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未曾看见的[VIP]
虽然回忆里带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 小敖宸还是又红又烫地听完,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
“这不可能发生呢, 本体虽然懒, 但才不会想不开呢。”
想到趴在石头上的龙皇,墨衔眼神柔和了几分:“毕竟那是幻境, 但被师傅封印的时候, 我心中最恐惧的, 应该就是这般的局面。”
“虽然我没有经历过这种执念……但听起来,你太紧绷了。”小敖宸想了想, 说道,“你的执念在本体上, 所以你一直盯着他肯定没用呀,多找找其他细节看看。”
想要让潜意识不去管龙皇……这可实在是艰难啊。
墨衔能感受到心里的不愿,但还是点了点头,打算从这个方向上尝试看看。
于是第四日——
当他从昏沉中醒来, 看见神志模糊的龙皇向他张开的邀请,墨衔只是沉默地起身, 将他抱到一边,将自己的外袍轻轻罩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他撑着沉重的身子, 一点点观察起这座石牢来。
朔燃依旧准时准点地出现在了石牢外面, 对着他冷嘲热讽,见他没有回应,冷着脸便走了。
墨衔用手仔细地拂过这座石牢的每一块岩面, 想要找到任何可能的缝隙, 机关,地道……但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失落地做到了地上, 看着靠在墙边,不断呢喃着的龙皇,他闭了闭眼,忍住了自己去抱住他的冲动。
如果……不管呢。
不管会怎么样?
他开始什么都不做,或是打坐,或是看着龙皇发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石牢外终于再度传来脚步声。
一列妖族侍卫沉默地进入牢中,将龙皇粗暴地提走。
墨衔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指甲陷入了掌心,侧过头,不愿去看他们。
“小蛇……”
石牢的门被关上了,龙皇最后的低语缓缓消散在了空气里。
然后,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了鼎沸的喧嚣,随后一阵磅礴的妖力震颤了九幽。
新的妖仙诞生了。
墨衔恍惚了下,肩膀却一下子垮了下去。
他继续默默地坐着,石牢外却再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人走过,外面的光一盏一盏地熄灭了。直至最后一抹微光隐去,石牢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墨衔也终于在那片寂静中,缓缓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第五日——
他尝试趁侍卫开门时逃跑,被当场刺死。
第六日——
他尝试鼓励龙皇振作,却是直到侍卫开门,始终未得回应。
第七日——
墨衔从昏沉中睁开眼,平静地为龙皇整好衣衫,将他妥善地放到墙边,然后兀自坐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是这么悲惨的结局了,他内心却意外地平静。他看着石牢外幽幽的光线,双手合于袖中,似乎陷入了沉思。
“呵,真是可怜啊。”
朔燃一身白裘,倚在那栅栏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们,出口嘲讽道,“怎么,沦落到如今的境遇,终于开始思考了吗?我告诉你,已经晚了……”
墨衔缓缓抬起头,看着石牢外那张永远都在嘲讽的面孔,簇起眉,缓缓问道:“你为何出现在这里,朔燃?”
这人的嘲讽是很烦人,但他也从未往心里去过。
——如果这是他最畏惧的结局,为什么朔燃会出现在这里,只为了讽刺他几句?
栅栏外的朔燃微愣,琥珀色的眼眸顿时一沉:“当然是为了看看你的惨样,你可得感谢我还能来看看你,你一倒台,谁还能记得你这条小野蛇!”
说罢,他冷着脸,便要拂袖而走。
“朔燃。”墨衔在他后面唤道,“明天……你还能继续跟我来聊聊吗?”
那脚步声略微一顿,随后又渐渐远去了。
墨衔不知这一招是否有效,只能静静等着。
或许是死亡将至,在这片死寂而无望的黑暗中,他的内心逐渐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宁静。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他的记忆里,千年来的任何的磨难,都会被他内心的执着所碾平,而在龙隐山的那些日子,他每日浸泡着的,都是泡沫般轻盈的幸福。
如今……抛开那些,他还有什么呢?
没有地位,没有法力,没有衣装,连人形也无,名字更不存在。
他的跟脚,是条蛇。
他是妖。
而真正成就这一切的,是妖族。是他的师长,同门,或是为他戴上冠冕的长老们……
【执念给你甜头,也能给你苦头。它一上来就遮住了你的眼,让你心甘情愿地跟着。跨过大路,走过窄道,最后到了死路。】
眼前又浮现了幼时羊师的讲课,那老头捋着胡子,叫了一个小妖上来,让他蒙住眼睛,声如洪钟地问道,
【看得到路吗!】
【看……看不到。】
【看不到怎么办?】
【怎……怎么办?】小妖被他吼的瑟瑟发抖。
【蠢啊!】羊师直接伸手把小妖胳膊从脸上扯了下来,【这样不就行了,懂了吗!】
当时墨衔没懂,并且觉得没几人能懂。
但现在……他看着那石牢外的幽幽火光,却隐约觉得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他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了龙皇身边,轻轻抚摸着那张削瘦的面庞。
“我知道了,陛下。”
“请再等等,我会将你带出这里的……”
随后,他闭上了眼,心念微动,平和地回到了现实。
——————
再次睁开眼,入目的依然是漆黑的岩穹,却有一簇一簇的银光,缓缓于穹顶亮起。
是月亮升起来了。
耳边上有着一个轻浅的呼吸声。墨衔微微侧目,看见小敖宸趴在他的肩膀上,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天上的光点。
“陛下……”
“嗯?小蛇,你今天怎么醒的那么快?”小敖宸回过头,看见墨衔醒了,反倒愣了愣,“还是我看月亮看的忘神了?”
墨衔伸出手揉了揉小敖宸的头,又看到边上正陷在幻境里的人。朔燃盘膝坐着,眉头紧锁,双手又紧紧插进了岩石土里,已经渗出了血水。
“杀了你……”
“杀了你……”
这么恨我的吗。
墨衔摇了摇头,看他这模样大概今天也是白搭,直接一个引水诀,边上那桶黑水便“哗啦”一声,直接泼到了朔燃脸上。
“醒醒!”
朔燃猛地打了个冷颤,惊惧地睁开眼,满眼充血,张嘴就大叫道:
“娘……不要!”
他睁眼,只看到漆黑的九幽大地,飘烟的香炉,和正用一种诡异的,炯炯有神的目光看着他的墨衔。
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的水,他顿时脸就黑了:“你找死——”
“朔燃。”墨衔端坐于他的面前,正色道,“我醒悟了。”
朔燃一愣,眼中恨意更浓:“……你是专门来跟我炫耀的吗?”
“不。”墨衔摇了摇头,“我终于理解了羊师当年说的话,也是可笑,那么简单的道理,我们竟然几百年都没能听懂。”
“我意识到我这一路走来,身陷执念却不自知,竟忽视了太多……”墨衔沉声说道,目光投向记忆深处,那些被他扫至蒙尘角落,细微的往事,认真地说道,
“你我同吃同住八百年,我却一直对你的言语充耳不闻,对你的感受视若无睹,害的你如今怨憎编身,实属我的过错。”
朔燃一开始听的脸上尤有茫然,越到后面,脸上表情越是古怪。各种颜色在他脸上闪过,最后他狠狠地咬牙,瞪着墨衔:
“什么玩意?难道我还会因为这种事深陷心魔?你别自作多情了!”
这下轮到墨衔愣了:“你不是因为我不听我说话所以生怨吗?”
“你也知道啊!”朔燃火气上头,也直接引了一道黑水,劈头盖脸泼向了墨衔。瞬间,他跟他肩头的小敖宸都成了落汤鸡。
“……”墨衔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冷静地问道,“那你看到了什么?”
“我凭什么要跟你说?”
“跟我说说呗。”墨衔脸上带笑,一挥袖便让两人身上的水汽都干了,又取出两杯茶,递给了朔燃,
“妖皇大选在即,若不能突破这观孽炉,以我们如今的心境,恐怕只有垫底的份。”
“你我都是妖族竭力培养的准仙,怎能因怄气就双双放弃了争先的机会?实话与你讲,我的破执之法或与你有关,你深陷怨气,或许我也能派上用场。”
“……”
“说说嘛,朔燃,这次我会好好听的。”
“……”
朔燃沉默许久,冷眼打量了他数遍,确认他没有玩笑的意思,才终于伸手接过墨衔手里的茶,缓缓开口。
他讲了一个很简短又很漫长的故事。
千年前妖族被逼入九幽,面对荒凉的黑图,单一的浊气,无数妖族在饥饿中日渐衰弱,甚至以族群为单位,逐渐消失在了九幽的凄风之中。
朔燃的豹族正是其中之一,族中大妖在长亭战中尽数死去,所剩的不过些老弱病残。最终熬过了那段日子的,只有朔燃一人。
他心中的怨怒便从那个时候种下,恨天庭,恨九幽,恨……所有的一切。
墨衔,不过是他仇恨链上最末的一环。
“我原以为我们很像。”朔燃冷冷地看着他,“微末出生,无父无母,只能许以自己一个宏大的愿望。”
——当他跟墨衔分到同一间屋子的那天,向来少言寡语的他竟头一回主动跟人搭了话。墨衔应了,他便以为他们成为了朋友,一起修炼,一起打坐,一起吃饭,虽然有时感到这个新朋友性格有点古怪,朔燃也只当他是有创伤,跟自己一样。
连每晚听到他抱着龙形娃娃说梦话,他都没有跟师傅打小报告。
结果呢?
被羊师留堂的那一天,他才发现墨衔竟连他的脸也没记住。
连、他、的、脸、都、没、记、住!
“小蛇……”小敖宸墨衔耳边幽幽地说道,“你真的太不是东西了。”
墨衔捂了下脸,抓住朔燃的手,真诚地说道:“我太不是东西了,请你原谅——”
“恶心死了。”朔燃嫌恶地抽走了手,狠狠瞪了他一眼,“我也真是糊涂了,竟跟你这长了个龙脑袋的家伙说这些有的没的,休要再提!”
说罢,他便嗖地一声消失了。
“……现在的年轻人哦。”
小敖宸看着他消失的位置,老气横秋地摇起了小脑袋,“哎,看不懂,还是睡觉吧,睡觉!”
墨衔也只能无奈地耸耸肩:“搞不懂他……总之,先解决完我们这边的事,再去管他吧。”
“你有破局的办法了?”
“嗯。”墨衔伸手,轻轻将今天的炉子关上。
明天,就是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说:
朔燃:是谁!错付了真心?!
第42章 破执[VIP]
第八日。
墨衔昏沉地睁开眼, 眼前依然是龙皇苍白的面容。白衣凌乱,一双幽潭般的蓝眸正静静的,映着他的面孔。
“陛下, 这是最后一次了……”
没有像之前一般避讳, 墨衔微微伏下身,如告别般地在那唇瓣下落下一吻, 便又坐了起来, 将龙皇敞开的衣襟合上, 扶他坐到了墙边。
干完这些,身披白裘的朔燃又如约而至。
他站在栅栏前, 看着里面狼狈的两个身影,琥珀般的兽瞳中闪过一抹暗光, 嘴角微扯,正要重复那重复了无数遍的嘲讽——
“朔燃。”墨衔双手猛的抓住石牢的栅栏,从缝隙中紧紧地盯着他,
“救我。”
朔燃剩下的半句话卡在了嘴里。他上下打量着石牢里狼狈的墨衔, 皱眉道:“你是不是脑子坏了?这种情况,你向我求救?”
“只有你能救我了。”墨衔抓着冰冷的栅栏, 声音沙哑,“我不想折在这里, 可如今我已毫无办法, 我知道,你可以救我。”
朔燃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倒是教教我, 我该怎么救你?”
“我不知道。”墨衔摇头道, “只凭我的想象,我想不出该如何从这里逃出去。但你……不只是你, 以及其他的人,都远比我认知中的更加强大。”
“那道执念蒙蔽了我的眼,拉着我一路向前,却让我从没有好好的,真正地看着你们,听听你们想说的话……”
朔燃神色微动,正欲说什么,墨衔又继续诚恳地说着:
“看在我们当了几百年室友的份上,帮帮我吧。”
“……”
朔燃并未开口。他靠在栅栏边,又冷眼看了墨衔许久,便转身离开了。墨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慢慢收回手,便静静等着。
一天。
两天。
三天……
不知过了多久,石牢外的幽光忽的闪烁了一下。
“喀啦——”
随着一声沉闷又刺耳的声响,沉重的石牢门缓缓打开了。朔燃已站在了门外,手臂一扬,将两件斗篷扔到墨衔面前。
“妖皇大选已经开始,大部分人的注意都放在会场。要逃的话,就趁现在吧。”朔燃瞥了一眼墙边的龙皇,啧了一声,“难道没了龙和火,我就不能成仙了?还不快换上,我把你们带出去。”
“多谢。”
墨衔嘴角微翘,他撑着虚弱的身体,将衣服换上,再为龙皇穿上斗篷。
“陛下,我们该走了。”
“走……”龙皇喃喃着,“去哪里……”
“先活下去,总能有办法的。”
“不要,不要走了。”龙皇缩了缩身子,靠在冰凉的墙缝边,语气中带了丝哭腔,“还能逃到哪去呢?龙族已经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吃了我吧,吃了我,小蛇。然后为我们复仇吧……”
墨衔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为他系着领口上的带子,平静地说道:
“敖宸陛下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希望的。”
“如果没有小龙,他只会在一千年前就踏上复仇的路。即便灵气衰竭,天道不容龙族,他也会靠自己去悟道……明明是那么不擅长推衍的人。”
“他亦不会这么轻易地向我展开全部……无望的监牢,触之即得的□□,挽留的话语。此时此刻,藏在这具身体里的,就是你吧——不安分的火苗。”
他话音刚落,龙皇银白的睫羽微微颤动了下,左眼竟然瞬间变为了一团墨色,在空气中缓缓晃动着,如同一团黑火燃灼的边缘。
——九幽之火。
“不过,就是假的,我也不愿看到陛下留在这个地方。”
墨衔神色未变,将系带系好后,便将那具身体打横抱起,大步跨过了石牢的大门。
……
墨衔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贴在他身周的雾气缓缓沉入了他的皮肤,一股清凉顿时通便了全身。墨衔抬起手,看到那泛黑的指尖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他又伸手摸向自己的面孔,撤去其上的障眼法。那些深深的裂纹,此时也只剩下浅浅的疤痕。
抑制住了。
“小蛇,你又醒啦。”小敖宸趴在他的肩头,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今天又是怎么没的?失败了也不要泄气,人生还长……”
“我成功了,陛下。”
“年轻人嘛,遇到挫折是常有的事,打起精神来……”小敖宸真要关怀两句,突然瞪大了眼睛,“哎?成功了?”
