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等待[VIP]
裴家别墅。
裴曳刚到家时, 徐玉兰正坐在客厅,端着一杯热茶抿着,看见他回来了, 神色顿时冷了几分。
徐玉兰道:“说说,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徐玉兰平常都是温婉之人, 没怎么说过几次重话, 此时口吻有些凶, 大概是真对裴曳的一些所作所为很不满意。
裴曳也不想隐瞒什么, 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道:“妈, 我实话告诉您吧, 我不是同性恋,但我喜欢卫疏,很早就喜欢他。他怀孕这事都怪我, 是我喝醉强迫他的。他原本是直男,都是被我掰弯的。他一直不肯答应我的表白, 是我死缠烂打追着他在一起的。还有曝光出的视频,也是我逼着他穿女装的。我对不起他很多事, 现在好不容易他同意和我在一起了, 我必须照顾好他。我爱他, 我要和他在一起。”
徐玉兰猛地一磕茶杯,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他妈第一次打他。
裴曳也挺无所谓的,顺其自然就接受了, 厚着脸皮继续道:“你想打就打吧,只要别阻止我俩在一起就行。”
徐玉兰被他的坦白气得发抖, 道:“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是不是我和你爸一直以来太惯着你了, 让你变成了现在这样无法无天的混球?强迫,死缠烂打,你还让人家一个alpha怀了孕!你想过卫疏的日子会怎么样吗?卫疏会同意和你在一起?要是我,没打死你就是好的!”
裴曳神色一亮,琢磨着这意思,道:“那这么说,你也觉得卫疏不错,对不对?”
“卫疏那孩子资料我已经让人查过,长的好学习好还努力,也没走什么歪路子,是挺不错的,”徐玉兰瞪他一眼,“倒是你,背地里做出这种事,在家里吭都不吭,你是真行啊。”
裴曳连忙给她的茶杯满上水,道:“我这不是怕您生气吗,喝点水消消气。”
徐玉兰喝了一口,终于心平气和了些,谈起这件事,道:“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小卫又是什么时候怀孕的?”
裴曳低声道:“前不久刚在一起。至于怀孕,卫哥来当家教的时候,都已经怀了。”
陈玉兰一阵语塞,又有些感叹道:“卫疏这孩子,本来就家庭不好过的苦,你还让人家怀了孕。怀了孕就应该快点告诉我们,我作为丈母娘也得好好照顾一下他,还让他当什么家教啊。”
裴曳试探道:“你不反对我们在一起?”
“我反对什么,这件事的错就在于你,怀孕有多辛苦我都知道,只要卫疏不嫌弃你,就是天大的好事,”徐玉兰无奈道,“你们两情相悦,我当然不反对。”
裴曳点头,也是这么觉得。
只要没了家庭这层阻碍,他的心就安了一些。
裴曳又问道:“那我爸呢,他知道吗?”
徐玉兰:“当然知道了,说是中午回来和你谈谈。”
裴曳皱了皱眉道:“中午才回来?我中午还想和卫疏一块吃饭呢。”
徐玉兰瞥他一眼,心说,这恋爱脑的样,大概是遗传他爹了。
裴曳拿出手机,点开置顶聊天。
上面备注为“ ε天下第一好^”——是他给卫疏的备注。
他想要给卫疏报备一下这边的情况,发了消息之后就耐着性子在家里等。
很快到了中午,饭桌上摆满了菜,裴曳见一桌美食,内心时时刻刻惦记着卫疏却在吃着普通的蛋炒饭,不由有些难受。
加上等了很久也没见他爸回来,裴曳道:“怎么回事,我爸还回不回啊?”
徐夫人打电话问了一下,无奈道:“公司临时有事,不回来了。下午再回来。”
裴崇山工作忙,时常半路回不来,裴曳平常对于这种事都司空见惯了,但想到今天因为等他爸,没能回去陪卫疏吃饭,就有些无语和生气。
裴曳脸色沉了沉,道:“从小到大他就这样,每次说回家吃饭,然后饭都做好了,不是要开会就是临时有事,次次都放人鸽子。你也多说说他,不能老由着他这么胡作非为。我爸这么放你鸽子,你就不生气吗?”
徐夫人:“……”
她养这么一个儿子,是真需要颗强大的心脏,才能控制住不去揍他,也不知道小卫那孩子是怎么受得了的。
裴曳想到卫疏一个人在家吃着外卖,自己却不能回家给他做好吃的,就有些不舒服和心疼,把这一切全怪到了他爹头上。
徐夫人白他一眼,道:“不是有你爸养着家,你能住这么大的房子,能吃上这么香的饭,有时候多体谅体谅父母。”
裴曳不说话了,他看着满桌的饭,最终一口没吃。
他心想,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卫疏在家都没吃好,我还吃个屁,我一口饭都吃不进去。
徐夫人以为儿子是对裴崇山没回来不满意,也没搭理他,反正真饿了,自己就知道吃了。
等到下午的五六点,一辆轿车缓缓停在门口,司机开了车门,裴崇山从里面走出来。男人一身西装革履,眉目英挺,气场强大冷硬,单论气场长相,还真不太像裴曳的父亲。
公司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裴崇山往常冷静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怒火。
徐兰玉连忙迎上前,询问道:“阿山,怎么了?”
裴崇山原本冰冷带着威压的脸庞,在看见妻子时,才化开一些笑意,温声道:“没事兰玉,你先坐那歇着,我有些话要找裴曳那小子谈。”
裴曳站起身,直直望向裴崇山,道:“爸,您是要问我和卫疏的事情吧,我就直说了,我喜欢卫疏,他也喜欢我,我们……”
“闭嘴。”裴崇山看向自己的儿子,神色变冷了些,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道:“你们两个不可能在一起,现在立刻给我分手。”
裴曳脸色也立刻变了,口吻也有些冲,道:“你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
“我原是想着如果你们两个真心相爱,也可以在一起。毕竟家里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但是——”
裴崇山将一叠文件狠狠扔在桌子上,“你那个男朋友的父亲在今天下午,亲自去到公司里闹,现在满公司都是你们两个丑闻,不出意外,明天你们就火了!公司也会受到影响!”
—
卫疏等到第二天中午,还是没有裴曳的任何消息。
想了想,卫疏决定亲自去裴家一趟,看一下裴曳是否安全,有没有挨打之类的。他还是有些担心裴曳,想亲自向裴曳父母解释清楚一切。
他也没什么食欲,中午随便吃了个面包应付一下肚子,给老板碗里添满狗粮,穿上件灰色棉服后就出发了。
到达裴家别墅,门口刚好有一个男仆人守着。
卫疏道:“麻烦问一下,裴曳在家吗?”
男仆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卫疏脸庞。
卫疏眉眼生得极好,藏着点不自知的凌厉,目光停留在人身上时,像片薄薄的雪落下来,凉凉的。
那种好看直击人心,让男仆不好意思与之对视。
男仆轻咳一声,脸庞发红,心想,我的妈呀这真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了,怪不得能把少爷勾的神魂颠倒,和家里大闹一场。
男仆道:“你是卫疏吧?”
卫疏眉梢微微一挑:“你认识我?”
男仆道:“你在新闻上很出名,所有人都认识你。”
卫疏没怎么刷手机,听他这样说,心里生出些疑惑,拿出手机刷向热点新闻。
看清楚的那刻,全身像被泼了一层冷水,心脏都是凉的。
卫安国在昨天下午,去到裴家总公司大闹了一通,把卫疏和裴曳的亲密视频照片打印出来,朝里面员工每个人扔了一份,传递沸沸扬扬。
甚至后续有记者,采访卫安国。
卫安国装得动容,哭得可怜,朝他们说,裴总的儿子是同性恋,无恶不作,把他家的直男儿子搞怀孕,甚至拿出卫疏曾经的抑郁症报告进行改造,说是卫疏被裴曳搞怀孕才得的抑郁症,必须要来讨一个公道。
排行榜第一的首富,国际知名企业家的儿子是同性恋,还把人家搞怀孕得抑郁症,这是多么大的新闻啊。
这件事轰轰烈烈地上了新闻头条,新闻把卫安国宣传成了一个“爱子心切,乞求公道”的正面人物,卫疏成了受害者,裴曳成了加害者,裴家也陷入舆论危机。
卫安国如果想坏掉卫疏的名声,其实完全可以向记者卖惨说,卫疏攀上了富二代,就不管家里的老人之类。但卫安国反而把他们塑造成受害者,去诬陷裴家。
为的是什么呢?
卫疏随便一想都知道,大概就是为了让裴曳父母对他们一家印象差,这样就会阻止裴曳和他在一起。
卫安国现在或许不求钱,不求名,不求利。
从小到大,从始至终,只要卫疏不听话,他的亲生父亲,都只想毁了他。
卫疏眼睛泛出红血丝,使劲咬了下牙,暗骂了声“操”。
卫疏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父亲能恨他的孩子到这种地步。
偏偏要在他即将得到幸福的时刻,出来毁掉一切。
从前发生的种种事情,他都没想过报复卫安国。因为以前他这人特别要面子,总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一旦要报复卫安国,他的一些隐私事件就会闹得人尽皆知。况且,报复一个人要花费很大精力,卫疏整天要打工,也没空搞这些。
但这一次,卫疏实在忍无可忍,内心决定要把这个畜生亲手送进监狱,有些证据,已经保留了很多年。
卫疏看向男仆,压下心里翻滚的各种情绪,道:“裴总在家么,我想和他谈谈。”
裴崇山现在就在家里,但他早就猜到卫疏会来,特意叮嘱过男仆如果有人来找他,就向对方说他下午不在,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于是男仆便这么说了,道:“裴总下午有事,要到晚上才能回来。裴总提前交代过,你要是想找他谈,就在门口先等着。”
卫疏没再说话,双手插在棉服口袋,戴着连衣帽,站在别墅门口的花坛边,不动了。
这一等,就从白天等到了晚上。
中途下起了雪,外面太冷,男仆就没有待在门口,消失不见了。
晚上风很大,冷空气在周围缭绕,雪花在地上铺了浅浅的一层。
卫疏为了缓解寒冷,不停搓着手在门口来回走,每一步都在雪地里踩出一个浅浅的坑,脸冻得发白,耳朵冻得发红。
过了会儿,门开了条缝,男仆探出头来。
看到卫疏还在坚持等,男仆愣了一下。
灯影里卫疏那张脸实在打眼,眉眼生得冷淡,偏偏冻得眼眶泛红,有种说不出的倔强。
男仆心里一软,有些心疼他,压低声音说:“要不你别等了,这个点了,裴总也不一定能回来。”
卫疏脚步顿了顿,没吭声。
都已经等这么久了,他不想放弃。
男仆往外探了探身子,觉得卫疏也是个死脑筋,说让他在这里等着,他还真就等着啊。
男仆:“这雪越下越大,您穿这么点,不冷吗?”
“不冷。”
男仆实在见不得这么帅一张脸被冷风吹,委婉提醒道:“你别等了吧,说不定等了也是白等。”
卫疏抬眼看向别墅二楼的卧室,窗帘拉着,但缝隙中隐约透出暖黄的光,那是裴曳的房间。
卫疏把目光收回来,嘴唇动了动,道:“我再等等。”
男仆叹了口气,把门掩上了。
又过了很久,久到卫疏脚底冻得已经没了知觉,久到落在肩上的雪积了薄薄一层。
卫疏实在太冷了,忍不住走过去,叩了叩门。
门再次打开,还是那个男仆。
“我想问问,”卫疏声音有些哑,嗓子眼像堵着冰碴,“裴总什么时候能开门?”
男仆看着他,眼神里带了点不忍,但还是说了实话:“裴总说……让您再等一夜,就能和少爷见面。”
卫疏垂着眼睛,好一会儿没动。
再等一夜。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就通了。
他终于明白,从头到尾,这扇门根本没打算开。让他站在雪里,让他冻着,让人都看着他等,只不过是想折磨他。
卫疏唇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裴曳在家还好吗,没挨打吧?”
男仆没告诉他,裴曳被收走了手机,和裴总大吵一架,还挨了顿打,被关起来了。
不仅如此,裴曳为了与裴总作抗争,还闹起绝食,将近两天没吃东西。
男仆只道:“少爷除了手机被收走了,被关到房间不让出外,其他都挺好的。”
得到这个答案,卫疏也就放了心,开始转身就走。
他愿意在这里等,是以为裴总是真的在忙,有空了就会开门。
但真相如果是故意折磨他,那卫疏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真尼玛是傻逼了。
卫疏心说,裴曳,你别怪我没找你,我尽力了,是你爹非要把我拒之门外的,还让我再等一夜,这么冷的天,再等一夜,我他妈真要冻成尸体了。
裴曳,你要是有能力,就自己出来找我。卫安国说的话,我会找记者全部澄清。
但我也是有尊严的。
你家,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卫疏冻了一天,脸庞僵硬麻木,最后得知是被耍,他受不了这种气,就这样心高气傲地想着,开始往回走。
没走两步,又有一个陌生的司机追上他,拉住他的胳膊,说:“天已经晚了,外面雪大,这时候打不到车的。您怀着孕,裴总说让我开车送你回。”
“不需要。”
卫疏冷冷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已经让他在外面等了一天,这么耍过他之后,现在又来假惺惺的谁稀罕?
他就算一路走回去,走废了,也不要坐这种人的车。
棉服款式简单,但裹在卫疏身上却格外好看,肩宽腿长,腰身收得利落,走动时带起细碎的雪花。
明明是独自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但他的背影,被这夜晚雪景衬得却不显凄惨,反而十分高傲。
三楼落地窗前,裴崇山端着酒杯,看着那个渐渐消失在雪幕里的男生身影。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嘴角慢慢浮起一点弧度,像在嘲讽,又像是欣赏,说:“骨头倒是够硬气。”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争吵[VIP]
裴曳被他父亲收走了手机, 挨了一顿打,关在二楼的一间杂物房里。
他打开窗户,外面大雪纷飞, 乌云压得很低,冷风裹着雪片扑进来, 灌进领口, 凉得裴曳缩了一下脖子。
裴曳望着底下黑漆漆的后院, 打算从二楼窗口跳下去。
这楼层对他们这些军校生来说并不高, 想跳下去轻轻松松。
家里开着暖气, 很热。
裴曳回来之后就把外套脱在客厅沙发放着, 现在身上只穿了件卫衣, 就这么出去的话,应该会被冻死。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说过今晚要回去, 就不能食言。
裴曳刚站在窗口上,正准备往下跳, 忽然十几个佣人涌现出来,其中一个带头地朝他道:“少爷, 你别想歪门邪道了, 你能想出来的, 裴总都能猜到。”
裴曳暗骂一声。
他在遇见困难时,基本是能躺则躺,比如解决数学题、军事题之类的, 不会就放弃了,学不会某个东西, 也从来不会为难自己。
但面对卫疏相关的事情上,他格外执着。就现在, 裴曳不想坐以待毙,转头疯狂拍打着房门,想到可能会长久见不到卫疏,内心的焦躁感几乎将他的思绪撕裂。
裴曳的白毛早就被自己抓得毛躁躁,像一头被困在牢笼的雄狮,道:“放我出去!凭什么关我?凭什么?!”
“我说了,那一切都是卫安国的错,是他故意这样搞的,你应该去惩罚他,凭什么要让我和卫疏分开,卫疏我们两情相悦,你凭什么这样棒打鸳鸯!”
他大喊大叫了很久,嗓子嘶哑,唇也干裂。
一分钟后,门从外面打开。
裴崇山出现在他面前,一脸冷色,望着面前的儿子。
裴曳其实从小到大都挺让父母放心的,他不像其他富二代那么犯浑会去花天酒地,也不爱惹是生非打架斗殴。
除了那次和卫疏在学校打架,偶尔说话没大没小,不爱学习外,就没让家里操心过什么事。
但现在为了卫疏,裴曳和家里人又吵又闹,完全不顾公司的利益和外界的丑闻,的确让他感到心寒。
裴崇山道:“吵什么吵,卫疏刚刚来找你了。”
裴曳立刻没了声,第一反应是看向窗外。
雪下这么大,寒风凛冽,道路漆黑,卫疏还来找他。
裴曳眼眶顿时泛红,道:“卫疏人呢,他在哪儿,我要去找他,我……”
裴崇山猛地打断道:“我问你,如果让你在雪地里等卫疏两天两夜就能见到他,你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为了卫疏我做什么都愿意,你不用再测试我对他的感情。”裴曳嗓音嘶哑,但却坚定:“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放弃卫疏的。”
裴崇山面无表情:“可卫疏却不想愿意。”
“什么意思。”
裴崇山:“你刚刚说你们两情相悦对吗?可我觉得,他似乎并不怎么喜欢你。”
“我和卫疏说,只要在这里等一夜,他就可以见到你,可他转身就走了。”
“儿子,你这么喜欢他,为了这么一个人,不顾公司的利益,和家里大吵大闹。他却连等你一晚都不愿意,你还说他爱你?那他的爱可真廉价。”
“你能做到的事,卫疏却做不到,还说什么两情相悦,真是可笑!”
让卫疏在这里等一夜?
裴曳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的父亲。
他眼中的父亲,一向是在工作中严厉,在家庭中待人宽和的。对他妈宠溺温柔,对他大多数时候和蔼可亲。虽然在工作中有雷霆手段,但裴曳一直认为,他爸不会去故意针对一个没背景的人。
可事实上是,商人就这么自私自利,只要触及到公司利益,也会逮着普通人报复。
对于父亲的做法,裴曳感到失望至极,满目都是悲凉。
他头一次有了爱情,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只想要得到家人的支持,但事实则是,他的家人在伤害他的爱人。
裴曳向他阐述自己的观点:“卫疏没有因为我等一夜,和他爱我并没有什么冲突。他只是在保护自己而已,他爱护自己难道有错吗?你能别再挑拨我们的关系了吗?”
裴崇山脸色微冷,道:“你现在什么态度,怎么和我说话的?”
裴曳喉咙发痛,表情也有些狰狞,又道:“那你呢?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卫疏,你凭什么让他在这里等一夜,你知不知道他还怀着孕,外面还下着大雪,现在这么晚,他一个人回去连车都打不到!”
裴崇山淡淡道:“我说了让司机送他回,是他自己要面子,心高气傲不愿意。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他没那么喜欢你,你也早点死了和他在一起的心。”
“他爸既然敢在外界那么诬陷你,我也决不会让一个从小生活在垃圾堆的人来到我们家。”
裴曳胸口不断剧烈起伏,竭力压下心中的怒火,道:“所以呢,你定义一个人就是看他家庭背景,看他父母如何是吗?你难道不该说说卫疏是一个多么努力上进,正义善良,坚韧强大,前途无量的好男生吗?!就知道拿他的家庭背景说事,你有意思吗?”
裴崇山一愣,他从来没想过能从裴曳嘴里听见这种大道理。
裴曳恶狠狠地道:“我告诉你裴崇山,卫疏就算真没那么喜欢我又怎么了,我就要多爱他一些。还有咱们这个家,你以为就不像垃圾堆吗,你今天的做法,让我感到恶心!”
“啪”地一声,裴崇山猛地朝他脸上打了一巴掌,怒道:“谁教你这么直呼长辈大名的?可真不得了,你现在为了他一个外人,都变得如此没教养!”
裴曳脸庞一疼,被打出道红肿的巴掌印,但眼眸通红,仍旧豪不示弱道:“卫疏不是外人,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裴崇山冷笑,心想,好啊,这个卫疏可真有本事。
看着裴曳血红的眼珠,裴崇山闭了闭眼,到底舍不得对儿子太凶。
裴崇山试图正常劝说,道:“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他一个出生在贫民窟的人,最缺的都是钱。你以为你们情比金坚,等到以后恋爱的热情褪去,卫疏要是想耍点小心思,你这个猪脑子,会被他欺骗。”
裴崇山:“他爸都是那么一个无赖,劣根基因难除,谁知道他坏不坏?他要是想玩你,能把你骗的裤衩都不剩!到时候我把家业交给你,你都能拱手送出去!”
裴曳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气得牙齿都在发颤:“卫疏根本不是那种人,我不准你这么说他!爸,如果你再这么说他,别怪我大逆不道。”
裴崇山阴沉着脸:“他不是这种人?好,那你说说,他一个外貌优秀成绩也高的人,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你这么懒惰,不爱学习,技能也没多少,又蠢得要死,只能被父母养着。他能看上你什么?还不是看上你少爷的身份!还不是看上你这种蠢猪容易掌控!”
