了。
没等几息, 他便瞧见自家主子怀抱着江丫头踏出了马车。
那动作,小心谨慎得, 跟抱着什么稀世易碎的珍宝似的。
他实在觉得稀奇,不由得多瞅了几眼。
即便是抱着一个人的重量, 祁凡的脚步也十分迅速,楚一心想了想,加快步频追了上去, 小声试探。
“爷, 奴才这就唤余季到厢房来?”
男人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熟的姑娘,脚步未停地哑声吩咐:“到正房来。”
楚一心微怔, 他嘴角抽了抽,低声应是, 转身便奔着去寻余季了。
阿六立即替了他的位置,跟着去了正房。
……
一炷香后。
阿六已经替姜灼璎换了一身薄软的寝衣,让她能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除却换衣裳的那一会儿,祁凡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 面色不虞,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冷意。
余季一来,便瞧见了此番情景。
方才楚公公已经同他说过大概,可真瞧见主子的这般做派,他在心里也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还不过来?”
冷飕飕的一句催促,余季不由得后背发麻。
他疾步上前,轻手轻脚地跪在榻前,非得这样,那诊脉的高度才将将好。
可就在他触到脉搏的一瞬间,榻上的人儿偏就在这时哼了一小声。
头顶立即袭来利刃般的视线,那人嗓音不悦:“轻着些。”
余季:“……”
他充耳不闻,动作放得更小心了,可力道却是未减。
诊脉这种事,哪儿能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究竟谁才是大夫?
可当真把上了脉,他眉心的褶皱却是越发的明显,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
收回脉枕的同时,他眼前划过一道袖影。
再定睛一瞧,那人已经跟捧着什么珍宝似的,将姑娘的手小心放入了被窝。
余季:“……”
他才多久没见主子爷,难不成去了一趟三皇子的别院就被夺了舍?
心中还未感叹个完,那道既犀利又不悦的视线又已经转向了他。
得嘞……
方才挺直腰背跪在榻边的男子已经站起身来,微微颔首,压低了声音:“爷,这是”
才粗粗说了几个字儿,他又被男人抬手打断。
余季一愣,接着便得了对方的眼神示意,让他去外间候着。
他果断转身往外走,今儿的主子爷还真像是撞了邪……
一盏茶的时间,他禀报完了姜灼璎当前的情况。
祁凡沉默须臾,抬手让他先行退下:“她着湿衣裳的时间不短,你顺便替她备着些汤药,若是晚些时候起了热,也好及时用药。”
这话一出,余季差点儿惊得合不拢嘴。
这便是传闻里的铁树开花?久逢甘霖?
“还不快去?”
男人轻拧着眉睇他一眼。
“哎!”他转身飞速往外走,得赶紧着去跟楚公公交谈一番他的所见所闻。
那老狐狸,保不准还会感动得落泪!
余季一走,祁凡又唤了阿六过来,细细了解了一番前不久在汤池里发生过的事。
阿六跪在地上,垂首等着主子接下来的吩咐。
“你可知错?”
他面容冷峻,眸中含冰,嗓音尤为冷厉,且也不难听出其中的薄怒。
“是,属下这段时日沉溺于舒适,过于懈怠,差点儿酿成大错,恳请主子责罚。”
可正前方的男人却迟迟不语,阿六十分机敏,立刻觉察到了主子的不满。
她俯身,趴伏在地,提高了音量:“还请主子明示,阿六愿承担任何惩处。”
男人脸色冷若冰霜:“她胆子小,莫要吓着她。”
阿六一怔,应了一声,前方继续传来冷沉的嗓音。
“领五大板,从此以后你便是她的人,一切当以她的安危为重。”
阿六不可谓不惊诧,历来赏罚分明的主子就这样放过了她?
她原本早已做好了承担罪责的准备,哪怕是要了她的命。
男人起身往卧房走:“回去挑选几个得力的,日后阿灼的安危便由你负责。”
“是!”
阿六重重磕了一头。
区区五个板子,于她来说不值一提。
回想起方才殿下的意思,看来江姑娘日后怕是真要成为这府里的主子。
阿六领命退下,守着姜灼璎的又只剩下了祁凡一人。
原本书案上的书卷等物,他搬了些到卧房的圆桌上。
守了约摸半个时辰,余季便将已经煎熬好的汤药送了进来。
“虽说江姑娘此番吸入的药物不多,可将这药用了也对身子有好处,能尽快恢复神志。”
“嗯,放下。”
余季左右张望了一番,又补了一句:“得趁热用药,不知阿六现下何在?属下去唤阿六进来?”