墨衔握了握拳头,又细细检查了一番自己的体内,不禁叹道:
“不愧是上古神器,虽然凶险,但一旦成功,竟连九幽之火都能压制住。”
不仅仅是压制住了那团危险的火,包括被九幽之火灼绕的伤痕累累的经络,竟然也在那奇异的香雾下逐渐恢复了莹润。
如此,他的实力相较上一轮大选,已经恢复了七成!
“距离大选还有十几天,接下来只需要进一步调养,应该能差不多恢复了……但是跟之前一样可还不够。”
若不靠九幽之火,但看战力,他与其他几人也在仲伯之间。
还是要想办法继续强化呀……
这么想着,他又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朔燃。后者今日依然眉头紧皱,被他的幻境所折磨着。
想到自己的幻境中,是朔燃为他打开了关键的牢门。虽然知道那是假的,但毕竟自己也是因他而有所感悟,墨衔便也打算推他一把。
“你要帮小豹子吗?”小敖宸问道,“叫醒他?”
“嗯……但是这样又会浪费一天。”墨衔仔细观察了下朔燃的表情,发现昨天那通谈话后,他的表情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可怕了。
“也许他今天也能想开,先观望一下吧。”
小敖宸点了点头,一人一鳞片便静坐着盯着朔燃看。看着,看着,小敖宸又无聊地打起了哈欠,扯了扯墨衔的头发,要听他是怎么破的局。墨衔便一五一十地,将石牢中的事情道了出来……
他们在边上说的热火朝天,闭着眼的朔燃眉头却又紧紧皱了一下。
好吵。
在他那个满地饿殍的幻境中,一头还没化形的小豹子,正在漆黑的岩缝中摸索前进着。
那片漆黑中不时有可怖的声响传来,或许是争夺食物的妖族,或许是藏匿于深渊的怪物……也可能,只是他肚子里发出的轰鸣。
族人们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往日的尖牙和利爪派不上任何用处。只有体型小的幼豹可以钻进岩缝,寻找老鼠和爬虫。但失踪也是常有的事,不知道是掉进了深渊,还是被怪物叼走,或是被其他妖族抓去吃了。
小豹子的头低低地伏着,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暗。
要逃吗?没有打到猎,娘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要继续吗?它会不会下一秒就被吃掉……
在不安中,那黑暗中的声音慢慢地清晰了起来:
“十一,十二……”
“二十一,二十二……”那是个细小又清脆的声音,在黑暗中不断数着什么,
“二十九,三十……应该够了吧,上门拜师要带拜师礼,鸟应该喜欢吃老鼠的……”
小豹子:?
它正疑惑间,一阵悉悉嗦嗦的动静后,一个小小的黑影拖着一个包裹从面前岩缝里钻了出来,两只小妖就这么打了个照面。
那是条小蛇。
瘦瘦的,小小的,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几两肉。
小豹子在黑暗中看的真切,下意识地留咽了口口水。
然而爪子还没来得及抬起来,那条小蛇却已经机敏地跳起,直接带着包裹钻入了另一边的岩峰里。
到嘴的食物飞了。小豹子恼怒不已,正想追过去,却感到一阵眩晕,软软地就倒下了。
看来,只能到此为止了……
稚嫩的眼瞳中满是不甘。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时候,一股新鲜的,带着腥味的肉味却钻进了它的鼻子中。它竭力睁开眼,模糊的视野中,五只新鲜的老鼠。正摆在他的面前。
它连忙一口咬了上去,抬起头,四周的岩峰却静悄悄的,再没有那条小蛇的影子。
这是一场梦吗?
它不知道。
它唯独知道,那天,他的确活了下来。
——————
朔燃缓缓地睁开眼。
墨衔还在跟小敖宸复述故事,见朔燃醒来,正要上前关怀一下,却看到香炉剩下的烟雾也缓缓渗入了朔燃的皮肤。
“你也想开了?”墨衔惊喜道,“恭喜你了,本还想给你指导指导呢。”
“管好你自己吧。”朔燃冷哼道,扫了一眼墨衔,在他脸上的疤痕上略作停顿,
“你的伤好了?”
“好了许多。”墨衔颔首,“余下只需要再稍作调养,不劳你费心。”
朔燃脸色一僵,怒道:“我们可是对手,谁管你啊!”
“小豹子还是不干脆。”小敖宸摇着头嘟囔着,然后就被朔燃狠戾的一瞪吓地翻了过去。
“墨衔,别忘了你我仍是对手!”朔燃狠狠地说道,“妖皇之争,我必不会手下留情,你也休想和我拉近关系。妖皇,我要,龙皇,我也要!”
“你想打架吗?”墨衔眼中一冷。
“就你这幅样子?”朔燃嗤笑一声,冷眼瞪了他许久,缓缓站了起来,不屑地说道,“就凭这幅残躯,你也就只会嘴上功夫了,想要与我相争,就给我好好的,在这里琢磨吧!”
说罢,他身形一晃,又是眨眼就消失在了这里。
墨衔灵识一扫,确认这次朔燃是真的走了。
“……他最后是什么意思?”墨衔倒是没生气,摸着下巴尝试理解那个家伙的专属语言,“在这里,琢磨?”
“感觉话里有话的样子,要不你问问那头老羊?”小敖宸努力翻了过来。
墨衔点点头,便抱着已经熄灭的炉子去找羊师了。
羊师正在跟小妖上课,看见墨衔直愣愣闯进来正要发作,看到那安静的炉子,眼里却是一亮:
“好小子,竟真的被你们破了。”
“多亏羊师的好宝贝。”墨衔恭敬地将观孽炉还了回去,说了几句好话,然后问起朔燃最后提到的意思。
羊师捋着胡子,琢磨了一会儿,倒是想到了关键:
“那小子自幼怨气深重,居然一直以来都没反噬神魂,也是奇了。以往我当这是他自身资质,若按你这么说……似乎他下课没事,就会去西边呆着。”
西边?墨衔来了兴趣,与羊师告别后,他便按羊师指的方向,向西边飞去了。
他估算了一下,那个时候小朔燃出去的时间并不长,应该并不远。
大约飞了四五里地后,他看到底下隐隐有光闪烁,便落了下去。
嶙峋的岩峰中,一汪幽潭正静静坐落其中。水面平静如镜,四周浊气缭绕其上,正缓缓地向潭中沉去。
墨衔蹲下,将手轻轻放入水中,闭眼感受了一会儿,忽的睁了开来,眼中有诧色:“这水中,竟有九幽之气!”
旁人或许无法察觉,但他身负九幽之火,能看的的东西便比其他人更多。
九幽是世间浊气归墟之地,除此以外,其实他还一直能隐隐看到,那厚重的浊气之下,存在着一股细微的黑气。
这种黑气混杂在浊气中,被妖族正常吐纳,未见什么坏处。墨衔自己也尝试过将这种黑气分离开来,单独吸入体内,发现自己体内因为九幽之火而躁动的妖力,竟然平静了几分。
他便把这缕黑气称为九幽之气,可惜这缕黑气实在太过稀少,分离又太过困难,便只能干看着。
而眼前,这座幽潭竟然融合着大量的九幽之气!
墨衔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走入了潭中,冰冷又漆黑的潭水包裹住了全身。他屏息凝神,在黑水中盘膝坐定,缓缓运转功法。水中如墨的黑气便缓缓向他靠近,无声地浸入他的皮肤,顺着经络,向那团不安分的火苗盖去。
如此修炼了十天后,墨衔缓缓在水中睁开了眼。
他先是摸了摸胸口的小鳞片,然后伸手摸上自己面孔。
面中那条疤痕,又淡了几分,只余下一些粗糙的手感。
“若是时间再充裕些,未尝不可全部复原。”墨轩不禁叹道,他看着周边浓郁的九幽之气,心里有些舍不得。
“真想全部打包带走啊……”
他喃喃着。
好似被他的胃口吓到了,那些黑气仿佛有生命般瑟缩了一下,猛地向潭底缩去。
这动静倒是让墨衔愣了一下。
他……倒也没这么可怕吧。
“嗯?”他灵识跟着那黑气追去,倒是发现那黑气也不是真的躲他。而是仿佛被潭底什么特殊的东西吸过去的。墨衔便也沉了下去,游到潭底那处黑气集结之处。
挥袖一扫,潭底的一层淤泥便被拨到了一边,露出了底下藏着的东西——
那是一条极为丑陋的鱼形怪物。
这是九幽的一个特殊物种,千年前妖族初来乍到,曾在这种怪物身上吃过大亏,但后续摸清它的习性后,已经将它驯化成可以使用的肉食来源了。
墨衔打量着这条大鱼。它的样貌极为丑陋,看起来是千年前的古代种,已经死去很多时候了,不过似乎在潭水中泡着的关系,靠近水层的部分已经腐化,但浸在淤泥中的部分,却近乎化成了石头。
而其中,似有一个莹润之物,微微发着光。
看清那个东西的时候,墨衔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便立马出手将此物取了出来,转身便飞出了水面。
“哗啦——”
漆黑的水珠从他的身上淌下,砸落于地。墨衔立于潭边,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那个温软莹润之物——
一头幼小的雪豹,被一层近乎透明薄膜包裹着。它虎头虎脑,带着幼崽特有的憨态,虽然略显消瘦,小鼻子却轻轻翕动,正在安然地睡着。
潭底怎么会有头小豹子?哪里来的?难道是一千年前被那条鱼吃下肚后,奇迹地活到了现在?还是什么豹子的天赋?
墨衔一脸茫然地看着怀里这个小豹子,觉得应该问问朔燃那个豹妖怎么看。
“不对,那家伙正躲着我呢……”
墨衔苦恼地思索了下,然后灵光一闪,“对了,陛下那里有他的本命灵火,把他唤来不久行了?”
正好此次闭关修炼,他已经有快一个月没见到陛下了。
于是墨衔便小心抱着那来历奇特的小豹子,向妖皇宫的方向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妖皇大选·前夜[VIP]
距离大选不过三天, 妖族主城此刻的热情已经快要达到顶峰。
主城东侧的演武场,普通妖族的比拼已经接近了尾声,最终的冠军也有资格与其他几名准仙一同受炼。其余重在参与的, 已经搬出了赌桌, 开始猜最后的妖仙究竟能花落谁家。
墨衔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看见自己的赔率——
果不其然, 是最高的。
理由也非常合理, 刚刚退位, 九幽之火反噬,无论从哪个角度听起来, 都是纯纯的失意人。
墨衔冷哼一声,钻进人群里给自己下了一百注, 便云淡风轻地走了。
他来到妖皇宫,正要迈步进去,却被侍卫一根长枪拦在了外面。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侍卫刚正不阿, 冷冰冰地说道。
真是落难妖皇不如狗啊……墨衔心里感叹了一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袋子, 然后身形一闪,凑在侍卫耳边低声说道:
“这位大哥, 你看, 我这里有人间带回来的好物……”
那侍卫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一抹红色逐渐浮现在那张黝黑的脸上。他涨红着脸, 一把将袋子从墨衔手里抓起, 收回了衣服里,长枪一收, 继续刚正不阿地看着前方。
墨衔便正大光明地进了妖皇宫。
他这人间一遭也不是白去,带的好物一路加塞过去,便畅通无阻地到了后花园。
但令他意外的是,后花园中除了龙皇,却还多了一个人。
“尊敬的龙皇陛下,小妖祖上也有蛟龙的血脉,细细论来,我们或许还师远方亲戚呢。”一个穿着绿衣的青年抱着一个巨大的锦盒,正对石头上趴着的龙皇献着殷勤。
哟,这次是攀亲戚的。要这么论,他也是龙的亲戚呢。
墨衔觉得有趣,便远远地观望了起来。
“呼……”
龙皇咂咂嘴,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着。
“这一招没用啊……”那青衣人看着龙皇,自言自语道,“果然和菱铃仙子说的一样,普通的方法可没效果,那这样呢——”
说着,他便打开了手里那巨大锦盒的盖子,一股扑鼻的香味便蔓延了开来。那锦盒里,竟是用各色碗碟装着的精美食物。
“龙皇陛下,听说您此次专携幼龙来此,小妖家中也有子嗣若干,这里是些小孩爱吃的糕点,特意带来请您尝尝,陛下……”
他正说着,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拱了拱他的手,往边上看去,就和一双炯炯有神的金眼睛对上了,吓得他顿时坐到了地上,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条银色的幼龙。
阿雪爪子扒在锦盒上,鼻孔不断翕张着,口水一口一口地咽着,眼睛闪闪发亮:
“肉羹!”
那青衣人眼神顿时一亮,把锦盒往阿雪的嘴下递了递,讨好地说道:“龙少爷,好眼光啊,喜欢吃肉羹吗?这个可是我家的拿手好菜哩!”
阿雪将头探了进去,飞快地舔了一口,眼睛也是骤然大亮:“够劲!就是这个味!”
“好吃那就多吃点吧。”青衣人笑的更开心了,“我这里还有,管够,要是你喜欢以后我天天都可以带过来。”
“你还有很多?那俺想叫俺的弟弟妹妹一起来吃,可以不?”