裴曳也同样阴沉着脸,反击吼道:“我也不明白卫疏为什么能看上我,但是——”
“但是卫疏说了,我这些缺点都是优点,卫疏根本不会嫌弃我!他也根本对咱们家那点钱没兴趣,你知道我平常想给他花个钱有多难吗!我倒是希望他能贪图我的钱,可他偏偏就不稀罕!”
“爸,你要是还在我面前说卫疏坏话,别怪我不客气!”
裴崇山被他的威胁气得眉毛抖动,对于这个不孝子,心口疼痛难耐,道:“我特么是你爸,你要为了他,和你爸动手吗!”
裴曳红着眼眶,怒吼道:“我不管你是谁,是我爸是我妈,还是我奶是我爷,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说卫疏坏话,也不能欺负他!我只知道,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那还算什么男人?!”
“谁欺负卫疏,谁就是在伤害我的性命,就是我的仇人!”
裴崇山:“……”
得,勤勤恳恳这么多年养家糊口,养出来个白眼狼。
家里就这么一个小孩,全家上下都惯着,裴崇山心想,都是太惯了,这才导致裴曳现在敢对他们大吼大叫,如此有恃无恐。
他这一次,必须好好治治裴曳无法无天的性子。
“我看你是还没反省够,”裴崇山冷笑,目光扫过房间桌上已经放凉的饭菜,“不吃饭是吧,那接下来两天都不用吃了,继续待在这里反省吧。”
砰地关上门,又派了几个人在门口看守着裴曳后,裴崇山走了。
徐玉兰站在门外,脸色也不太好,道:“崇山,我们聊聊。”
裴崇山见状,和夫人一起去了书房。
门关上之后,徐玉兰坐在沙发上,忍不住拍拍他的胳膊,道:“这件事说到底是小卫他爸的错。我是真不明白,你何至于要为难他一个小孩,他才十八岁啊,还怀着孩子,你就这么让他大雪里等着,你怎么想的?”
裴崇山揽住她的肩膀,道:“我就是想看看,能把咱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的这个卫疏,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徐玉兰一阵叹气,道:“你多大个人了,还这么幼稚。还有小裴,你把他关起来干什么,他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没吃饭,你想看他一直绝食吗……还有小卫肚子里的孩子是有裴家血统的,你就不能给他们两个人一次机会,就非得阻止他们在一起吗?”
“现在他能为了卫疏绝食,以后指不定还能干出什么。”裴崇山道,“不是我不给机会,是裴曳这孩子从小就性格单纯,对待感情也认真。”
“而卫疏呢,我查过他的资料,一个贫民窟长大的小孩,背负债务一步步走到了现在,怀着孕还在生存考核中获得第一。这个男生身体强,心理强,智商也高,是难得一见的奇才。万一他有什么坏心思,裴曳能被他吃得骨头渣都不剩,裴家的家业都可能被他掠夺。”
徐玉兰懂了些什么,道:“说到底,你就是忌惮人家小卫太强?万一会对小裴有坏心思,小裴斗不过?”
裴崇山:“是啊,可惜这个白眼狼,不懂我的一片苦心,为了一个外人,朝我吼叫,你看看这像话吗?不收拾他一顿,以后就更胆大妄为了。”
裴崇山承认,卫疏的确很优秀,但却优秀得让人忌惮。
裴家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omega当儿媳,儿媳不需要技能,只需要当个漂亮花瓶,贤惠又排面,在裴曳身边当个贤内助就行。
而不是像卫疏这样争强好胜,一身桀骜不驯的硬骨头,各方面都突出的男生。
裴崇山只想要能让他们放心操纵的人,而不是难以驾驭的强者。
徐玉兰很会察言观色,顺着裴崇山说了几嘴,等待丈夫心平气和后,又道:“其实我觉得吧,卫疏这孩子挺好的啊。我见过他,他给我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他的那双眼睛,看起来很有故事,也特别干净,让人感觉是个好孩子。”
“我也观察过,小裴和他在一起时,特别阳光快乐,积极向上,努力学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反而觉得,卫疏身上那股努力的坚韧感,能带动裴曳成长得更好。”
“卫安国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找几个新闻记者买通,再让卫疏和裴曳一起出面解释,就能压下去了,”徐玉兰温声道,“何必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呢?”
裴崇山听完这一切,心里有些触动,道:“听起来,你很喜欢卫疏那孩子?”
徐玉兰点点头。
她确实很喜欢卫疏,喜欢他身上的坚韧感,再加上母性使然,她有些同情卫疏的经历和遭遇,也不忍心明明一个挺好的大男孩,怀了孕还要遭受这种痛苦。
裴崇山一向听妻子的话,但一想到裴曳这个魔丸的所作所为,便有些怒火中烧。
他道:“这件事我再想想,但裴曳这孩子,至少还得再关他三天,不然太大逆不道了。不能总由着他对我们这么放肆。”
徐玉兰道:“可以。但你和卫疏毕竟还没亲自相处过,要不还是找个时间,一起见个面谈谈,看看他到底如何。”
“就目前看来,”裴崇山道,“卫疏和裴曳都是少年意气太强,不知道天高地厚。给你个台阶就顺着下啊,偏偏要把台阶扔了。特别是那个卫疏,我说让司机送他回,他还冷着脸不高兴,甩手就走了。”
徐玉兰笑了一声:“毕竟年纪小,咱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裴崇山冷哼道:“两个人还一样不通人情世故,还都是烈性子,怪不得能走到一块。”
徐玉兰道:“那就说好了啊,再关三天,就把小裴放了。”
裴崇山点点头。
徐玉兰招手找了个男佣,低声吩咐道:“告诉少爷,让他别再闹腾了。三天后就放他出来。”
没过多久,这个男佣人拎着一个礼品袋,走到徐玉兰面前,回复道:“夫人,少爷让我把这个给您,还让我转达下面这些话。”
“因为您曾经多给了卫疏二十万,卫疏就用考核得来的奖金买了这个钻石项链送给您。可你们这次却这么欺负他。”
“一天后就是卫疏的生日,他们约定好要在一起过的。”
“卫疏从小到大都没人给他过过正经生日,现在身边只有少爷了,这次要是没能回去,卫疏孤身一人,连生日都不会给自己过。少爷求您和裴总现在放他回去。”
“如果买了生日蛋糕没人分享,卫疏便连蛋糕都不会给自己买。”
“少爷说,他只是想让卫疏能吃上蛋糕,过的甜一点而已。”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啦,后天更,啵啵
对于裴总说他们不通人情世故,实则——
卫宝其实有些事也能看懂,只不过我行我素,不想去迎合。
裴狗是真情商低。
第93章 思念[VIP]
房间里, 裴曳的心情逐渐平复,冷静下来之后,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太过激动, 对父母说话不是很礼貌。
但让他去道歉,也是决不可能的。毕竟伤害卫疏这件事, 的确触犯了他的底线, 他也必须让他爸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就在这时, 房间门被敲响。
“进。”
徐夫人走进来, 目光扫了眼他还未吃的饭菜, 道:“还不吃饭?”
裴曳站在窗户口, 望着夜晚的茫茫大雪, 神色冷淡地道:“没胃口。”
往常他都是活力无限,现在卫衣是乱的,头发是鸡窝的, 瞳孔是麻木的,像失了魂魄一样, 就连脾气也冷冷淡淡。
徐夫人有些不忍直视他这一副乱兮兮的样子,道:“项链我收到了, 今晚放你出去, 让你去找卫疏。”
裴曳的瞳孔里有了点神采, 道:“我爸也同意了?”
“你爸不同意,我是偷偷放你出去。”徐夫人说,“这次是看在这条项链的面子上, 不忍心拆散你们。一会儿把饭吃了,再把自己捯饬好看点, 回去陪卫疏好好过个生日。”
裴曳顿了顿,道:“妈, 我和你说点心里话吧。”
“我从小到大虽然没做出过什么成绩,但至少没惹是生非,应该也算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你们生我养我不容易。但关于爱情这件事,我希望你们能尊重我的想法,尊重我喜欢的人。我真的特别喜欢卫疏,但我爸那么对他,我实在无法冷静。有机会,我也希望他能给卫疏道歉。当然,只要他给卫疏道歉,我也会给他道歉。”
徐夫人默默听着,竟无言以对。
裴曳:“你知道么,我一直拿卫疏当心中的标杆。卫疏他做什么事都特别努力厉害,是大多数人攀不上的高度。他一直在带动我,带动我去想要变得更好。我爸之前总说让我进公司,我现在也愿意去公司学习,直到有一天能让你们放心把产业交给我。”
“另外,我爸好像总觉得我会被骗,但我是个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思想,有判断事物的能力,脑子其实挺精的,请你们相信我,也尊重我的想法,行么?”
徐夫人逐字逐句听完,心想,确实,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再让他什么都听父母的也不合适。
徐夫人点头道:“你想干什么干什么,今晚就收拾东西走吧,你爸那边,由我来说。”
“好。”
裴曳立刻行动起来,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他终于可以继续去追寻他的爱情了。
—
晚上凌晨一点,卫疏仍旧行走在雪地中。
卫疏的家离裴家一共有十三公里,他正常步行走回去大概需要三个小时。
他低估了大自然的威力,大雪没有停息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路上积雪深厚,已经淹没脚踝,路途艰难,正常的三个小时路程可能会变五小时,那时候天都亮了。
顺着卫疏行走的轨迹望过去,能看出在雪地里印出了一串串深深的脚印,但不一会儿,又被大雪覆盖。
冷风还在耳廓边刮着,不停将卫疏的连衣帽刮落。
卫疏抬手将帽子戴上,又被冷风吹掉。
一来二去地,他也有些烦,干脆不戴帽子了,任由冷风吹。
路上没有灯,卫疏拿出手机又想要把手电筒打开,却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
卫疏今天只吃了一个面包,走的中途,肚子突然很饿,想找个便利店买点吃的,却发现往常24h营业的店,今天都没有开门。
月亮的光线被乌云遮住,卫疏又饿又渴又冷,还看不太清前方的路,但仍旧硬着头皮,继续在雪地里行走。
只要是他自己选的路,他跪着也会走完。
卫疏微微偏头,吹落肩膀的雪,目光落在被雪打湿的灰色棉服间。
这件衣服是裴曳给他买的,比他自己衣服质量要好很多。因为想着要见对方父母,起码穿得好一些,但结果是,现在新衣服被雪水弄得脏兮兮。
好不容易有几件新衣服,刚穿就弄脏了,卫疏忽然很后悔穿它出来。
走到半路,天空像是故意想捉弄他,又下起了冰雹,扎在脸庞,把卫疏的脸庞刺得生疼。
卫疏不得不停下脚步,抄兜躲在一个屋檐下,望着茫茫大雪,等待恶劣的天气好转。
或许是因为没能见到裴曳,导致一点小事就能把卫疏的情绪给点燃,让他格外脆弱。
卫疏面对空荡荡的街道,突然感到十分孤单。
他嘴唇冻得发白,低声道:“我怎么这么倒霉?”
不远处,一辆轿车缓缓行驶过来,亮起的车灯宛如黑暗中的一盏明灯。
坐在驾驶座的中年男人,缓缓眯起眼。
雪夜的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卫疏躲在屋檐下面,浑身落满了雪,站在角落,被困在了原地。
卫疏不声不响的,站在黑暗处,很容易被人忽略掉。
但胜在卫疏个子比较高,还是被男人发现了。
中年男人似乎认出了他是谁,降下车窗,喊道:“卫疏,是你吗?”
卫疏原本双手环胸,闭着眼在小憩,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睁开眼一看,惊讶道:“老板?”
这个老板自然不是家里那只狗,而是格斗场的老板,他叫武远。
如果武远知道卫疏喊他与喊狗一个称呼,大概会被气到心肌梗塞。
武远不理解道:“大半夜的,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快上车,我送你回家。”
居然碰见了熟人,卫疏心里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终于不用再淋着雪往家里走。
对于裴总那给完巴掌又给颗甜枣的帮忙,他有骨气,他不想要。
但对于真正的熟人帮忙,他不会拒绝。
卫疏飞快打开车门钻进去,刚进去暖气就扑面而来,舒服了许多,同时他看见后车座里坐了个小男孩,应该是武远的儿子。
小男孩正在玩手机,察觉他来之后,眼眸蓦地睁大,道:“哇趣,这不是新闻上那个赫赫有名的怀孕alpha吗?”
自从这件事发生后,卫疏也没和其他人接触过,直到现在听见小男孩这句话,他也切身体会到,那则新闻有多么爆炸,流言蜚语传得有多么厉害。
他卫疏,真的成男明星了,但却是靠着这种怀孕的方式、被卫安国捧出圈的,就挺可笑。
卫疏没吭声,双手揣兜,削瘦的下颌藏在衣领里,露着双灰蒙蒙的眼睛,默默坐下了。
“你多嘴什么,玩你的游戏,没礼貌!”武远骂了几句自己的儿子,看向卫疏,“别介意啊,他就那德性。”
卫疏说:“没事。”
小孩儿好奇心重,他理解。
小男孩偷瞄着他,道:“你比新闻上还要帅耶。”
这下卫疏眉梢扬了扬,朝他怀里扔了颗薄荷糖,道:“谢谢。”
武远上次和卫疏联系,还是卫疏给他打电话说,最近一年都不准备参加格斗比赛了。
他原本还纳闷,以前那么拼命的一个男生,怎么突然不干了,难道是找到了更好的出路?
武远内心好奇,但他知道卫疏不爱泄露隐私,就没过多问。
谁知道在这次的新闻里,卫安国直接把卫疏的隐私全泄露出来了,本身alpha怀孕就需要被保护起来,这么一宣扬,他都替卫疏感到危险。
这次武远又见卫疏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路边,不由问道:“小卫,新闻上说,你是被裴家那小子强迫的?”
闻言,卫疏抬起头,他明白武远是在关心他。
“我们是正常恋爱,裴曳也对我很好,”卫疏说,“新闻上全是些乱七八糟的假消息,你们就别信了。”
“你是同性恋?”
卫疏干瞪着眼想了一会儿,轻声道:“不知道是不是同性恋,但我很喜欢裴曳。”
武远:“那今晚怎么回事,大雪天一个人站在路边。”
卫疏没提裴家相关的事情,只道:“出门忘了带伞,没想到雪会下这么大。”
武远:“你现在怀着孕,注意照顾着点自己,别再像以前那样拼命了。不过说实在的,自从你不来格斗场,客人都变少了,很多人都来问我你去哪儿了,吵着想见你。”
“说不定以后没出路,还会回去比赛。等生了孩子,我也要养家糊口的。”
卫疏窝在车座里,黑发落在额头前,使他看起来有点乖,腔调也懒散。
武远道:“我听说你不是当上预备军官了吗,怎么以后还会来我这种地方。”
卫疏实话实说道:“就是感觉没有背景的话,好像干什么都寸步难行。就算当上了预备军官,也可能随时会有人把我拉下去。”
武远听着这话似乎有些心酸,还有些没安全感,好像是经历得多了,已经对未来产生了忧患意识。
但他通过后视镜看过去,卫疏表情却稀松平常,依旧冷冷酷酷地,看不出有任何痛苦。
卫疏的肚子忽然咕噜叫一声,他目光落在车窗外,发现路过了乔一遥的便利店。这家店这时候居然还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武远:“饿了吗?下去买点吃的吧。”
卫疏:“会不会耽误你回家?”
“不会,我家就我和儿子,现在我们两个都在这里,也不着急回。”
卫疏下了车,走进便利店里,看见简雨澜也在这里,她正和乔一遥坐在一起吃火锅,两个女孩,有说有笑,互相朝碗里夹着菜。
这温馨的一幕,让卫疏猝不及防有些酸。
想起来几天前,他也是这样和裴曳依偎在一起吃火锅,讨论着未来。
卫疏冷漠地绷着眼皮,内心却终于忍不住发出几声询问。
裴曳,你在家里还好么?
有没有吃苦受罪?
有没有想我?
两人吃得可真够忘乎所以的,连他进店拿东西都没发现。
卫疏现在有了钱,已经不会再买打折的过期饭团,而是拿了三明治与牛奶。
卫疏走过去结账时,明显感觉出两个人看见他时,唇角的笑都不约而同凝住了。
什么鬼,我有这么扫兴吗?
简雨澜欲言又止道:“卫疏,新闻上那件事,说裴曳……”
“假的,裴曳不是那种人。”
简雨澜怀疑:“他怎么没陪着你一起出来?”
“我没让。”卫疏屈指掩饰似的敲了敲桌子,看向乔一遥,“结账吧,我还急着回家。”
再这么待着看别人幸福,他真的就要眼红了。
乔一遥给他结了账,道:“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之前你天天吃过期蔬菜饭团,裴曳就让我把这里所有过期的蔬菜饭团,换成新鲜的鸡肉饭团,然后这中间的差价,由他来补。”
“但是我们都没想到,你性格那么强硬,吃出味道不对,就要多掏钱。”乔一遥冲他笑了笑道,“我也不相信新闻上说的那些话,但我觉得你们两个都是挺好的人,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卫疏大脑极速运转,很快就想起来了那天买饭团的事情,随之愣了很久。
“我们会好好的。”
最终留下这么一句话,卫疏便走了。
——
到了家里,老板就摇着尾巴迎上来,欢快地嗷嗷叫着。
卫疏眼睛溢出些暖意,把它举高放在肩膀上,用手顺着它的脊梁摸了一会儿,又放回地上。
他忽然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始终找不到裴曳的身影,眸中的暖意又变得冰冷,心里也空落落的。
夜晚,卫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感觉喉咙很疼,好像是要感冒了。
他头痛欲裂,给自己冲了包感冒冲剂喝了,就随便拉了拉被子,晕晕乎乎地,把自己捂在里面。
黑暗会放大感官,卫疏好像闻见了这被子里裴曳残留的味道,脑海中无法抑制地想起那人。
最终没忍住,卫疏找出裴曳的一件衣服,紧紧抱在怀里,捂在心口处,低声道:“你个蠢猪,怎么还在背地里偷偷做好事……补差价,亏你想得出来。”
卫疏低头嗅着他的衣物,闻出点焦糖信息素的味道,那味道又甜又苦的,使他不由来了点感觉。
小卫疏已经起立,他满脸颓丧,粗暴地扯开睡裤,肩膀抵着床头,自我疏解。
他到底还是个alpha,无法控制与生俱来的野性与侵占欲,满脑子都在想,等下次见到裴曳,一定要把裴曳按在身下,锁在怀里,再也不让裴曳离开自己的身边。
手机已经充电开机了,屏幕这时候弹出来一个视频通话,是裴曳发来的。
但由于手机静音,卫疏闭着眼睛,此时沉浸在自我疏解中,也没发现视频通话,但手指在摸索着抓东西时,却无意中碰开了。
视频接通后,裴曳正急忙张嘴准备解释些什么,但在看见卫疏的一瞬间,话音戛然而止,眼神变得幽暗晦涩。
手机被卫疏放在支架上充电,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卫疏的上半身。
卫疏修长的身躯斜躺在床上,胡乱抱着他的衣服,黑发凌乱,英俊的面颊满脸潮红,一只手放在下面,表情冷冷地,像是在不满意着什么。
但冷中又有些骚骚的,像是身体不舒服,又像是别的。
卫疏丝毫不知道已经被某人窥视,自顾自地做他的事情,又认真又投入。
裴曳看得烧红了眼,眼珠一动不动,也不吭声提醒,看见下面这一幕,更是恨不得从屏幕中钻过去。
只见卫疏修长的指骨抓着裴曳的衣服,把某种液体涂抹了上去,往常冷面正经的人,私下里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却独自对着他的衣服玩了起来。
果然只有在无人的黑夜,卫疏才会袒露爱一个人的内心。
卫疏低垂着眼睛,将衣服团成一团把自己埋进去,释放着汹涌翻腾的情-欲,边玩边轻声道:“裴曳,你会回来吗,回来好不好?”
“我从白天等你到晚上,但你爸没有让我进门。回来的路上好冷,一盏灯都没有,雪也快把我埋了。”
“我尽力了,可还是没办法看见你。”
“卫安国做出那种事,我是不是和你不可能了?”
卫疏低着脑袋,凉薄的嘴唇蹭过裴曳的衣物,轻轻吻着。
他无可抑制地将埋葬在内心的爱意、各种压在骨头里的情绪往外发散。
卫疏表情带着轻微的痛苦,灰色沉郁的眸彻底埋进衣服里,嗓音似乎颤了下,道:“裴曳,哥哥好想你。”
“好想你啊……”
真挚的思念从这句话中溢出,顺着屏幕传了过去,化作千万缕丝线缠绕在裴曳的耳边,抓得人有些痛。
裴曳抬手一摸,发现自己的眼角湿了。
原来爱上卫疏这样的人,只是听见他的一句想念,都可以心疼得掉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见面[VIP]
“卫疏……”
卫疏忽然听见传来这熟悉的一声称呼, 还以为是在幻听,睁开眼,就对上了视频中裴曳通红的眼睛。
裴曳?