祁凡捏着狼毫的手微顿,睇他一眼:“出去,到厨房取些蜜饯过来。”
余季:“……”
“那属下告退。”
人还未踏出房门,祁凡便已经起身,亲自端着那碗浓黑的药汁坐在了榻前。
少女还静静窝在被窝里,阖着双目,睡得正熟。
乖巧瘦弱,就像是睡着的小兔,万分惹人怜爱。
祁凡左手端着药碗,伸出右手,却又在中途顿住。
手下的瓜子面不如他手掌大,哪儿哪儿都生得精致。
他目光中闪过迟疑,敛目看了一眼手里的药汁,还是伸手捏住了她挺翘微红的鼻尖。
没使多大力道,只略等了几息,少女便轻微挣扎了起来。
“起来。”
语气稍显僵硬,同他眸中的缱绻温情有些割裂。
姜灼璎被憋得被迫睁开双眸,视线还有些模糊。
她虚虚眨了眨眼,意识还未完全回笼之际,腰后已经伸进来了一只臂膀,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靠在身后的引枕上。
那碗黑乎乎的汤药也已经递送到她唇边。
姜灼璎:“……”
又苦又涩,很是难闻。
她下意识地往后躲,可那碗苦涩的药汁竟是紧贴在她唇边,分毫不让。
姜灼璎紧抿着唇瓣,小脸儿皱成一团。
她的抗拒写在脸上,太过明显,实在难以忽视,且那双明媚的桃花眼中还委屈巴巴地盯着祁凡。
若是细看,其中除了委屈,还含有疑惑、控诉、不解、幽怨……
越看越是不忍。
男人板着脸收回手,他就知晓,想让她饮下这汤药,不会这么容易。
原是想趁她半睡半醒之际,直接将这药喂给她。
可那双桃花眼也不知怎么长得,只需看上他一眼,便让人心有不舍。
余季已经从厨房取了蜜饯回来,这会儿悄声摸进了卧房,姜灼璎还没注意到他。
眼见着汤药离她远去,少女呼出一口气,这才弱弱出声:“二皇子哥哥,我这是怎么了?”
眼前的男人蓦地抬眸,直视着她:“汤池里的药材同你相冲,现下是否浑身无力?”
姜灼璎一愣,呆呆点头。
“是否还觉着口干舌燥,浑身发烫?”
姜灼璎更是不住地点头。
“那便是了,将此药汁饮下,晚些时候便好了。”
男人再一次将药碗喂到她的唇角。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传来余季猛烈的咳嗽声。
他这是第一回见着主子爷哄骗姑娘,且还当着他的面。
虽说是离谱生硬了些,可的确罕见。
姜灼璎愣了愣,汤池里的药材同她相冲?
等意识恢复了些,她也瞧见了站在祁凡身后的余季。
被那样一双明媚的眼眸望着,余季心虚地移开视线,轻咳两声。
“是,的确如此……这药十分苦涩,江姑娘可是要用蜜饯?”
他将手里盛满蜜饯的小碗也递到了少女的眼前。
见到他的动作,姜灼璎有几分赧然,难为情地点了点头,嗓音发软:“多谢余大夫的好意。”
她说完便主动捧着那碗汤药,几乎没有停歇,皱着眉一口气吞下了肚。
余季没忍住搓了搓胳膊,侧头一看,主子爷正好幽幽看了他一眼。
他立即将手里的蜜饯交给了祁凡,悄声离去。
姜灼璎在这期间已经饮完了汤药,她眉头紧皱着,嘴里又苦又涩,甚至有些犯恶心。
手里的空碗被人拿走,接着又被猝不及防喂了一颗酸酸甜甜的蜜饯。
甜丝丝,还泛着酸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压下了她喉间的那一股恶心,也让她紧蹙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
“再歇息会儿?”
姜灼璎转头,瞧见男人正在探身,将方才她饮了药汁的空碗放回桌面。
至于那碗蜜饯,她微一垂眸,还稳稳地在他手里。
“怎么?还想要?”
低沉泛着沙哑的嗓音中划过一抹笑,姜灼璎微怔,她极少能听到这样的音色。
唇角微痒,已经递来了下一颗蜜饯。
“张嘴。”
姜灼璎:“……”
极度不真实的感觉,大冰碴子怎地突然间像换了一个人?
“你”蜜饯被她咬住半截儿,无法,也只得将此含入口中。
“殿下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她嘴里还含着两颗蜜饯,说话的声音有些囫囵,可也勉强能听得清。
“阿灼的意思,是我以前对你不好?”
姜灼璎:“……”
好不好,他自个儿心里没点儿数嚒?
动不动就对着他冷脸,说话也没个好脸色,见她貌美,还想以自己的身份地位来压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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