“可以可以。”青衣人脑子里满满的都是自己靠着征服龙族的胃,然后征服龙族的心,最后走上妖生巅峰的美梦,直接就答应了。
墨衔在远处站着,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然后阿雪便一股脑直接钻进了龙皇的袖子,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众人面前。青衣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龙皇袖子又再一次鼓动了起来。
一条红色的小龙,慢慢地从龙皇袖子里爬了出来。
它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陌生的场景,然后飞快地扑进那锦盒中,叼了一块糕点就蹿到石头边埋头吃了起来。
真可爱。青衣人勾起了一抹笑容。
然后龙皇的袖子又动了动,又一条小黑龙钻了出来,叼住了一大块肉,钻进边上的灌木丛去了。
小龙好啊,小龙妙啊,小龙越多越说明自己有戏……
他心里嘿嘿地想着,欣慰地看着一条接一条的小龙从龙皇的袖子里爬出来,瓜分他锦盒里的糕点,吃光了一盒,再拿出来一盒,然后再一盒,一盒接一盒……
渐渐的,冷汗从青衣人的头上流下来了。
没多久,他身前只剩下一堆空了的锦盒,和一群刚刚打开了食欲,正不甘心地在空了的锦盒里拱来拱去,甚至开始撕咬纸壳的小龙……
这……真的是龙?
他惊疑不定,突然感到小腿一阵剧痛。低头,就看到一条小绿龙已经咬了他的腿,一嘴尖牙已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腿肉里。
“啊!”
他吓得立马把那条小龙扯下,偏那条小龙咬的死紧,竟生生地扯了了他的一块皮肉!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裤脚。
小绿龙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竟然真的可以咬下肉来。
它看着那个捂着腿惨叫的妖,下意识地嚼了一下嘴里的那块肉。鲜活,健康的血肉气息,便顺着他的喉管涌了下去。顿时,他的眼神就不对了。
“吃的,在这!”
“能咬动!这个能咬动!”
那青衣人动作一僵,看到身边一圈眼里闪着绿光的小龙,脸色刷的就白了。
“救命……救命!”他吓疯了,不停地往后面缩去,嘴里连连求救道,“救命啊!要出人命了!”
墨衔哭笑不得地上前,在这花园即将成为一片屠宰场前,挥袖将那人丢出了院墙。
“救命……救命……”
那个倒霉的妖扑通摔在了墙外的地方,连忙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城里逃去。想来日后恐怕会做不少次被小龙生生吞活剥的噩梦吧……
“蛇精!是蛇精!”那些小龙看到他,有的惊喜有的惊吓,在花园里团团乱转了起来,把好一个安静的皇家花园,变成了菜市场。
几只小龙已经咬上了他的胳膊,不过依然咬不破。墨衔便淡定地拖着身上几根长条条,走到了龙皇身边,掀开了龙皇的袖子,对着那手腕上的白玉环轻斥道:
“阿雪,出来。”
白玉环静悄悄的。
“我不是说让你照顾好你家大王吗?你就是这样瞎搞的?”
白玉环依旧静悄悄的。
墨衔叹了口气,看着睡的万事不管的龙皇,怨念地伸出手,挠了挠这个人的胸口。
“好痒……好痒……不要啊。”
龙皇挣扎了一下,艰难地睁开眼,茫然地看了墨衔好一会儿,才问道:“妖皇大选结束了?”
“还没开始呢!”墨衔摇了摇头,伸手提龙皇把敞开的衣襟合上,“陛下,如今我的话不作数,你可以跟侍卫下令,让他们把好大门,别把不三不四的人放进来。”
“哦……”龙皇眨了眨眼,看着他,“那你怎么进来的?”
不三不四的外人·墨衔:“……”
“你的伤好了?”龙皇慢慢坐了起来,看着墨衔脸上淡了许多的疤,脸上露出宽慰。然后他看到墨衔怀里抱着的小东西,疑惑道,
“你这是……带的吃的?”
“这不能吃,陛下。”墨衔哭笑不得地把那小豹子放到了地上,将它的来历简短说明了一下。
龙皇伸便手摸了下包裹在小豹子身上的薄膜,将灵识探入,观察了一会儿,慢慢拧起了眉头:
“这个感觉……有点熟悉。”
“您见过?”墨衔有点意外,“那个怪物是九幽的物种,莫非这一层包裹物是外面的宝物?”
“这不像是保护,似乎是一种力量。”龙皇又仔细观察了里面小豹子的状态,伸出手,覆盖在了那层薄膜上,然后一股极其细微、仿佛能透析万物的力量从他掌心流淌而出,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浸润、分解着那层光膜。
大约过了一炷香,那层光膜最后一缕光也被龙皇吸入了掌中。
那只小雪豹便躺在了地上,睡的依旧香甜无比。
墨衔也查看了一下它的状态,确认它的身体没有任何衰退的迹象。
从根骨看,这豹子不过十几岁。经络中有少量的妖力,看起来和这个年纪的小妖没什么两样。
“等他醒了问问看吧。”龙皇说道,“先把他放在我这儿,有什么问题我也好及时发现。”
“……您能及时发现?”墨衔冷静地重复了一遍。
龙皇一愣,随后伸手一晃,就将阿雪从芥子寰中倒了出来:“还有阿雪看着呢。”
看着地上那条心虚的小银龙,墨衔无语地叹了口气,摸了下阿雪的头。
“既然如此,大选结束前,都先不要告诉朔燃了,他的族人都死在了一千年前,若这小豹子后续出了什么问题,他别又要走火入魔。”
“……哦?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龙皇将小豹子抱了起来,摸了摸那柔软,又手感极好的尾巴,微微笑道。
“算是朋友吧。”墨衔说道,“三天后,会是竞争对手,但以后……还是能做朋友的。”
龙皇点头:“那还有三天,好好休息一下……”
“还有三天,自是要趁热打铁,再多巩固一番。”墨衔认真地计划了起来。
龙皇:“……那你加油。”
看着风风火火离入的墨衔,龙皇无言了一会儿,看满院子瞎跑的小龙,一挥袖便将他们收进了白玉环中,独留阿雪正趴在地上,好奇地用爪子拨弄着那头小豹子。
阿雪玩了一会儿这个软乎乎的新玩具,抬头,却见龙皇正望着宫墙的方向,似乎正在发呆。
“大王,你想啥呢?”
“……”龙皇抓了抓自己的胳膊,看向阿雪,“阿雪,你有没有觉得你师傅,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蛇精还是那个蛇精啊。”阿雪有点茫然,“变成有疤的蛇精了。”
龙皇又琢磨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便放弃了思考,继续往石头上一瘫。
——————
而在不远处的妖皇宫正殿地下,一间隐秘的密室中。
身着华丽宫装的狐仙静立于石桌前,垂眸凝视着上面一副庞大的狐妖骸骨。她伸出纤白的手指,轻缓地抚过那骸骨上,繁复的阵法刻印。
“熔日月为炉,举乾坤为锤,炼天下万法……成不朽道基。”
随着她指间的游走,那些暗淡的刻印逐一亮起,又随着她手的离去缓缓熄灭。
百炼门。
人族。
她低低笑了几声,笑声在石室里漾开几分冷意。随后,她便转身离开了此处。
三日后,九只金乌啼鸣着从八方而来,在主城东部的演武场上方收敛翅膀,倒吊于岩穹之上,如同九枚灼灼的太阳,将整座城市映照的煌煌如昼。
妖皇大选,即将重启。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出乎意料的试炼[VIP]
墨衔立于演武场中心, 看向身旁的参选者。
除了一名从民间选上,距离准仙不过一步之遥的沉默壮汉,其余七位都是熟悉的面孔。
山郡, 朔燃, 万例,菱铃, 还有一名鲛人, 两名双子木妖, 都是上一轮的佼佼者。
不过这些人中倒是少了两名准仙。其中一名是有五千岁的老狮妖,墨衔在刚回来的时候便听说他濒临寿元大限, 尝试冲击第三次妖王劫,但还是失败了。他自知时日无多, 将毕生妖力赠予了族中后辈,坦然坐化了。
想到他的结局,墨衔不由叹息。
而另一位,是一名年轻的蝶妖, 平日深居简出,与众人没有什么交流。她上次虽然参与了大选, 但似乎对妖皇之位并不执着,既然今日没有出现在这里, 想必是放弃了竞选。
不过这次大选似乎有点不寻常。
墨衔看向演武场四面的观战台, 这个时间本应该已经汇聚了大量的妖族,但此刻却是空空荡荡。演武场外面却是一片嘈杂,妖族正在激烈地表示着不满:
“咋还不让看了?”
“就指着这点乐子, 不让看还让不让妖活了?”
“老子下了注的, 这下谁知道怎么赢的?莫非有内幕,退钱!退钱!”
没有观战也挺好的。
墨衔双手合于袖中, 轻哼一声。不过想到自己投进去的钱,要是赌局撤了,自己来得及把钱拿回来吗……
就在他开着小差的时候,他们正前方的观战台上,几道虚影缓缓从空气中浮现了出来。
狐仙大长老一身华美宫装,领七名长老现于众人面前。她美目流转,看着台下九人,微微笑道:
“都到了啊。”
“恭迎各长老。”九名参选者,也向他们抱拳作揖。墨衔却突然感受到一个熟悉的气息,猛的抬起头,却见长老身后,一道银白的身影缓缓浮现了出来——
一袭白衣的龙皇抱着条银龙,正打着哈欠从虚空中走出,找了块空地直接就坐了下去。
陛下!
墨衔眼神顿时放出了光彩。
“嗯,龙皇还是那个龙皇。”已经见过龙皇德行的几名准仙神态自若,倒是剩下几人第一次看到龙皇这番姿态,不由得一愣。
“大王,是蛇精耶!”阿雪头次出门,伸着脖子好奇地看来看去,看见长老队伍里的金鹏仙,眼睛也是一亮,哈喇子顿时流出来了,“鸡精也在!”
顿时众人齐齐地看向金鹏仙,目光各有各的诡异了起来。
金鹏仙老脸刷的一下红了,喝道:“肃静!”
众人:……我们也没说话啊。
“行了,你跟一条幼崽较什么劲。”狐仙淡淡瞥了一眼金鹏仙,然后对众人说道,
“诸君,自长亭劫难,我族蜷伏九幽,已有千年之久。”
“这千载光阴,我等披荆斩棘——建城邦,引阴泉,布日月,才令这昔日流亡苦寒之地逐渐繁荣昌盛。”
“但再繁荣,此间终究不过苦寒囹圄。鱼儿应跃于江海,狮虎应咆哮于山林,鸟儿应在碧空高飞,枝头啼鸣。而非苟安于此,暗夜偷生。”
“此刻,正是千载难遇之时。”
“吾族菁英尽汇于此,更蒙皇亲临,愿为即将诞生的妖皇送上一缕真龙道韵!”
“今日金乌重临,照彻永夜,此番妖皇大选,所获非仅妖皇尊位,而是超脱凡骨,连通道法的成仙之机!”
听到她承诺的妖仙,地下的准仙们眼中具爆出了精光,身上都爆出了势在必得的气势。
“那就开始吧,大长老!”朔燃舔了舔犬齿,向狐仙远远喊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力之问,心之问,还是什么别的……都尽管来吧!”
然而狐仙却浅浅一笑,摇头道:
“此次我们只进行两轮选拔。”
“上一轮大选不过半年之前,你们的实力我已经了解,能站在这里的实力都已足够,左右不过几招的胜负。”
“但除实力之外,在场诸位——你们一个也不配坐上妖皇的宝座。”
众人都愣住了。
狐仙琥珀般的眼眸看着众人,仿佛能透过他们的身体,看到他们的神魂,“你们之中,有的人行事乖张,处处以私心为重。”
墨衔默默低下头,边上的朔燃嗤笑了一声,但还没笑完,就听到大长老继续说,
“有的人代表着妖族的脸面,支援不成反倒把自家的东西丢了个干净,险些坏了妖族大事。”
朔燃笑不出了,连带着边上几人和金鹏仙都偏过头去。
“剩下的人锐气不足,你们可知为何在上一轮落后于他人?”狐仙看着剩下的几人,“没有执念,亦无杀心,更无魄力,坐上妖皇宝座又该如何服众?”
她几句话将众人奚落了一遍,而后叹了口气:“你们空有一身修为,在九幽中打打闹闹又如何?没有经历真正的厮杀,未曾锤炼过妖心,又该如何面对真正的天庭?”
“大长老。”没有被挑刺的山郡站了出来,抱拳道,“那便请给我们真正的试炼吧。”
“来真的?那就把我们放到人间得了。”朔燃不悦道,“去比比看,谁能把人间那帮妖族收服,谁就是当之无愧的妖皇。”
“是个好方法,”大长老却摇头:“但是不够。”
“人间妖族不过平庸之辈,如何比得上天庭的恐怖?”
“那就让我们去打天兵啊,难道我还怕了他们?”朔燃随口说道,却没想到大长老这次竟然点头了,微笑道,
“正是如此。”
什么?他们打天兵?真的假的?
众人皆被震住了,随后见大长老一挥袖,一个物体便从她的袖子中缓缓落到了演武场的地面上。
那是一尊古朴的青铜三足炉,炉身外身刻满了闭目妖兽图腾。
看到这个东西,墨衔和朔燃眼皮就是一跳。
这个东西……不要太熟悉了。
“此物为上古神器,观孽炉。”
狐仙微笑道,“上一轮大选中你们也用过,但此炉真正的用法,却远远不止于此。”
一声鸟啼从头上传来,众人抬头,便见一只巨大黑枭从天上缓缓降落,狐仙上前,将上面之人扶了下来。
看清那人的样貌,山郡脸上露出了诧异:“爹?”