刚刚自己那些胡言乱语都被听见了?
卫疏立刻将怀里的衣服扔一边, 单手把裤腰的抽绳拉紧。
他面容闪过不易觉察的尴尬,又很快镇定地询问:“……什么时候通上话的?”
裴曳眸色幽幽道:“你说的, 我都听见了。”
“……”
卫疏闭了闭眼, 转移话题道:“你爸把手机还给你了?”
“我妈给的, 她不阻止咱俩在一起, 把我放出来了, ”裴曳见他有些懵懵的, 不由笑了下, “我现在马上到家。”
卫疏:“哦,挂了。”
裴曳见他那边立刻黑了屏,先是一愣, 又不由一笑。
卫疏这是害羞了么?
卫疏关了手机,他望着天花板, 平复着呼吸,直到慌乱的心跳逐渐归于平静。
那些不安与烦闷也在等来归人的这一刻终于得到安抚。
—
裴曳到家的时候, 发现门没有锁。
卫疏的安全意识很强, 只要待在家里, 都会把门锁上,不管是大门还是卧室门。
这次没有锁,大概是卫疏特意给他留的门。
裴曳心里暖暖的, 推开门看见卫疏坐在客厅,抱着枕头, 一看就是特意在等他。
只是一两天没见,裴曳看见他的一瞬间心情又百感交集, 思念、心疼、爱意交杂着充斥着内心。
裴曳道:“特意坐这等我的?”
卫疏放下枕头,克制地看他一眼,然后战术性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出来喝水,顺便坐这。”
“啊,卫疏,我真的想死你了。”
裴曳不像他那么会克制感情,有什么想法,当场就表达了,手里的行李箱一扔,就朝他身边跑。
等裴曳走近,卫疏看清他的脸青青紫紫的伤,微微拧起了眉,道:“脸怎么肿成猪头了?”
小别胜新婚,裴曳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将他抱进怀里,狠狠嗅了一下卫疏身上的薄荷味,这让他无比安心的味道。
“没事,脸上的伤不要紧,”裴曳喟叹道:“哥哥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卫疏垂眸望着怀里的少年,又抬手揽了揽他的肩膀,温柔弯了弯眼,道:“嗯。”
腻腻歪歪抱了一会儿,卫疏将他从怀里扯出来,又问:“先说清楚,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裴曳老老实实交代了一遍自己的所作所为,直接让卫疏的脸都听绿了。
卫疏靠在沙发间,按了下指骨发出咯吱的声音,像是气笑了,道:“裴曳,你可真行。”
裴曳啄吻着他的下颌,眼神宠溺地看着卫疏,道:“怎么了呢,宝贝儿。”
卫疏木着脸,冷哼道:“原本你爸对我印象就不好,你还那样没大没小说话。说的人是你,损坏形象的是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洗脑了。”
裴曳还在把他往怀里揽,就喜欢他这臭着脸的小样儿,道:“害,这有什么的,你是我对象,又不是我爸对象,在他面前印象好干什么?”
说着,裴曳朝怀里的人瞄。
果然,卫疏听着他的这一套歪理论,无言沉默了,像是不赞同,但又无法反驳。
慢慢地,卫疏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红肿的脸庞,到底是有些心疼的,抬手将他按在沙发上,道:“坐这。”
卫疏从冰箱里找出冰块,拿出来在裴曳的脸庞敷着,目光认真,轻手给裴曳消肿。
说归说,烦归烦,心疼也是真心疼。
裴曳目不转睛望着他。
只是一两天没见,他却觉得恍若隔世,现在只想好好看看卫疏。
裴曳眼眶不由又红了,忽然道:“你在视频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一个人回家很受罪吧,现在还冷不冷?”
卫疏看他几秒,原本想说不冷,但话到嘴边,那一刻心绪抽动,卫疏忽然说了一大串的真心话。
“冷,很冷。不止冷,还又饿又累又渴,路上没有一个人,又下起了冰雹,扎在我的脸上,很疼,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我还特别孤独,那一刻,我恨死卫安国了,如果没有他,我或许不用被你爸拒之门外。我也讨厌你爸,明知道我怀孕,还这么对我。裴曳,你别怪我无情,但我以后确实都不想再去你们家了。”
裴曳喉结滑动,眸中只剩下心疼和悔恨。
卫疏抬手抚在他的脖颈间,指腹蹭了下他跳动的脉搏,像是若有若无笑了笑,道:“以后就待在我身边吧,也别再让我找不到了。”
这句话就像点燃情欲的火花,刺啦一声,便烧断所有理智。
裴曳捧起他的脸,便吻了下去,用舌尖去顶他的唇,似乎想要把所有的思念与情意都宣泄出来,呼吸急促地喊道:“卫疏……卫疏……”
卫疏顺势往后躺了躺,胳膊懒懒搭在沙发间,让裴曳趴在自己身上。
在某人的热情攻势下,卫疏不知不觉张开了唇,缠绕着他的舌尖,接了个湿热情色的吻。
裴曳感觉他的口腔很烫,比平常的温度更高,好像要把人的骨头都烧化,心里觉得不太对劲,正想退开一些,问问怎么回事。
卫疏却按着他的脑袋不让他离开,喘着气咬了下他的唇,呼吸急促,扯了下他的领子,道:“上哪儿?”
他口吻有点凶,又有点霸道,带着占有欲。却让裴曳心都快听化了,冒着甜泡,道:“哪儿也不去,只待在你身边。”
卫疏今天的情欲也很高涨,他微微直起身,垂着眸,一只手握住裴曳脖颈,细细吻着裴曳的侧颈,冷淡的眼睛里欲望逐渐加重。
他灼热的掌心也探进裴曳的衣服里,没什么经验,只凭着想占有的本能,毫无技巧地去揉捏裴曳的腰部、腹肌、胸口。
卫疏第一次这样主动抚摸他,带着进攻性,裴曳的心理受到极大的震撼、喜悦,激动卫疏对他的身体也有浓厚的欲望。
他被摸得骨头都要酥麻难耐,身下硬得像杆枪,也控制不住地开始脱卫疏的衣服,想来一场亲密的翻腾覆雨。
等到掌心触上卫疏滚烫的皮肤时,裴曳猛地一激灵,道:“卫疏,你好像发烧了。”
卫疏的眼睛清明一瞬,从他身上微微退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是有有些烫。道:“有么,我不知道。”
裴曳叹口气。
这才离开一天,没有他,卫疏都不太会照顾自己。
他把卫疏抱到床上,用被子给人盖好,道:“在这等我,我去拿温度计。”
量了温度有38.5°,裴曳吓了一跳,连忙烧水给他喂了退烧药,又去网上查了查发烧的解决办法,便将毛巾用水沾湿,敷在卫疏的额头上。
卫疏烧得浑身无力,软绵绵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睛,恍惚中感受出裴曳抱着他。
他推了推裴曳,道:“别和我睡,会传染。”
裴曳钻进被窝,就贴着他的脊背,道:“传染就传染,看见你这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卫疏有气无力地给他身上一拳,道:“嘴里能吐出点好话么?”
卫疏的脸庞被烧红了,浑身滚烫,缩在被窝里。
裴曳看得心都揪紧了,要不是为了去找他,卫疏也不会生病成这样。
裴曳揽过他的肩膀,自责又心疼道:“好像有些严重,我带你去医院。”
卫疏却不听他的,将自己蒙在被子里,道:“不去,吃点药就好了。”
裴曳没由着他胡来,强制性给他穿好衣服,抱起他就打车朝医院去,打了针,又带着卫疏回家。
全程卫疏烧得昏昏沉沉的,都不太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一夜,裴曳忙前忙后,给他洗手擦脸,捏手捏脚——医生说把手心脚心搓热,有助于退烧。
所幸在裴曳的照料下,当天一早,卫疏的烧就退了,整个人也神清气爽的。
大清早的,卫疏低下头,就看见小卫疏和小裴曳面对面,生龙活虎地怼在了一起。
他们大小差不多,也分不出个谁厉害。
这让裴曳心里非常挫败,内心咆哮道,这他妈不科学啊,我应该比媳妇大很多才对啊!
唯一让裴曳觉得有优势的,便是他比卫疏体重重很多,外形看起来更大只。
卫疏虽然有肌肉什么的,但身形的确十分清瘦,大概和之前吃不饱饭有关,站在那跟个挺拔的电线杆一样。
卫疏正在好奇地观察他俩那个地方,下一秒就被裴曳抱进怀里,在被窝闹腾了一通。
起床吃了早饭,两人就开始商量怎么解决这次的新闻。最后他们一致决定亲自辟谣,录制一个官宣视频给大众。
摄像头摆在前面,他们并肩坐在一起。
裴曳搂着卫疏的肩膀,先开口道:“大家好,我是裴曳。首先想向你们澄清一点,我和卫疏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并没有任何利益存在。关于网上的谣言,我和卫疏将亲自在这里辟谣。”
卫疏斜靠在他怀里,朝镜头看过去,话语比他要更加锋利,高冷地只说了一句话:“如我男朋友所说,是正常恋爱关系,你们也别再打探别人隐私了。”
录制的最后,裴曳飞快地在卫疏的唇角亲了一下。
卫疏指骨蹭了下唇,转头看向他。
裴曳冲他挑挑眉:“好不容易有秀恩爱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卫疏想了下也是,也拉着他的领子,朝他额头吻了吻。
两个人也是趣味相投,也是在观众面前秀了波大的。
过了今晚十二点以后,就是卫疏的生日,裴曳打算下午一个人悄悄去准备惊喜,也打探道:“卫哥,你下午有事么?”
卫疏收拾着桌子上的文件,以及u盘,道:“去趟监察所,把这些证据提交了。”
“证据,什么证据?”裴曳戳戳他的脸,“你还有事瞒着我了。”
卫疏将手中的文件u盘给他看,他们早就见过彼此最糟糕的一面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裴曳拿过他手里的文件和u盘,插在电脑看了下。
里面有大量被家暴的视频,有卫疏曾经被打得站不起来,有身上各种的伤,以及小时候多次被……侵害。
裴曳手指蜷缩了一下,忽然喉咙没出息地哽住,没敢再往下看了。
卫疏:“我小时候想过报复他,所以偷偷在家里装了摄像头。但又想一旦举报太过于丢人,就一直保存在身边。现在把这些东西提交,就当对过去做一个告别。”
做这件事,需要很大的勇气。
卫疏需要将最不堪丑陋的曾经揉开,让这些出现在大众眼前,暴露在天光之下。
他之前没有举报卫安国的犯罪行为,也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总觉得这种事太过恶心,会被众人议论,因此将这些埋葬在内心最深处。
或许也是心理太过沉重,让卫疏的眼睛总是看起来有些忧郁。
但心口的那道疤,或许只有与过去做个彻底的了断,卫疏才能将自己缝补完整,使伤口完美愈合。
裴曳听见他这样说,转头去看卫疏。
卫疏脸庞的伤疤已经逐渐淡去,眼睛里看向他时,也依然有些浅淡的光。
单从外表来看,其实卫疏特别像富裕家庭养出来的孩子,他会把自己打扮得潮流帅气,身上的气场也冲得人无法接近,像是特别有自信有力量的一个人。
不过他也的确有力量,不然也走不到现在。
“只要你决定的事情,我都支持你,”裴曳说,“不过怎么突然想通了?”
卫疏看向他:“他这次不仅伤害我,还造谣了你。”
卫疏这次不仅是为了治愈自己心里的伤,更是因为裴曳被人造谣决定去反击。
裴曳牵住他的双手,轻声道:“用我陪着你吗?”
卫疏捏了下他的手心:“不用,我想自己解决。”
裴曳尊重他的想法,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你老公不是摆设。”
卫疏笑了下,道:“行。”
作者有话说:
昨天刚写完这个情节,作者就发烧了,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和卫宝的命运共振了
已经去医院打过针,但今天身体还是很难受,头晕眼花,吃完药还总是很瞌睡。所以最近可能保证不了日更,但最迟隔日更。
对啦,还有这篇文大概还有七八章就打算正文完结啦,辛苦一路追到这里的读者了
第95章 生日1[VIP]
卫疏对法律这块了解不多, 提交卫安国的犯罪证据之前,他找到武远介绍的一个律师,提前熟悉了解整个流程, 以及证据要怎么提交、制作会更好。
如果是要告某个人犯罪,先提供证据到监察局, 然后进行三轮审核, 所有审核通过后, 会进行逮捕犯罪人物。
卫疏把证据交给监察局那天, 里面长官看他的眼神很复杂。
长管说:“忍了这么多年, 和他生活在一起, 很辛苦吧?”
卫疏道:“还好, 都已经过去了。”
长官:“很多家庭都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大多数人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选择把这些隐藏起来。像你这样做的, 其实并不多,你很勇敢了。”
卫疏只是礼貌性笑了笑, 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询问道:“对了, 上次我因为被偷拍也报了案, 那人找到了吗?”
长官道:“我正想给你说这件事。人已经找到了, 现在就在这里,要不要见一面?对方说想要和解。”
卫疏毫不犹豫道:“见。”
那疤脸男人被带了进来,他低着头, 两只手铐在前面。
“坐。”
工作人员指了指椅子。
疤脸男坐下,没敢看卫疏, 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声音闷在嗓子里:“……对不起。”
卫疏打量着他, 没应这三个字,视线压在他身上。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疤脸男语速很快,像是怕被打断,“视频我删了,我道歉,赔钱,你开个价——”
卫疏:“我不缺钱。”
疤脸男的话卡在嗓子里。
卫疏还是那副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手搭在桌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冷着脸时压迫感很强。
“……我妈病了。”疤脸男突然说,声音更低下去,“胃癌,中期,化疗三期了。我学费都交不起,更别说她的医药费。”
卫疏的神态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像是愣了一下,直直地望着他,忽然问:“你多大了?”
疤脸男:“十六。”
可疤脸男看起来比十六岁要苍老许多,眉目带着股愁绪,小小年纪似乎有了不少压力。
卫疏心里蓦地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神态逐渐软化。
“我知道我妈生病不是理由。”疤脸男眼眶有点红,“但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看见你穿那裙子,脑子一热,就想拍下来卖钱。你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视频能卖好几千,我想着能凑一点是一点……”
他说着,又把头低下去,肩膀塌着,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害你,我就是想弄点钱。我妈等着钱救命,亲戚们都不帮我,我也真的走投无路了。我求你了好吗,我真的不能进监狱,否则我妈也没人照顾了。我能赔点钱和解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道:“我不是为他开脱,但调查过后确实是这样,他的母亲患癌,家里又没钱。”
卫疏垂落眼眸,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旧疤——那是八岁的时候,他为了给他妈赚医药费,就去参加了一场打架活动。
当时的小学生之间已经有了约架行为,其中有个富哥和对面的富哥约好打架,哪儿方赢了,另一方就要给钱。卫疏被雇佣着参加了那场斗殴,但那时候他的身体瘦弱,最后还是输了。不仅输了,还留了道疤一直在手上。
他妈那时候就在医院里等救命钱,卫疏记得那个夏天,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还有凌晨三点。他站在医院阳台写作业的样子。
那时候他的确还小,没有什么赚钱的能力,亲戚朋友帮他们的也不多,姑姑借了一点钱,都还是不够持续的看病。卫疏甚至想过,要不去偷去抢去干什么都行,只要他妈能活着。
现在卫疏听着疤脸男的诉说,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即使恼怒对方偷拍他的隐私,但却又无比感同身受对方的心里路程。
卫疏的眼神从凌厉转变得柔和一些,问:“你妈知道你干这个吗?”
疤脸男摇摇头。
卫疏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疤脸男肩膀一抖,以为他要动手。
但卫疏只是把那份调解文件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说:“和解吧,赔的钱我也不要了。”
疤脸男愣住了。
不要钱就可以和解,这么宽宏大量吗?
“视频的事,”卫疏看着他,“你自己去发个公开道歉,把事情说清楚。传播范围控制住了,我不想再闹大。”
疤脸男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但是。”卫疏往前倾了倾身,一只手撑在桌沿上,离他不到半米的距离,“你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偷拍学校里任何其他人,或者拿这个事说事——”
卫疏没说完,只是垂下眼,冲疤脸男笑了一下。
疤脸男惊出了一身冷汗。
工作人员在旁边道:“确定要和解了?您用不用和裴少商量一下。”
这件事卫疏已经问过他了,看向手机信息上裴曳回复的那句“我听你的”,
卫疏也抬头朝工作人员说:“他听我的。”
工作人员瞬间吃了一嘴狗粮,心想,这裴少还是个夫管严啊。
工作人员说:“那就这么定了?调解协议签一下,公开道歉我们监督执行。”
“好,麻烦你们了。”
卫疏签完调节协议,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疤脸男的一声:“谢谢,你是个好人。”
卫疏脚步一停,扭头对他道:“不用谢,用那笔钱给你妈看病吧,以后找点正经事做。”
说走,卫疏便大步走了。
走廊里的灯比房间里还暗,有几盏坏了,隔老远才有一团昏黄的光。
卫疏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看向走廊窗外,有乌鸦从楼顶飞过去。
他的思绪先是落在疤脸男说的话,逐渐又联想到自己的母亲生病,然后又想到自己还没和陈月馨聊过怀孕这件事。
从怀孕这件事暴露,再到现在新闻闹得这么大,陈月馨从始至终没有联系过他。是根本就没关注过他这个儿子,还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觉得他丢人,根本不想再见到他?
卫疏猜不出来,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备注为“妈”的人名中徘徊了片刻。
他希望对方能有一个来电,哪儿怕只是问一嘴他的生活。
但估计不可能了吧。
卫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动了动后颈,才把那点想要主动打电话的冲动压下去,暗灭了屏幕。
—
卫疏在监察局忙碌的同时,裴曳也消失了一下午,直到晚上六点,卫疏收到他的电话,说是现在派司机过去接他过生日。
卫疏从来没认真过过生日,小时候没人记得,长大了自己不在意。对他而言,这一天和任何一天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是多长了一岁,离死亡更近了一点。
但裴曳不这么想,从很早就开始旁敲侧击地问他喜欢什么、想去哪儿、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然后被卫疏的一句“都行”堵回去之后,裴曳又偷偷摸摸地查攻略,背着他打电话联系这联系那。
卫疏对自己的生日没那么在意,但身边的人一旦重视起来,带领着他也不由自主变得重视。
第一次有人给他过生日,卫疏有点高兴,也非常期待这个惊喜。而且这出去过生日,他肯定是要好好捯饬一番。
卫疏在镜子面前耍帅了好一会儿,确认穿得足够洋气,拿起钥匙就出门,下台阶时也兴奋蹦了两下。
但这股兴奋劲,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司机送他抵达到一个海滩入口时,卫疏也不算很震惊,他才说过爱看海,也猜到裴曳会带他来海边过生日。
再接着一个侍者走过来,引领着他坐上了一搜豪华游轮。
卫疏问他:“裴曳呢?”
侍者什么也不透露,把他一个人留在游轮上就走了。
卫疏以为裴曳就藏在游轮里要给他惊喜,他心想,这场生日大概就是他们边在游轮上吃蛋糕,边欣赏海上风景,好像也挺浪漫的。
起初一切都还算正常。
但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裴曳人在哪儿,不仅如此,卫疏发现了自己居然晕船,在游轮上吐得昏天暗地,不仅没成功欣赏海上的风景,反而上吐下泻整个人恹恹坐在游轮里。他不像是出来过生日,倒像是出来渡劫的。
加上怀孕,卫疏实在难受得不行,想找找这上面准备有水果之类的吃的没,从而压一压呕吐感,结果他找了一圈,连个鸡毛也没有。
不过他找到了驾驶舱。
这游轮开得飞快,卫疏晕得要昏过去,试图敲玻璃让里面的驾驶员开慢一点,否则他真要吐噶这了,但那人看他一眼也不理。
卫疏心里顿时一慌,心想,裴曳安排的人不该这么冷漠啊,我该不会上错船,上成贼船了吧?
卫疏头目眩晕地趴在游轮上,对着海水狂吐,他心想是不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才要遭受如此酷刑。
他也禁不住内心想,裴曳尼玛的跑哪儿去了,就知道过个生日,你要给我整幺蛾子!!