她连忙也上前搀扶。
从鸟上下来的人是一名满面虬髯,脊背佝偻的老者。他枯瘦的双手紧紧抓着狐仙和山郡的手,浑浊的眼珠在眼眶中不断转着,看着四周的人和景,似乎极为不安。
“山闻?”龙皇在台上也微微睁大了眼,“他没死?怎么会变成这样?”
千年前长亭之战的主战力,除了身为妖仙的妖皇,蛤老和敖璟外,还有五名准仙巅峰。
龙族有敖宸和敖芸,妖族则是三人,金鹏仙,山闻,以及蛟妖磐风。
“长亭战后,活着回来的只有我,蛤老和山闻。”金鹏仙在边上叹了口气,解释道,“蛤老与九幽连通,我重伤闭关,山闻虽然没有大碍……但却终日陷入惶惶,不得缓解。”
“你怎么没与我说过?”龙皇疑惑地问道,“你没提,我以为他也已经死了呢。”
“他如今也与死了差不多。”金鹏仙说完,便也跳了下去,坐到了炉子边。
“大长老,您将家父找过来是所为何事?”山郡扶着父亲坐到炉边,不解地问道。
她并没有体验过观孽炉真正的力量。但墨衔才刚刚体验过,看到炉边的两人,瞬间明白了大长老想要做什么,顿时汗毛倒竖。
“他们都是亲历过千年前长亭之战的老人。”狐仙静静看着那坐下后依然惊慌不已的老者,然后看向炉前的众人,淡淡说道,
“以他二人的记忆为引,我将为你们重构千年前的始末,真正的战场与敌人是何种模样,就请你们进去,亲自感受一番吧。”
长亭之战,百万天兵逼境,仙人陨落,龙死妖退。
这一切都要他们亲临其境地感受一遍?
众人顿时也都倒吸一口凉气。
“战就战!”朔燃额头分泌着冷汗,但依然挺直着背,对狐仙喊道,“那敢问大长老,这个试炼,如何才算通过呢!”
“这个问题是我要问你们的。”狐仙说道,“我们能看到你们所有的行为,想怎么做,该怎么做,都随你们心意。但是请别忘了,这是妖皇的选拔。”
“何为妖皇——是这场试炼的结尾,你们必须要告诉我的答案。”
“那么,诸君,请入座吧。”
众人神色各异,陷入了沉默,随后陆续上前,盘膝坐在了炉前。
狐仙点头,便回到了观战台,众长老一同飞快结印,观孽炉的外壁上,那一圈闭目的妖兽竟缓缓地睁开了眼,发出了痛苦的嘶鸣,仿佛无数死于非命的亡魂在哀嚎哭喊。
随后,一股浓烈的香雾,便从炉中喷涌而出,飞快地蔓延开来,将整个演武场都变成了一片雾海。
被包裹其中的众人,意识也逐渐涣散了起来。
在意识消散之际,他们似隐隐听到狐仙的声音:
“关于观孽炉,有一个流传至今的传闻,妾身想想还是告知你们。”
“传闻它看到的不仅仅只是幻境,而是一念之差,便走向歧路的世界。或许……有你们掺合,那个世界的歧路会没有那么坎坷吧。”
……
墨衔从熟悉的昏沉中醒来,发现眼前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他这是被困在什么地方了吗?
他尝试动了动,却很快就触及到了这个空间的边界。
这个空间不大,好像只能让他稍微动一动。这种狭小的空间是很令人难受的,但不知道为何,他竟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怎么会熟悉?他疑惑了一下,但很快判断出来,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可以囚禁生物的空间秘术,想要破解很简单。
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这个阵法纹路,很快找到了破绽,便猛地一踢,直接掉了出去——
小黑蛇“啪嗒”一声砸在了桌上,脑袋好巧不巧磕到了桌上的果碟边缘,疼得它眼冒金星。
“嗯,怎么掉出来了?”
一个低沉的,充满磁性的男音在他头上响起,随后一双宽厚的手,捏着他的七寸,将它提了起来。
小黑蛇晕乎乎地睁开眼,然后猛的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男人一身玄色长袍如夜雾垂落,袍摆处缀着细碎的宝石,随着身体的动作流转出星屑般的光。一头乌发柔顺似绸,披在肩后,衬的那对永远含着三分戏谑的紫眸更加妖异。
“真是条蠢蛇,连袖子都扒不住。”
——前任妖皇,墨渊。
小黑蛇慢慢张大了嘴,然后赶紧看向四周。
只见仙雾缭绕,笙歌隐隐,一派祥和雅致宴席之风。
而在不远处的宴席主位上,一名白衣金眸的龙仙正慢慢饮着茶水,偶尔露出一抹温和笑意,与前来敬酒寒暄之人轻声交谈着。
——龙皇敖璟。
这是一千年前,最后的龙池之宴。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龙池之宴[VIP]
墨衔很快冷静了下来。
千年前, 他以小蛇的状态被妖皇养在袖中,随他出席各种宴席。那会儿他灵智开的不全,对宴会几乎没什么印象。但后续在九幽, 他从年长的妖族口中得知了这场天庭灾祸的起源——
就是这场龙池之宴。
自龙皇敖璟成功登仙, 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设宴邀请妖族与人类仙门共赴宴席, 交流道法, 议事谈商。
而在这最后一次的龙池之宴上, 一名天庭信使突然到访,传达天庭旨意, 龙妖二族自不接受,当庭杀了那信使, 随后便掀起了大战。
此时此刻,宴席还是一片祥和宁静,想来还没有到那关键时刻……
他正在琢磨着事态,突然一颗硕大的葡萄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噎的他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他的蛇身抽搐了一下,猛的把那东西吐了出来, 连连干呕了起来。
“奇怪,不是饿了?”
妖皇墨渊皱了皱眉, 看着手里的小蛇, “不好好睡觉,也不吃东西,你想做什么?”
小黑蛇干呕着抬起头, 幽怨地看着这个人。
Lбобп╔·隔了一千年, 他差点就要忘了,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养他的。
塞进袖子里就不管他了, 好几次饿的都没法被袖里空间识别了,掉出来才让这个人想起来喂他……
也不管蛇爱吃什么,反正手里有啥就往他嘴里塞。
怎么会有这么不会养幼崽的家伙啊!
看他把那些小龙养的那么好……哼,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
小黑蛇又鄙夷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晃了晃自己尾巴,奶声奶气地说道:“玩,玩。”
“哟,突然长本事了?”妖皇墨渊挑了下眉毛,随手就把他抛到了地上,“那你就自己去玩吧,小心点,别让人给捉去烤了。”
小黑蛇落到地上,呸了一声,头也不回的游走了。
说起来,这是观孽炉设置的幻境,是只有他一个人吗,还是其他人也在?
“……墨衔?”
正当他游走的时候,一个轻轻细细的声音突然在声边响起。小黑蛇抬起头,便和边上席位后坐着的小女孩对上了眼。
那女孩梳着高马尾,鼻子小巧,脸颊粉嫩,看起来十分可爱,眉心有一个隐隐绰绰的“王”。
“……山郡?”小黑蛇看着眼前这个粉团子似的小姑娘,回想着现实里那个冷冰冰的,像一把出鞘利剑的利落身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山郡面无表情地一把将他抓了起来:“不想被我烤了,就闭嘴!”
“这不是妖皇陛下的小宠物蛇吗?”她边上的大汉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她手里的小蛇,哈哈一笑,凑到小黑蛇面前说道,
“小蛇,还认得我不?”
“爹,你不要胡闹。”小山郡无奈地说道,“这种小野蛇不是满地都是吗,有什么好稀奇的。”
“看着这么讨喜的可没几条。”山闻指着小黑蛇的脑袋笑道,“瞧这小脑袋,大眼睛,呆头呆脑的,要不是看着可爱,陛下怎么会特意养起来?还会说吉利话呢,来,给我家宝贝说一句听听……”
小山郡表情扭曲了一下,再也受不了地站了起来,抓着小蛇就跑了。
“恭喜发财,山闻家的大宝贝~”小黑蛇嘿嘿笑着,摇头晃脑地说着。
小山郡狠狠地捏着他的七寸,将他带到一根立柱后面,将他往地上一甩,然后盘腿坐了下来,颇有几分未来的豪爽,瞪着他说道:
“别废话了,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场宴席,明明我根本没参加过。”
“这应该就是观孽炉的能力了。”小黑蛇晃了晃尾巴,正色道,“这个场景是从金鹏仙和蛤老的记忆中诞生的,观孽炉会给他们建构一个,很难让他们察觉到是虚假的世界。所以我们一群人进来,想必就会被设置成不会被他们怀疑的身份。”
千年前他在这,那么他就直接进入了这个身体。
山郡没有参与,那就设置成了随山闻一起来的女儿,非常合理。
山郡闻言,从柱子后面看了一眼妖族的席位。只见父亲已经拎着酒瓶去找金鹏仙喝酒了,蛤仙正在席位上闭目,而他的头上,正趴着一只正在左顾右盼的小小□□。
“……那个不会是万例吧?”
小黑蛇探出头看了一眼:“我觉得是耶。”
“我们先去把其他人找出来吧。”他说道,“凭我们现在的样子,想要扭转这个局面,恐怕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山郡沉吟片刻,也同意了。
随后,她便抱着小黑蛇,不经意地走到蛤仙面前,恳求了一下,便借走了那只小□□。然后他们继续在宴席间晃悠,看到了一头在角落蹲着的,刚刚被族中大人教训过的,鼻青脸肿的小豹子。
墨衔:……豹族好像都挺喜欢动手的哈。
看见他们,小豹子没说什么,一瘸一拐地跟了过来。
然后不多时,一只小蝙蝠也飞了过来,落到了山郡肩头。
一个小女孩,怀里抱着,身后跟着一群小动物,着实引人侧目。山郡冷着脸,飞快地钻到宴席侧面的小花园里,在假山后,把他们全都丢了下来。
九名参选者,如今已经到了五位。
“其他人呢?”墨衔问道,“你们有看见吗?”
“那条鱼年纪大,是我爹的手下。”山郡皱了皱眉说道,“我刚醒来,就想和他沟通,但他似乎有自己的打算。”
墨衔从假山后面探头看了一眼,果真看到那鲛人正在宴席里默默喝酒。
“他的身份比我们都方便,估计要单干。”小豹子不满地甩了下尾巴,可惜满身绒毛,看着没有半点威慑力,“要是我们能有个正经身份,早跳出来告诉妖皇了。”
“你想告诉他什么?”墨衔问道。
“还有别的选择吗?既然把我们送来这里,当时为了从根源上避免打起来呀。”朔燃说道,
“如果天庭信使的到来不可改变,那至少也不应该当场将他杀死,导致天庭震怒,一切都不可挽回。”
“菱铃也这么认为。”小蝙蝠点头道,“天庭出兵的理由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呢,至少应该劝妖皇龙皇将那信使留下,问问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信使不过是传话筒,想来拷问不出来什么。”墨衔说道,“但的确,不应该将它在这里杀死,至少要留下跟天庭谈判的余地。”
“那,怎么做。”小□□沉默了许久,提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众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信使能在宴会被杀,不管谁动的手,必然得到了妖皇,以及龙皇的首肯。想要阻止这个未来,那只要劝他们谨慎动手即可。
但……怎么劝?
众人默默把目光投向了朔燃,看着他脸上的青青紫紫。
“别指望豹族了。”小豹子摸了摸脸上的肿块,呲牙咧嘴地说道,“我跟族叔一说,还没张口,他就嫌我吵,把我揍了一顿。”
众人:……同情一下。
小黑蛇想了想:“好歹我也跟着妖皇这么多年了,我去试试看。”
说完,他打好腹稿,就鼓起勇气向宴席那边游去了。没几分钟,他就拖着被打成结的身体滚了回来。
“他去找敖璟说话了,让我边玩去。”小黑蛇冷静地说道,一点不生气呢。
众人:……算了,已经知道妖皇是什么德行了,不意外。
“我也尝试过和父亲说这事,但他问我从哪知道的这事。我想说观孽炉……”山郡皱眉道,“但我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
“在你们面前,我可以正常说话,但一旦在他们面前,试图提到观孽炉,天庭,信使这些东西,我就感觉口舌仿佛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根本无法说话。”山郡望向天空,
“可能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天机】吧。”
天机不可泄露,而他们如今一个个都是幼崽的身体,说出去的话又没人信。菱铃在这里也仅仅是一个大妖的小宠物,万例倒愿意一试,便蹦跳着像蛤仙方向去了。
不过就他的语速,能怎么交代也是个问题。
剩下的众人不由得唉声叹气起来。
“还有三个人,他们既然没有出席在宴席上,或许能是突破口。”墨衔说道,“我们再去仔细找找,宴席的里里外外,都有可能。以及……”
他想到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朔燃。
“观孽炉创造的世界,答案或许不会那么简单。”
在那片小小的石牢里,他尝试了八次,才知道出路不是他以为的龙皇。那么在这个龙池之宴里,或许出路,也不会是一眼可见的敖璟,或者妖皇……
在百般苦恼中,他又不禁想起了敖宸,不由地小小叹了口气。
如果是陛下,那样温柔的陛下,一定会愿意听进去他的话语……
“是谁在这里?”
一道熟悉的,宛如梦中的天籁嗓音拂过他的耳畔。
墨衔愣了一下,随后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只见假山后面,一名英姿玉容的白衣少年刚巧路过,拨开花丛向他们看来。龙池的云雾仙气缭绕其身畔,微卷的银白长发以玉冠高束,银色抹额之上,一对玉角清冷峥嵘。
他微微垂首,见到花下是一群小妖,那双澄澈的蓝眸微微一弯:
“小妖,你们也在这里偷懒吗?”
——龙皇敖宸。
如此模样的龙皇突然闯进众人眼中,让他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好美……原来他以前这么好看的吗……”朔燃都看呆了,就是这么一瞬间,小小的一瞬间,他突然有点理解那条小野蛇为什么死心塌地地迷恋龙皇了。
而小黑蛇更是已经完全愣在了原地。
“陛下……”他痴痴地看着此时此刻,美好的如同天上星辰的龙皇,大脑一片空白,只想唤着他的名字,触碰他的体温。
“嗯?仔细一看,真是可爱的小妖呢。”
敖宸看着那呆呆的小黑蛇,轻笑了一笑,伸出了手。
陛下要摸摸了,要摸摸了……小黑蛇激动的心脏砰砰直跳,紧张期待的仿佛回到了千年前初见的那一天。在那双手接触到他脑袋的前一刻,他已经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然后,那只手,从他头上掠过,揉了揉他身后小豹子的脑袋。
“毛茸茸的,真可爱啊!”敖宸感叹着夸奖着。
朔燃傻了,一张豹脸上,缓缓地,浮上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敖宸揉了揉小豹子,又揉了揉边上的小蝙蝠,又看向山郡,眼睛亮了:“小老虎?也很不错呢,能让我摸摸你的尾巴吗?”
“不行!”山郡猛地向后跳了出去,眼中露出了少见的惊恐。
“别害羞嘛,我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呢。”敖宸遗憾地放下了手,嘟囔着,
“龙族都是滑不溜丢的,摸起来好单调,还是妖族好啊,每个妖的毛摸起来手感都不一样,但都是毛茸茸的,温温热热,好想就这么窝在这么柔软的肚子上睡觉啊,一定能做个好梦的……”
“你们不觉得吗?还是已经习惯了?哎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哥哥也很喜欢这种手感呢,可以的话,我真想养几只……”
说着他感到脚下有什么东西扒上了他的裤腿,低头一看,竟是一条小黑蛇。
“陛下……”小黑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努力睁着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睛,“你……不喜欢蛇吗?”
“嗯……”敖宸犹豫了一下,还是温声说道,
“蛇也不错,嗯,不错的。但可以的话……我还是更喜欢毛茸茸一点……”
小黑蛇的天都塌了。
——————
观战台上,妖族众长老沉默地看向龙皇。
银发的龙皇摸了摸鼻子,然后望天。
一切都是缘分。
嗯,缘分。
作者有话说:
墨衔:陛下,如果那个时候,一只毛茸茸和一条小蛇同时掉下来,你救谁(哭)
第46章 预兆[VIP]
看着小黑蛇一副快碎了表情, 敖宸愣了愣,似乎从心中生出一些罪恶感,便俯身将它拿了起来, 捧在手心里哄道:“好啦, 对不起啦,你也很可爱。”
小黑蛇抹了抹眼泪, 顿时喜笑颜开, 在龙皇手里蹭了起来。
其他人:……出息呢?
“你们在这讨论些什么呢?看起来你们好像有些困扰。”捧着小蛇, 敖宸一掀衣服下摆就潇洒地坐了下来,丝毫没有在意花泥弄脏了他的衣服。
他的蓝眸温和地看着他们, “可以跟我讲讲,或许我能帮上你们的忙呢。”
若是寻常妖族, 或许就要被这平易近人的龙皇感动的不分南北了。但可惜,站在这里的妖,没有一个不知道这人的德行——
就是不想应酬了,宁愿躲这里耗时间呢。
“陛下, 您真温柔……”只有某个条状生物,发自真心地夸赞着, 尾巴又已经大不敬地缠上了龙皇的手腕。
看着在他手上缠了三圈的小蛇,龙皇眼里露出了困惑。
“龙皇陛下, 我们想告诉您……”一股滞涩感又在喉中出现, 山郡努力咽了口唾沫,慢慢的,斟酌着词语说道,
“龙族和妖族的未来……很危险。”
“哦?”敖宸歪了歪头, “怎么个危险法?”
“敌人,会出现, ”小蝙蝠也努力补充道,“伤害大家……很严重,很严重的后果。”
“我们会失去爹妈!”小豹子换了个角度说道,“你也会失去很多,会逃到能看见海的地方!”
敖宸耐心地听着小妖们说着语焉不详的话,然后感到手中的小蛇紧了紧手腕,他低下头,看见那条小黑蛇也正认真地看着他,奶声奶气地说道:
“陛下,你会受伤的,身体上的,心上的……我不想你受到那些伤害。”
此时言笑晏晏,万方来朝,是何等煌煌气象。
怎料短短一年,便大厦倾颓,龙隐妖退,独剩龙皇一人携龙族最后的血脉逃亡千年,终隐于那不过方寸孤山之间。
何其令人心痛!
然而此刻的龙皇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扑哧笑了一声,伸手将一众小妖的毛发揉乱。
“好啦,你们是不是被什么人吓坏了?龙妖二族鼎力大陆千万年,如今更是诞生了多名仙人,准仙高手不计其数……用最好最强盛的时代来形容也不为过,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陛下……!”
“就是真的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堆敌人,”敖宸笑道,“兄长也会摆平的,他可是千万年唯一的龙仙啊,我们只要安心在后面吃吃喝喝,安心过日子就好啦。”
“……”
众小妖不说话了。
即便是敖宸,也跟其他龙裔,妖族一样,不会对那个未来有任何警惕。正如他说的,两族已经在顶峰站了太久,太久了。倨傲已蒙蔽了他们的双眼,怠惰将成为插入它们胸口的利剑,只需要短短一年,这座龙池,龙王城,这片天下,只会尽数归于人类。
小黑蛇微微抬起头,透过假山的间隙,能依稀看见宴席中那些人类的身影。他们坐在宴席的一隅,安静地啜饮着茶酒,似与这宴席格格不入。
“不过……如果真有个棘手的敌人,好像也不错。”敖宸摸了摸下巴,有了一个主意,“给兄长找点事做,让他别整天盯着我修炼。”
还能这样?
小妖们无语了下,不过倒也是一喜。不管出发点如何……龙皇愿意帮忙也是极好的!
“你们有什么好想法吗?”敖宸问道,“想骗过他们,普通的方法可不行呢。”
小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如果是骗的话……
“预兆——怎么样。”山郡提议道,“修为越是高深,对天道的预兆就越会是在意。”
敖宸双眼一亮:“好想法!预兆,预兆……搞个不同寻常的启示,足够让兄长琢磨一阵子了。”
“虽说要不同寻常,那需要什么不同寻常?”小蝙蝠扇了扇翅膀,“在宴席这里突然拿出龟甲推衍,也太奇怪了吧。”
“若说要不同寻常……其实还真有那么一个东西。”敖宸想起了什么,便立马站了起来,“我带你们去看看。”
说着,他便将小妖们都抱在了怀里,身形一闪,便来到了宴席后方一座如水晶宫殿般的建筑前。一个龙族侍卫正守在门前,敖宸隐去了身形,如轻烟般溜了进去。
小黑蛇从他手里抬起头,只见里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白玉架,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色珍宝,灵气缭绕,七彩宝光处处浮现。
“这是临时搭的珍宝库,这次宴席各方送的礼物都已经收在这里了。”龙皇带着他们在里面走着,一边四处寻找着什么东西,
“我刚刚还进来逛了逛呢,那个东西放哪了……噢,在这呢。”
小妖们扒在他身上,朝前一看,只见面前的架子上,满排宝光闪烁的名贵盆景中,夹杂着一盆普普通通的绿植。
那绿植是两根青葱的藤蔓,正紧紧缠绕在一起。四下无风,藤蔓上稚嫩的枝叶却在微微晃动,树叶摩擦间,似有呜咽。
“这是灵植山庄送的一些新品种,这两株好像叫……通冥藤。说是可以吸收污浊之气,非常好养活,很有灵性。”敖宸摸了摸它们的小叶片,后者似害羞一般地卷了起来,发出了两个奶奶的声音,
“不要碰……”
“痒……”
敖宸觉得很好玩,伸出手指戳了戳它:“我刚刚过来,发现它竟然能说话了,但又没有妖力,好像是突然开智了?”
众小妖:……这个,好像是他们,一直没有找到的,双子木妖吧?
“原来她们是人类送的贡品啊……”山郡嘴角抽了抽,然后看了眼众人,便跟龙皇说道,“龙皇陛下,或许我们可以跟她们交流一下……”
……
他们在珍宝库讨论了一会儿,便都心领神会地点了头。然后敖宸将他们带了出去,在花园将他们放下。
然后一群人各自悄悄离开,回到了自己应该在的位置。
敖宸也慢悠悠逛回了宴席的主位,坐到了敖璟身边,开始吃吃喝喝,敖璟眉头一皱,说了他两句,敖宸只是嬉笑地应着。
又过了大概一刻,珍宝库的龙族守卫就惊慌地跑上宴前,大喊道:
“陛下,不好了!人类送的植物……开始鬼叫了!”
此言一出,突然被点到名的人类仙门那里顿时气氛一滞,互相看着对方,却满脸都是茫然。
龙皇敖璟淡淡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对侍卫说道:“将那盆植物带上来。”
那侍卫便又慌忙地退了下去,一会儿后,他小心翼翼地抱着盆碧绿的植物走到了宴前,将它慢慢地放到了场地正中。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向那盆植物投去——
那盆原本应该紧紧缠绕在一起的双生藤蔓,如今却剥离了开来,纤细稚嫩的藤身在空气中不停地摇摆着,如同两根随波舞动的海草。
那藤蔓舞着,摇着,稚嫩的童音以歌谣般的语调,从枝叶中传来:
“龙鳞落,妖骨凉,”
“同根生,断肝肠,”
“千般计,万般谋,”
“终不过,土一抔……”
那清亮的童声回荡在安静的宴厅里,干净的,甜美的,却令众人无不背后蹿起一股凉意。人类仙门更是满头大汗,连忙向龙皇躬身解释,此事他们一无所知。
敖璟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看向妖皇:“可是小树苗突然开了灵智?”
“一个时辰前,它不过只能动动叶片而已,一个时辰后,就能唱歌了?这成长速度,不如我这妖皇给它来当吧。”妖皇玩笑般地说道,“不过,倒也不是不可能,若是这一个时辰有人给他给它喂了点灵丹妙药,会说话也不稀奇。”
“只是是谁会怎么无聊,就为了在这种好日子,让一棵小树苗给我们唱点不中听的话呢?谁会有这个胆子?”敖宸咳嗽一声,对兄长说道,
“兄长,我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这会不会是……某种预兆?”
“预兆什么?”敖璟淡淡地看着他,“大难将降于我等头上?让一棵小树苗来通报?”
而妖族席位上,看到此等异常,也有部妖族妖若有所思。蛤仙悄悄与妖皇传了音,提及自家后辈用大半个时辰跟他发出的预警,随后一个大妖也走了过来,指着肩上的小蝙蝠……最后是山闻,也脸色阴沉地跟妖皇通报,自家女儿也从刚刚起一直在说类似的话。
“哦,短短一个时辰,幼崽突然统一开始一起预警,连人类刚刚献上的幼树,也突然变得聪明了起来?”
妖皇微微低头,若有所思看着手里那条探头探脑的小黑蛇,手里轻轻捏了捏它。
小黑蛇抬起头,无辜地对他眨了眨眼。
妖皇沉思片刻,微微点头,便走到龙皇桌前,向他们低语了起来。小黑蛇在他手里,倒是听的真切——
“龙皇陛下,此事似有不寻常之处,便按着那小树之意,之后若有不寻常之处,还是多加注意为上。”
见妖皇开口,敖璟便也颔首:“可。”
随后,他便示意侍卫将那棵唱歌的小草放到一边,让笙歌队继续启奏,宴席依旧。
不过氛围却已经有了微妙的不同。
小黑蛇能感受到在宴席中流动着的不安,便继续紧张的,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在笙歌达至高潮的时刻,一缕金光突然从空中洒下,将整座龙池染上了一层金色。
三族同时噤声,唯有角落里那盆已经安静下来的通冥藤,又忽的唱了起来:
“龙鳞落,妖骨凉,”
“同根生,断肝肠,”
“千般计,万般谋,”
“终不过,土一抔……!”
随后,在众人的目光中,一个白衣人缓缓从空中落下,降落到了龙池之前。
妖皇与龙皇同时眯了眯眼。敖璟放下手中的茶杯,朗声问道:“来客何人?”
那白衣人通体玉白,皮肤,衣诀乃至发丝,瞳孔,都好似由一块上好的灵玉雕琢而成,不见丝毫纹理。他站在龙池的门口,对龙皇的问话没有回应,只是抬头看着龙池门口,一副气势磅礴的万龙石刻。
忽的,他笑了一声:“碍眼!”
随后一挥手,竟将那副石刻骤然打碎。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不可改变的[VIP]
“龙族, 妖族,尔等自上古僭越皇号,割据人间, 久不朝贡, 不奉我天庭正朔。近特降恩旨,开汝等生路, 谕令如下:”
“即刻自去龙皇, 妖皇之僭号, 改称护法龙君与镇法妖将。族中所有传承神器,血脉秘典须造册献于天庭勘验。”
“限三十日内, 举族迁往人间边隅。龙族需迁往北境,妖族去往西漠, 每域不得逾五百里。”
“迁徙途中,不得惊扰人间,不可停留超过一日。若有违者……”
那白衣信使走上宴来,当庭便宣告起旨意来。墨衔都愣了, 他从未想到,当年天庭初次造访, 竟然是如此嚣张的姿态!
“呵呵,这场宴席真是有意思啊。”妖皇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摸着手中的小黑蛇, 轻笑道,
“神神秘秘的预兆,叨叨唠唠的信使, 狗屁不通的宣旨……喂, 那什么,天庭来者, 你这天庭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没听过?”
“连天庭都不知道?真是无知之辈!”那信使眼中露出更多不屑,伸手指向天空,“自是凌驾三十三重霄汉之上,坐忘紫薇帝垣之中,罡风为堑,星斗为阶的天上之庭!”