而另一边,裴曳刚布置完现场,正站在海滩的终点站等他,并第无数次看向手腕上的表。
他安排的游轮大概还有十到二十分钟到。
裴曳已经在原地转了至少八十个圈,现场的布置至少检查了十遍,确保每一个灯光都在温柔地闪烁。
这片海滩不在任何旅游攻略上,裴曳是经过各种方式的查询,才在当地找到这么一片独特的海滩——海水会在特定时间呈现罕见的深紫色,日落时分会像融化的薰衣草慕斯。
于是裴曳把位置记下来,查了潮汐表,联系了当地一个做旅游项目的老板,软磨硬泡让人家包给他一晚。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一人。
裴曳只感觉真要命。
给卫疏过个生日,他比当事人都紧张。
游轮缓缓抵达岸边,裴曳怀揣着激动紧张的心情走上了过去,打算亲自接卫疏下游轮。
裴曳忍不住为自己的安排沾沾自喜,心想,这海上风景这么美,卫疏一定看得很开心,我去接他,他该不会还舍不得从游轮下来吧?
结果刚走上去,就看见卫疏闭着眼蹲在地上,一脸无依无靠,生无可恋的模样。
裴曳的笑容僵住,应激地颤了下身体,飞奔过去扶起卫疏,轻轻拍拍他的脸,慌乱道:“卫疏,醒醒,你怎么了?”
游轮已停,卫疏缓过来些劲,睁开眼睛,他低眸看了看,精心打扮的一身都被海风吹乱,围巾散了,冷帽掉了,他本人也狼狈不堪。
卫疏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淡定,道:“我问你,这游轮驾驶员是你找的?”
“是啊,开得不好吗?”
裴曳挠了挠鼻尖,感觉好像又办坏事了,说话声音都变低了许多。
裴曳努力解说自己的细心,道:“我还特意告诉船长,让他开出最好的水平,带你体验感拉满。我知道你不喜欢陌生人,还说让他不要靠近你,给你留足够的空间。”
卫疏总算知道刚刚那一系列不对劲是怎么来的了,合着又是裴曳这小子在好心办坏事。
卫疏捏了捏眉心,心想,算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晕这玩意儿,更何况是裴曳呢。
卫疏现在已经不想吐了,只是道:“那船长开得飞快,我刚才一直在吐。”
裴曳听得一愣,立刻叫了船长出来问话,质问道:“我叫你伺候人,你怎么给我伺候的。”
船长委屈道:“您说让我发挥最佳水平,我开得最快就是我最佳水平啊。”
裴曳也闭了闭眼。
心说,我真服了,尼玛的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让你发挥最好的水平,也不知道你是这么发挥的!好好的一场生日惊喜,倒是先让卫疏受了一场罪,搞得我也不好受!
裴曳望着船长,像是想要说他几句。
但卫疏似乎不想再追究,已经转身朝游轮下面走,道:“走了。”
裴曳连忙像小尾巴似的跟上去,跑到卫疏前面,倒着走起路:“现在还难受吗?要不吃个小橘子缓一缓。”
卫疏因为他的骚操作吐了一路,现在听见他说这些就来气,不冷不热道:“你留着自己吃吧。”
裴曳欲哭无泪,心想,我他妈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卫疏晕游轮啊!
可能是卫疏在他面前的形象太过厉害高大,无所不能,他下意识就觉得对方不会晕这种小玩意儿。
裴曳还是剥开橘子喂他嘴里,企图挽回局面,就是嘴巴有些笨:“卫疏,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你晕游轮?”
卫疏炸毛道:“那你怎么不提前说你要让我坐游轮?更何况我又没坐过,我哪儿知道我晕不晕!”
裴曳挠挠头,嘻嘻道:“我想给你惊喜嘛。”
卫疏看着裴曳那讨好的眼神,懒得理他。
裴曳将毛线帽重新戴到他头发上,道:“好帅哦。”
卫疏瞪他一眼,咬起橘子,又美滋滋地被哄好了。
裴曳还在道:“没事儿,这只是个小插曲,接下来还有惊喜。”
经过刚刚那一遭不好的案例,卫疏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期待。
他的要求已经降低了很多,不求是惊喜,只要别是惊吓就行。
马上要走到布置的现场,裴曳心里也紧张,道:“这样吧,这段路我捂着你眼睛走。”
卫疏:“别给我带沟里了。”
裴曳从身后捂住他的眼睛,弯弯唇:“我办事,你放心。”
卫疏轻笑一声:“你办事,我闹心吧。”
卫疏就这么任由被他捂着眼,摸黑走了一段路。
听见裴曳说到了的那刻,他的心跳也不由加快。
人们都说在无限接近幸福那刻,才是最幸福,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心里的期待到达了顶峰。
裴曳额头也出了汗,这惊喜他准备了许久,费了大量心思,所有一切都是自己倾力而为,包括调整每个花瓣的角度。
他也不确定,卫疏这种直男,是否会喜欢这种少女心式的浪漫。
裴曳缓缓松开了手。
亮度开始在卫疏的整个世界蔓延。
下一刻,卫疏瞳孔映出了什么,心跳急剧飙升,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住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不出差错的话,12:05还有二更
第96章 生日2[VIP]
这里的海滩已经被裴曳包场了, 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
卫疏的面前先是用玫瑰花铺成的一条通往海边的路,小路两边插着星星灯。
天色此时还未暗下来,卫疏不敢想, 要是暗下来该有多好看。
卫疏的视线顺着花瓣路往前延伸——
近处的沙滩上,围着一圈亮着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 是电子蜡烛。蜡烛围成了十个字。
【裴曳和卫疏永远在一起】
这行字的旁边, 又用蜡烛围了个爱心, 烛光火红, 像是有人捧着一颗心, 放在了沙滩上。
卫疏站在那个爱心前面, 一动不动, 看得出了神。
火苗映在他的瞳孔,卫疏眼睛里的情绪也在燃烧。
他看见那些电子蜡烛,每一个都摆得很正, 间距几乎一样——是裴曳跪在地上一个个调整过的。
他看见那条花瓣路,花瓣很新鲜, 没有一片被踩过——是裴曳一片一片铺好之后,小心翼翼地绕开了走。
他看见礁石上垂下来的星星灯串, 缠得很认真, 没有一处打结, 每一颗小星星都面朝大海——是裴曳一颗一颗缠绕上去的。
再开口时,卫疏嗓音有些哑:“这些都是你亲自制作的?”
“嗯。”裴曳红着脸点点头,就站在他身后, 说:“这里叫紫海湾,夕阳落下的时候, 海水就会变成浪漫的紫色。卫疏,夕阳快落了。”
卫疏转过身, 看向那片海。
海浪很轻,一下一下,像在为某个尚未开始的仪式打着节拍,在天际线处,与沉入海平线的夕阳余晖交融,化为一片燃烧的金紫。
那景象震撼又美妙,卫疏怔怔地,看得入了迷,被景色美到说不出任何话。
天色瞬间黑了,所有星星灯同一时刻亮起,整片星光不约而同将卫疏围在正中央,使他看起来光芒万丈。
裴曳也走到他身边,成为围绕在他周围的一颗星星,道:“喜欢这里的大海吗?”
卫疏已经朝海浪前跑了两步,他闭上眼,张开双臂,感受海风扑面而来的气息,那一瞬间,世界里所有的污浊与阴霾似乎都被吹去了。
他没说喜不喜欢,但动作已经表达了一切。
卫疏踢掉鞋,脱了袜子放一边,眉眼带着肆意的快乐,道:“我喜欢这里,我还想去里面游泳,要是有装备,还想要去水下看看。”
见他好奇心这么强,裴曳一颗心都不安地晃了晃,道:“你可收着点吧,别忘记还怀着孕呢。”
裴曳开始去拉他,担心道:“稍微踩踩水就行了,别再往里面去。”
“你别这么扫兴啊,来海里玩一会儿。”卫疏反而将他拉到海水里,眼眸熠熠生辉,“我现在激动得浑身都是热的。”
裴曳见他这么开心,心里好像也被幸福填满了。
还好,卫疏喜欢,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
裴曳拿出挂在脖颈间的相机,对准卫疏,柔声问:“哥哥,你想不想拍几张照?”
裴曳考虑到卫疏第一次来海边,肯定会想要留念,于是特地买了台相机,想要记录下卫疏的每一个时刻。
卫疏环顾着周围的风景。
心想,这么漂亮的风景,怎么能只拍下他一个人呢?当然也要把裴曳拍进去。
卫疏道:“我们互拍吧,我想拍成双人视频,先拍你,再转场到我。”
裴曳取下相机递给他,道:“行,那你先拍我。”
卫疏举起相机,用镜头聚焦他的上半身,提问道:“此时此刻,在这个海边,请问裴曳有什么感想么?”
裴曳歪了歪头,道:“感想啊,那可多了。首先我特别特别激动,因为这是第一次给我家卫疏过生日。”
“其次呢,我有一些话想要对卫疏说,希望你以后能多多依靠我,把我当成你真正的心里人,什么话也都可以告诉我,我想我们不只是恋人,也可以是无话不说的好友,骨肉相连的亲人。”
“还有,我爸虽然现在不同意咱们在一起,但不管别人怎么看,不管别人同不同意,我都希望我们能坚定地选择彼此,一起成长进步,一起携手共度美好未来。”
卫疏笑了下:“不错啊,文化水平提高了。”
裴曳道:“那当然了,我私下里也在进步。”
裴曳继续盯着镜头,道:“对了,趁着这次,我再说几句真心话。虽然你的脸又臭又硬,人又傲又装,脾气倔得像头驴,有时候也挺欠揍的,对我经常摆脸色。但尽管你是一只如此凶猛彪悍的大猫猫,但我依旧觉得你非常可爱,迷人,优秀!老公爱你,么么哒!”
卫疏眉毛一抽,要不是听见最后一句话,手里八十米长刀差点就收不住了。
裴曳大笑一声,道:“最后!祝我家卫疏生日快乐,祝你的愿望都实现。这里的紫色,每年只出现47次。我想以后的每一次,都和你一起数。
“希望往后年年,都有你相伴,耶——!”
卫疏也跟着耶了声,记录完他的整个画面,将相机递给他,道:“该我说了。”
裴曳刚将镜头对准他,卫疏带着笑意的面容就撞入了屏幕中,使他的心跳短暂失衡。
裴曳道:“接下来是我们生日的主人公,请问在这个隆重的时刻,有什么感想?”
卫疏在水里走着,黑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望着镜头道:“首先,我非常开心,激动。谢谢裴曳特地为我找来了这个奇妙的地方,让我知道海浪声那么撩人,海风那么温柔。这里海水是紫色的,有种浪漫的魔幻,好像会治愈一切。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海,也应该会成为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海。”
“其次,我也有些话想对裴曳说。虽然你愚蠢,总是好心办坏事,时不时用一套脑残逻辑把我气得半死不活。但好在我宽宏大量,懒得计较你的所作所为。我也愿意以后一直和你在一起,和你成为恋人、朋友、家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坚定地选择你。”
“最后,祝我自己生日快乐,耶——!”
卫疏抬了抬眉,单手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裴曳透过摄像机看他张扬的表情,心想,或许卫疏本性是个阳光活力的人,但经过了一些事情,就把天性埋葬了起来,打磨成了一个看似冷酷的男生,但遇见高兴的时刻,卫疏还是会忍不住露出那些熠熠生辉、生动有趣的姿态。
视频录制的结尾,裴曳拿着相机对准他们,将最后的场景,定格在两个少年看向彼此,发丝被风吹得狂乱,一起笑着的画面。
裴曳忽然道:“卫疏,你刚刚说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就像在说结婚誓词一样。”
卫疏:“怎么,你想和我结婚?”
“你这不是废话么。”
卫疏:“那你想吧。”
裴曳笑了:“靠。”
卫疏撒起了欢,又是玩沙子又是捡贝壳,裴曳跟在他屁股后面,时时刻刻注意着不让他太过兴奋从而跑到海水里面去。
卫疏抓起一个螃蟹,在裴曳脸边比了比,道:“你看它像你么,走起路来,你是傻大个,它是二愣子。”
“我允许你侮辱我的智商,请不要侮辱我的颜值!”裴曳坚决不同意这话,连连摇头道:“它多丑啊,不许拿它和我比,快点扔了。”
“哪里丑了,多可爱,”卫疏直接丢到他身上,道:“小螃蟹,找你哥去。”
过了会儿,裴曳也捡起只小龙虾,偷偷摸摸地放卫疏肩膀。
卫疏皮肤被龙虾的壳扎了一下,瞬间激起股电流,道:“我好歹光明正大的,你暗算我是什么意思?”
裴曳嘚瑟道:“你打我呀,你打我呀。”
卫疏满沙滩追着他跑。
到了后面,精力旺盛的两个人都折腾累了,坐在海边的小木桌旁,吃起厨师提前做好的晚餐。
卫疏不爱吃海鲜,裴曳就特地让厨师做的都是家常菜。但其中有一道糖醋排骨是裴曳做的。
这道菜是卫疏最爱吃的,裴曳独占欲作祟,认为只能自己做给卫疏吃。
吃饱喝足后,他们又在海边拍了许多照片。
在时间只剩最后三分钟抵达十二点时,裴曳端着双层星空蛋糕走过去。
蛋糕是衬景的蓝紫色,上面还雕琢了个卡通人物——是个小男孩,黑发灰眸,神态栩栩如生,把卫疏平常那股子又骄傲又忧伤的劲都刻画了出来。
卫疏沉默片刻,真心实意夸赞道:“有心了。”
裴曳扬起笑容,在蛋糕中插上一根蜡烛,点燃,道:“卫疏,许愿吧。”
卫疏点头。
裴曳在旁边为他唱起了生日歌,伴随着呼啸而起的海浪声,温柔的晚风,一起吹进耳边,填满卫疏的骨头缝、身与心。
卫疏闭上眼,在心里许下愿望,一口气吹灭蜡烛,脸庞间的笑意在今晚一直没有淡下去过。
裴曳拿起刀叉,没切蛋糕上的小男孩,而是从侧边挖了一大勺蛋糕,递过去道:“寿星先吃第一口蛋糕。”
卫疏张嘴刚咬进嘴里,就感觉似乎吃出了什么东西,有些坚硬,触感很特别。
他吐在掌心里,是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
卫疏十分震惊,道:“不是,你疯了,给我买钻戒干什么?”
裴曳也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同样的钻戒,眨眨眼,道:“这对钻戒是情侣款,一模一样的。但款式还不算独一无二,我们先戴着。我想,等我以后赚了钱,给你求婚时,用我自己的钱再给你买一个最好的。”
卫疏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一晚的惊喜已经超出预料,浪漫得实在有些过头了。
他坐在位置上,把钻戒放回裴曳的掌心,道:“你给我戴上吧。”
见状,裴曳直接单膝下跪在他面前,牵住他的手,将那枚钻戒缓缓推入卫疏的指骨中。
卫疏以为到这里就算浪漫的极致了,裴曳应该已经耗完了全部的脑细胞。
但十二点的钟声敲响那刻,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啸。
卫疏猛地抬头。
一束光窜上天空,五颜六色的烟花,在他瞳孔里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紫色、红色、银色,一朵接一朵,在他的头顶绽放,照亮了整片天空,也燃起卫疏的整个世界。
惊艳人心的烟花秀仍在继续,
天空的另一侧,又突然亮起无数光点。
百架无人机在他头顶的天空中排列组合,拼出第一个字:
卫
然后是第二个字:
疏
第三个字:
生
第四个字:
日
第五个字:
快
第六个字:
乐
卫疏一下站起了身,仰着头,一动不动,呆呆地望着这些交替的无人机在天空不断变换,排列着为他庆生。
卫疏的眼睛被漫天的光芒映得流光溢彩,嘴唇微微张开,脸上那种凶冷的表情一点一点碎掉,露出底下一片毫无防备的空白。
无人机还在变幻。
那些光点重新排列,拼出一个巨大的爱心。爱心慢慢旋转,又变成一个笑脸。笑脸又散开,化作漫天的星辰,在他头顶缓缓旋转,像一场为他而下的星雨。
星雨之下,裴曳站在他面前,眉眼弯弯,带着笑声,举起双手大声道:“卫疏,生日快乐——!”
“你说你喜欢大海和星空,我就要让你觉得,全世界的星星都落进了这片海里,而这片海,现在只属于你!”
卫疏的喉结攒动,狠狠地闭了闭眼,微微弯腰,单手捂住胸口。
操,真要命。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就是那种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涨,眼眶发热,喉咙发紧,想骂人都骂不出来的那种感觉。
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不哭,因为知道哭了也没用。
小时候过生日,没人记得,没人会在意。后来长大了,一个人打工赚钱,一个人吃剩饭,一个人过没人记得的日子。他学会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用一张厌世脸对着这个世界,让所有人都离他远点。
可是,他站在这片紫色的海滩上,看着裴曳为他放的烟花,为他点的无人机,为他铺的花瓣路,为他摆的蜡烛——
忽然觉得那些藏起来的东西都在往外涌。
涌得卫疏眼睛都红了。
该怎么形容卫疏此刻的感情呢?
大概是,你携满天星辰赠予我,我便觉世界万物皆有情。
紫海震撼,星雨璀璨。
但更多时刻,卫疏的目光不在他期待已久的自然风景上,而是始终落在裴曳身上。
裴曳笑着,嗓音清朗朗道:“卫疏,你傻了?总是看我干什么,看天空,看大海,看烟花,看我为你准备的惊喜啊!”
卫疏走上前与他并肩,眼眶微红,仍旧望着他。
不是不想看天空、看大海、看惊喜。
而是你来到我的世界里,携带着无数美好珍贵的东西想要赠予我,但我只觉这些都不及你本人的万分之一。
所以,就算四周星光璀璨,我目光所及之处,也全部都是你。
作者有话说:
下章让他俩do
紫色的海水没有科学依据,纯属是我为了搞浪漫胡编乱造的哈。
你携满天星辰赠予我,我便觉世界万物皆有情——出自《星辰与大海》语录集。
大家记得开段评。
第97章 这一夜[VIP]
这一夜, 他们一起在海滩吃了蛋糕,拍照片看烟花,短短的几个小时, 就好像已经幸福了一辈子。
结束时两人也没有回家,裴曳特意提前订有情侣海景房, 他们今晚就住在这里。
房间内薄纱床幔从天花板垂下, 床上铺着柔软的玫瑰花瓣, 电子壁炉里火光跳跃。旁边的托盘上摆着红酒, 空气中弥漫着香草与茉莉的甜香。
不得不说, 看着这个房间, 卫疏还真有种约会体验感拉满的感觉。
裴曳拉着他, 在房间内转了一个圈,道:“这是我挑选的房间,你喜欢吗?”
卫疏拿起床上的一个花瓣, 离得近了还能闻见股独特的馨香,笑道:“你可真会。”
裴曳揽住他的腰, 抱在怀里狠狠吸了吸,嘿嘿道:“你开心就好。”
他们就站在房间里, 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慢慢地, 裴曳只是抱着他,就有些受不了,开始吻卫疏的侧脸、下颌、锁骨。
卫疏也任由他亲,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时,裴曳退开了些。
他用牙齿温柔地厮磨卫疏的衣领, 又有点不好意思,道:“那个, 卫疏,今晚我可以吗?”
问完,裴曳又连忙补充:“不是我心急啊,也不是找借口,只是你得治病……”
卫疏也没推拒,痛快道:“可以,我先去洗澡。”
说完,卫疏推开他去了浴室。
裴曳心跳快了快,他痴痴望着卫疏离去的背影,只是想想一会儿要做什么,身体就已经有了反应。
他其实提前很久就已经开始看alpha做的相关视频,学习怎么能让伴侣舒服。
心想,成败在此一举,我一会儿可得好好表现,要是这次没让卫疏体验感拉满,估计以后都得谈柏拉图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都洗了澡,一同躺在床上。
裴曳一只手撑在卫疏的侧脸边,望着身下的男生。
他还没做什么呢,卫疏似乎就非常紧张,腮帮子咬得有些紧,像是奔赴刑场一样。
但裴曳挺能理解他的,毕竟小时候经历过那种事情,又是个alpha,多少会对别人上他有抵触。
何况理论上来说,这也算是他们的第一次。上次毕竟不清醒,这次不仅卫疏紧张,裴曳也很紧张。
裴曳动了动喉结,已经满头汗,哑声问道:“卫疏,你很害怕吗?”