“没听说过。”妖皇耸耸肩,扭头对身后一众妖族问道,“你们听过吗?”
“没听过。”
“没听过。”
“你看,我们都没听过,说明那天庭也没什么名气吗。”妖皇单手支在桌上,懒洋洋地撑着下巴,语气里满是玩味的轻挑,
“不如你回去跟你家天庭的大人物通报一声,我妖族呢,欢迎一切阿猫阿狗入我妖籍,你们这种玉人当然也可以,我们不嫌弃。只不过——”他另一只手又捏了捏小黑蛇,
“我喜欢听话的,有点特长的,你能学声狗叫给我听听吗?”
这人听进去了吗!
小黑蛇被捏的欲哭无泪,觉得好像刚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他努力拱着妖皇的手,却被妖皇轻轻盖住了头。他从那双宽厚的手的间隙中看去,只见墨渊的紫眸中只有一片清朗的冷意。
那信使勃然大怒,指着他们大喊道:
“区区走兽,出口不逊,此旨意乃是对你们的恩典,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若不服,天庭将发十万天兵,必将尔等二族屠至鸡犬不留,血脉尽绝……”
“呱噪。”龙皇敖璟冷哼,一道龙威便瞬间将信使碾为了粉末。
看着那庭中一堆闪烁着玉光的齑粉,在坐众人无不噤声,随后,席间便被龙妖的大笑填满了。
小妖们被夹在那声浪的热潮中,看着他们笑,他们怒,他们异口同声的呼喊:
“若要战,那便战!杀他们个血流成河!”
没有改变。
这场战争……没能阻止。
在混乱的人群中,小黑蛇努力睁大眼睛,看向主位上的敖宸。在周边情绪激动的龙族之中,两名龙皇似乎都若有所思。
小黑蛇这才稍稍放下了心来。
随后一众小妖便跟着大妖们回到了妖族地界。族中上下都在讨论天庭的事情,他们也终于又抽空集合到了一起。
战争无法阻止,那么之后他们能做的只有一条——保下妖族。
千年来,妖族也常分析那场惨败的原因,认为最关键的就是攻入天庭后,突然出现的武天尊。那玉面观音实力超脱预料,妖族主力又被困在天庭无法及时避开。
妖皇为了保护主力强挡下了那一招,用自己的生命换了妖族一条生路。
但如果不入天庭,妖族地界布满的各种险要地势,防御阵法,与天庭打持久战,他们未必会输!
于是众人纷纷领了任务,各自回去劝告自己的族人,希望能将自己的声音带到长老会。
小黑蛇也在想该怎么跟妖皇开口。
与其他人分别后,他打着腹稿,慢慢地从城里游回了妖皇宫。
一身黑衣的妖皇正在宫殿的窗前独自沉思,小黑蛇便顺着他的裤脚游了上去,回到了妖皇的手上。
他正琢磨该找什么时机说呢,妖皇垂眸扫了一眼胳膊上的小蛇,突然开口道:
“你,是通过观孽炉回来的?”
小黑蛇差点一个没盘住直接掉下去。他赶紧用尾巴缠住了妖皇的手,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妖皇,想要张嘴说什么,喉中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果然,我就说那条整天就知道吃了睡的小蠢蛇,怎么会突然变的机灵了。”
妖皇看着小蛇,平静地说道,“龙池宴会的那天——我看到山闻家的姑娘,带着你,还有几只小妖走来走去,你们都是一起回来的吧……嗯,应该还有那棵树。”
小黑蛇眼睛瞪的更大了。
“观孽炉是我带回来的神器,我知道它的效果,还有那个传说……在你真正呆着的那个未来,我已经死了吧。嗯,我肯定已经死了,不然怎么会用观孽炉做这种事。”
妖皇一个人自言自语,自己分析着,
“嗯,如果我死了,这个宝物应该会交给老羊,他是最熟悉这个炉子的人。但他不是一个怀旧的人,是大长老吧,她要求你们进来的?”
小黑蛇还在震惊。
“也就是说,这场战,就和那小树苗提醒的一样,我们输了。”妖皇看向窗外繁华又热闹的城市,“我死了,而且妖族损失惨重。若是妖族遭到此等覆灭之灾,龙族恐怕也难逃一难……龙皇可还安好?”
小黑蛇说不了话,就摇了摇头。
妖皇眼中一暗,继续问道:“那龙皇陛下……可还安好?”
小黑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敖宸陛下勉强还算安好,敖璟……他到底为何要叛逃,如今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妖皇深深叹了口气。
“那大长老让你们进来所为何事?”
小黑蛇终于感到嘴中的凝涩消失了,他咳嗽了两声,也不装了,脆生生地说道:
“你死了,大长老要选新的妖皇!这是给我们的试炼!”
马上要死的妖皇:……
他黑着脸,捏住了小黑蛇,几下将他打成了一坨结。
然后他把这坨结托在手上,阴恻恻地笑道:“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
“再给你一个机会,好好说话。”
小黑色艰难把自己拆开,悄悄呸了一声,然后这才乖乖地说道:“大长老说我们不像话,让我们进来好好研究,然后回答她的问题。”
“噢,什么问题?”
“何为妖皇。”
紫眸的妖皇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她还是喜欢问这个啊!”
从龙池回来后,他已有段时间没有这么笑过了。小黑蛇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癫,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你知道?答案是什么?亲爱的陛下,伟大的陛下……”
“现在恭维已经晚了。”妖皇伸手弹了下小黑蛇的鼻子,“这种事,自己多动动脑,小蠢蛇。”
“不过,还是感谢你,我心里已经有数了。”妖皇沉声道,“那天上之庭来者不善,此战必无法避免,你跟你那群朋友的建议,我会与长老会细细研究的。”
“龙,龙……”嘴里的阻碍又来了,小黑蛇只能焦虑地往外蹦着字。
“龙族那边,我也会与龙皇联络的。”
小黑蛇安心了许多,便天天跟在妖皇身边,等着龙族那边的回音。
三日后,传讯的灵鸟终于飞了回来,却带了个一个不好的消息——
天庭的先锋军,两日前向龙王城发起了攻势。龙族在顺利打退三波后,紧跟着天庭残军,发现长亭山脉,乃是通往天庭的入口。
龙皇便点兵出将,已向长亭山先行一步!
小黑蛇顿时急的开始围着妖皇团团转。
妖皇沉思片刻,便做出了决定。
“妖族即日也召集大军,前往长亭山与龙族汇合!务必在可能的危机前……作出充分准备!”
看着妖皇远去,小黑蛇也赶紧想要跟上,但头脑却逐渐昏沉了起来。
奇异的雾气从四周涌来,逐渐遮住了他的视线……
……
墨衔从熟悉的昏沉中醒来,便被周边的人狠狠撞倒在了地上。
“长点眼啊!”撞了他的人骂了一句,便快步走远了。
墨衔从地上爬起,随后一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变成人形了?
不再是那条宠物小蛇,如今充沛的妖力在体内流转。他略微感受了一下,发现比现实中的自己要弱一些,但也有妖王境巅峰的水平。
谁那么不长眼,敢撞他?
他愤而抬头,便看到自己正身处一个军营之中。四处不断有妖族走过,各个身上都是妖王境起步的气息。
墨衔:……一千年前,我妖族真是繁荣昌盛啊。
有了修为,总算能多做一些事了。
既然已经到了长亭山,妖族在长亭山一战时也有大量损伤,如果在损伤发生前就提前阻止的话……
想到这的时候,墨衔顿了一下。
他发现一个问题。
当他试图在脑海中寻找关于妖族在长亭山一战的情况时,他所剩不多的印象只有跟龙皇陛下相处的那些美好日子。
……这不能怪他。
毕竟除了那段时光,真实的他都是一直被装在妖皇袖子里的。
“没用的家伙!”
墨衔正心里安慰着自己呢,突然旁边传来一声批判。他循声望去,看到是几个妖族小兵正聚在一起对骂。
仔细一瞧,嘿,是老熟人呢。
菱铃,万例与双子木妖站在一旁插不上话,无奈地看着朔燃和山郡在对喷。互相指责对方在妖王城的时候,怎么就没能成功把妖族留在阵地。
墨衔听他们吵的乐呵,走了过来,结果一冒头,他俩就同时转头看向他。
“你都整天跟着妖皇了,怎么也没拦住?屁用没有!”
“……”墨衔有点委屈的。
他们聚众吵架,终是引起了一个妖族将领的注意。他走了过来,准仙的气势瞬间压制住了他们。
“别吵了,”那将领摘下头盔,平静到像一潭死水的黑眸看着他们,“想改变这个局面的话,就跟我来。”
那人皮肤青白,眼眸漆黑,耳后生长着凌厉的鳍状骨刺,一股淡淡的,海水的气息从他身上传来。
——是同样参与妖皇竞争的,那名鲛人准仙。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转机[VIP]
鲛人次多, 也是千年前长亭之战的亲历者。
他在千年前是山郡之父,山闻的手下,在长亭山的时候重伤, 撤出了前线, 因而保留了一条性命。
“你在龙池的时候并不愿与我们合作,如今又为何找上前来?”墨衔问道。
那鲛人说话也没有半点起伏:“因为宴会上……不管做什么, 都无法拦住这场战役, 没必要。”
“那现在就是有必要了?”山郡冷哼道, “刚刚还在王城的时候,我向父亲谏言的时候, 只看到你一直在擦刀。”
“因为……妖皇不会躲在阵地,不管有没有龙族, 他都会出征长亭山,所以没必要。”
鲛人说道,“我们都知道。千年前,两军攻入天庭, 猝不及防面对了武天尊那一招……妖皇,是为了保护妖族子民, 挡下了那一招,才化为灰烬的……何为妖皇?就该在站在所有妖族子民之前, 为他们指引方向, 替他们挽回生命……这是我的答案。”
“长亭山一战,妖族损失惨重的最主要原因,是岁德仙尊的突然出现。等妖皇发现时, 他已经灭掉了豹族, 狮族的核心部队……导致战线吃紧。”
“当年,我跟着山闻大人前去支援, 那几个位置……我至今仍记忆犹新……我需要你们。”他向众人说道,
“就在长亭山,我等可前去拦住岁德仙君,保下狮豹两族。”
此言一出,众人呼吸顿时一滞。朔燃眼神骤然一亮,他没有犹豫,直接走到了鲛人身边。其余众人稍加思考,也同意了这个方案。山郡却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她看向父亲的大帐,最后也还是走了过来。
随后,鲛人便将他们几个都调到了自己队伍中。
在长亭山脉,天兵的攻势变得更加诡谲,可能从任何一个角落突然冒出来。妖族以营地为中心,已经开始在着手布置防御阵法,为了避免天兵的破坏,各个小队都会轮次在山中巡逻。
鲛人带着众妖,一路巡逻,也多次与天兵兵刃相见。众妖虽修行至今,却也从未经历过这般紧张的战局,一时也苦不堪言。总算二十多天后,他们终于习惯了战场的节奏,身上也逐渐有了累累战功。
终于,在又一次巡逻的时候,鲛人向他们传音:
【就是今天。】
众人顿时精神一振,跟着鲛人和往日一般出去巡逻,却在途中悄然地偏转了方向。
长亭山中部,一支豹族部队正在慢慢从半空中飞过。
他们身上粘着一些玉石齑粉,显然刚刚才处理掉一波天兵。他们身上半点伤也无,神态闲适,此刻正轻松地笑谈战局。
“呸!什么狗屁天兵,尽是些杂鱼!”
一名豹妖笑道,“宴会上大话放的响亮,我还以为会是什么硬茬,也就是人多,但一碰就碎,跟泥捏的似的,咱们真的是在打仗吗?分明就是砸了一地响听个脆的!”
“就这点水平,早日打上天庭不就行了?听说龙族已经找到了天庭的入口,正在推衍破阵,快点吧,老子都不耐烦了……”
他们一边笑谈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忽的,他们停住了。
只见前方的山峰上,不知何时,立着一名老者。
那老者一袭青衣,须发如雪,长眉柔和垂下,一双眸子温润澄澈,好似一块千年暖玉,含着悲悯众生的柔和笑意,看着前方的豹族众人。
“人类?”豹族将领蹙眉,停在空中高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这里?”
“自是为渡你们而来。”那老者捋着胡子,温和地笑道,“老夫远远便看到此山中业障丛生,鬼魅横行,不忍见尔等受苦,故特来行救世之道。”
“业障?”豹族将领略不解,“此为何意,你又要如何开解?”
“请诸位放心,只消片刻,万般烦扰都将消散世间!”那老者哈哈大笑,猛的拂袖一扫,一道碧绿的光,便铺天盖地地向豹族袭去!
实在太快了。
豹族还没有反应过来,那道绿光就即将要落到他们的头上——
“就是此时!”随着一声呼喝,众妖同时从山间的隐蔽处腾起,一道早已准备好的防御阵,直接迎上了那道绿光!
“轰隆!”
剧烈的撞击声,震的四周山体隆隆颤响。随着烟尘散去,防御阵法缓缓碎裂成光,露出了后面的众妖,以及完好的豹族。
护住了!
“嗯?”看到突然出现的众妖,岁徳仙尊脸上也露出了意外。下一秒,众妖的杀招便已至,他冷哼一声,仁慈的表情顿时不复,与众人搏杀在了一起。
寻常天兵的实力不过妖王,或者准仙。岁徳仙尊的实力却至少在妖仙以上!
实力的差距无法被人数弥补,但经验可以。
——作为追杀妖族直至九幽的敌人,妖族这一千年都在研究他,已经成功推衍出了进攻,防御,纠缠三种阵法,依靠此三阵,哪怕是准仙,或者妖王境,都至少可以撑上一时半会。
【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暂时牵制住!】朔燃对着帮忙的豹族妖修传音道,【他的实力在妖仙之上,你们速速回去禀报妖皇……千万,别死了!】
那些豹族微一愣,但他们也很快感受到了双方的实力差距,便干脆利落地转身,迅速向主营的方向飞去。
“啊!”菱铃一时不察,被绿光劈开的身体,发出了一声惨叫。
本以为死亡将至,但剧痛却并未持续多久,才刚刚惨叫出声,那痛感便消失了。她一愣,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伤口竟然恢复了。
其他人看到了,眼睛顿时大亮。
他们这具身体,是观孽炉放进来的,本就是虚幻之物。
也就是说……他们在这个地方,完全就是不死之身?