卫疏手指不自觉抓了下床单,望着他道:“有点吧。”
裴曳低头含住他的嘴唇,用舌尖舔了舔,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道:“没事,别怕,我慢慢来,不会让你疼的。”
卫疏被他舔得唇角湿润,含着层水光,他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像是在说“要杀要剐快点的吧,早死早超生!”
裴曳望着他这个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彻底吻住他的唇。
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从卫疏的嘴唇环绕到脖颈,脖颈环绕到锁骨,再顺着锁骨往下……
衣服已经落了一地,卫疏压抑地喘息着。
……
“宝贝儿,你肚子好像大了一些。”
听他这样说,卫疏不由自主地用双手去摸肚子,那模样有些呆呆地。
裴曳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了他肚子隆起的弧度上。
他动作虔诚又认真,整个嘴唇压上来,带着灼热的温度,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卫疏垂眼看过去。
暖黄的落地灯照着裴曳的发顶,他的手还托着卫疏的腰,轻轻摩挲着腰侧的皮肤,像是怕惊扰什么。
卫疏盯着他看了半晌,把搭在小腹上的手挪开,改成搭在裴曳的后颈上,捻了捻裴曳的发尾。
裴曳像是得到了什么默许,嘴唇在他小腹上开始蹭动,又用舌尖舔了舔,吻过他的伤疤,一边吻,一边眼眶有些红。
蓦地,一滴湿热的眼泪,滴落在卫疏的伤疤、隆起的小腹上。
卫疏被烫得微微一震,安慰道:“我早就没事了,你别感性了。”
“怎么会没事,”裴曳埋头吻着他的小腹,道:“你肚子原本伤口就多,一想到你后面还要生孩子,要遭受痛苦,我就觉得,这个孩子根本就不该有。”
卫疏被他吻得产生种酥麻的电流,不由蹬了下床单,道:“你不想我们有小孩?”
裴曳占有欲强得厉害,道:“我只是想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就够了。小孩生出来,还要分享你的爱。我想让你只爱我。”
卫疏沉默了下,最终只能无奈叹说:“……你啊。”
裴曳仰起头,又去啄吻他的唇。
卫疏微微垂着灰眸,胸口红透,流着湿漉漉的液体,满脸迷乱与潮红,忽然道:“我渴了。”
裴曳迷恋地吻了吻他,一边用手搂着他的身体,舍不得离开分毫。一边伸手拿过床头的杯子给他喂水。
裴曳大概比较激动,信息素爆发得十分浓烈。卫疏也被他信息素激得喝水时都呛出去不少,但落在唇角边的水,又被裴曳飞快舔走。
裴曳缓缓调整着信息素的浓度,克制地包围在卫疏身下,搭建成一湾温柔的小床。
……
……
结束之后,卫疏已经昏昏沉沉晕了过去,裴曳心疼地吻了吻他,抱着他去浴室里清理洗漱,只是那走起的路,都是飘飘然,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样开心。
他脑海中全是卫疏刚刚迷离动人的模样。
裴曳心神荡漾地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迷人的人呢?只是回想一下卫疏的某个生动的小表情,就能让他为之神魂颠倒。
卫疏真的愿意把全身心交付给他了,这让裴曳身上有种无比强大的责任感,精力也无限充足,他唇角带着笑,认真给卫疏清理着身子,防止他有什么不适。
所有一切都洗漱完毕后,裴曳以一种带着强烈保护欲的姿势将他抱进怀里,再次在他耳边道:“晚安卫疏,我爱你。”
第二天醒来时,卫疏刚睁开眼,就看见裴曳趴在他身下,在仔细看些什么。
卫疏抬腿蹬他一脚,好笑道:“大清早的,你干什么?”
裴曳抓住他的手腕,用鼻尖蹭了蹭,道:“我担心你有没有肿之类的。”
昨天卫疏还一直喊痛,情到深处,也会躲闪。那时候,裴曳一直在哄着他,毕竟没经验,就会有些莽撞,心里也很焦躁地寻找解决办法。
卫疏伸了伸胳膊,又动了动腿,道:“还好,在接受范围内。”
裴曳还在担心道:“真的?不舒服一定要给我说。”
卫疏骨头有些要散架,身上全是某人捏出的红印子,但他强撑着面子,道:“放心吧,我没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太柔情蜜意,卫疏陷在被子里,身上有种淡淡的柔软感,让人瞧着就欢心得很。
裴曳忍不住揽过他的肩膀,抱住卫疏亲了好几大口,越看越爱不释手,道:“卫疏,你怎么这么好看,看见你就想亲。”
说完,裴曳食髓知味,昨天的滋味深入骨髓,他现在抱着卫疏,便又忍不住将他揉进怀里。
……
又是几个小时后,虽说卫疏身上没有疼太狠,但也不打算让他再胡来,将他的头发揉乱道:“你是痴汉么,一天看到晚还没免疫我?”
“免疫不了,看一辈子都不够,再亲亲。”
裴曳黏着他,抱住不撒手,隐约又有些不老实。
“别搞,我真要起床了。”
裴曳的精力太强烈了,好像用都用不完,卫疏一脚给他蹬开,让他去浴室自己解决。
起床之后,卫疏拿起手机发现也收到许多人的生日祝福,有各位老师,不熟的同学,还有好朋友发的。
说来也奇怪,他从来不透露自己的生日是几月几号,因此身边认识他的人也都不知道,往年过生日都没有祝福。但卫疏又很快想起学校论坛,上面已经把他个人信息扒得差不多了,大概便知道他今天过生日。
卫疏对他们一一进行回复,回复完之后,手机突然收到陈月馨的来电。
但他犹豫了片刻,迟迟没接。
裴曳看见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妈”,道:“说不定是给你的生日祝福。”
卫疏却笃定道:“不会的,她不会记得我的生日。”
裴曳揉揉他的黑发:“我陪着你呢,接吧。”
卫疏接通之后,陈雪馨略带沙哑疲惫的嗓音从对面传来,一个一个字敲在他的心口,道:“妈妈的身体今天很不舒服,能来看看我吗?”
医院。
裴曳站在病房的走廊外,陈月馨的病房没有锁门,他时不时探头往里面看一眼,就能感受出卫疏和他妈妈之间的那种低气压。
裴曳就算没有身处其中,也莫名替卫疏感到压抑。
裴曳在家里和父母的相处模式,不太像长辈与小辈,更多是像朋友。
因此裴曳和父母交流,基本就是没大没小的,什么玩笑都开得起。日常生活中有不如意的事情,他会积极和家里分享,遇见搞不定的困难,也会和他爸妈交流解决。同时,遇见父母做让自己不满意的事,裴曳也会毫无顾忌地做抗争,不会因为父母示弱,就心软道歉。
但卫疏和他截然不同,没有得到过父母多少爱,因此好像也更珍惜父母的那点爱,陈月馨有一点软化的迹象,卫疏似乎就闷头冲上去了。
裴曳就贴在门旁边站,像个看门的狼狗似的,时不时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病房内此刻只有母子俩,今天太阳温暖舒适,卫疏伸手想要将窗帘拉开,让她晒晒阳光。
“不用拉窗帘了,接下来我问你一些话,”陈月馨道,“把门关上吧。”
卫疏去关门的时刻,刚好对上裴曳担忧的目光,他对裴曳用口型说“没事”,然后把门关上。
陈月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很久,忽然道:“你长得这么阳刚,竟然是同性恋么?”
卫疏猛然一怔,随即又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那句“妈妈身体不舒服”可能只是借口,陈月馨真正的用意,是想问他的性取向。
卫疏道:“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陈月馨咳嗽了两下,表情似乎有些痛苦,人似乎总是在生命倒计时的途中,回忆起从前,开始后悔一些事情。
“你变成现在这样,都怪我,怪我啊。你长这么大,我也没怎么陪伴过你,没有教导过你。你明明应该像个正常alpha一样,怎么能沦落到现在这样呢?”
听见她这样说,卫疏也没了好脸色,冷笑一声道:“我不认为我现在有什么不正常,我也一直在进步,请你不要用沦落两个字来侮辱我。”
“你为了一个alpha怀孕,你就这么喜欢他?”陈月馨有些悲痛,“我承认,妈妈是有些对不起你。但你到底是我的儿子,我不可能一点都不关心你。作为过来人,妈真的想告诉你,你最好不要和那种富二代在一起,他们什么人没见过啊,起初会装深情,对你特别好,等腻了之后,等你生出孩子,就会毫不犹豫抛弃你。你和一个少爷谈恋爱,你们是不对等的两个阶级,注定不能有公平的感情,卫疏,不要和他在一起,你不会幸福的。”
“如果你非要和他在一起,妈怕是死了都不会安心,卫安国都是个不管性别的人,你是不是,是不是被他带坏了?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就该带着你一起走。”
卫疏将她的字字句句听完,心里像是被刀子扎了扎,道:“你既然已经没管我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我的人生你和卫安国从头到尾都没在乎过,那么我现在不管谈恋爱还是干什么都和你们没关系,你们也无权干涉我的想法,也管不到我的身上。”
陈月馨眼睛不由变红了,道:“那裴曳的家长怎么说,就我们家的身份,他们能同意你俩在一起?”
“不同意又怎样,感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难道你们说不同意,我们就得听?”卫疏说,“我不觉得我身份有什么不好,现在是没那么厉害,但我总有一天,会站的很高。”
陈月馨闭了闭眼,道:“你一定要这么和妈妈说话吗?”
卫疏心口从头到尾都堵着口不舒畅的气,那口气几乎将他堵得呕心沥血,想要往外涌出些什么。
卫疏忽然问:“我昨天生日,你记得吗?”
陈月馨愣住了。
陈月馨是记得的。但因为他们从来都没给卫疏过过生日,加上卫疏表现的也一直都是毫无怨言,于是他们也把这当成一种不需要庆祝的习惯。
即使知道是卫疏生日,陈月馨也习惯性藏起那句生日快乐。
陈月馨有些磕巴道:“我……我以为你不喜欢过生日,不喜欢这种仪式感。”
卫疏从前不知道生日是特殊的一天。
直到他在小学三年级,遇见同班的小男孩过生日,才知道原来过生日那天,是需要吃生日蛋糕,是会收到生日礼物,是能听见生日祝福的。
他那天才恍然发现,自己也想要这些,也喜欢这种仪式感,那可是能感受到爱意的一种途径。
所幸,所想要的一切,他就算嘴上什么也不说,裴曳也能看懂,帮他把一切补全。
“你没了解过我,就不要再试图劝我些什么。”卫疏目光停在她疲态的眉眼间,道:“好好休息吧。”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卫疏走过去打开门。
裴曳走进来站在卫疏的旁边,随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床上的女人,道:“阿姨好。”
陈月馨微微一愣:“你是?”
裴曳询问地看了一眼卫疏,卫疏朝他点点头,他才道:“我是卫疏的男朋友,裴曳。”
陈月馨没话说了,她不知道裴曳进来是干什么,故意秀恩爱,故意气她吗?
“抱歉,我没有刻意偷听,但这家医院隔音不太好,有些话我也听见了。”
裴曳微微提起一口勇气,牵住卫疏的手说。
“阿姨,我想说,你可能不太了解卫疏。虽然他是个alpha,他长的阳刚,可他也需要有人去照顾。这么多年,他一直在为您的病付出着,拯救着自己,拯救着这个家庭,可他却句句没提过自己的付出,也没说过想要你的关心。但他没说,不代表不想,你一点关心没有就算了,反而上来就是打击。”
“他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他想得到的是支持,而不是自以为是为他好的反对。”
“他现在怀了孕,你也不问问他的身体状况,上来就说让他分手,说他得不到幸福,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卫疏能有现在这个态度,已经努力在忍耐了。”
“还有您刚刚话里话外都觉得我这种富二代是个花心大萝卜,那就是您的偏见了。我这辈子都只会喜欢卫疏一个人,任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我以后也会照顾好他的。”
裴曳精神抖擞地输出一大堆,陈月馨能听出他是在帮卫疏说话,既有对自己的讨伐,又有将她当作卫疏母亲的保证。
跟她印象中的那些纨绔子弟,是有些不一样的,裴曳身上没有太浓重的金钱味,给人的感觉比较接地气。
陈月馨没有再过多说什么,道:“我也管不住他。你们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陈月馨的目光落在卫疏的身上,道:“有些事,或许只有你自己经历了才会懂。”
卫疏也是句句不退让,道:“不管结局是好是坏,我选了这条路,我就会一直走到底。”
“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他牵着裴曳的手,出了病房,关好房门。
到了走廊外面,裴曳晃了晃他的胳膊,询问道:“宝贝儿,我刚刚有说出你的心声吗?”
卫疏抱住了他,下颌抵着他的肩膀依赖地蹭了蹭,道:“有。”
其实裴曳特别懂他,懂他心里在想什么,懂他想要表达什么。在他想要去说一些话,却难以开口时,裴曳也会来替他给陈月馨说。
裴曳抚着他的脊梁,感受那漂亮的弧度。
即使双方父母都不同意他们,即使有种被世界孤立的感觉。但此时此刻他和卫疏抱在一起,裴曳又感觉什么再难都无所谓,只要他们的心是在一起的就好。
他们是彼此的爱人,又是彼此的盔甲,在一起时总能产生抵抗万难的力量。
裴曳温声道:“哥,以后你不想说的话,我都可以当你的嘴替,替你表达。”
卫疏垂了垂眼睫,心说,你对我实在太好,真是要把我彻底俘虏了。
卫疏去找了陈月馨的主治医师,询问了一下她现在的病情。
主治医师的意思大概是,从一开始治疗时,陈月馨都是小病拖到大病,起初以为都无力回天,但目前看来,在积极治疗下病情竟好转许多,但以后能活多久,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卫疏了解情况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对母亲的感情非常复杂,陈月馨对他没有尽到责任,但也没有那么坏,他舍不得陈月馨离开人世,又觉得或许她离开了,对自己是个解脱。
尽人事,听天命。
他想,那我就尽儿子的责任交医药费,至于她结局如何,就看老天安排了。
卫疏转头看向旁边的裴曳,询问道:“我这边应该就这样了,你爸那边打算怎么办?”
裴曳心也挺大的,不假思索道:“先和他耗着,他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答应。只要咱俩坚持在一起,他总会同意的。”
卫疏想了想说:“要不我去和他见一面,和他谈谈,让他也了解了解我。”
“不行,”裴曳立刻心疼道,“他都那么对你了,你凭什么还要委屈自己去找他。他不乐意就让他受着呗。”
卫疏沉默了下,道:“再怎么说,也是卫安国害得你家陷入舆论风波,我应该替他道个歉。”
“你替他道什么歉?他发完疯拍拍屁股走人了,凭什么留下你收拾烂摊子。”
裴曳搂住他的肩膀说,“咱俩过好日子就行,那些长辈就让他们自己想通吧。”
裴曳不想他为这些事情烦心,又笑嘻嘻道:“中午回家想吃什么,给你做?”
卫疏被他一打岔,也就思考起吃什么,道:“想吃鸭肉。
裴曳点头道:“行,那就买只鸭。”
卫疏纠结了下,又道:“还是吃鱼吧。”
裴曳:“好,吃鱼也行。”
卫疏想起吃的,感觉什么都有些馋:“等等,还是吃鸡_吧。”
裴曳坏笑道:“啥?吃几把?那我可没办法买,要吃只能吃我的啊。”
卫疏意识到他曲解成了什么,顿时抽了下他一下,道:“我特么给你几把咬断信不信?”
裴曳莫名感觉下身一疼,心想以卫疏那小尖牙还真有可能,道:“那可不敢,咬断了谁给你幸福,你以后不想爽啦?昨天你爽到浪_叫我可还记着。”
卫疏脸色一黑,又拧住他的耳朵,道:“你说谁浪-叫?”
趁着卫疏爆打他之前,裴曳连忙公主抱起他,道:“我说大帅哥,走,回家做好吃的咯。”
卫疏这才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道:“傻逼。”
—
几天后,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监察局那边所有证据都审核完毕,已经正式逮捕了卫安国。
在关押他进监狱前的一小时。
卫安国戴着手铐,与卫疏擦身而过时,神态有些癫狂,骂道:“你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心机这么深啊?证据居然藏了这么多年,你好可怕,好可怕啊。”
“我还以为你多要脸皮,没想到为了报复我,连脸面都不要了。”
“你等着吧,等我十年后出狱,我第一个来找你。”
“卫疏,你敢对我这样,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不是要当军官吗,诅咒你上战场被敌人分尸,哈哈哈哈——”
他好像早已神经,嗓音刻薄又恶毒,混混浊浊的,从卫疏的耳边飘过。
卫疏自始至终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眼神沉沉,有些低气压地看着他被带走。
裴曳却听得心悸,心口好像裂开了一道口子,听着卫安国对卫疏职业的诅咒,浑身都是惶恐愤怒。
裴曳一下抱紧了他,好像怕卫疏散掉一样,愤恨道:“他真该死。这惩罚太轻了,为什么只是关他十年?应该用极刑折磨他。”
卫疏拍拍他的肩膀,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说:“十年,足够他死在里面了。”
裴曳忽然问:“卫疏,你想他死吗?”
卫疏眼神有些放空,冷笑着道:“想,我有时候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可是我有道德,实在做不到。”
裴曳点点头,心说我知道了,你想做却做不到的,我都会替你办到。
裴曳心想,但如果真让人就简单死在里面,着实有些便宜他,卫疏受了那么多苦,有一半都是因为他爹。
卫疏狠不下心折磨卫安国,不如由他来安排一切好了。
那天,裴曳私下里找到监狱长,给他送了一些礼。
监狱长大笑道:“裴少,你说说你,这么客气干什么。”
裴曳漫不经心地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指骨中夹着监狱长给他递的烟,也没点燃。
他没有抽烟的嗜好,接下这个只是给对方面子接住而已。
裴曳神态淡淡,把玩着那根烟,道:“把卫安国转移到你们这最烂的牢房,他要是被打了,你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知道吗?”
监狱长点头哈腰道:“当然当然,裴少吩咐的我自然能做到。”
裴曳站起身打算走了,忽然想起什么,微微侧过头,神情暗下去的一瞬竟让监狱长头皮发麻,道:“哦,对了。告诉那些犯人,卫安国是连小孩都不放过的同性恋,让他们随便玩吧。但也看着他们别把人玩死了,最好慢慢折磨。”
监狱长出了一身冷汗,心说,你小小年纪,可真够狠啊。
监狱长随意客套了几句,道:“好的好的,裴少要留下来吃顿饭吗,我请客。”
裴曳转过身,大步往外走,留下句又嘚瑟又恩爱的话——
“本少爷还要回家给我家宝贝儿做好吃的,可没那个闲心留在这,你个单身狗自己吃吧!”
监狱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提起卫疏时,那一张脸瞬间变得柔情蜜意,心道,卧槽,这卫疏私下里魅力得有多强啊,这都调成啥了!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见家长[VIP]
这期间发生的第二件大事, 便是卫疏和裴曳录制的那个澄清视频起了效果,并且围观群众扒出卫疏的过往经历,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坚韧贫穷小白花”的优秀人设。
群众们更加同情卫疏, 在得知他和裴曳是正常恋爱关系后,大家反而磕起了cp, 有关裴家负面形象的舆论危机也迎刃而解。
夜晚裴家, 灯火通明。
徐兰玉谈起这件事, 道:“崇山, 既然现在这件事也要过去了, 你是不是也该亲自见一面卫疏那孩子。”
裴崇山沉思片刻, 道:“昨天我参加一个饭局, 刚好周将军也在,你知道他和我说了什么吗?”
徐兰玉:“该不会是卫疏吧?”
裴崇山:“他说他看了卫疏的生存考核,觉得这孩子大有作为。他的儿子周子轩回家后, 也在他身边频频夸奖卫疏,说卫疏带着他儿子都变得更勇敢了, 不像之前的娇气小少爷。”
“周将军还开玩笑说,他想认卫疏当干儿子。听说我现在是卫疏老丈人, 问问我能不能搭个线。”
徐玉兰笑道:“看看, 人多优秀的孩子。别的家都抢着要, 他上次来,你还要赶他走。你之前担心卫疏城府深,会对裴曳有坏心思, 我真觉得你不如亲自去离近点,吃顿饭, 感受一下他的身上的气场。相信我,只要你和他说过话, 绝对能感受出他是什么样的人。”
裴崇山这几天也一直在调查卫疏,惊讶的发现这孩子居然“全网无差评”,无论是老师、同学、老板还是陌生人,除了说他脾气臭性格直外,无一例外都是好评。
如今公司的风波也安然无恙过去了,裴崇山说:“那就见一面吧,我倒要看看他是个怎样的人。”
徐玉兰道:“那我给裴曳打个电话,约顿饭?”
裴崇山摆摆手:“别告诉他们,咱们来个突然袭击。我想看看他门两个最自然的日常生活是什么样。”
小情侣的日常生活非常简单,早上裴曳起床做饭,卫疏又赖床又容易犯困,一直躺在被窝里睡懒觉,等饭做好了,裴曳就以亲亲的方式叫他。
卫疏有时候因为懒得起床从而不吃早饭,裴曳就会把他裤子扒了打他屁股,不打算养着他不吃早饭的坏毛病。
卫疏觉得被打屁股没面子,也就磨磨蹭蹭起来了。
到了下午,两人开始上网课,上课的途中一般都比较枯燥,但因为有彼此陪在身边,卫疏听个课都会窝在裴曳的怀里,黏黏糊糊地,时不时抱着、摸着,也搞出些小情趣。
有一次他俩太沉浸,摄像头不小心碰开了也没发现,老师看见他们在干什么,脸都气得又烫又绿。
没课的时候,他们也会找点事情干,现在天冷了,裴曳就正在研究一件事,他买了许多毛线球,跟着网上在学织围巾,非说要给卫疏亲手织一个。
但他这人学就学吧,总是时不时能给自己手指戳个大窟窿。
卫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给他的手包扎了好几次,没好气地道:“你说你,怎么就老喜欢做饭洗衣织围巾这种事情?织围巾需要有耐心,你一天天像个大马猴似的坐都坐不住,学什么织围巾?”
裴曳却异常坚定道:“我非得把这门活研究透了,亲自给你织一个围巾。我都有你亲手做的滑板,你都没有我亲手做的东西,这可不行。”
卫疏被他这话噎住,也就随他去了。
而卫疏自己呢,比较喜欢研究一些智力小游戏,他最近学会了下象棋,觉得挺好玩,也拉着裴曳来玩。
卫疏在门外支起了一个小桌,上面铺着象棋,这个地理位置太阳刚好能照过来。
裴曳对这些实在不感兴趣,但见卫疏兴致勃勃,也就耐着性子坐下来,陪他玩象棋。
卫疏下着下着就觉得没意思,裴曳这脑子玩不过他,怎么走怎么赢。
卫疏啧声道:“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再走,每次我赢多没劲。”
裴曳道:“你赢还不满意啊?这我是真不会,要不咱俩比谁先学会织围巾,我绝对比你厉害。”
“谁要和你比这个,没意思。”
卫疏目光落在棋盘上,下了最后一步,“这局我又赢了,提前说过的,输得人叫对方爸。”
裴曳抬起眼睛,突然看见卫疏身后不知何时站着裴崇山在观看他们的棋局,下意识叫了声:“爸?”
卫疏以为他是愿赌服输才叫出的称呼,立刻开心应声道:“哎,儿子,爸爸来了。”
空气突然诡异地沉默一瞬。
卫疏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往身后一看,就对上裴崇山黑得像锅底的脸。
卧槽。
还有什么比叫男朋友儿子,结果人家亲爹听见了还尴尬的吗?
卫疏立刻瞪了他一眼,示意: 你爸来了,你怎么不说啊?
裴曳也斜着眼,无声回复道:我喊了呀,你没当回事啊!
卫疏无言以对,尴尬得要命,轻咳一声,道:“叔叔。”
裴崇山冷嘲热讽道:“不敢当,你都是裴曳新爸爸了,那和我平辈啊。”
裴曳立刻开始护妻模式,说:“爸,您今天要是来嘲讽卫疏的,那您还是快走不送了。”
裴崇山道:“我哪儿敢啊,哪儿敢嘲讽你亲爹啊。”
裴曳:“……”
卫疏:“……”
徐玉兰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我们今天是特地来找你们吃饭的。来谈谈你俩的事情,当然,不是来拆散你们,主要是来看看你们。”
裴曳意识到他爸妈这是让步了,瞬间喜上眉梢,道:“那行啊,我给你们炒菜,尝尝我的手艺。”
裴崇山心里疑惑,裴曳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早就为了追求爱情变得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了,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一项项手拿擒来。
裴崇山疑惑道:“你还会做饭?”
裴曳奇怪看他一眼,理所当然道:“你这不废话吗?我不做饭,怎么能照顾好卫疏。”
卫疏是真想拿象棋塞他嘴里,让这缺心眼闭嘴,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心说,你再多说几句,你爸肯定要以为我把你当仆人使唤了。
其实卫疏也说过,那些家务活他俩可以互相换着来,或者请个保姆。
但裴曳以他做饭难吃,洗衣服不干净等等理由严词拒绝,也不想让外人来他们的小家,于是每次都能趁卫疏不注意,把一切全干了。
并且卫疏没想到,裴崇山听见这一切,反而欣慰道:“没想到我这废柴儿子也终于学会技能了。”
卫疏:“……”
接下来,裴曳开始准备食材,屁颠屁颠跑去厨房做饭,徐夫人走过去观赏,看看他能做出个什么花样。
原地只剩下卫疏和裴崇山大眼瞪小眼,互相打量着彼此。
裴崇山目光落在棋盘上,像是开玩笑道:“和我来一局,要是你赢了,我就让你们在一起,怎么样?”
卫疏淡淡拒绝道:“我不拿和他的未来做赌注。”
裴崇山一看就老谋深算的,卫疏没把握自己能玩得过他,更不会傻傻去来什么赌注。
裴崇山道:“如果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打算怎么办?”
卫疏反问道:“我能问问为什么不同意吗?”
裴崇山道:“你们的身份不合适。”
卫疏笑了一下,像是猜到了,继续不紧不慢反问:“那什么样的身份才合适?”
裴崇山道:“听说你已经入选了预备军官,现在是少尉级别?你起码要坐到周将军的那个位置才合适。不过你要想坐到那个位置,可能都要四十多了。”
卫疏:“如果我三十岁之前就能做到呢?”
裴崇山以为听错了,觉得他在说大话,道:“三十岁之前?别太心高气傲。你三十岁之前能当上校都不错了。”
卫疏泰然自若地点头,道:“那说好了,就上校。”
裴崇山一愣:“不,等等,谁和你说好了。”
卫疏:“你刚才说我起码要做到周将军那个位置。周将军是在三十岁之前获得上校头衔,那我也会做到。”
卫疏说起话来有股悠然的自信之气,以及一种面对任何人都不卑不亢的魅力,会使裴崇山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裴崇山不知不觉被他的话带跑,他想卫疏的确是魅力很大,让人忍不住把目光全投在他身上。
裴崇山:“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做到?”
“不凭什么,我就是这么觉得。”卫疏抬了抬眼道,“叔叔,我以后会向您证明,裴曳和我在一起,他真的不吃亏。”
那刻,卫疏的眼睛含着淡淡的光芒,谈起裴曳时也会有一闪而过的坚定与爱意。
这神情的确很打动人,至少让裴崇山无话可说了。
晚上坐在一起吃饭,四个人相处得意外融洽和谐。
饭桌上,裴曳一个劲地在给卫疏夹菜,手还伸到桌子下面去摸卫疏的腿,道:“宝贝儿,咱俩偷偷牵个手。”
卫疏将他的手打开,装作没看见,道:“你爸妈还在,给我老实点。”
徐玉兰眼珠不停在他们两个之前打转,一脸姨母笑。
裴崇山则只顾着吃了,他第一次吃上自家儿子做的饭,这厨艺属实精湛,心里说不出有多舒坦。
从前一直盼着裴曳能长大懂事,认真学习个什么,实在学不会技能,能做两道菜孝敬孝敬父母也好,如今对儿子的期望实现,没想到还是沾了卫疏的光。
裴崇山吃到兴头上,还喝起了小酒,竟说起裴曳小时候的糗事:“裴曳小时候特别馋奶粉,总偷摸挖一勺干吃,觉得又香又甜。他也经常趁我们不注意乱翻吃的,有次看见有堆白白的粉末装在袋子里,就以为那是奶粉。抓了一大把就往嘴里塞。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吃的那其实是洗衣粉,吐了一嘴泡沫,他还不知道,哭着说要这奶粉是假的,要被毒死了,以后再也不吃了!”
卫疏听得也不由笑了,心想,真有意思啊。
裴曳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卫疏的碗里,听得想报警,还想赶快把这老头子赶走,没面子道:“爸,多少年的陈年旧事了,你喝多了,闭嘴吧。”
卫疏却眉头一跳,来了兴趣。
他这人最吃这套,酷哥的外表,实则内心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卫疏面上是那副拽了吧唧的表情,身体却非常诚实地往前倾了倾:“别管他,叔叔您继续说。”
“还有还有,”裴崇山受到鼓舞,彻底放飞自我,“初中那会儿,裴曳帮同班同学给小姑娘写情书,你猜他写的什么?”
卫疏猛地抬头,眼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光,连那双总是带着点野性的眼睛都笑弯了:“写的什么?”
裴曳终伸手按住了卫疏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道:“行了,差不多得了,你怎么能跟着他胡闹。”
“别捣乱。”卫疏一把拍开他的手,着急听他的糗事,“叔您快说!”
裴崇山声情并茂,字正腔圆:“他在情书里写,你的眼睛,像我家客厅那盏一千两百万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
卫疏愣了足足三秒,然后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一边笑一边捶桌子:“一千两百万的水晶吊灯?哈哈哈,裴曳你他妈的,你管这叫情书?你这是赤裸裸的炫富吧!”
裴曳也忍不住笑了,道:“我平常怎么逗你,你也没见笑得这样不顾形象,怎么我爸随便说个我的事儿,你就开心成这样?”
卫疏弯着眼睛道:“真的很好玩,你小时候也是魔丸来的啊。”
裴曳道:“行行行,说吧,只要你们开心,怎么说我就行。”
当晚两口子走了,家里只剩下两人时,卫疏还在念叨“奶粉洗衣粉”和“水晶吊灯”的梗,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裴曳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走到沙发边看着他,无奈道:“我爸也真是的,怎么能在你面前这么不给我面子。”
“你爸这是对你上心的表现,小时候的事情都记得那么清楚。”卫疏微微收起笑容道,“我真羡慕,你有这种父母。”
“没事儿,你有我。”
裴曳俯身下来,单手撑在卫疏耳侧,把他圈在沙发和自己之间,水汽和沐浴露的气息扑面而来。
裴曳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撒娇道:“笑完了,哥哥是不是该亲亲我了。”
卫疏支着沙发,在他唇角舔了下,像钩子一下轻轻勾动着裴曳的心。
裴曳眼里映出他的样子,似乎藏着一小块融化的糖,漫开的全是甜意。
“卫疏,我感觉我爸现在挺喜欢你的,你觉得呢?”
卫疏想了想,偏头笑道:“我觉得也是。”
然后卫疏又转回来,道:“但你替别人写的情书,我真的能笑一辈子,那人没揍你吗。”
“我这身份,谁敢揍我。笑笑笑,你就笑我吧!”
裴曳将他圈在怀里,低头就要吻了上去。
“诶,等等,”卫疏按住他的肩膀道,“忽然想玩滑板了。”
裴曳摸摸他的脸:“怀孕了还玩滑板,注意着身体。”
卫疏已经找到滑板拿出来,冲他抬起下颌:“就是怕以后肚子大了玩不了,现在才想多玩玩。我要出去玩滑板,你去不去?”
“那当然是陪着你了。”裴曳搂着他的肩膀,“走!”
卫疏每次说想干什么,不论何时何地,裴曳都会毫不犹豫陪着他一起做。
幸福的生活大概是,无论是你想做什么,都能有这么一个人说走就走,陪着你一起。
路灯之下,是一条长长的道路,裴曳滑在这里的长椅旁停下,滑板在他脚下微微晃荡着。
“给你变个魔术。”
卫疏踩着滑板从他身边掠过,撂下这句话,脚下一蹬就滑出去老远。
裴曳待在原地等他,心里直好奇。
夜风把路灯的光搅散,只见卫疏踩着滑板从拐角处而来,帽子被风兜起来,露出一截清瘦的后颈。
然后卫疏的手抬起,忽然从兜帽中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只玫瑰花。
下一秒,卫疏抬起一条腿踩在地上,随着滑板滑动,板鞋与地面摩擦出刺啦的声响,同时玫瑰花枝擦过地面,嗤的一声,花枝被点燃,火苗猛地窜了起来。
他从火光里直起身。
那朵玫瑰在卫疏的指间燃烧着,橘红色的光炸开,照亮他半张俊脸,火光映进他的眼睛里,亮得灼人。
场面漂亮至极,裴曳看得呆住。
滑板转眼来到眼前,卫疏忽然从滑板间跳下,单膝跪地,就那么举着那朵烧起来的玫瑰,递到了他手心里。
指尖相触,裴曳稳稳当当地接过那枝玫瑰,心也好似被这枝玫瑰烧化了。
裴曳望着他这像求婚似的动作,心跳加速地想,我去,这也太浪漫了。
风把卫疏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嘴角微微翘着,是那种“怎么样,我帅不帅”的的得意,又混着一点藏不住的、亮晶晶的东西。
裴曳愣在那儿,意识到卫疏是在用网上撩妹的技能,给他送小惊喜。
这显然对裴曳来说很有用。
裴曳兴奋得无以复加,也是情绪价值拉满去回应。
裴曳捧着那枝红玫瑰,牵起卫疏让他站起身,红着脸道:“你怎么还会这么浪漫啊。”
卫疏站起来,他第一次做这种浪漫的举动,脸也有些红,道:“你给我过生日那天,我突然意识到生活里需要小惊喜,人才能过的更加开心,就准备了这个,我在网上学的,觉得好看就想着表演给你。”
裴曳心脏怦怦跳,手里那枝玫瑰花即使已经燃烧得光秃秃,他依旧攥得很紧,道:“谢谢你卫疏,我好开心啊。”
刚刚卫疏拿着花朝他滑过来的一瞬间,裴曳就无可抑制地心动。他之前想都不敢想,卫疏平常那么直男的一个人,还会给他搞小浪漫。
裴曳只觉膨胀汹涌的爱意几乎要将整颗心涨满,他望着眼前的男生,哪儿哪儿都在长在自己的心坎上,眼珠干净漂亮,神色那么生动,每天看一万遍,大概也不会腻。
就算时时刻刻和卫疏待在一起,裴曳也会感觉每一秒都是无比新鲜的。
裴曳牵住他的手,道:“喊我出来玩,其实是特意给我看这个小惊喜吧?”
卫疏挑挑眉道:“对啊。”
裴曳叹道:“卫疏,我真的,三生有幸能遇见你。”
卫疏牵住他的手吻了下,道:“我也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接着并肩同行,像往常一样牵着手回家。
日子在时间的长河中飘洒而过,两人每天都待在一起。
白天上课,卫疏学习得认真,有时候太过投入就会废寝忘食,经常忘了睡觉时间,裴曳会强制性抱着他去床上休息。
裴曳最近也很努力,开始买一些经商的书籍看,看得眼睛度数都下降了许多,卫疏还搜集了许多护眼神器给他用,每天盯着他做眼力保健操。
生活里也不止有学习,他们也会特意空出时间出去旅游散心。晚上大多时候,两人会在吃过晚饭后走在夕阳下面,牵着狗绳,一起在小道上遛狗。
这些日子没有什么大起大落,但偶尔也会因为琐事吵吵架,打打闹闹的。
比如裴曳记性很差,喜欢丢三落四,经常找不到东西,卫疏就会时不时数落他两句,然后一个一个帮他找到。
比如卫疏最近特别喜欢吃垃圾食品,吃得嘴里都上火,裴曳不得不把他买的零食都藏起来,然后说肯定是狗偷吃了。
甚至有几次,裴曳特意把麻辣火腿拆开,放进狗窝伪造虚假现场,狗不会说人话,被他冤枉了好几次。
不过裴曳这招还挺有用,卫疏以为狗爱偷吃他的零食后,由于担心狗变得挑食,说要给狗当个榜样,也不吃了。
大冬天,卫疏还特喜欢在家里不穿外套,只穿个薄T睡裤走来走去,导致不止感冒过一次,裴曳气得不行,看他也看得更紧了,时时刻刻都要在手里多拿件衣服,给卫疏披上。
他们每一天都充满人间烟火气,也是这段日子,让卫疏体验到什么叫真正的过日子,两人一狗,三餐四季,有人陪你玩,陪你闹,陪你学习,陪你渡过生活里每一刻的酸甜苦辣,他终于不再孤单,安稳得幸福。
时光匆匆眨眼而过,已是九个月之后,卫疏作为优秀毕业生从军校圆满毕业。
同时,他们的孩子也出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离别[VIP]
这天, 裴家一家人都站在产房外面当标兵,每个人都面容紧绷,不仅为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也为卫疏的身体担忧。
裴曳站在产房外面,手心都紧张出了汗, 千叮咛万嘱咐, 道:“医生, 你们接生的时候千万要轻一点, 不要弄疼他。还有, 万一有什么意外, 一定要保大人。”
医生听得想笑:“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放心, 大人小孩都给你保了。”
接生时间持续了整整12个小时,裴曳坚持贴着产房门口站立,等得口干舌燥, 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全程也没听见卫疏的叫喊声,也不知道卫疏是忍着没出声, 还是真的不疼。整个过程,等得心急如焚。
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刻, 产房中传来消息说:“孩子生了, 一男一女双胞胎。”
裴曳终于松了口气, 抹了把额头的汗。
有关是一男一女,他在之前陪卫疏做产检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此刻也没有特别震惊。
卫疏怀孕的这段日子, 发生的一幕幕都刻在裴曳的脑海里。
每天晚上卫疏都会悄悄起床,趴在垃圾桶边干呕, 呕得眼眶泛红。
每天半夜里卫疏都会抽筋疼醒,他似乎是不太想吵醒裴曳, 咬着牙不发出声音,自己偷偷揉小腿。
每次不经意中发现这种他照顾自己的小细节,裴曳都忍不住心里发涩,把他捞进怀里,给他揉腿,揉着揉着,卫疏也就睡着了。
后来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卫疏走路开始扶腰,经常站在镜子前,皱着眉看自己的肚子,发现裴曳在看他后,又转身若无其事地该干嘛干嘛。
有一次,裴曳去卧室里找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住。
看见卫疏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扶着后腰,额头有细密的汗。
“没事。”卫疏说,“站会儿就好。”
那时裴曳再一次那么清晰地意识到,卫疏身上的骄傲还是很重,重到连难受都不肯说出口。
后来月份大了,卫疏的行动越来越不便。
看见卫疏弯腰穿鞋越来越费劲,裴曳也会默默把所有鞋子都换成了不用系带的。
看见卫疏洗完澡,头发总是擦不干,裴曳就拿着毛巾一点一点帮他擦,从发梢到发根,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再后来,卫疏的衣服也穿不下了,套着更加宽大的卫衣窝在沙发里,他也会懊恼自己曾经那么灵活的身体,在怀孕时后期却变得那么笨拙,经常双手捧着肚子发呆。
裴曳有时候从厨房端汤出来,看见那个画面,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卫疏后期每次胎动时的表情。当时两人都愣住,卫疏低头盯着肚子,说:“它动了,会不会是想要出来?”
卫疏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茫然,眼眸是剔透的灰亮,抬起时溢出无措。
那时裴曳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有点害怕生孩子。
只是卫疏不说,一直都不说。
不说难受,不说辛苦,不说一个人拖着这副身体有多难。卫疏只是在夜里翻身的时候动作越来越慢,在站起来的时候需要扶一下桌沿,在裴曳问他怎么样的时候,回一句“还行”。
——还行。
这两个字,卫疏说了整整九个月。
裴曳每一秒都在心疼他,恨不得替他承受这些,所幸现在孩子终于生了出来,以后卫疏再也不用遭受这种痛苦。
裴曳收回思绪。
裴父裴母看完孩子,见卫疏没什么大碍便放心走了——徐玉兰回家准备饭菜,裴崇山则是还有一个重要会议。
裴曳轻手轻脚地走进产房,低头吻了吻卫疏的指尖。
床上的卫疏动了动,眼皮颤了两下,慢慢睁开眼。
卫疏看着他,目光还有些涣散,过了一会儿才聚焦。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低:“孩子呢?”
“在保温箱,很好很健康。”裴曳握紧他的手,“你怀孕这些日子,我看见你晚上抽筋,腰疼得睡不着。我真的太难受了,以后都不生了,我去做结扎吧,好不好?”