有了这层保障,众人顿时放开了手脚,各种法术禁书不要命地往岁德仙尊上灌,开始和他拼命。
“不……等等,悠着点!”还是菱铃,死多了后首先感到了体内的不妥,惊惧地喊道,“我的境界有滑落的迹象了!”
“我们进来的是神魂。”墨衔连忙躲过一道攻势,却还是被绿光擦破了脸。他想着上一次使用的后果,喊道,“每次死亡恐怕都在消耗我们的神魂力量,再继续下去,我们的本体恐怕都会被拖累!”
“撤!”鲛人果断地说道。
于是众人连忙收敛攻击,一边抵挡,一边也开始疯狂向主营的方向逃去。岁德仙尊紧跟他们身后,继续不断发出密集的攻势。
没了阵法相护,他们被击中的次数瞬间增多。没办法,只能停下来再抵抗片刻,然后找机会继续逃,停下来再挡……
几次之后,众人的境界都已经摇摇欲坠。
当鲛人的境界从准仙跌落的时候,他们的实力骤然大减!防护的阵法,再撑不过岁德的一击,骤然炸裂!
墨衔站的靠前,当即被阵法反噬,喷出了一口血,被震飞了出去——
意料中的坠落并没有发生,一道温和的灵力托住了他的后背。墨衔身体突然僵住了,这灵力,他是如此的熟悉……
“小妖,怎么被打的这么狼狈。”
带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墨衔愣愣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和肩上流传着月华般清辉的银甲。
“陛下……”他亦忍不住唤道。
“嗯?”敖宸微微一愣。他看着手里扶着的这个小妖,黑衣,黑发,年轻的俊秀面孔,一双黑眼亮晶晶地映着他的身影。是没见过的脸,跟脚似乎是蛇族。
蛇……
“你……莫非是那条小蛇?”
墨衔狂喜地点着头。
于是敖宸再扫了一眼远处的众妖:“小老虎,小豹子,小蝙蝠,小藤蔓……哦,都是你的朋友啊。”
怎么一段时间没见,他们都飞快地升到妖王境了?
虽然心有疑惑,但既然相识,便无需多言。敖宸手腕一翻,一道如月华凝成的银剑便“铮”的出现在了手中。他身影未动,剑锋便已撕开长空,向岁德刺去!
有龙皇相助,众妖也连忙用三阵辅助,终于成功将岁德逼退。
敖宸收了剑,看着脱力的一种小妖,摇摇头,便好心地提着他们向妖族主营飞去了。
半路上,他们遇上了妖族的援军。
妖皇看到敖宸,有些意外:“敖宸陛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出来逛逛。”敖宸将手里小妖交给了妖族部队,“兄长他们整天都在推衍阵法,真是的,明明知道我不擅长这个,还硬要让我一起参加……受不了了,我宁愿出来打几架。”
“……不愧是您啊。”妖皇发自真心地感慨道,“阵法如今推衍的如何?”
“按照你说的,担心天庭有诈,现在研究的是将天庭之门彻底封上。”敖宸笑道,“蛤仙的那个小□□倒是厉害,在封印之术上颇有想法,看样子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众妖愣了愣。怪不得这次他们没找到万例,原来他已经跟着蛤仙去龙族阵地研究封印之术了。
未来的蛤仙背负九幽,参悟阵法,想来万例也学到了不少。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
墨衔想起,在所有的谜团中,至今有一条最难以让人理解的。
为何敖宸的兄长,敖璟,在最后背叛了龙族?甚至不惜向胞弟痛下杀手?
是被控制?还是什么有更加隐秘的原因……
他想要解开这个谜题。见龙皇与妖皇闲聊几句,便要分别,他连忙想要跟上去,却被后勤的妖修狠狠按住了。
“伤口!你的伤口要裂了,别动!”
“满身都是灰,快赶紧擦擦……”
墨衔动不了,只能对龙皇竭力喊道:“敖宸陛下……请您,小心……身后!”
敖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便继续转身离去了。
……
这之后,虽然关于岁德的一切他们都无法说出口,但妖皇也大概猜到了阴影中有更多敌人的事实。众妖将那三种阵法交给了妖皇,然后分发授予了底下的妖族,很快,妖族就掌握了。
之后的一个月,众妖和妖族部队一起,击退了多轮天兵以及岁德仙尊,除了少量死伤外,妖族的兵力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留!
龙族亦传来好消息,封印大阵即将推衍完成,封印天庭指日可待!
————
“真是不错的展开。”
观战台上,一直看到现在的龙皇点了点头,感慨道,“若是当年……我们知道的能更多一些,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其他观战的长老也开始好奇,“从这里开始,局面已经完全超出金鹏他们的记忆了吧,评议到此结束?”
狐仙却是摇了摇头:“不够。”
“每次他们遇到危机,实则都有一个浑水摸鱼的贵人相助……”她撇了一眼龙皇,“这又如何是他们的真实水平?”
“这是金鹏和山闻的记忆。”龙皇淡定地说道,“他们对我是这个印象,我有什么办法?”
“若只是一场记忆的幻影,这场试炼似乎太无趣了一点。”狐仙翻手间,一个黑色的石盒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看到那盒子,众长老陡然色变。
“这里面是什么?”龙皇问道。
“一个可以让他们探求这场灾祸之【真】的东西。”狐仙微微一笑,看向敖宸,“这个东西,想来您也该有深刻的印象……”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推开了石盒的盖子,让里面封存了千年的物体,重新暴露于金阳之下——
那是一枚头颅。
发须皆白,长眉垂落,似有无上慈悲蕴含眼角的,一名老者的头颅。
“这是当年妖皇斩下的,岁德天尊的头颅。”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不同以往的道路[VIP]
敖宸猛地站了起来, 震惊地看着那盒中之物,眼里闪过阔别已久的恨意。
“千年前在长亭山,妖皇成功斩下了岁德天尊的头颅, 士气大涨, 这颗头便被他留了下来。”狐仙介绍道。
他们对岁德的研究,很大一部分就是依靠这颗头颅。
她将那枚头取出, 将脖颈儿的断面展示给龙皇看。那断面并没有肉质或骨骼, 而是光洁的, 泛着轻微绿色的玉石切面。
龙皇也回忆起来了:“当年,我族劈开的赤灾神君, 内里似乎也是赤玉一般的质地。”
从天兵,到天降, 再看那玉面观音的外观,恐怕那天上之庭的生命都是这种奇异的玉人。
“石头得道也并非没有,我妖族也出过一些石妖。”狐仙继续说道,“但也都是天生具有灵髓, 或者上古仙石的碎片,得道极为困难, 天庭那种规模的数量根本是天方夜谭。”
龙皇将手放到了那头颅上,灵识迅速伸入一扫, 微微皱眉:“没有灵力, 没有妖力,也没有任何道痕……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连龙皇也没有见过。”狐仙略有些失望,“集我二族的眼识, 竟无一人能认得……可惜, 若是其他龙族仍在世……”
“……你好像在嫌弃我不学无术。”
“哪的话,常言道学好无涯, 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也很正常。”狐仙淡定道,随后叹了口气,“那便只能让年轻人替我们看看了。”
说完,她脚下的影子缓缓凝结出了一个分身,接过她手里的头颅,跃下了观战台。
狐仙分身走到观孽炉前,缓缓抬手,炉上那沉重的盖子便缓缓移了开来。
“你要把这头放进去?”龙皇惊讶,“死物也能使用?”
“寻常死物不行,但这颗奇异的头颅或许能不一样的效果,为了研究出这个功能,妾身可付出了不少精力呢……”
狐仙轻笑一声,向边上众长老说道:“起阵吧,此刻正是时候!”
她的分身将那枚头颅掷入炉中,炉盖便猛地回到了原位。
众长老一同结印,随后炉中飘出的香雾一滞,更猛烈地喷发了出来。
之后的一切,注定是完全崭新的道路!
——而在炉中,妖皇带着众参选者一同前往了龙族阵地,共同完成了封印大阵的最后一笔!
以三名妖仙为中心,五名准仙巅峰,以及不计其数的准仙的妖族,龙裔,汇聚于长亭之巅,向远方的天空布下了繁复到极致的封印大阵。
“寰宇镇钥,闭天门闾,绝天阵,起!”
繁复的阵法纹路顿时遍布于那厚重的云层上,随着阵法的运转,那天庭的入口,正在缓缓地关闭……
就在此时,天空剧震。
一双素白玉手从云中伸出,竟生生将阵法撕裂!
云层亦被拨开,一张瓷面观音巨面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其形如山峦,其眉如新月,其眼含无上慈悲,而观者无不魂悸魄动。
参选者们,更是先一步汗毛倒竖。
武天尊!竟在此时出现了!
【痴儿。】那观音面目光垂落,长叹一声,庞大的双手凝结着恐怖的气势,伴着隆隆巨响,徐徐向他们压来。
就是这一招,千年前几乎害得龙妖二族直接团灭!
墨衔他们猛地看向妖皇,后者虽有惊异,却猛地喝道:“护山大阵,起!”
预先埋藏在整座山脉中的布置,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三重磅礴的防御大阵在众人上方展开,与那压下的玉掌恨重重撞在了一起。在一阵地动山摇的剧烈震荡后,玉手终是被挡在了最后一层前。
有戏!妖皇眼前一亮,随后见云中涌出了更多的天兵,便又大声喊道,让妖族开始冲锋。他则与敖璟,蛤仙三人,冲向那武天尊。
岁德仙君与赤灾神君也再度出现,不知为何,他们的实力似乎突然提升了一大截。
妖族与龙族的准仙便自动迎战二人,其余则与天兵颤抖在了一起。
也就在这个时候,墨衔感到自己体内的妖力也猛地开始升高,不过几息间,竟已恢复到了准仙境界。他看向其他同伴,他们身上的气息也一样恢复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无暇顾及其他,他们所有人都向岁德仙君发动了猛攻!
“爹,我也来助你!”山郡也飞到山闻身边,身上庚金之气锋利如刃,与父亲的金芒如出一辙。
山闻愣了愣,看着自己的女儿突然成了准仙,一时有点茫然。
怎么总觉得……好像在几个月前,女儿还是只小老虎呢?
“爹,不要管那些细节。”山郡笑道,“先将敌人打倒,之后我再与你细说!”
山闻闻言,便也笑了起来:“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儿!”
在众多准仙,和三种阵法的加持下,尽管岁德的实力进一步提高,但最终还是被合力斩下了头颅!
墨衔靠得近,他看的真切。
他看到岁德脖颈的断口,是泛着微微绿光,如同玉石切面般的光滑。而在切下后的瞬间,那脖颈处的切面,却猛地涌现出了大量的阵法纹路。
虽然只有一瞬间,他却感到着阵法的花纹有一些熟悉。
似乎……那个人类小货郎手里的的低级傀儡术,在走向上,有着一些相似的地方。
这是……傀儡术?
“好,我拿到头了!”一个妖族准仙抓住了岁德掉落下来的头颅,向众人喜悦地喊道。
“呵呵……”那颗被斩落的头颅,竟然缓缓地笑了,“可以……收网了。”
一丝不妙的感觉爬上了众人心头。
那个抓住他的妖修脸上出现了一丝痛苦的神色。他身体晃了晃,突然脱手丢下了那颗头,猛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啊……好痛!我的头!”
然后其他妖修也仿佛受到了传染似的,也纷纷抱住头开始惨叫。
墨衔也感到脑海里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好像有无数的种子在头里发芽,生根,疯狂地想要钻出自己的头皮。
什么东西,什么时候中招了的……
他捂着头,勉强抬起眼皮看向其他人,发现同伴们的状态也都不好。朔燃已经疼的连豹脸都露出来了,但双子木妖,万例似乎只是脸色发白,菱铃提着双刀,惊慌地看着周边的同伴:
“你们怎么了?别吓唬菱铃呀,怎么只有我没事?”
奇怪,怎么只有她没事……菱铃防御之术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难道是种族天赋……
“山郡,山郡,你还好吗!”山闻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痛的两眼发红的女儿,心焦如焚。
“爹,我没事……”山郡捂着头,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血了,却勉强向父亲扯出一缕笑容,“您没事就好,就好……”
自己不过是这炉子的一个过客,若是真的存在这么个世界……
她希望爹不要疯,不要……疯?
山郡愣了一下,随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的闭上了眼。
“女儿,你想到了什么?”山闻却注意到她似乎心中有话,抬起头看着周围一圈没几个清醒的妖族,焦急地问道,“你擅长观察,可是注意到破局之法?”
“……没有,我没想到,我只是头疼……”山郡紧紧闭着眼,抓着父亲的衣襟,恳求道,“岁德暂时不会再袭来,我们先回去大帐,回去好吗?”
“山郡,你有事在瞒着爹。”山闻看着怀里双眼紧闭的女儿,不由得眼神一暗。
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清楚。山郡那孩子,向来不擅长说谎。
他太熟悉这神态了——从小修炼起来就刻苦到废寝忘食,每每答应他好好休息,又晚上起来偷偷练功。第二天见到他,就会这样心虚地移开视线。
“山郡,”山闻轻轻说道,“我的女儿,如今你闭口不言……可对得起你的本心吗?”