卫疏被他的想法惊得不轻,道:“结什么扎,你疯了?我问过医生了,alpha一生只能受孕一次,以后就算想生也不可能。”
“那就好。”裴曳放了心,见他嘴唇有些干,“我去给你接点热水。”
裴曳拿起保温杯出去接热水,接完之后再回来,就看见卫疏微微低着头,抱着他们的女儿,柔软的阳光铺在男生身上,那神色格外温柔。
完全温柔男妈妈,让裴曳好想不顾一切将他抱进怀里亲吻他。
裴曳克制着心思,神情也不由自主变得柔软,将温水喂给他,询问道:“你还有劲抱孩子呢?身体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还行。”
卫疏感受一下,浑身还有些酸疼,关节处也有些红肿,不过确实还有力气抱孩子。心说,真是遭了老罪了,还好生出来了。
此时卫疏满怀爱意地看着怀里的自家闺女,他对自己生的孩子很好奇,忍不住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说话时头也不抬。
裴曳那点若有若无的醋意又冒出了头,道:“现在有了孩子,你就不看我啦,我要吃醋啦。”
卫疏抬头看他,笑道:“你别搞笑啊,孩子的醋你都吃。”
裴曳抱起另一个放在保温箱里的儿子,太小了,也看不出长的像谁,不过还是挺可爱的。
裴曳忽然问道:“你说叫他们什么名字好呢,要不一个跟你姓,一个跟我姓?”
卫疏原本想说,要不抽签决定,哪儿个孩子跟自己姓。但又思索了一下,道:“女儿跟我姓吧,她好像比较黏我。”
卫疏通过观察发现,两个孩子刚让护士抱过来的时候一直在哭。但他只要抱住女儿,女儿就不哭了,他只要一放下,女儿似乎是闻不见他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又开始哭泣。
但儿子却没这种反应,卫疏便认为女儿会更黏他一些。
有关女儿的名字,卫疏也很早就想好了,道:“我想为她起名叫卫灵韵。”
裴曳总感觉他这种文化人起名肯定有特殊含义,于是问道:“为什么叫这个。”
卫疏解释道:“心怀灵气,自带风骨,一生被温柔守护。”
“你真不愧是学霸。”裴曳夸赞道,“女儿肯定会很喜欢这个名字,读起来好听,寓意也好。”
卫疏看向他:“儿子的名字就交给你起了,用心点起,别是什么裴自信,裴超人之类的。”
裴曳心虚摸了摸鼻尖,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起这种?”
“滚,”卫疏忍不住眼角抽了下:“你要敢给儿子起这种,你就等着吧,小孩一般都不喜欢这种名字。”
给儿子起名字这件事,裴曳迟迟没想好要叫他什么。
直到一个月后,卫疏就要离开他身边,去参加为期一年的封闭式军官培训,裴曳才终于定下儿子的名字——
裴念疏。
裴曳思念卫疏。
—
生完孩子的第四天,卫疏刚出了医院就被裴崇山喊到家里吃饭。
卫疏抵达裴家,被裴曳牵着从车里出来。
他刚生完孩子,除了身形显得更加清瘦,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劲儿一点没变,面容健康泛有光泽,甚至还透着股潇洒的青春气息,恢复能力很强。
徐夫人关心道:“小卫,身体现在没事了吧?”
卫疏:“感觉挺好的。”
裴崇山道:“你们两个快坐着,今天我亲自下厨,做一顿好吃的营养餐。”
裴曳牵着他在沙发间坐下,道:“怎么样,我爸可是难得一见下厨。”
卫疏心里划过一抹暖流。
这九个月里,裴父裴母时不时就会来看他。他也能感受得到,裴总和徐夫人现在是真心喜欢他,不知不觉间也把他当成亲儿子照顾,经常也会说让裴曳多照顾他一些。
这一切变好的情况,好像都是从那顿饭开始。
但裴家夫妇对他再好,也始终是裴曳的父母。卫疏想,或许有一天,陈月馨能来和他们一起吃顿饭。但他有一次打电话鼓起勇气询问,陈月馨拒绝了,后面卫疏就再也没问过。
后面他在裴家的聚餐中,裴崇山喝醉,还说出真心话,道:“哎,我们理想中的儿子就是生你这样的,谁知道生个裴曳那样的懒猪,不过小曳现在被你带动得越来越懂事,也开始积极学习公司事务了,我很欣慰。”
以前卫疏总觉得自己理想中的恋人是积极上进。但现在裴曳成长的这么快,卫疏还有些怀念之前那位无忧无虑的少爷,给他买吃的、放烟火、过生日,永远活力无限,风趣幽默,像个小太阳……逐渐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卫疏这才悟到一个道理,其实只要是喜欢的人,无论那人怎么样,符不符合理想型,自己都会很喜欢。
想到这些,他禁不住又牵紧裴曳的手。
夜晚吃饭。
“快快快。”裴崇山从厨房端着一份汤出来,汤汁鲜美,面上浮着几颗枸杞,“我炖了一上午,油都撇干净了,尝尝怎么样。”
裴曳盛了一碗,先递给卫疏,道:“快尝尝。”
卫疏用勺子舀了一勺,真心实意赞叹道:“叔,您这做的这也太好喝了。”
他总算知道裴曳的厨艺为什么那么优秀了,原来是遗传父母啊,他们一家人做饭都挺好吃。
裴崇山哈哈大笑。
徐夫人就笑眯眯地看着他喝。
卫疏觉得那目光暖融融,像冬天晒在身上的太阳,是家人的感觉。
裴曳坐在旁边,一双狗狗眼巴巴地望着他。桌底下,他的脚伸过来,轻轻勾了勾卫疏的腿,道:“怎么就只夸我爸,平常也没见夸夸我,这有我做的好喝吗?”
卫疏也勾住他的腿,眼角微微翘起,道:“都好喝不行吗?”
裴曳抱住他的肩膀,用脑袋蹭了蹭,道:“那我不管,你必须选一个。”
卫疏微微想了下,道:“那还是选你吧。”
裴曳在他脸庞“啵”地亲了一口。
卫疏抹了下脸,眼神嫌弃道:“你嘴上的油都沾我脸上了。”
裴曳嘿嘿道:“那怕啥,我的口水你都吃过,还在意这些吗?”
“行了你,”卫疏肩膀碰了下他,下意识看两眼裴总和徐夫人,道:“吃饭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裴崇山和徐夫人对视一眼,心道,年轻就是好啊,毫无顾忌地秀恩爱。
忽然,手机消息响了下。
卫疏看了眼屏幕,消息很短,他看了两遍,神色微微一变。
裴曳有种不好的预感,道:“怎么了?”
卫疏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庞,说:“老师来了通知,说一个月后,入选人员要统一去参加军官培训。为期一年的封闭式训练。”
餐厅里静了一瞬。
徐夫人手里的汤勺轻轻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一年?”徐夫人的声音有点紧,“你才生完孩子就要去训练,身体吃得消吗?”
卫疏道:“可以。”
裴崇山放下筷子,皱着眉想了想:“这是好事啊,组织里的培训,那是看重小卫。”
“对对对,是好事。”徐夫人连忙附和,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勉强,她看着卫疏,眼里满是不舍,“就是要走一年呢……”
裴曳其实早就猜到了有这么一天,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吃饭的后半段兴致有些低落。
到了晚上,裴曳走进卧室。
卫疏正抱着孩子,低头喂着奶,半边胸膛都有模糊的奶液,犹如红梅落雪,身上有股柔软的美感,顿时让他心里一悸。
裴曳坐过去,轻轻亲吻着他的脖颈,哑声叫道:“卫疏。”
卫疏稍微仰了仰头,离他近了些,让他亲自己。
裴曳深深望着他,憋了一整个晚饭,终于憋不住地道:“你想好了吗?真的要走么,就不能等孩子过了一岁,等到下一年再去。”
卫疏心里也有不舍,但还是道:“大家都是同一批选拔出来的人,我不想落后。”
卫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很多旧伤,是在贫民窟的十几年刻进骨头里的东西。他拼了十九年,才从那里爬出来,得到这次的机会。
所以无论如何,卫疏都不想将机会往后推。
“可是我真的离不开你,那里能领家属吗?我想陪你一起走。”
裴曳趴在他的颈窝,唇里滚烫的热气不停扑向的皮肤,烫得卫疏心里软绵绵的。
“规定是不能带领家属,你如果在我身边,也会让我分心,没办法认真训练。”
卫疏抬手揉着他的脖颈道,“你在家陪着裴总和徐夫人。就一年,我很快就会回来。”
裴曳停了好久没有再说话,只是抱得他更紧,他垂下眼眸,看见孩子还在吃奶,道:“他已经霸占一边了,我可不可以吃另一边。”
“不能,”卫疏警惕地将孩子抱到一边喂,“孩子的奶你也抢?”
“我就知道,生了孩子你就把我撇一边,眼里只有儿子闺女,没有我了。”
裴曳逮住他圈在怀里,或许是知道卫疏会走,今晚的占有欲尤其强烈,道:“可这原本就是我的,你是我的,哪里都是我的,不许跑。”
最终给孩子喂完奶放回睡床里,卫疏便躺在床上,微微眯着眼,卷起衣襟,还是让他得逞了。
卫疏垂着眼眸,忍不住嘶了声,没怎么用力地抓住裴曳柔软的发丝,道:“乖点,别那么凶。”
裴曳感觉他今晚好温柔,还会夸自己乖,这难道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裴曳含住他的喉结:“哥哥,今晚可以给我吗?”
他喜欢卫疏被弄得意乱情迷,抓紧床单,仰着头呼吸的模样,特别好看,就像被压着翅膀的蝴蝶,颤抖着想要飞,偶尔还有点凶,时不时会在裴曳身上抓出力道印子。
“今天不是给过你了?”
“不够不够,还想要。”
“那你来吧。”
裴曳抱着他拥吻到后半夜,就像突然发了疯,疯狂急促地去吻卫疏灰色的眼睛,柔软的唇角,长在身上的每一寸坚硬骨骼。
不舍的情绪充斥在内心,不停撕扯着裴曳,露出底下血淋淋的惊慌失措。
他回忆起有关卫疏的点点滴滴,是宁可自己累死累活,也不要别人的一点施舍的男生。是爱救人也爱救动物,心软善良的男生。是一步步从烂泥里爬出来,不停追逐梦想的男生。
还是……惊艳了裴曳整个青春的男生。
那么好一个人,要离开他这么久,会不会有别人乘虚而入?
身边的人还没有走,裴曳却已经开始不停地去诉说,去亲吻,黏着他,带着痛楚询问:“卫疏,我不想让你走,真的不想让你走,你在那边遇见更好的人了怎么办,一年没办法联系,你会不会忘了我?会不会对我的爱意变少,万一有人给你表白,你一定不要理会知道吗……”
卫疏只是环着他的腰,承受着他热烈的亲吻,从始至终没有怎么说话。
他听见询问的这些话,只是微微侧身,将裴曳抱进怀里,低头掠夺裴曳的呼吸。
裴曳心想,难道你就没有舍不得我吗?为什么只亲我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舍不得我?
但下一刻,裴曳又感受到,卫疏的信息素彻底爆发,来得那么汹涌热烈,几乎将人淹没,但又克制着轻轻柔柔围着他。
裴曳抬起眼,对上卫疏被月光照得透亮的眼珠,那里面有对他的不舍心疼,有对家庭的牵挂,但也有对梦想的追逐与期盼……
他耳根忽地一麻,感受到卫疏在他耳朵轻轻咬了下,呼吸略快,带着千万种情绪说:“不会有别人,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一个人,裴曳,你要记得想我。”
裴曳的眼睛一下湿了,心说,我当然会想你啊,恐怕到时候每天二十四小时,就会拿出二十四小时想你。
卫疏的内心也几欲撕裂。
现在他待在家里,生活得安逸幸福,是大多数人求之不得的生活。卫疏从小幸福的时刻不多,他也很珍惜现在的来之不易。
但同样,他也不会因为贪恋目前的安逸,从而放弃梦想旅途上必须要吃得苦。
卫疏想要的不仅仅是待在家里的幸福生活,他还想要继续成长,去外面的世界独自闯荡,去军营里和同伴并肩作战,去实现自我的价值,去摔倒了再站起来,去体验各种不一样的人生。
离开前的这些日子,裴曳寸步不离地一直看着他、守着他。
卫疏经常站在保温箱旁边看孩子,一看就是发呆一下午,时不时低下头去拥抱他们,亲吻他们,眉目里流露出的都是不舍。
卫疏在心里想,抱歉孩子们,或许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家长,没办法在你们出生的第一年陪在你们身边。但有些事情,爸爸必须要去做、去拼,未来才能带给你们更好的生活。我想你们也会想要一个可以在未来攀上高峰,能给你们排面和金钱的爸爸。
裴曳能体会到,那种卫疏刚生完产就要面临和孩子分别,需要不断地做出选择的痛苦。
卫疏放下目前幸福的一切,即将要远行吃苦,实际比任何人都需要更大的勇气。
裴曳能做好的,只是在背后支持他,轻声道:“我会照顾好他们,你放心吧。”
卫疏看向他,点点头。
眨眼间,一个月过去。
卫疏离开的前一天,去银行里给他妈妈的卡里打了一笔钱,足够女人一年的生活费。他接着悄悄去了趟医院,没有和陈月馨谈话,只是背地里嘱咐护工要好好照顾陈月馨。
母亲就他一个儿子,他也就这一个母亲,卫疏已经照顾了他妈这么多年,就想着继续照顾下去吧,毕竟怀胎不易,又有个家暴的老公,但陈月馨还是坚持把他生了下来,让他体会到人世间的一切。
卫疏离开的当天,裴曳将亲手织好的围巾一圈圈缠在他脖颈,眉角眼梢都流露着悲伤的情态。
大巴车就在门口等着,所有预备学员统一坐上车出发。
卫疏把迷彩背包带又往肩上勒了勒,他看见裴曳站在他跟前。
少年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却红着眼眶,紧紧抓着他不肯放,道:“听说在那里每天都是魔鬼训练,真的很苦,你一定要注意身体。”
“别担心。”卫疏抬手揉揉他头发,轻声哄他道:“就一年而已,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裴曳眼睛湿漉漉地看他:“卫疏。”
“嗯。”
“我等你电话。”裴曳说,“如果你能有机会打的话。我会等你的,就守在手机旁边。你一定要每天看一遍我的照片,天天想我一遍。”
卫疏又抱了他一下,温声道:“好。”
大巴车发动的时候裴曳没动,就站在车窗户下面。
卫疏隔着窗户看他,抬起手来挥了挥,道:“我走了。”
车拐出街道,上了大马路。
卫疏刚把背包摘下来搁腿上,余光瞥见后视镜里有个什么东西在动。
他扭头往后看,裴曳骑着一辆自行车,两条长腿蹬得飞快,正从坡底下冲上来。
“……”
柏油路上布满积雪,裴曳弓着背,车轮轧过路面的冰雪,发出咯噔咯噔的响。
裴曳骑得歪歪扭扭,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辆绿色的大巴。
卫疏把车窗往下摇,脑袋探出。
风呼地灌起来,把裴曳的外套吹得鼓起来。
卫疏探出半个脑袋,围巾被风吹得飘起,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裴曳卯足了劲蹬,链条哗啦啦响。
“骑慢点!”卫疏看得心惊胆战,声音被风撕成碎片,“别摔了——”
裴曳不听,两条腿机械地踩着踏板,离大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看见卫疏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朝他挥了挥,又挥了挥。
“回去,不许再追了!”卫疏着急朝他喊,“听见没有!”
裴曳摇头,依旧骑车追着他。
白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风雪飘飘,裴曳却流了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卫疏乘坐的大巴开始加速,上坡了。
裴曳站起来蹬车,膝盖快顶到胸口。
距离一点一点拉开,三米,五米,十米。他又离卫疏越来越远,喘着粗气,眼眶忍不住发酸。
一年,对于裴曳来说,这实在太久了,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
他只想尽力再多看看卫疏,哪怕只是多抓住一秒钟。
裴曳是真的很黏他,内心无法面对分别,心痛得难以言喻,甚至想不顾一切把卫疏抓回来,锁在自己身边。
可是裴曳心知肚明,卫疏太要强了,他不愿意落后别人一丝一毫,于是刚生完孩子便要出发参加封闭训练,完成他的职业梦想。
或许家庭很重要,爱情很重要,但这些都无法阻止卫疏追寻事业的脚步,他像一只身怀百技的飞鸟,适合翱翔于天空,向万物展现他的闪光点。
裴曳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卫疏完成梦想,他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爱就将卫疏困在原地。
卫疏应该是自由的、勇敢的、在他热爱的领域闪闪发光的。
裴曳只能骑着自行车,追在他的大巴车后,拼尽全力再多看他一会儿。
模糊中看见卫疏把手收了回去,又伸出来,贴在嘴唇上碰了碰,朝他扬过来。
裴曳顿时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但他仍旧张嘴想喊,刚出声就崩溃了,倾尽全力大喊道:“卫疏,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大巴拐过弯,彻底消失在杨树林后面。
裴曳捏住刹车,脚撑着地,站在路中间喘。
卫疏连饭都不怎么会做,只会煮最简单的面条,在外面能照顾好自己吗?卫疏性子那么冷,如果交不到好朋友,他会觉得孤单吗?培训听说很累,卫疏才刚生完孩子,会不会损伤身体?
这些答案不得而知,裴曳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离他而去。
半晌,他用手捂住脸,两行清泪落下,心口疼到蹲在地上。
思念是一种病,只要见不到卫疏,裴曳就会全身发苦,哪儿怕只是刚刚离开。
另一边。
卫疏靠着座椅,双手揣进迷彩服袖子里,他垂着眼睫,情绪明显很低落。
旁边的男生十分惊讶,这个看着像个冷冷酷酷的人,难道也会因为刚刚离别就伤心么?
过了很久,卫疏把手伸进裤兜,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票。
那是昨天他和裴曳在超市买食材的收据,顺手就揣着了。
卫疏把小票展开,又折上,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胸口的口袋里。
与他有关的一切,都藏进心里。
窗外是望不到头的田地,天空下着永无止尽的大雪。
卫疏忽然想起裴曳刚才追车的样子,想起少年红着眼眶还拼命蹬车的样子,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笨蛋。”
他想,裴曳那么黏他,他这一走,裴曳会不会日夜难过?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裴曳照顾他们会不会很累?自己这么一走了之去参加训练,会不会不顾家庭,太过自私?
但人总要长大,总要学会面对分别,裴曳也不能总这么黏着他。
卫疏拼了命地从那个贫民窟里爬出来,为的不就是今天么?家庭是他的牵挂,可梦想更是。
车里的其他男生太过吵闹,卫疏从口袋拿出有线耳机,塞进耳朵放开音乐,里面是一首歌在唱。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
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
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
虽然迎着风,虽然下着雨
我在风雨之中念着你
没有你的日子里
我会更加珍惜自己
没有我的岁月里
你要保重你自己
你问我何时归故里
我也轻声地问自己
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
我想大约会是在下一个冬季。
……
车窗外白雪茫茫,耳边的歌声诉说着内心无处安放的心绪。
卫疏将脸扭在面对车窗处,感受狂风的猛烈,最终忍不住悄悄低下头,将眼睛埋在迷彩服里,到底还是将衣服打湿了。
作者有话说:
歌词选自《大约在冬季》这首歌
第100章 遗书[VIP]
这一年里, 分开的两个人都在飞速成长。
裴曳毕业后就隐藏身份,进入他爸的公司当小职员,他先进入的是销售部。
这个决定, 使裴曳成长得很快。他褪去那层少爷身份,体会到了世间冷暖, 人情世故。
没有人会让着他, 一点小事办不好, 裴曳就会被上司臭骂一顿, 被合作同事翻白眼。也不会有人再惯着他, 有的只是见他是新人, 便把脏活累活都交给他。
只不过裴曳长得好, 气质亲民,就坐在那里啥也不干,也有不少人在偷偷看他, 讨论他是公司里最帅的alpha。
中年领导则觉得他没做出什么成绩,不太满意, 一脸轻蔑地看着他,挑三拣四道:“你是来上班还是来走秀的, 染那一头白毛给谁看?”
领导觉得裴曳这人特别显眼包, 除了学历能看, 长的帅点,实则什么都干不好,让他打印一张纸都能把打印机搞坏。
裴曳坐在工位上, 大少爷才刚进入职场,还不太能受得了这种挑刺, 觉得对方在故意针对他。
裴曳心想,还有别的同事染绿毛, 怎么只说我,这有点莫名其妙了吧。
裴曳当场就反击道:“我染头发怎么了,又没花你的钱,我染了之后还更帅,为公司争光呢。”
旁边的同事纷纷唏嘘他愣头青,真大胆,初生牛犊不怕虎。
后来裴曳就成功被领导针对了一星期。
再就是同事之间相处。
同事见他手机屏幕壁纸设置的是卫疏,惊讶道:“这不是我们太子爷未婚夫吗,你怎么设置成自己的屏保了,你疯了吗?”
同事们认得卫疏,却不认得他,原因是裴崇山早在十个月前——裴曳提出要毕业来公司基层干起时,裴崇山就将他的照片全面封禁,没有人知道裴家少爷的真面目。
裴曳没有解释自己就是那太子爷,只是目光落在卫疏的照片间时,才流露出些柔软的神态,道:“我喜欢他,难道不能把喜欢的人设置成屏保么?”
同事一言难尽道:“虽然你长的帅,但也不能这样为所欲为吧,让太子爷知道了,你就等着被上面开除吧。”
裴曳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如果真要因为私事开除我,只能说那气度未免也太小了。”
裴曳对周围环境的不喜欢每天都摆在脸上,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因此在公司的人缘很一般。
他曾经在学校人缘好,那是因为都知道裴少家世厉害,大家都恭维他。现在褪去那层背景,裴曳真真正正感受出来,一个没背景的普通人想要往上爬有多难。
每当裴曳想要放弃不干了的时候,他都会在心里想,
可是卫疏就是没背景的普通人啊,他都能走出来,我为什么就总是想着放弃,为什么就吃不了苦?我这样真的配得上卫疏吗?我连精神高度都无法与卫疏达成一致,我以后要怎么去理解卫疏的世界,还能和卫疏有共同话题吗?
想要与卫疏同频的心,一直支撑着他往下走。
晚上回家吃饭,裴崇山见他总是一脸疲惫的苦瓜相,也有些心疼,问道:“上班怎么样,累吧?”
裴曳戳着碗里的肉,没什么胃口道:“那何止是累啊,大家一个比一个卷,天天加班,这种加班文化除了让人累一点,到底意义在哪儿?我也没觉得多那半个小时有啥用啊。等我当了老板,第一条公司制度就是禁止所有人加班,严格反内卷。”
“等你真当上领导,你就不这么想了,你只会要求下面的人更努力。”
裴崇山笑了一声,“我说给你一个小领导的职位,你偏偏要从基层亲自做起。你说这怪谁,我就问你,现在还要不要家里找关系帮你?”
裴曳却摇头道:“用不着,说了不靠家里,那么我就会坚持到底。如果是卫疏,他肯定也会选择这么做。”
裴崇山不太理解道:“你是你,卫疏是卫疏,你们本来就是不同性格,不同世界的两个人,人家有那个脑子和十几年磨炼出来的精神这么去做,你一个没吃过苦的人,突然这样,肯定不容易坚持啊。你为什么非得事事都学小卫呢?”
裴曳沉默了下,道:“您有句话说的很对。我和他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所以我想体会他的人生,想体会一个普通人是如何走过来的。只有亲自体验他的世界,才能更加理解他的世界。同样,我也想让自己经历些挫折,锻炼一下心智。”
“爸,你知道么,曾经因为我过于自大冲动,我总觉得自己这么有身份,这么有钱,我完全可以照顾好卫疏,给他想要的一切,所以我擅自取消卫疏的考核,害得他对我失望。虽然后面卫疏心软原谅我了,但这件事一直在我心里噎着,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
“我想,只有多体验体验那些不一样的人生,我的眼界才会更开阔,才能更理解他。”
裴崇山又惊讶又无语,道:“取消小卫的考核,你怎么还干过那种混账事。好吧,我看你必须还得锻炼锻炼,不然做起事情没轻没重。”
后面裴曳坚持着工作学习,逐渐对公司的每一个板块,各个业务熟悉,被磨炼得也变得耐心细致,对外人的性格也开始变得像个笑面虎。
他因为工作需要,经常会对客户笑脸相迎,只不过那笑容像戴上了一层面具,很虚假,像是演出来的友好,撕掉那层皮,骨子里还是疏远的。
裴曳感触颇深,他真真正正懂得了一个晋升机会多么来之不易,又将那时擅自取消卫疏考核的自己痛骂一遍。
心想,卫疏,你曾经无依无靠,一个人出去打工,原来过的是这样的生活么?不可理喻的领导,烦人八卦的同事。不,或许比这样的生活还要艰难。
走他走过的路,懂他受过的苦,心里又爱他一遍。
白天,裴曳就在公司里上班,努力学习没接触过的新事物。下班后同事聚餐他也从来不参加。
一是他不怎么喜欢那些同事,感觉和自己不是一类人。二是,裴曳下班回家还有很多事忙。他要回去照顾哭闹的小孩,要留出时间想卫疏,要看着卫疏的照片发呆。
他也完全可以找保姆照顾小孩,但裴曳不想,那是他和卫疏的孩子,他只想亲手照料。
晚上,他就躺在卫疏平常睡的床上,嗅着那隐约中还残留着的清冽薄荷味,一遍又一遍在脑内思念着对方,一遍又一遍将手伸到下面自我疏解着,忍不住想到落泪。
裴曳躲在被子里,亲吻着卫疏的照片。
他垂着黑鸦鸦的睫毛,眸光浅淡湿润,只有在黑夜里,看见卫疏时,才流露出身上的脆弱,喃喃道:“哥哥,你有没有遇见更好的人呢,你过的好不好,你一个人在外面会孤单吗,吃得饱,穿得暖吗?”
“我好想你,你有想我吗?你夜里想起我时,也会对我产生欲望吗?”
“你还是不要想我了,想一个人这么痛苦,你要开开心心的……”
白天他可以表现得若无其事,可一到深夜,思念起卫疏时,他就又不由自主变得委屈,一边诉说自己多难过,一边诉说他有多想卫疏。
“卫疏,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我一个人过的好孤单,我不想和他们说话,我只想和你说心事,异地恋这么久,你会对我感情变淡吗……”
但裴曳又觉得,卫疏那么重情重义的人肯定不会对他感情变淡的。
裴曳委屈过后,又想到自己至少在家里,还有父母孩子陪伴,可是卫疏一个人在外面,指不定要吃多少苦。
心里那点委屈也转变成心疼。
“卫疏,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等你回来。”
还好,他们的共感颈环还戴在身上,裴曳能通过颈环时不时感知卫疏的心跳,也常常会用自己的心跳来回应。
裴曳不问他的归期,只能把思念寄托在心跳中,用来等他。
就这样,裴曳听着他的心跳,想得发疯着魔,春梦噩梦里都是他,那人卓越的身姿紧紧缠绕着他的思绪,让他有难耐的爱,让他有思念的痛。
裴曳也一直在找关系打探卫疏那边的消息。
卫疏是封闭式军官培训,所属系列是为联邦培养优秀人才,那里的一切都是机密,他不能给外界写信,也不能联系家人,但可以寄礼物回去,也可以收来自家人的信。
卫疏每隔一个月都会给裴曳寄回去礼物。有时候是不知道从哪儿收获的罕见红宝石,被卫疏打磨成一个戒指送了回来。
有时候是最新式手-枪-模型,卫疏觉得很帅,就改装成玩具枪寄回家,说以后给小孩玩。
还有几次卫疏吃队友家里的特产,认为味道不错,也会寄回去让裴曳尝尝。
这是裴曳最期待的环节,每次收到卫疏的礼物,都像拆盲盒一样好玩,内心就知道卫疏没有忘记他,一直在心里惦记着他。
裴曳把他送回来的东西,一一保存得很好,宝石戒指不舍得戴出去,但每晚睡觉前都要擦得干干净净看一遍,宝贝得不行。
而裴曳呢,他每隔一个月就会给卫疏写封信,信的内容大差不差,都是让卫疏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然后裴曳会说说自己的近况,孩子的近况。
这天,卫疏正站在训练营的宿舍,脱掉外面的迷彩服,给自己训练时扭伤的手腕上药。
宿友张奇拿着两封信走过来道:“班长,我去拿信的时候,发现你也有两封,顺便给你带过来了。”
卫疏在训练营的成绩最好,因此是他们整个班的班长。
张奇:“一封又是你家的那位宝贝写的,另一封好像是你的一个朋友给你送来的信,顺便帮你拿过来。”
卫疏抬头,接过两封信道:“谢谢。”
卫疏懒散躺在床头,照常掀开信纸去看。
他习惯性把最期待的留在最后,就像每次吃麻辣烫,他都会把最爱吃的紫薯丸放在最后一个吃。
于是他放下裴曳寄来的信,先打开朋友写给他的那封。
这封信是谢星移写给他的,询问了卫疏最近的情况,也交代了自己未来准备干什么。
谢星移在短视频平台上分享自己的国外生活,突然在国内火了,现在也算一个小有成就的博主。他打算以后就干自媒体了,到处旅游,和粉丝分享在各个国家的生活。
不过谢星移最近准备回国,说要等卫疏出来训练营之后一起聚餐,表达了下对他的思念。
谢星移还特意说可以叫上裴曳一起吃饭,看来他是真放下了那些对裴曳的不顺眼,打算和平共处了。
卫疏看完,只感觉他的生活也是多姿多彩,旅游博主还挺好的,应该会活得自由快乐。
他决定给谢星移寄点吃的,这里不让给外界写信,但卫疏又不想让关心他的朋友落空,寄点吃的过去,算是一个回应。
再接着,卫疏开始看裴曳的信。
信里,裴曳先说自己过的很好,在公司里不断学习进步,已经从最开始的懵懂小职员变得熟悉公司各种业务了,让卫疏不要担心他。
裴曳特意用诙谐逗比的言语,吐槽了自己的同事,描述了自己的生活,又说孩子也很健康,不哭不闹乖乖待在家里。
卫疏看得不由笑了两声。
他想,裴曳是真的成长很快,照顾着家庭,也能不落下事业,这才一年就已经变得这么厉害。
张奇听见这声笑,不由转过头去看。
卫疏每次训练都是他们中的第一名,是众人无法企及,又无比仰望的存在。但男生实在太独立了,强得不敢让外人打扰。
但在张奇看来,卫疏内里性格也很温和,别人向他借个什么东西他都会给,平常一起训练,翻越障碍墙什么的,卫疏见有人没力气也都会顺手拉一把,有人晕倒,他作为班长,也会积极背着人送去医务室。
因此卫疏在训练营的人缘很好,很多人都想和他交朋友。
卫疏大概永远也想不到,别人给他的评价里会有“温和”这两个字。时间会磨平他的一些尖锐棱角,让他越来越向成熟平和靠拢。
只是卫疏在不太熟的人面前依旧话少不爱笑,看人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
直到这抹笑落下来,卫疏眼尾漫开一点弧度,冷硬的轮廓瞬间软下来。
卫疏似乎只有看家里人寄来的信时,才会露出藏起来得那点温柔。
张奇的心都狠狠一动,连忙慌乱移开了眼神,心说,老天奶,班长一笑也太他妈好看了,淡定淡定,这可是有家室的人了!
张奇又想,裴少这每个月一封信寄过来,卫疏也是每个月一份礼物寄出去,这种互相惦记的双向奔赴,可真让人羡慕他们的爱情啊。
军营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卫疏很爱他的男朋友。
卫疏每天睡觉前都要看一遍裴曳的照片。
卫疏不会向别人主动提起裴曳,但当别人问起裴曳这人如何时,卫疏会说裴曳对他如何好,说裴曳给他放烟花,骑自行车带他出去玩,在医院里照顾他,还说裴曳是个多么有意思,多么能让人开心快乐的一个人。
总之,对于和别人谈起裴曳,卫疏句句不离夸赞,军营里的单身alpha都很羡慕他们的爱情,即使知道他们是同性恋。
卫疏继续认真看着信。
裴曳在信里还提到,陈月馨病情大有好转,现在已经出院,并且带着一些钱出去旅游了。
卫安国似乎是被人在监狱里折磨得受不住,于是便自杀了。
对于卫安国自杀这事儿,卫疏平静如水地看完,因为后来对父亲已经没有任何感情,现在这人死去,卫疏除了感到解脱外便再也没有其他情绪。
裴曳在每封信的最后都会写上几句话:
【卫疏,异地相隔挡不住我对你的想念,岁月漫长仍旧消磨不了我对你的期盼。
你不在的每一刻,我都在倒数,等你回来。
只盼你早日归来,岁岁相伴。】
卫疏没能在家里,无法完成一些琐事,裴曳便独自忙前忙后,又是去医院看他妈妈,又是一个人带孩子,又是孤独地每天心心念念在盼他回归,每个月雷打不动地给他寄着写在信中的思念。
每每看见信里的那些话,卫疏觉得自己始终是有些亏欠裴曳,亏欠孩子,亏欠家里人。
现在已经一年,他马上就可以光荣完成使命了。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天夜里,营长就将他喊了过去。
营长在办公室里等他,见他来了,就把桌上文件推到卫疏面前。
卫疏拿起来看了三行,道:“这是……”
“边境那边出事了。”营长点了根烟,“六号界碑附近,上面的巡逻队失踪。敌方的灰狼组织发来一段视频,里面有我们的五个人质。”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营长把烟按灭,“灰狼的老巢在鹰嘴崖背面,那个地方的地形你也知道。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大部队一动,他们立刻会撕票。必须有人先摸进去,确定人质位置,引导火力打击。”
卫疏听懂了大致意思,现在需要有人去解救人质,摧毁敌方指挥体系。
“上面人手不够,说要从咱们训练营里挑选一位指挥官,用作最后的考核。但这个人选,”营长看着他,“综合成绩必须是全基地第一。你符合条件。”
“但你不符合另一个条件。”营长顿了顿,“你有家室。按规矩,这种s级危险任务优先考虑单身。”
闻言,卫疏毫不犹豫地抬起头,认真看着营长:“报告营长,我申请参加。”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营长:“这任务九死一生。鹰嘴崖那个高度,这个季节,光是翻过去就能要人命。进去了还不算,要在敌人眼皮底下待二十四小时,等部队进攻。一旦暴露,没有任何支援。”
卫疏:“我知道。”
“你家里那个,”营长说,“听说家里挺有钱的,你是贫民窟出身,是不是因为身份上的差距,你才想要更努力?”
“营长。”卫疏没说是不是,他声音很平,只是道:“我来这里已经一年了。”
营长:“你想说什么?”
卫疏:“一年,从列兵到少尉。我自认没偷过懒。演习十二次全胜,考核次次优秀。但我还是少尉。”
营长看着他。
“我不是嫌慢。”卫疏说,“我就是想问问,我得干到什么时候,才能干出点名堂来。”
营长没说话。
“这次任务,请让我去。”卫疏原本坐着,此时站了起来,“我知道我有家室。但正因为有,我才更得去。”
营长心情复杂,他一直也在观察卫疏。
相对于其他人,卫疏比较沉默寡言,但特别积极努力,每天训练到最晚,别人或多或少抱怨过苦和累,卫疏从来都是闷头就干,流血流汗也不说一句怨言,保持着全训练营的成绩第一。
营长考虑到他有家室,没想着让他去参加这次危险的任务,只是通知他一下有这件事,没想到卫疏反而主动要出任务。
卫疏一脸正色道:“虽然任务危险,但如果出色表现,有可能连升三级。”
卫疏早就听说过,这种s级的危险任务,一旦成功会连升三级,那么他就能直接到达上校级别。
他给裴崇山保证过,自己会在三十岁之前到达上校级别,这样也能证明他未来绝对有资格和能力与裴曳的家世相匹配。
所有的一切,说过的每一句话,卫疏都记在心里,虽然他早已被裴崇山接受,但不代表他就可以食言。
所有人都以为他出来参加训练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可卫疏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裴曳,为了寻找突破自身职位的机遇,去兑现当初的承诺。
卫疏双手放在裤边,站得板正,继续道:“营长,我觉得作为这个职业,我不能因为有家室就退缩,真正的军人不就应该心存大爱,敢于拼搏吗?我不想错过任何一次能晋升机会,否则我会后悔一辈子。”
营长看着他,半晌没说话,夸赞道:“好,既然你有这份心那就满足你。”
“还有一件事。”营长看着他,把烟头按灭,“这次任务如果成功,除了连升三级外。出来之后,C市警备区缺一个参谋长。有人提了你的名字。”
卫疏愣住了。
C市,裴曳在的那个C市,只要他在那里落了根,就不用再和裴曳分开了。
“真的吗?”
卫疏开口,声音有点激动。
“别高兴太早。”营长说,“你得先活着回来。”
卫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敬了个礼:“营长,我回去准备了。”
营长点头,提醒道:“遗书,也准备着写吧。”
为避免有什么不测,所有出任务的人,都需要提前写下遗书。
—
卫疏再次回到宿舍,打开台灯,看见桌面的玻璃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裴曳举着相机,笑着搂着他,脸庞间尽是谈恋爱时的甜蜜、青春。
这是过生日那天在海边的合照,卫疏将照片洗下来,压在桌面的玻璃板底下,每天都会看一遍。
他从抽屉拿出信纸,抽出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卫疏先写第一封信,是有关遗产处理的。这么多年,他也攒下来一些积蓄,还算乐观。
【关于本人遗产处理事宜,本人死后名下所有财产按如下方式处理】
卫疏边在脑子里想,边写下第一行。
【一,请将三十万元整用于贫民窟道路硬化工程,加装路灯和监控。此项请务必落实,可联系街道办王主任,他认识我。】
贫民窟回家的路下雨天泥水能没过脚踝,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小时候他摸黑走那条路,摔过无数跤。由于没有监控,有很多小孩放学回去经常出意外事故。
但那里的人命是卑贱的,只要没人报案,就无人会管,死了也就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上面也不会有人为那条命去加装监控。
说来也奇怪,卫疏从前拼命想摆脱那个肮脏如地狱般的地方,但现在有了钱,竟也想做点贡献。
或许是他知道,那里还有许多好人。
或许他只是想,愿有人不再因为天黑而滑倒。
宿舍是六人寝,其他人这个时间段已经入睡,卫疏担心打扰到舍友,没再开台灯,他放轻脚步拿着信纸出去,独自趴在走廊外的窗户口,借着月色的光,继续落笔去写。
【二,除了修路,账户剩下的余额,包括但不限于银行存款,抚恤金等,全部留给我的儿女】
【三,我获取的所有奖杯徽章,名下所有的房子,各类遗物留给裴曳】
裴曳自身家底就厚实,不需要他留什么钱,但卫疏想要把他们一起住过的房子,自己的遗物都留给裴曳,一旦他没了,对方也算有个念想。
他停下笔,盯着裴曳的名字看了很久,接着又开始写第二封信——留给裴曳的遗书。
最后全部写完,卫疏把两封信装进牛皮纸信封,又在封皮上写下“遗书”两个字。
接着,卫疏将桌子下面压的他们两个人合照拿出来,看了一眼。
他把照片翻过来,在合照的背面写了一行小字。
然后卫疏把照片和遗书放在一起,推进抽屉里,关上。
夜晚,卫疏躺在宿舍床上,偏过头,就能看见枕头边放的灰蓝色格子围巾。
他抬手抚摸上去,是软绵绵的触感,鼻尖凑上去,还有些清冽的味道。
这条格子围巾是裴曳亲手织好送给他的,他一直贴身放在身边,下雪的时候戴着,睡觉前放在枕头边。
在这里的日子很累很苦,夜晚训练完回来卫疏身上的每一处都是疼的,几乎就没有任何力气干其他事情。
但每当卫疏抱着这条围巾时,便会觉得疲惫带伤的身体得到了慰藉,所有的一切都是有盼头的。
卫疏回忆着从前,回忆着每一个珍贵的时刻,他闭上眼,裴曳那张脸便活灵活现地展现在眼前。
他好像听见裴曳在自己耳边说话,撒娇叫他“哥哥,我想你了”。
他好像感受到裴曳总是克制不住那旺盛的精力,抱着他亲来亲去。
他好像看见那天,裴曳笑着对他说,宝贝儿,给你的围巾我终于织好了,是不是很好看?
每当想起裴曳时,心里都好像被焦糖味灌满,是独属于爱情的甜味,但细品之后,又有些思念的艰涩。
卫疏抓住那条他亲手织的围巾,轻轻落下一吻。
曳子。
他闭着眼入睡,想起裴曳在信里说,我等你回来,于是在心里回:
我一定会平安回去。
我保证。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完结啦
话说,写之前我都没想到二人转居然能被我写这么长,作为创作者,我是真的还有些舍不得他们两个,不过故事到这里也算完整了,小卫的结局自然会很圆满,爱情事业双丰收,我也满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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