山郡猛地挣开了眼。
她望着父亲此刻强壮的臂膀,明亮的双眼。头又狠狠抽痛了一下,几副残破的画面在眼前闪烁——
她仍记得父亲就是这般顶天立地的模样与妖皇出征,可长亭战后,被妖族残部搀扶着回来的他,意识已经。不甚清楚。
是她跟族人,带着父亲,一路逃到至九幽。千年间,她亲眼看着妖族如野草般在这篇贫瘠的土地上重新扎根,甚至开出了花。
万物都在复苏,一切都在走向新生,只有他的父亲,一日日地枯萎了下去。
没有人能治好他,渐渐的,所有人,连昔日的同僚提及父亲,都会叹息一声,说他疯了。
为什么?
山郡不知道,这一千年都不知道。
可如今,她知道了。
在这记忆的世界里,父亲已将她引导到了答案前。只要她做出选择,或许,至少在这个世界里,父亲……
“山郡,你我都是妖族的一部分。”山闻深深地看着她,“大丈夫生于此世,断不可独自苟活。”
山郡紧紧地咬住了唇。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是,父亲,我知道了。”
“是岁德仙尊的粉末……这段时间,我们为追击岁德,常常染上一身玉粉。”
越是强大的人,越容易逼近岁德在他身上留下伤口,也因此会沾染到更多的粉末。而就是这种粉末,在此刻侵入了他们的大脑。
所以双子木妖,万例等实力较弱的准仙,被影响的较少,甚至一直没能伤到岁德的菱铃,几乎没有任何不适。
如今清醒的人,包括父亲,也都是没有与岁德正面相抵抗过的人。
“这种东西,本质是毒……父亲的能力……”山郡哽咽了起来,
“可以将它们都吸收过来。”
他们所在世界,恐怕也正是如此。一样在长亭遇见岁德,一样与他多次追击,或许就是在入天庭的那一刻,岁样发动了这个秘术,大幅缩减了妖族的战力。
父亲发现了这一点,及时将那毒吸走,却无人注意到他的付出。
听说此事,山闻一愣,再看着女儿的神情,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原来如此。”他伸手摸了一下山郡的头,说道,“你做的很对。”
“我为你骄傲。”
他站了起来,看着周围痛苦的妖族,长叹一声,周身的庚金之气骤然变得柔和了起来,如一道温暖的阳光,将众人缓缓笼罩了起来。
“父亲……”山郡感到自己脑海中的疼痛正在逐步减轻,但她的心口,却依然为这个选择而隐隐作痛。她抬起头,看着山闻的身影,沉默许久,终是坚定地说道,
“我也,为你骄傲。”
一声虎啸清寰宇,万般邪祟尽归无。
金光缓缓泯灭,妖族众人也逐渐恢复了清醒。看着山郡扶着神态萎靡,已经说不出话的山闻,众人了然,尽向他一拜。
“这个症状,妖族解决不了,或许龙皇可能有办法……”墨衔想着,便向龙族方向看去。
而就在此时,一声愤怒的怒吼响彻山间。
“敖璟——!!”
墨衔呼吸一滞,循声看去。只见半空之中,敖宸的胸口已被一柄金色长刀穿透。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敖璟缓缓将长刀从他胸口抽出,敖宸顿时咳出一口血,无力地向下方山林坠落而去。
“陛下!”
第50章 结束了……吗?[VIP]
这一刻, 墨衔什么都忘了。
什么战场,什么敌人,他眼里只有那抹坠落的银色。他猛的向那处山林飞了过去, 在下方拼命寻找了起来。
灵识一边边扫着, 却怎么样都找不到敖宸。
“墨衔!别白费力了!”朔燃跟了过来,一把按住了他, “这是金鹏, 山闻的记忆, 他们不知道龙皇的下落,又怎会让你寻到?”
是了……他们不知道。
对了, 陛下说过,他有一个保命玉符, 应该是已经被传回龙族圣地了吧……
墨衔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冷静了一点,然后抬头看向上空。
只见到敖璟不闻龙族的呼唤,收刀后, 转身便向云层中飞去,眨眼间就没入了云层。
妖皇一愣, 便也化作一道黑光,猛的向云间冲去了。
“妖皇陛下!”妖族顿时大骇, 但妖皇却遥遥地喊道,
“不用管我,蛤仙,你与龙族再度重启封印, 务必将天庭入口彻底封死!”
他既已下令, 妖族支援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看着同样消失在云中的妖皇,金鹏, 蛤仙一咬牙,便带领众人与龙族汇合。
这一次的阻碍小了许多,终于,在厮杀了一天后。以蛤老为中心,龙妖再度启动了封印。
这一次,封印成功了。
天上的雨层逐渐淡去,两族继续将剩下的天兵消灭,这场战役终于告一段落。
墨衔在山间杀掉了一个天兵,几乎已经要脱力了。他疲惫地抬起头,却忽然心念一动,猛的向南方看去——
只见在远处的山头,有几个模糊的身影正立在其上。
什么人?
他猛的拿出丹药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把,飞速向南方飞去。那几人也立马向远处逃离,速度并不快,没多久,墨衔就已经追上了他们。
但奇怪的是,仿佛始终有一层雾笼在他的眼前。
无论靠的再近,他都无法看清那几人的形貌。
观孽炉,无法展示超出记忆的部分。
墨衔体内的妖力也告罄,不得不停了下来。他冷眼看着那几个背影,一股隐晦的,却异样的味道混杂在空气里。
那是……人类道法的味道。
在这场龙妖的劫难中,只有人类得到了最大的益处。
他们都早有猜想,或许人类早已和天庭勾结在了一起。
早晚……会找出你们的真面目。
墨衔叹息一声,又原地恢复了一会儿,才转头慢慢飞了回去。
……
第二日,龙妖二族的核心人物再度集合于山脉之巅。
这场战役虽说暂时歇战,但还远未终止。龙皇与妖皇的失踪,成为笼罩在两族心头上的阴霾。
目前代管龙族部队的,乃是准仙巅峰的南海亲王,敖芸。她一袭利落的粉衣,外罩银色轻甲,身姿挺拔,英气逼人。谈及此事,她倒还算冷静:
“往好处想,你我二族的根基在此战中基本得到了保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至于敖璟……他弟弟不着调,他也终于给我憋了个大的出来,这皇族血统果然有点大病。金鹏,你们妖族这种模式就挺好,谁有能力谁上,我看我也早日在龙族里推行一下吧。”
金鹏:“……您心态挺好的。”
“我会留一些龙裔镇守此处封印,其余将随我回龙王城。先把敖宸找出来,如何营救那两位,日后再议。”
敖芸对他们点头道,“至于山闻,他吸入玉粉后的病症奇异,我龙族的药师或许有办法,让他先跟我们回去。”
随后龙族部队便撤离了,妖族也留了一部分人守住长亭山,其余人跟着大部队回到了妖族,向长老会禀报了战局结果。
当晚,众妖被传召入殿。
昔日的喧嚣热闹,宴席不歇的妖皇宫大殿,此刻唯有一片寂寥在穹顶下盘旋。
那鎏金嵌玉的妖皇宝座此刻空置着,反射着幽幽的月光。一名宫装女子正背对着他们,默然静立于宝座之前。
众妖向她行礼:“大长老。”
狐仙缓缓转过了身,目光拂过眼前一众的年轻人。她依然美的惊心动魄,只是眉目中,此刻却染上了几分寂寥。
“你们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了吗?”她轻轻问道,“来自未来之人。”
众妖一愣。
“观孽炉一事,在大战开始前他已与我说过了,说你们是为了一个考验而来。”她笑了下,“可他没说,他会死。”
“大长老,妖皇必然是有把握才冲进去的……”
“他与观孽炉的联系已经断了。”狐仙平静地说道,“他已经死了。”
“此事我尚未告知旁人,眼下战事虽缓,却不是好时候。等再过段时间,我会让蛤仙代管妖皇一职。”
众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没人能想象到妖皇就这么死了。明明在这场战役中,他们保下了妖族,保下了龙族,若妖皇当时没有紧跟敖璟而去,毫无疑问的,妖族在这场战役中,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可以全身而退!
但在最后的关头,妖皇却没有选择妖族,成为了这场试炼最大的败笔。
只是……这个问题哪怕再重来一次,能有改变吗?
没人能在战场上拦住妖仙,也没人知道在那个时刻,该如何阻止敖璟飞入天庭。
“终究……还是太弱小了,你们,我们,所有皆是如此。”狐仙的叹气悠长而苍凉,又背过了身去,
“愿你们在未来,变得远比今日更强吧。”
……
氤氲的雾气散去,众人缓缓睁开了眼。看着围着观孽炉坐着的同伴,所有人都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真是场精彩的战役啊。”鼓掌声从观战台上响起。
众人抬头,看到长老正向他们鼓掌,狐仙也伸出纤纤玉手,掌声清越,向他们微笑。
但看到她的笑容,众人却感到一丝赧然。
“对不起,我们没能救下妖皇……”菱铃低下了头,懊恼地说道,“跟您说的一样,若是我们能再强点,达到妖仙,或者准仙巅峰……或许能更好地左右战局。”
狐仙笑着点了点头:“不错。”
这个是正确答案?众妖顿时有点懊恼自己不是第一个说话的人。
“但这样,还不够。”她说道,“下一个。”
众人顿时支棱了起来,开始一个一个地回答。
鲛人依旧回答“守护”,万例回答“方法”,朔燃回答“智慧”,木妖们回答“威慑”,山郡回答“用人”。
轮到墨衔的时候,他思考了一会儿,向狐仙问了一个问题:
“大长老,这个妖皇的答案,是你眼中的,还是其他人眼中的?”
卧槽这小子什么话都敢说啊!其他人看他的目光都惊悚了起来。
观战台上的龙皇却不由得笑了。
狐仙微微挑眉:“哦,这两个答案有什么区别吗?”
“我觉得你想要的答案是【更强大】。”墨衔说道,引来菱铃侧目。
这小子抄她答案!
“若是其他人的话,那所有的答案都是有其道理。”墨衔看着她,以及边上的龙皇,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妖皇,我的话……只希望他能好好学会养小动物。”
“……”
狐仙沉默了许久,那寂静如有重量,压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终于,她深深吐出一口气,脸上又露出了她那招牌的微笑:
“挺好。”
“挺好是过了还是没过。”墨衔问道。
“闭嘴,下一个。”狐仙微笑着看向最后一个沉默的大汉,但皱了皱眉,“你……在这个试炼里都干了什么?”
其他人也把目光投向那个大汉。的确,这个民间选上来的家伙,好像整场就没看到他?
大汉沉默许久,缓缓说道:“……一开始,我是宴会上的石头。动不了。”
“然后,我变人了,在做守卫。”
“然后,天兵打来了,我在守卫。”
“然后,还在守卫。”
“然后……”
“行了行了。”狐仙无奈地按住了自己的额角,叹气道,“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大汉:“……做好守卫,我只会这个。”
狐仙无语:“若是如此,回头给你找一个守卫的工作,你就……好好干吧。”
“好。”
大汉对这个结果似乎没没有异议,谢过了狐仙。
“你们的答案我都知道了,这几天就好好闭关,养护一下神魂吧。”狐仙对众人说道,“下一轮试炼等我通知。”
“是。”
这一轮的试炼,就这么结束了。
众人也受益匪浅,正想赶紧找个地方闭关修炼一番。山郡急着向家人告知父亲发疯的真相,然后又去龙皇的住所请见,希望能治疗父亲。
龙皇虽然心里完全没数,但也答应试试,总算把她劝走了。
等她走后,墨衔也悄悄地进来了。
龙皇无奈极了:“你们一个个没完没了的是吗,我要睡觉,睡觉。”
“陛下。”墨衔笑着坐到了他的边上,“我有一个问题,觉得一定要来想问您。”
“什么问题?”
“您真的更喜欢毛茸茸吗?”
“……”龙皇噎了一下,正想要狡辩,却感到身体一凉。一低头,发现墨衔下半身又变成了一条蛇尾,将他胸口以下完全包了起来。
冰凉凉的,滑溜溜的,没有毛的……
“陛下,觉得蛇的手感怎么样?”
“……挺,挺好的。”
“那您摸摸好吗?”墨衔黑亮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虽然没有毛,但也是像绸缎一样的丝滑,比那什么老虎毛,豹子毛,蝙蝠毛好多了……”
龙皇毫无办法。,只能伸手摸了摸那粗壮的蛇身,再摸了摸,直到把墨衔摸爽了,才将他缓缓放下。
这个时候,墨衔已经完全变成一条黑蛇了。盘在石头边,把头靠在了他的胸口。
“你不去闭关吗?”龙皇疑惑道。
“果然您还是喜欢毛茸茸吗?”
龙皇不说话了。
黑蛇霸道地在龙皇怀里躺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开口说道:
“陛下,对不起,在幻境里……我依然没能救下您。”
“我看着您掉下去,却怎么也找不到,怎么也找不到……”
龙皇愣了愣,然后轻轻笑了,伸手摸了摸黑蛇的脑袋:“没事,那个世界我也有保命玉符,肯定在最后传送回圣地了。等敖芸一回家,就能看到我了。”
“然后她应该会催着我赶紧练功,赶紧练到龙仙……再一起去找敖璟。”
“不管怎样,那都是个更美好的世界。”龙皇对他说道,“这都多亏了你呢,小蛇。”
黑蛇又重重地蹭了蹭龙皇,这才继续说道:“陛下,这个世界,我陪着你。”
“嗯。”
“我们一起登仙,一起去收复龙王城,一起去长亭山,一起去找到找到敖璟,还有妖皇的遗物,把他们都带回来。”
“嗯……你先去准备试炼吧。”
“等试炼结束,把妖族这里的事情结束了,”黑蛇摇动着尾巴尖,美滋滋地计划着后面的一步步,
“我们就去找蛤老,把阿春的事情解决好,阿雪的修炼我也给他找几个师傅。”
“……小蛇。”
“怎么了陛下?”
龙皇看着他,歪了歪头,疑惑地问道:
“你说的阿春,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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